结婚三周年旅行,我提前三个月订好了机票和海景套房。
出发当天,老公却在机场牵着他的小青梅出现。
他一脸坦然:
“她最近失恋,情绪不好,我带她出去散散心。”
“你别多想,我就是把她当妹妹。我们这种纯情大男孩,最懂避嫌了。”
我看了眼订单。
两张往返机票,一间大床房。
他像是才想起来似的,皱眉道:
“酒店你再加一间吧,她一个女孩子,自己住外面我不放心。”
小青梅红着眼拽他袖子:
“嫂子会不会生气啊?要不我还是不去了……”
我笑了笑,把自己的登机牌递给她。
“去啊,怎么不去?”
“既然你这么纯情,又这么懂避嫌,那你们住一间更方便照顾。”
1.
在机场看见许栀时,我还以为是巧合。
她脚边立着一只白色行李箱,箱子上系着一条黄色丝带。
我记得那条丝带。
上个月,她在朋友圈发烧烤照片,顾闻舟坐在她旁边,手腕上就系着同样一条。
当时他说是活动入场凭证,结束后随手给她了。
许栀看见我,眼睛弯了弯:“姐姐,早。”
我停下脚步:“你也出门?”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顾闻舟,声音轻下来:
“闻舟哥没跟你说吗?”
我转头。
顾闻舟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神色有一瞬间不自然。
“我正准备告诉你。”
“小栀前阵子分手了,心情一直不好。正好我们出去玩,带上她散散心。”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许栀的箱子。
“什么时候决定的?”
“就前两天。”他伸手接我的行李,“先托运吧,别耽误登机。”
我没动。
这趟旅行是三个月前订的。
结婚第三年,我接连忙完两个项目,终于能休一个完整的假。
顾闻舟说,结婚时没带我看过海,这次要补上。
我选了航班,订了四晚海景房,还特地让酒店准备一份小蛋糕。
订房那晚,他靠在我肩上看照片,说阳台正好可以看日落。
我还问他:“你确定能请到假?”
他笑着说:“陪老婆过纪念日,天大的事也要让路。”
现在,他把许栀的箱子推到托运柜台前,先替她拿出了证件。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熟练地把她的围巾塞进外套口袋,又叮嘱她飞机上别喝冰水。
许栀小声说:“姐姐是不是不高兴了?”
“不会。”顾闻舟回头看我,“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我低头取登机牌。
工作人员把三张牌放在台面上。
顾闻舟和许栀坐在一起,我隔着一条过道。
“位置是你选的?”我问。
他挠了挠眉角:
“她晕机,坐一起方便照顾。”
“你怎么知道我旁边还有空位?”
“我查过。”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答得太快,拿起登机牌塞进我手里。
“就两个小时,你别多想。”
过安检时,许栀忘了把充电宝取出来。
顾闻舟返回去帮她翻包,我一个人提着电脑,在出口等了十分钟。
登机后,乘务员问要不要毯子。
我刚要开口,顾闻舟已经替许栀要了一条。
“她怕冷。”他说。
我把伸到一半的手收回来,自己按了服务铃。
落地后,酒店接机牌上写着我的名字。
司机过来接行李,许栀却先挽住了顾闻舟的胳膊。
“闻舟哥,我有点头晕。”
他让她靠着,回头对我说:“你坐前面吧,后排宽敞一点。”
我坐上副驾驶,车窗里映出后座两个人的影子。
到了酒店,我拿订单给前台。
一间海景大床房,两位客人,四晚。
前台抬头问:
“第三位客人需要另外办理入住。请问还有预订吗?”
我转向顾闻舟。
“她住哪儿?”
2.
顾闻舟像是没听懂:“什么住哪儿?”
“我只订了一间房。”
前台很有分寸地把目光移向电脑。
许栀却先拉了拉顾闻舟的袖子:
“我可以自己找地方住。”
他说:“这附近周末房间都紧张。你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住远了我不放心。”
我看着他:
“那你的意思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你们两个住?我再找一间。”
我差点笑出来。
“这是我订给我们过结婚纪念日的房间。”
“现在你让我和她住?”
