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捐给亲妈一颗肾,醒来后她却把一张五十万的欠条甩在我脸上。
“你的肾质量太差,害我妈出现排异反应,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你必须全赔!”
弟弟带人砸了我的服装店,将刚拆线的我踹倒在地,伤口崩裂。
他们拿走了我全部的积蓄,说是给我的“劣质肾”买单。
我捂着流血的腰,签下断亲书,一分不留地给了他们。
直到三个月后,我妈的另一颗肾也彻底衰竭,倒在医院走廊上。
她死死拽住我的裤脚,满眼血丝地哀求:“再救妈一次,把你另一颗肾也给妈……”
我微笑着掰开她的手指,把弟弟的体检报告甩在她脸上。
既然我的肾这么劣质,那这次就抽你宝贝儿子的吧,虽然他刚查出尿毒症晚期。
1.
一张白纸直接甩在了我脸上,
纸边划得脸颊生疼。
我睁开眼,隔壁床上的亲妈正冷着脸盯我,
眼神里没有半点感激。
捡起落在胸口的纸展开,
上面写着“欠条”两个大字,金额整整五十万。
“看清楚上面的数额,赶紧签字,把钱转过来!”
站在床边的林浩一把拽过我的右手,按着就要往印泥里摁。
我用力抽回手,扯得腰间刚拆线的伤口一阵抽痛:
“你们疯了吧?前几天刚把肾捐给妈,昨天才拆的线,怎么反倒欠了五十万?”
“你的肾质量太差,害我妈出现排异反应,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你必须全赔!”
林浩一脚踹在床栏上,指着我鼻子大骂。
我气得浑身直抖:“术前医生反复交代过,器官移植本来就有排异风险,这能赖我头上?”
端着水杯走过来的我爸咳了一声:“别拿医生的话吓唬人。老伴儿用你这颗肾之前好好的,一用上就高烧不退,分明是你平时胡吃海塞把器官糟蹋坏了!”
亲妈跟着哼哼起来,抬手抹了一把干巴巴的眼角:“养你这么大,用你一颗肾怎么了?弄坏了身子就得赔钱!要是不认账,我就去你店里闹,让街坊四邻都看看你这个白眼狼!”
我真是一个字都不想跟这群人多说。
吸血吸了二十多年,如今连命都分出去一半,
换来的是一张五十万的欠条。
林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给你半天时间凑钱,下午见不到钱,你那破店就别开了。”
我捂着腰,咬着牙扶墙走出住院部,只想赶紧回店里。
等我赶到街角的小铺子时,
卷帘门已经被撬开一半,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巨响。
推门冲进去,林浩正带着三个混混,
拿大剪刀把我新进的一批秋装一件件剪碎。
“住手!那是我全部本钱!”
喊声没拦住任何人。
林浩反手掀翻柜台,朝我走过来。
“没凑够五十万,店里的东西就归我。先把手机和卡交出来。”
我死死护住装着银行卡的背包,往后退了两步:“林浩,抢劫是要坐牢的!”
“少拿法律压我,拿你赔给妈的医药费天经地义!”
混混一拥而上,按住我的胳膊。
林浩趁机抢走背包,翻出手机逼我刷脸解锁。
趁他们低头看屏幕,我拼命挣脱,扑过去抢手机。
林浩抬脚狠狠踹在我的右侧腰部,正是刚拆线的位置。
剧痛炸开来,我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货架上,
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衣服。
疼得我蜷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真晦气,流这么多血。”
林浩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低头操作手机,
把我攒了五年的三十万全转了出去,连零钱都没放过。
“还差二十万,看在亲姐弟份上,这破店抵五万,剩下十五万你慢慢还。顺便把这个签了。”
一份打印好的断亲书丢在我染血的手边。
上面写着我自愿放弃林家一切,从此断绝关系,却要继续承担赔偿债务。
我靠着倒地的货架,看着得意洋洋的弟弟,
捡起地上的笔,一笔一划签上了名字。
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失血。
把纸推到他脚边,我嗓子都是哑的:“钱全给你们了,人也断干净了,滚。”
林浩带着人走出去,顺脚踢翻了门口的招牌。
我强撑着爬起来,打车回医院重新缝合伤口。
躺在治疗床上,麻药劲还没上来,针线穿过皮肉的感觉清清楚楚。
我盯着天花板,眼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一声没吭。
从手术室出来那天,我以为最坏的事就是少了一颗肾。
没想到最坏的事,是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连一颗肾都不如。
缝完伤口出来,主治医生周主任突然把我叫进了没人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化验单递给我,
推了推眼镜:“林晚,看在你是捐献者的份上,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你弟弟上个月做的身体初筛,结果非常不好。”
2.
