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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1-16 20:54:02

我妈失踪那晚,陈勇正把她的降压药掰进灶膛。

蓝色药板碰上火,先是卷边,再冒出一股呛人的塑料味。

我扔下洗衣店的工作包,伸手去抢。他拿火钳往里一捅,最后两粒药也掉进了灰里。

“别找了。她跟老同学出省散心,短时间不会回来。”

我妈六十二岁,高血压,右眼等着做白内障手术。她连县城汽车站都不肯一个人去,怎么会突然出省?

我冲进她房间。床上的薄被叠得方正,枕头边放着老花镜,门后挂着她用了七年的布包。布包里只有两块水果糖和一把旧钥匙。

衣柜空了一半。

桌上压着一张纸。

“秋秋,我走了,勿念。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陈勇。”

字是我妈的,最后那个“勇”却写得很重,纸背都划出了痕。

陈勇倚在门边,“她下午走的,让我别告诉你,怕你哭。”

“她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手机落车上了。老人丢三落四,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拨打我妈的号码。铃声从她枕头底下响起来。

陈勇看了一眼,脸上没有变化,“那就是她故意留下的。她想过几天清净日子。”

我把纸条折起来,又展开。妈给我写字,从来都是“秋”,不会写“秋秋”。她说多写一个字费墨。

我又去了厨房。案板上放着切到一半的冬瓜,刀洗净了,插在刀架里。我妈有个习惯,做饭前会把当日的血压写在小本上。今天的数字已经记下,旁边还画了个圈,提醒我下班买醋。

我找出她常去的菜摊电话,挨个打。卖豆腐的说下午没见她,楼下理发店也说没有。她常去的三个地方,都没有人见过她出门。

陈勇跟在我身后,“问够没有?她不想让人找,你问遍县城也没用。”

我拿起手机往外走。

陈勇拦住门,“这么晚你去哪?”

“派出所。”

他夺过我的手腕,“你妈自己走的,你报什么警?明天街坊都知道她跟人跑了,她还要不要脸?”

“她要是自愿走的,警察查清楚,我给她收拾行李。她要是不是,你现在拦我做什么?”

他松了手,又去拿桌上的纸条,“这个东西别带。家里的事,先跟你婆婆商量。”

我避开他,把纸条塞进贴身口袋。

下楼时,婆婆刘桂香正站在楼道口。她拎着一兜苹果,显然已经知道消息。

“秋秋,你妈脾气倔,你让她出去散几天也好。”她挡住单元门,“陈勇伺候岳母六年,够可以了。你别为这点事寒他的心。”

我看着她,“妈去哪了?”

“我怎么会知道?她又没跟我商量。”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自己走的?”

她拎着苹果的手停住,回头喊陈勇,“你媳妇现在连我都审上了!”

我从她身边过去,径直去了两条街外的派出所。

值勤民警问清姓名、年龄、病史,让我提供近照。我把手机相册打开,我妈上周在洗衣店门口帮我收床单,笑得眼睛眯起来。

“成年人失踪也能现在报,不用等。”民警登记完,又问了最后离开的时间、可能去向和联系人。

陈勇这时赶来了。他坐到旁边,抢着说,“她下午跟吴兰走的。两人约好了去邻县,吴兰能作证。”

我转头看他。

吴兰是我妈年轻时最好的朋友。

两年前,我和我妈一起去殡仪馆,送的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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