许栀立刻低下头:“都是我不好。闻舟哥,我回去吧。”
顾闻舟握住她的箱子拉杆:
“你现在买返程票,天黑才能到家。”
他转向我,语气放软了一点。
“她刚失恋,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我本来就是想帮帮她。”
“我知道你有点不舒服,可你最会体谅人了。”
我问:
“我的纪念日,也要拿来体谅她?”
他皱眉: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她又不是外人,从小一起长大的。”
许栀站在旁边,两手绞着裙摆。
“姐姐,你要是不愿意,我睡沙发就好。”
我看了一眼酒店订单上的房型。
那间房有一张双人床,沙发是单人位,根本不能睡人。
她说完这句话,顾闻舟果然心疼了。
“沙发怎么睡?林溪,你先别赌气,到了房间再商量。”
我跟他走到大厅一侧。
“你说前两天决定的,票什么时候买的?”
“前两天。”
“哪一天?”
他不耐烦了:“你查户口呢?”
“我只问你哪一天。”
他的手机屏幕刚才亮过,航空公司行程提醒上有购票日期。
我没看全,但看见了月份。
不是这个月。
顾闻舟沉默几秒:“上个月底。”
我算了一下,距离今天已经十七天。
“你瞒了我十七天。”
“我不是想瞒。她那时还没确定来。”
“没确定就买票,还替她选了你旁边的座位?”
他咳了一声:“票能退。”
“那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我怕你误会。”
“误会什么?”
顾闻舟终于抬高了声音:
“我跟她从小认识,我什么人你不知道?我连公司聚餐都知道跟女同事保持距离,是个纯情大男孩。”
“你要是知道她来,肯定又不高兴。”
话说完,他自己也顿了一下。
我望着他:“所以你知道我不会同意。”
他移开视线:“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都来了。”
“房间不够,你就安排我跟她住。”
“我不是还要出去找房吗?”
“可是最初那间,是我们两个人的。”
他没接话。
我回头看向大厅。
许栀坐在箱子上,正低头回消息。
见我们看过来,她立刻把手机扣住,露出一个局促的笑。
顾闻舟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叹气:“她都已经够难受了,你别再让她为难。”
我问:“那谁来管我难不难受?”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你不是一直挺独立的吗?”
我没再问。
一个人独立,原来也能成为不必被照顾的理由。
3.
我回到前台,重新拿出身份证。
顾闻舟跟在后面:“你想好了?”
“想好了。”
许栀站起来,眼圈有点红:“姐姐,我真的可以自己住。”
“不用。”我说,“你住原来那间。”
顾闻舟的表情松下来。
我继续:“闻舟,你也住那间。她不是需要你照顾吗?这样方便。”
他愣住了。
“那你呢?”
“我再开一间。”
“林溪,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她状态不好,要人陪。我一个人住惯了,不用操心。”
许栀下意识看向顾闻舟。
他皱眉:“男女住一间,像什么话?”
“你不是说你们清清白白,需要避嫌?”我点头,“你睡沙发,她睡床。或者你自己再加床,都由你安排。”
“这间房不是沙发小吗?”
“那你比她更适合睡小一点的地方。”
他没再说话。
我问前台有没有空房。
酒店只剩一间朝街的标准间,比海景房便宜,但没有阳台。
我付了房费,登记自己的名字。
随后请前台把原订单住客改为他们两人。接待员核实证件和入住规则后,重新打印了确认单。
我签字时,顾闻舟凑过来:“原来的房费都付过了,她的早餐也能用吧?”
“原订单包含两份早餐,你们自己分。”
他点点头,像终于解决了一件麻烦事。
我又对前台说:
“两间房产生的额外消费,不要默认记到我的银行卡。需要我确认的,请单独联系我。”
前台解释:
“房间内的消费会先由住客签单,您这边的卡不再作为新增消费担保。”
“好。”
顾闻舟脸色有点不好看:“这点钱也要分?”