接过化验单,上面几个加粗的数字看得我后背发凉。
肌酐值高得离谱,肾功能那几项全是向下的箭头。
周主任说林家已经签了放弃复查的同意书。
我把化验单还回去,没多问一句。
他们的死活,跟我没关系了。
三个月一晃而过。
我找了份服装厂打版的工作,
搬进一间月租六百的出租屋。
头两个星期最难熬。
白天上班还好,一忙起来顾不上想。
到了晚上躺在床上,右侧腰部的疤痕隐隐发痒,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
有天半夜疼醒了,迷迷糊糊摸到腰上那道还没完全长好的疤,
突然就绷不住了,把脸埋在枕头里哭了一场。
哭完擦了把脸,第二天照样六点半起床上班。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总算安稳下来。
这天是术后复查的日子,我早早挂号做完检查,
拿着一切指标正常的报告单准备回家。
刚走到门诊连着住院部的走廊,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哭嚎,把路堵死了。
“医生!救命啊!快救救我老婆,她喘不上气了!”
护士推着平车匆匆赶来,上面躺着个浑身浮肿、脸色蜡黄的女人。
认出那是我妈的时候,我下意识往柱子后面退了一步。
偏偏冤家路窄,林浩一眼瞥见了我,扑过来就抓住我胳膊。
“姐!你可算来了,妈快不行了!”
没等我躲开,推车上气息微弱的我妈突然滚下车,
爬到我跟前死死拽住我的裤脚。
“晚晚,妈错了……再救妈一次,把你另一颗肾也给妈吧……”
她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三个月前抢我钱时的嚣张样。
我爸紧跟着跑过来,直接跪在地上,
对着围观的人群嚎啕大哭:“大家伙儿快来看看啊!我这大闺女心肠真狠,亲妈另一颗肾也衰竭了,她就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不救!”
路过的病人和家属立刻停下脚步,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上来。
“这当闺女的怎么回事?亲妈都快死了,有啥矛盾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就是,你看她站那儿动都不动,白养这么大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好几个年轻人举起手机对着我录像。
见舆论全站在自己这边,
林浩的腰杆立刻硬了,伸手来拽我的胳膊。
“姐,之前的事是我不对,可现在人命关天!医生说亲属匹配度最高,你赶紧去签字做手术。反正一个人一颗肾也能凑合活,你就把另一颗也给妈吧!”
旁边几个不知情的大妈连连点头:“小姑娘,百善孝为先,别赌气了。”
我低头看着脚下死抓我裤脚的亲妈,又看了一眼满脸算计的父子俩。
三个月前抢光我积蓄、一脚踹裂我刀口的时候,
怎么没人提过半个孝字?
“只剩一颗肾再捐出去,我会死在手术台上。”我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了一瞬,“这也是你们说的孝顺?”
围观的人愣住了,举手机的人手腕也晃了一下。
我爸见软的不行,干脆往地上一躺,拍着大腿撒泼:“你年轻底子好,实在不行还能靠机器透析活着!你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难道你要看着她去死?”
亲生父亲说出这种话来。
我从包的夹层里摸出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蹲下身,看着地上的亲妈。
“妈,三个月前你们砸烂我的店,抢光我的钱,逼我签断亲书的时候,不是嫌我的肾质量太差,害你排异吗?”