“你带来的客人,你安排。”
他还想说什么,许栀轻轻碰了碰他:
“姐姐可能累了,让她先休息吧。”
我拿起新房卡。
电梯门合上时,他们还站在前台。
许栀正仰头对顾闻舟说话,他低着头听,手里仍然替她拎着那只白箱子。
我到了房间,把行李放下,给闺蜜乔乔发消息。
【他把许栀带来了。】
乔乔直接打电话过来:“你还在酒店?我现在订票接你。”
我看着窗外街边的椰子树,摇了摇头,才想起她看不见。
“不用。这次我想先弄清楚。”
“你让他们住一起了?”
“嗯。他们愿意,我不拦。”
“你可别气糊涂。住一起不等于什么都能证明。”
“我知道。”
我打开备忘录,把航班、酒店和今天的对话写下来,又保存了自己持有的订单、付款记录。
手机响了一声。
前台发来消息:【顾先生询问,许女士的水疗预约能否挂在您的房间账上?】
我看着屏幕,慢慢打字。
【不能。请他本人确认并付款。】
4.
顾闻舟很快打来电话。
“林溪,你什么意思?”
“水疗不是我预约的。”
“小栀今天头晕,按个摩而已。”
“那你替她付。”
他停了两秒:“这趟旅行的钱本来不就是你出?”
“原来是两个人的旅行。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替第三个人付水疗费?”
“我们是夫妻,还分你的我的?”
“那你请她来的时候,想起来跟你妻子商量了吗?”
电话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说:“算了,几百块钱,犯不着跟你计较。”
我看着挂断的电话。
既然犯不着,他为什么先来问我?
我洗了把脸,下楼吃饭。
我点了一碗海鲜面,又给乔乔发了张照片。
她回:【那两个呢?】
【不知道,大概在看海。】
【你一个人吃?】
【面很好吃。】
她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家那只胖猫,把自己挤进纸箱,只露出一张满脸不高兴的脸。
【它觉得你更需要看看它。】
我忍不住笑了。
老板娘见我笑,也跟着问:“好吃吧?汤是早上熬的。”
“好吃。”
吃完面,我沿着海边走了一会儿。海风很大,路边有人卖草帽,帽檐被吹得上下翻。
我挑了一顶,付钱时才发现顾闻舟发来好几条消息。
【晚上餐厅订好了。】
【还是我们原来说的那家。】
【小栀吃不了海鲜,要另外点菜。】
【你把餐厅的尾款付一下。】
那家餐厅是我半个月前订的双人纪念日晚餐,付过定金。
顾闻舟曾说,晚上有烟花,他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回复:【双人套餐我付。其他人和新增的菜,请你自己结。】
他立刻打过来:“你不来吃饭?”
“我在外面。”
“餐厅都订了,你闹什么?”
“我没闹。你们想吃就吃,剩下的费用你付。”
“我也是为了陪你过纪念日。”
我问:“她也陪我过?”
电话那头传来许栀的声音:“闻舟哥,那个靠窗的位置能看到烟花吗?”
他像是捂住话筒,低声说了几句。
再开口时,语气明显急了:“你不来,定金就浪费了。你先把尾款转我,我再看着点。”
“不用。”
“什么不用?”
“我刚问过餐厅,定金可以抵实际消费。你去结账时直接抵。”
他顿了顿:“小栀想点一份龙虾套餐,不便宜。”
“不是说她吃不了海鲜?”
“她以前过敏,现在好了。”
我看着路边的海浪,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你帮她庆祝康复吧。”
“林溪!”
“顾闻舟,你自己答应请客,不必让我同意。”
他挂了电话。
晚上八点,餐厅给我发来定金核销通知。
顾闻舟自行付了尾款,额外点的龙虾、饮品和服务费共两千多。
十分钟后,他发来照片。
照片里烟花正从海面升起,许栀的侧脸被照得很亮。
桌上摆着那份本来写着我们名字的纪念日甜品。
他配了一句话:【人家都知道难过的时候应该陪着,你呢?】
我把照片和文字一起保存,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我跟乔乔通了很久的电话。
乔乔安静了一会儿:
“我认识一位做婚姻案件的律师。你要是想咨询,我帮你约。”
“好。”
她把联系方式发给我,我约了第二天下午的视频咨询。
关灯前,顾闻舟又发来消息。
【明天我们去海岛,小栀不会游泳,我要照顾她。】
【你别走太远,自己注意安全。】
我回了一个好。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5.
第二天早上,酒店餐厅里多了很多穿花衬衫的游客。
我刚坐下,就看见顾闻舟和许栀从门口进来。
许栀披着顾闻舟的衬衫。
她看见我,先停了一下。
“姐姐,昨晚空调太冷,我借他的穿一会儿。”
“嗯。”
我给自己剥了个鸡蛋。
顾闻舟大概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平静,拉开椅子坐下。
“你今天跟我们去海岛吗?”
“不去。我下午有事。”
“什么事?”
“自己的事。”
他皱眉:“出来玩还神神秘秘的。”
许栀替他拿了杯咖啡,笑着说:
“姐姐可能有工作要处理。闻舟哥,你不是说会帮我拍照吗?”
她说话时,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
他没有抽开。
我低头喝豆浆,顺手把酒店发给我的双人早餐券转给他。
“原来订的是两份,以后你们用。”
他看了眼手机:“你呢?”
“我另外付。”
他像是有点不自在,正要说话,许栀已经催他去赶船。
两个人离开后,我在酒店大厅找了个安静的位置,接通律师的视频。
律师姓周,先问了我的诉求,又问房屋、存款和大额支出的情况。
我说:“他这两年经常从家庭支出账户转钱,我以为是他帮我缴费,没有细看。”
那个账户在我名下,由我定期转入家用,顾闻舟有我授权的附属支付方式。
周律师提醒我先查自己有权查询的流水,保留原始记录。
“同住一间房不是婚外关系的自动证明。”她说,
“就算存在过错,财产也不是一句净身出户就能处理。你可以提出要求,但还要看证据和协商。”
我记下她的话。
傍晚,顾闻舟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许栀坐在船边,浪打过来,她叫了一声,整个人扑进顾闻舟怀里。
镜头晃了晃,拍到他抱住她,笑着说:“怕什么,有我。”
随后视频被撤回。
顾闻舟发:【发错了。】
紧接着又问:【岛上的摄影师拍了照片,精修一共一千二,你付款方便吗?】
我回:【不方便。】
【以前你不是最喜欢照片?】
【我今天没有出现在照片里。】
他没再回。
晚上,我收到许栀的消息。
【姐姐,闻舟哥是不是因为我跟你吵架了?】
我问:【你们什么时候商量好一起来的?】
她过了很久才回:【上个月。他说你工作忙,不会介意。】
我又问:【你知道这是结婚纪念日旅行吗?】
【知道一点。他说你们感情早就淡了,只是还没跟家里说。】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许栀紧跟着发来一张截图,说是顾闻舟告诉她我不介意的证据。
截图里,顾闻舟先问她:【那笔钱收到没有?房租先交,剩下的买你喜欢的包。】
她回:【你老婆会查吗?】
他说:【她从来不看家用账,我说是装修她就信。】
再往下,许栀问:【你说爱我,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偷偷见面?】
顾闻舟回:【她工作忙,不会发现。我会找机会和她说清楚,我们以后不用躲。】
许栀显然发急了,把前面的聊天也截了进来。
下一秒,她撤回图片。
可图片已经在我这边打开。
周律师说:“这能作为核实线索。金额、收款和账户仍要对应,别只凭一张截图就把所有流水都算到她头上。”
许栀又发来:【姐姐,刚才那张不是给你的。你不要误会。】
我看了很久,回复:【我知道了。】
她大概以为我真的没看清,隔了几分钟,又发一个委屈的表情。
窗外传来烟花声。
我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有顾闻舟昨天拍的那张照片。
甜品上写着“周年快乐”,旁边放着两只叉子。
我原以为,纪念日没过成,是因为他不懂得拒绝别人。
现在才明白,他安排好的纪念日里,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给我留位置。
6.