围观群众一阵惊呼,看他们一家的眼神全变了。
我妈顾不上丢人,只是哭着摇头:“妈糊涂了,妈给你磕头!只要你再救妈一命,妈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你把另一颗肾给妈吧……”
我看着那张脸,心里最后一点波澜也没了。
一根一根掰开她扣在我裤脚上的手指,把那份体检报告甩在她脸上。
“既然我的肾这么劣质,那这次就抽你宝贝儿子的吧。”
我站起身,声音清清楚楚传遍了整条走廊:
“虽然他刚查出尿毒症晚期。”
走廊里像被按了暂停键。
围观的人张着嘴,手机都忘了放下。
我妈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哀求变成茫然,
再变成恐惧,像是被人一棍子敲碎了最后的指望。
林浩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嘴唇抖了半天,愣是没发出声。
3。
体检报告顺着我妈的脸滑落在地,
上面的红章清清楚楚。
林浩抢先弯腰捡起来,
扫到诊断结果那一栏,手猛地一抖。
“你胡说!我吃得好睡得香,怎么可能尿毒症晚期?肯定是你伪造的假报告!”
他把纸撕成两半,跳着脚骂。
地上的我妈爬过去捡碎纸片拼凑,嘴唇直打颤:
“浩浩上周才查过,他说医生讲一切正常,怎么成了晚期……”
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两个医生,领头的正是周主任。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
林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碎纸片大喊:
“周主任您来得正好!这疯女人伪造报告咒我尿毒症,您快拆穿她!”
周主任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纸,
又看看慌张的林浩,当着所有围观群众和录像手机,摇了摇头。
“林浩,那份报告是本院肾内科上周刚出的正式结果,没有伪造。”
人群炸开了。刚才帮腔的大妈往后退了两步。
“你的肌酐已经突破九百,双肾严重萎缩,确实是尿毒症晚期。医院打了好几次电话通知你住院,全被你挂断了。”
林浩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裤腿很快湿了一片。
“我才二十五,下个月还要结婚,怎么可能……”
亲妈彻底傻了,揪着林浩的衣领摇晃:“你上周回家明明说没事!为什么要骗妈!”
我从包里抽出另一张存了三个月的旧档案单,抖落在他们面前。
“其实三个月前我捐肾的时候,医院就查出他肾功能严重受损了。只是有人怕耽误儿子娶媳妇,亲手签了放弃复查的字条。”
我的目光看向柱子后面的我爸。
他脸色惨白,
腿一软,往后缩了半步。
周主任叹了口气:“老林,当初配型时就提醒过你们,三个月前指标已经飘红了。我让你们赶紧做穿刺治疗,你们偏说医生只想骗钱。”
接着他翻出一份住院记录,看向地上的我妈:
“还有,移植完我再三叮嘱必须按时吃抗排异药,结果她偷偷停了药,天天给全家熬什么祖传补肾神汤。”
我妈尖叫起来:“那是老神医的秘方,花了两万多块钱,怎么可能有问题!”
“那包草药我拿去化验过,里面含有马兜铃酸,剧毒。喝得越多,肾坏死越快。”
周主任转头看了我爸一眼:“老先生,你上个月也偷偷挂了号吧?慢性肾衰竭已经中期了,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半年你也得躺进来。”
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
我看着面前这三个人,把压了三个月的话全说了出来。
“当年妈天天熬那锅补肾汤,说女孩子不配喝这种金贵东西,连锅底都不让我碰,全端给爸和弟弟。”
我停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全家三口的肾,全是被那锅汤毒烂的。只有我这个天天吃剩菜剩饭、被骂白眼狼的赔钱货,是全家唯一健康的人。”
人群彻底沸腾了,手机镜头全怼到了我爸和林浩脸上。
“自己喝毒药把肾喝坏的,还逼闺女捐第二颗肾?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就在这一片骂声里,瘫在地上的我妈突然脸色大变,一把拽住我爸裤腿,指着他兜里尖叫:
“老头子!你兜里揣着从死丫头那抢来的三十万银行卡,你是不是想趁乱丢下我们娘俩自己跑!”
4。
被当众戳穿,我爸索性撕破了脸,一脚踹开抓着他裤腿的老伴儿。
“我不跑难道留下来跟你们等死?”
他捂着兜里的卡,指着地上的亲妈骂:“全怪你这个蠢婆娘!天天鬼迷心窍买什么偏方,不光把你自己的肾喝废了,连我和儿子一起害!”
“放屁!那汤你喝得比谁都欢,每次抢着喝两碗,出了事倒想推干净!”
我妈扑上去就抓,在我爸脸上抓出几道血痕。
林浩也红了眼,爬起来死死抱住我爸的腰:“爸!那钱是留着给我治病的,你想一个人吞了?”