接下来的两天,我没有再跟顾闻舟和许栀一起出门。
顾闻舟每天会发几条消息,问我在哪里,晚上回不回酒店。
第三天,他发来一张许栀站在礁石边的照片。
【她说很谢谢你,这次出来心情好多了。】
我回:【那就好。】
他很快又问:【回去以后,妈说要请亲戚吃饭,给我们补过纪念日。你没跟她说小栀的事吧?】
我盯着那句话。
回去以后,他还想把这次旅行讲成夫妻恩爱。
【没有。】我回复。
他发来一个松口气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有分寸。小栀也会去,她跟妈关系好。】
我把聊天保存下来,订了返程后去银行核对交易的时间。
第五天退房时,酒店出具了两间房的结算单。
顾闻舟主动替我搬箱子。
“这几天你也散了心,回去别跟妈说那些有的没的。”
“哪些?”
“就是开房的事。她年纪大了,听不懂我们年轻人的安排。”
“不是你说我们清清白白吗?”
“清白也架不住别人乱想。”
我点头:“那吃饭的时候,你自己解释。”
他以为我答应了,搭上我的肩。
“我就知道你最好。”
我往旁边走了一步,弯腰提起自己的箱子。
回家后的周末,婆婆在饭店订了桌。
来的有双方熟悉的亲戚,还有顾闻舟的两个朋友。
许栀也在,正帮婆婆摆餐具。
她看到我,甜甜叫了一声:“姐姐。”
婆婆笑着招呼:“你们出去一趟,闻舟说拍了不少照片,快给大家看看。”
顾闻舟坐到我旁边,拿起茶壶给我倒茶。
“这次她安排得好。”他说,“机票酒店都不用我操心。”
大姨笑道:“小两口感情好,三年了还像新婚。”
许栀低头喝茶,嘴角也弯起来。
我把手机投到饭店的电视上。
先是海边、书店、糖水铺,亲戚们一张张看,问我哪家店好吃。
然后是顾闻舟发给我的烟花照片。
婆婆指着画面:“这孩子,拍照怎么不带上你媳妇?”
“我当时不在。”我笑着说,“这张是闻舟和小栀吃纪念日晚餐的时候拍的。”
桌上安静了一下。
顾闻舟放下茶壶:“林溪,别乱说。你不是自己不去吗?”
“对啊。”我点头,“我在面馆吃的面。你说小栀要人照顾,还让我付你们的晚餐尾款。”
许栀的笑有点僵:“姐姐,我们只是顺便吃个饭。”
“是啊,还顺便看了烟花。”
我划到下一张,是酒店发到我邮箱的订单摘要。
“后来我想,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住在中间反倒不方便。”
“所以海景大床房给他们住,我自己又开了一间。”
顾闻舟猛地站起来。
“你把这个放出来干什么!”
许栀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婆婆看看电视,又看看儿子:“你们两个住一间?”
顾闻舟脸涨得通红:“是她安排的!她自己同意的!”
“对,我同意的。”
我关掉投屏,拿起手机。
“你不是说,你和小栀清清白白,只是需要照顾她吗?”
“那你们提前买票、瞒着我来,还有她问你什么时候不用偷偷见面,你回答‘以后不用躲’,又是怎么回事?”
许栀的脸一下白了。
7.
我把手机举给顾闻舟看,屏幕上只停在他发给许栀的那几行字。
他看了一眼,转头盯住许栀:
“你给她看这个干什么?”
许栀嘴唇颤了颤:“我不是故意的。”
“所以是真的?”大姨问。
顾闻舟没有回答。
他伸手把椅子推回去,椅脚在地上刮出很长一声。
“就是随口说的话,你们都当真?”
我问:“那房租和买包的钱呢?”
他一愣。
“什么钱?”