“滚!你已经是个快死的废人了,几十万砸进去也是打水漂,不如留给我保命!”
父子俩当着几十号人在走廊里扭打起来,嘴里骂的全是最难听的话。
林浩虚弱得很,没扑腾两下就被我爸一拳砸在肚子上,
翻倒在地吐了一滩酸水。
混乱中我妈想去抢卡,被我爸一肘子撞在胸口,顺着墙根滑坐下去。
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冲进来四五个人,
领头的年轻姑娘是林浩的未婚妻张莉。
张莉走到跟前,把手里的大红请柬直接砸在林浩脸上:
“好啊林浩!你们林家好算计,瞒着尿毒症晚期骗我嫁过来当免费保姆!”
林浩顾不上擦嘴角的脏污,去拉张莉的裙角:
“莉莉你听我解释,我手里还有三十万……”
“别恶心我了。”
张莉一脚踩在林浩的手背上:“你爸那张卡早就空了。林浩上个月为了稳住我家,背着你爸把三十万全转给我当彩礼了。今天就是来通知你退婚的,那三十万当我的青春损失费,一分别想拿回去。”
我爸愣了两秒,掏出手机查银行卡余额,几十块。
“逆子!你把钱全给了外人!”
他扯下皮带就往林浩身上抽。
张莉带着娘家人看都没看一眼,扭头走了。
被抽得满地打滚的林浩连哭带嚎。
我妈看着这一地鸡毛,像是被彻底逼疯了。
她连滚带爬扑到林浩身边,抓着儿子的衣襟尖叫:
“浩浩!医生说妈撑不过今晚了,你反正也是晚期活不长了,把你的肾抠一颗出来给妈续命!妈活着还能出去捡破烂养你……”
林浩吓得整个人弹开,抬脚踹在我妈胸口。
“老不死的你疯了!我都快死了你还要挖我的肉!要死你自己去死!”
我妈仰面摔在地上,脑袋磕在墙角,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护士赶紧推车把人拉去抢救。
可账上一分钱没有,我爸只顾着往门口钻,连押金都不肯交。
一直站在角落看着的我,这时候才走出来,对着赶到的两名警察点了点头。
“警察同志,就是他们。三个月前在我店里抢劫三十万,聚众打砸,把我踹成重伤。这是监控录像、验伤单和转账凭证。”
我把准备了三个月的材料递了过去。
警察上前,把准备溜走的我爸和瘫在地上的林浩当场铐住。
林浩终于真的怕了,拖着铐住的手往我这边蹭,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求:
“姐!我真错了,我把店赔给你,求你别让他们抓我……我不想死在牢里……”
我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晃了晃那张断亲书。
“这是你们逼我签的。法律会替我把公道讨回来。”
看着警察把他们带走的背影,我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腰上那道疤没那么痒了。
5.
三天后,一直没人缴纳抢救费,
错过最佳治疗时间的我妈在病房里咽了气。
死的时候身边没一个人。
半个月后,我爸和林浩因为抢劫罪和故意伤害罪被正式起诉。
法院依法追缴赃款,张莉退还了那三十万。
林浩在看守所里发病,只能靠公费透析维持,父子俩每天互相咒骂。
拿着法院退回来的三十万和额外赔偿款,我重新盘下一家店面,比以前那间大了一倍。
把衣架上的新衣一件件挂好那天,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新店开业当天,店里挂满了秋装,门口摆着两排花篮。
几个老顾客正在镜子前比划衣服,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嚎声,两个花圈被人踹进了店里。
大姑和二叔穿着孝服冲进来,怀里抱着我妈的遗像。
“大家快来看!这狠心闺女害死了亲妈,竟然还有脸开新店!”
大姑一屁股坐在店门口地上,拍着大腿干嚎。
二叔把遗像往柜台上一立,指着我的鼻子骂:
“林晚!你妈在停尸房躺了半个月没人埋,你爸和林浩也被你送进了看守所,你良心被狗吃了?”
几个顾客吓了一跳,停下来小声议论。
我放下手里的衣架:“二叔,大姑,三个月前当着外人的面签了断亲书,派出所有备案。你们这么孝顺,妈在停尸房躺了半个月,怎么不见你们凑钱火化?”
二叔脸憋得通红:“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哪有叔叔姑姑出钱埋嫂子的道理!”
大姑抹了把眼角,往我脚边凑了两步:“晚晚,算大姑求你了,赶紧去签谅解书,把你爸和浩浩放出来吧!浩浩在里头查出尿毒症,一天不出来正经治,人就熬死在牢里了……”
“林浩把刚拆线的我踹到伤口裂开,抢走我三十万,那是抢劫罪。法院退回的钱本来就是我的血汗钱,谅解书一个字都不会签。”
见软的不行,跟在后面的堂哥林强掏出手机,点开直播。
“老铁们快看!就是这个霸占赔偿款、逼死亲妈的恶毒姐姐!大伙快转发,千万别来这种黑心店买衣服!”
镜头怼到我脸上,直播间涌进一堆看热闹的人。
二叔胆子大了,从柜台上抄起一把剪刀:“今天你不签谅解书,再拿十万块钱出来给嫂子办丧事、给浩浩办保外就医,老子就把你店里的衣服全剪烂!”
他拎着剪刀朝最近的那排外套走过去。
大姑张开胳膊拦住门口,顾客吓得往外躲,林强还在举着手机叫好。
剪刀刃眼看就要扎进大衣,我拿起手机按下了免提。
6.
“警察同志,有人拿凶器在我店里威胁剪衣服,强行索要十万块钱。”
手机里立刻传来接线员的声音:“保持通话,附近巡警马上到,注意安全。”
二叔举着剪刀的手僵在半空。
林强赶紧把手机镜头往后缩了缩,嘴上还硬撑:
“报警又怎样?她连亲妈都不管,警察还能抓咱们?”
我没理他,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台平板和一叠复印件。
“既然开着直播,那正好让大家看看,林家到底是怎么对我的。”
我把断亲书举到镜头前,又亮出医院的缝合验伤单。
“三个月前我刚把肾捐给我妈,出院第二天,林浩就带人砸了我的店,踹裂了我的伤口,抢走三十万。还逼我签了断亲书。派出所有立案回执。”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一瞬,然后满屏问号。
“别信她,都是伪造的!”林强慌了,伸手来抢纸,被我侧身躲开。
我点开平板里的视频,半个月前医院走廊上的画面。
周主任当众说出马兜铃酸的真相,
紧接着就是林浩一脚踹在亲妈胸口的画面。
“老不死的你疯了!我都快死了你还要挖我的肉!要死你自己去死!”
林浩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门口围着的邻居全炸了,
直播间风向彻底倒转,弹幕满屏在骂。
大姑转身想溜,被几个热心的小伙子拦住了。
“想跑?刚才大家可都听着呢,这不是上门敲诈勒索吗?”
大姑急了,指着我的鼻子狡辩:“浩浩是老林家唯一的独苗!得了尿毒症快死了,你真要看着林家断后?你身上还有一颗好肾,捐出来救他,以前的事全当没发生!”
门外的路人都忍不住骂出了声。
我转过头,看着林强和二叔:“大姑说得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堂哥身强力壮的,怎么不去配型?二叔是我爸亲弟弟,现在就能去抽血啊。”
林强吓得连退三步,手机掉在地上。
二叔把林强护到身后,脱口而出:“胡说什么!我儿子还要留好身子传宗接代,凭什么把肾给一个快死的废人?都怪你爸在里头托人传话,说逼你签了谅解书就把老房子过户给我们,谁乐意来沾这晦气!”
7.
话说出口,二叔自己都愣了,
低头看见地上还在直播的手机,脸涨成猪肝色。
“好家伙,冲着房子来的!这老头子拿别人命换房子呢!”直播间骂声一片。
二叔恼羞成怒,弯腰捡起剪刀就要砸平板电脑。
几个小伙子冲上来,一左一右按住他胳膊,把剪刀夺了。
没两分钟,警笛停在门口,巡警把二叔和林强带上了警车。
临上车,警察特意当着大姑的面提了一句:“别惦记了,林家那套老房子已经被法院查封了,宣判后要拍卖抵扣罚金和赔偿款。”
大姑气得一巴掌拍在车门上:“那个老不死的!房子都保不住了还骗我们当枪使!活该爷俩死在看守所!”