“你说过,那笔钱让我以为是装修。”
我拿出自己账户的流水打印件。
几笔支出的日期和金额,我用笔圈了出来。
“这些款项是不是给了许栀?你如果说不是,可以提供收款凭证和装修记录。”
婆婆伸手去拿那张纸。
顾闻舟按住:“妈,你别看。我们夫妻的账,跟别人没关系。”
“她的钱跟我有关系。”我说,“你说了是装修,也该告诉我装在哪儿。”
许栀急了:
“不是全部都给我了!我只收过五万二,房租两万,剩下的是他给我的。”
她说完,屋里彻底静了。
我看向她:“哪几笔?”
“就去年十二月和今年三月。”她咬了咬嘴唇,“还有一次是二月,你自己生日那天。”
我的生日。
那天顾闻舟说项目出了问题,不能陪我吃饭。
我加班到十点,回家看见桌上放着他提前订好的蛋糕,还觉得自己不该怪他。
我翻到二月那笔两万的流水。备注写着“维修”。
“你说家里要换热水器。”
顾闻舟看着我:“我后来没换。”
“钱呢?”
他没说话。
许栀忽然说:“那笔是我借的,不是他送的。”
“你刚才说,是他给你的。”
“我会还。”
“有没有借条,什么时候约定还款?”
她张了张嘴,没有答出来。
我把流水收起来:“今天不用在饭桌上对完。具体款项,我会通过律师核实。”
顾闻舟脸色难看。
婆婆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拉住我:
“小溪,这里这么多人,你让他以后怎么见人?”
“刚才您说想看旅行照片,我给您看了。”
“那也不能把家里的事拿出来讲!”
“他让许栀跟我们一起住酒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家里的事?”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许栀红着眼睛:“姐姐,是我不好。可他一直跟我说,你们早晚要分开。”
“我从来没答应分开。”
我看着顾闻舟。
“今天我正式告诉你,我要离婚。”
他猛地抬头:“就因为她跟我住了一间房?”
“你可以继续这么说。”
我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打开里面的个人资料。
“旅行订单、付款记录、你发给我的信息,还有我账户的流水,我已经整理给律师。许栀自己发来的聊天,我也保留了。”
“钱的事会一笔一笔核实。房子和存款怎么处理,我们谈协议。”
他伸手去拿文件袋。
“放下。”
他抬眼看我。
“这里是给你的复印件,原件不在这儿。”
他的手停在半空,最后重重落在桌上。
8.
回到家,顾闻舟跟着我进了门。
他把文件袋扔在茶几上,纸张滑出来,露出一角旅行订单。
“你早就准备好了?”
“旅行的时候开始准备的。”
“所以你故意让我和她住一间,就是为了今天在所有人面前羞辱我?”
我停下收衣服的手。
“我让你去住,没有锁着门不让你走。你可以拒绝,可以自己再开房,也可以提前告诉我她会来。”
“可你每一步都选了对自己方便的。”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我承认,我和她是走得近了点。钱我也可以还。可我们结婚三年,你不能因为一次旅行就把日子全否定了。”
我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
“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沉默了很久。
“去年年底,我们在一起过一段时间。”
“现在呢?”
“我本来准备跟她断的。”
“所以你带她来过我们的纪念日?”
“她那时候情绪不好,我怕她做傻事。”
我想起许栀说自己失恋,又想起聊天里那句以后不用躲。
原来失恋的人,也是他。
我问:“你拿家用给她交房租、买东西,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知道你会生气。”
“你也知道我不会同意她跟我们旅行。”
他靠着门框,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以为你发现了,也就是生几天的气。”
“为什么?”
“以前不都是这样?”
他看着我,声音低下来。
“她找我帮忙,你说过不高兴。后来我说她没亲人照顾,你不也没再提?”
“上次她借车,你说要用,我说她急,你最后还是打车去了。”
“我妈说你忙,家里事少做一点没关系,你不是也都做了?”
他说得很慢,像在解释,又像现在才发现,那些被他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每一件都有人让了位置。
我拉上箱子的拉链。
“你记得很清楚。”
他向前一步:“林溪,我错了。钱我会还,我以后不跟她联系。”
“你不联系她,是你该做的选择,不是给我的补偿。”
“那你要什么?”