骂完,她挤出人群跑了。
我把花圈拖出去扔进街角垃圾站,
回来刚拿起扫把,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张莉摘下墨镜,把一个厚信封拍在柜台上。
“林晚,你真够狠的。直接报警把三十万全要回去,害我连给我弟买婚房的首付都凑不齐。”
“那是林浩抢劫我的赃款,法律规定全额退还。要赔钱你找林家要,跑我店里拍桌子没用。”
张莉理亏,拔高嗓门:“我不管!林浩骗婚耽误我半年,我妈筹备婚礼也花了五万!今天怎么说也得从你这拿五万精神损失费!”
说完伸手就去抓柜台上的钱箱,被我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张莉,明知是赃款还强占,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巡警刚走不到十分钟,你要想进去陪林浩蹲看守所,我现在就再拨一个电话。”
她像触了电一样缩回手,咬着嘴唇瞪了我好几眼。
讨不到便宜,她抓起信封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时突然回头,带着点幸灾乐祸:
“你也别得意太早。你爸被抓之前找人给我家递过话,他早找律师写好了状子,告你遗弃老人、拒付赡养费和安葬费。还跟人说,你妈在医院停尸房躺着,是你偷换了她的救命药。”
8。
我以为张莉是放狠话吓唬人,没想到两天后,真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一份刑事附带民事调解通知书,加一张我爸找法律援助律师代写的起诉状。
状子上说我霸占家产、拒不履行赡养义务,
要我赔十万块安葬费和治疗费,以此逼我签谅解书。
拿着传票赶到法院调解室时,调解员和那位年轻律师已经坐在桌前了。
门被法警推开,戴着手铐的我爸和林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半个多月没见,这爷俩彻底变了样。
林浩瘦得脱了相,脸上一层青灰色,
袖口下面露出一排针眼和淤青。
我爸腰背佝偻,脸肿得发亮,一只手死死按着右后腰,走一步喘一步。
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我,我爸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晚晚!爸错了,爸真的快不行了!”
他抓着裤腿哭得稀里哗啦:“医生说我的肾衰竭拖成重症了,天天疼得睡不着!你就看在血缘份上,签了谅解书吧……你妈已经死了,林浩也得了绝症,这个家就剩你一个好人了……”
旁边的律师清了清嗓子帮腔:“林小姐,毕竟是一家人。老人身体确实很危险,如果达成调解,对他后续申请保外就医有帮助。”
我连眼皮都没抬,把断亲书和银行流水拍在桌上。
“三个月前他帮着儿子抢走我三十万,逼我签断亲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一家人?医院早通知他肾有问题,他自己跟着喝了半年毒汤,自作自受凭什么让我买单?”
苦肉计不管用了,我爸的眼神一变,站起来冲调解员喊:
“调解员!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一把年纪腿脚不好,怎么可能去砸店抢钱?全是林浩这畜生带了三个混混去的,那一脚也是他踹的!要判就判他,放我出去治病!”
一直瘫在旁边的林浩彻底炸了。
他不顾手铐,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向我爸:
“好啊!为了自己减刑连亲儿子都卖!是谁在病房里亲手写的五十万欠条甩在她脸上的?是谁让我照她伤口踹的?别以为我不敢说,你藏在老房子床底下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今天我全抖出来!”
9.
“闭嘴!你个疯子胡说什么!”
我爸吓得脸白了,抬起戴手铐的双手去捂林浩的嘴。
但林浩力气比他大得多,一把就把他推撞在墙上。
“我反正活不成了,要死一起死!”
林浩冲着调解员和记录员大喊:“半年前妈做完换肾手术,医院每月要开两千多的抗排异药!就是这老东西嫌药费贵,背着所有人把真药全扔垃圾桶了,天天哄着我妈喝那锅便宜的毒草药!妈在医院走廊吐血的时候,他兜里揣着两万多块钱,死活不肯拿出来交抢救费!”
调解室的空气一下子冷了。年轻律师的笔掉在了桌上。
我爸靠在墙上发抖:“别听他血口喷人,他脑子不清醒……”
林浩惨笑一声:
“我有没有瞎编,去老房子主卧床底下翻翻就知道!那儿藏着一个旧饼干盒,里面有我妈的退休金存折、三万块现金、两个金镯子。那是他留着一个人跑路用的,我差点死在看守所,他都没舍得拿出一分钱给我请好医生!”
“白眼狼!”
我爸彻底疯了,扑上去咬住林浩的肩膀。
林浩疼得惨叫,抬起戴脚镣的腿照着亲爹肚子就是一脚。
父子俩在地上滚成一团,满脸是血地撕咬咒骂。
两个法警冲上去,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拉开。
我从包里掏出周主任签字的病情说明,和旧店铺的货物损失清单,放在桌上。
“调解员,情况您都看到了。他们对我施暴抢劫、隐匿财产,连亲生妻子都见死不救。我只剩一颗肾,法律和身体都不允许我退让。谅解书,不签。”
调解员看都没看地上的父子俩,直接在记录上划了一笔:“林先生的赡养费诉求不予支持。刚才供述的隐匿现金和故意丢弃药物一事,即刻移交办案民警核查。”
话音刚落,我爸捂住胸口,
脸色铁青地从椅子上栽倒在地,剧烈抽搐起来。
一大口暗色的血喷在了地面上。
10.
我爸在调解室晕倒后,被看守所直接拉进了指定医院抢救。
民警顺着林浩的供词去老房子搜,
果然翻出了那个饼干盒,连同现金一并扣押。
一个星期后,我去做术后半年的复查。
拿齐报告走进诊室,周主任看了一遍,笑着递还给我:“林晚,恢复得很好,剩下的这颗肾各项指标都健康,以后注意作息就行。”
道了谢出来,顺着走廊拐过弯,前面一间拉着警戒线的病房门口传来吵闹声。
二叔正指着一个小护士的鼻子骂:“你们医院怎么这么黑心!人都快不行了,用点好药还要先交钱!”
两名民警站在旁边盯着,小护士红着眼解释:“大叔,他犯了重罪,公费只管基础抢救,额外营养费得家属自费。”
“那你去找他闺女要!”
二叔眼尖瞅见了我,冲过来一把拽住我袖子:“林晚!你爸急性肾衰加重,刚从抢救室出来,赶紧去把住院费交了!”
我甩开他的手:“二叔,我跟他在法律上断干净了,一分钱不会出。”
病房门从里面推开,护工推着病床出来。
我爸躺在上面,脚上铐着脚镣,脖子上插着透析管,整个人干瘪得像张纸。
听见动静他费力转过头,浑浊的眼珠对上了我。
看见我脸色红润地站着,自己却被绑在病床上动弹不得,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抖着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冲我抓了抓:
“晚晚……医生说爸的肾彻底坏死了,以后只能天天透析……爸知道错了,你救救爸,给爸拿点钱用好药吧……”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这个亲生父亲。
想起了三个月前他说的那句话,“你年轻底子好,实在不行还能靠机器透析活着。”
“爸,你以前说过,靠机器透析也能活。”我的声音很平,“现在轮到你自己了,就在管子上慢慢熬吧。”
“不孝女!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监护仪上的数字疯狂跳。
诊室门恰好开了,周主任大步走出来挡在我面前,
招来楼层保安:“把无关人员请出去。患者林晚捐肾术后半年,不允许任何人骚扰她。”
二叔讨不到好处,又怕被保安赶走丢人,恨恨朝地上啐了一口。
就在护工准备把病床推回去的时候,隔壁透析室的门突然被撞开,警报声跟着响了起来。
林浩浑身是血地被推了出来,蜷在推床上,嘴里发出惨烈的叫声:
“透析管裂了……救命……”
11。
林浩被抢救过来后,
医生警告他情绪一激动随时大出血,
算是彻底老实了。
半个月后,案子正式开庭。
我坐在被害人席上,旁听席坐得满满当当,张莉一家和几个远房亲戚也缩在角落里看。
法槌一响,林浩和坐在轮椅上的我爸被法警押进被告席。
爷俩穿着统一的囚服。
林浩瘦得只剩骨头架子,浑身止不住地抖。
我爸的脸肿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公诉人起身,一字一句念起诉书:
“被告人林浩、林大刚,蓄谋强行闯入被害人店铺,聚众打砸并踢伤被害人刚拆线的手术刀口,劫取现金三十万元……”
每念一条证据,旁听席上就发出一阵嘘声。
轮到被告陈述,我爸立刻哭起来,又把罪全推到儿子头上:
“审判长,我有尿毒症,天天靠透析吊命,全是林浩逼我去的!求法院看在我病重份上从轻判缓刑……”
林浩一听这话,嘴唇抖了半天,当庭骂了出来:
“审判长!别信他装可怜!他偷藏我妈的钱和金首饰,主意全是他出的!要判重就先判他!”