“我要搬出去,也要结束婚姻。”
他握住箱子拉杆:“房子是我们一起的,你要去哪儿?”
“先去我爸妈家。房子的事,协议里谈。”
“为了她,你连家都不要了?”
我看着他的手:“家不是因为她才变成这样的。”
“是因为每次你做决定,都觉得我会替你找台阶。”
“这次没有了。”
他慢慢松开手。
9.
回爸妈家的第二天,妈妈给我煮了面。
“闻舟打过电话。”
我抬头:“你接了?”
“接了。他说知道错了,想过来解释。”
妈妈拿着筷子,欲言又止:“你们自己商量。要是真能改……”
爸爸从阳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晒衣夹。
“她现在不想见,就别让他来。”
妈妈看了他一眼:“我也没说一定要见。”
爸爸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天小溪买票的时候,还问我们要不要跟着去。我们说人家小两口过纪念日,跟着干什么。”
“他倒好,带了别人去。”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眼眶突然发热。
妈妈伸手拍了拍我。
“妈以前总说,你能干一点,两个人日子好过。”
“现在才知道,不该让你一个人把日子全扛了。”
她顿了一下:“你想怎么选,我们都在。别为了让我们安心就勉强。”
那天我联系周律师,整理房款和流水。
律师把证据目录、财产清单和协议草案发给我。
我提出返还五万二,并要求顾闻舟放弃婚房及共同存款中可分得的部分。
她提醒我,这属于协商诉求,并非自动成立。
若谈不拢,就依法主张并提交证据。
婆婆说要来见我,许栀也发消息,说想当面哭着解释。
我都没有见。
涉及还款和财产的事情,我请她们通过律师联系。
顾闻舟起初不肯签。
他说房子写着他的名字,让他什么都不要,不公平。
周律师把首付款、月供、剩余贷款和其他财产列清,也把有争议的款项单独列出。
我提出的条件,他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如果谈不成,就交由诉讼处理。
后来,许栀把五万二分两次退回我的账户,并签了收款和返还确认。
剩余三万二经核对是他自己偿还的消费借款,并未算作许栀收款。
顾闻舟知道亲友已经听过他的说法,也知道我留着原始记录。
他不愿再为争议耗费诉讼和取证的时间,最终同意签协议:
婚房归我,我承担剩余贷款;现有共同存款归我,他不再主张分配。
经过登记程序和法定等待期,我们办理了离婚。
走出门时,顾闻舟叫住我。
“那天你在饭桌上,明明可以私下跟我说。”
“我在机场问过你,也在酒店问过你。”
“你每次都让我别多想。”
他低下头:“我没想到你真的会走。”
我没再回答。
许栀后来给我发过一条消息,说钱已经还了,希望我不要再提她。
我回复她,款项收到;除此之外,我不会再跟她讨论我的婚姻。
婆婆也打过几次电话,我没有接。
需要处理的事,律师都已经转达。
几个月后,我一个人去了海边。
这次没订大床房,只选了一间有小阳台的民宿。
老板问我有没有人同行,需不需要再加一份早餐。
“不用。”
我把箱子推进房间,打开窗。
楼下有卖草帽的小摊,风一吹,帽檐又开始上下翻。
我挑了一顶,拍照发给乔乔。
她回:【这次旁边的位置留给谁?】
我把手机转向对面的空椅子,拍了张照片。
【留给我的包。】
她发来一串笑声,说胖猫也想去看海。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我坐在阳台吃晚饭,给爸妈打了视频。
妈妈问我一个人住怕不怕。
“不怕。”
我把镜头转向窗外。
海面亮着一条很长的光,风把窗帘吹进来,轻轻碰了碰我的手。
以前我总怕不够懂事,让别人为难。
后来我才知道,真正珍惜你的人,不会把你的懂事,当成自己隐瞒和越界的底气。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一次,没人替我安排该让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