亲爹和亲儿子在国徽底下互相咬,旁听席上张莉嫌恶地捂住了脸。
法警敲响法槌维持秩序,示意由我陈述。
我站起来走上发言台,看着对面那两张灰败的脸。
“审判长,我曾经为了救亲生母亲,自愿捐出一颗肾。换来的是一张五十万的假欠条、被砸烂的店、被踹裂的刀口、被抢光的积蓄,还有一张断亲书。”
我停了一下。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林浩急促的喘气声。
“今天他们落到这步田地,是罪有应得。我拒绝任何形式的调解和谅解,请法院依法从严判决。”
合议庭评议后,审判长宣读判决:
“被告人林浩犯抢劫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两年,并处罚金。”
“被告人林大刚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依法拍卖其名下房产及扣押现金,用于退赔及执行罚金。”
“十一年?”
林浩抓着被告席的栏杆,瞪着通红的眼睛冲我嘶吼:“林晚!你个毒妇,你要逼死我!”
话没说完,
他双腿一软,顺着栏杆滑倒在地,
嘴角冒出大口泡沫,整个人抽搐起来。
我爸两眼一翻,歪倒在轮椅上,
连喘气的声音都弱了下去。
法警和法医冲上去的时候,
我站在被害人席上,一动没动。
腰上的疤在衣服底下,
早就不疼了。
12.
大半年过去了。
新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我招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小姑娘帮忙看店。
这天一早刚把卷帘门拉上去,门口就冒出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二叔,怀里抱着一个廉价的旧盒子,
上面用红笔写着我妈的名字。
“砰”的一声,他把骨灰盒重重墩在台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晚,你妈在停尸房放太久,医院联合街道强制火化了。顺着户口本找上我们,火化费加这个盒子花了三千。今天你把钱报了,顺便把盒子领走。”
两个刚来的小姑娘吓了一跳,站在门里不敢说话。
“二叔,又想碰瓷?”我靠在门框上掏出手机,
“林家老房子拍卖的钱足够付这点费用了,法院账清得明明白白。你拿骨灰盒堵我营业场所门口,上次的拘留刚满,想再进去待几天?”
二叔的脸垮了。
想起上次在派出所里的窝囊样,他骂骂咧咧地抓起盒子:
“晦气!不要拉倒!”
抱着盒子一路小跑消失在街头,再没回头。
打发走他之后,店里忙到下午三点才歇下来。
我刚坐下喝了口热茶,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座机号。
“请问是林晚女士吗?这里是省监狱管理局医疗中心。”
对面的声音听着很严肃。
“服刑人员林大刚因尿毒症并发多器官衰竭,加上长期拒绝配合基础治疗,于昨日凌晨在监区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我握着杯子,没说话。
“另外,同在服刑的林浩上周透析时发生严重感染,目前在重症监护室靠机器维持。他还有十年零四个月的刑期。按流程,林大刚的遗体需直系亲属签字认领,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警官,麻烦您查一下案底。林大刚和林浩入室抢劫并把我打成重伤,我们签过断亲书。法院判决里也已认定我因受到严重侵害,不再承担赡养义务。他的遗体按无主程序处理吧。我不会过去,也不会签字。”
“好的,我们了解了。”
挂了电话,我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起身走到柜台边,从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那张断亲书的复印件。
纸已经有点发黄了,右下角还有一小片洗不掉的褐色,那是当时的血渍。
我把它揉成一团,走到门口,扔进了垃圾桶里。
外面的街道车来车往。
两个小姑娘正笑着迎新进门的顾客,
把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往人手里递。
秋天的太阳照进来,整间店都是暖的。
我摸了摸右侧腰部。
疤痕早就淡了,摸上去只剩一条薄薄的棱。
像是什么东西终于长好了。
我拿起柜台上的新吊牌,
朝店里走过去。
“这件风衣刚到的,您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