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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01:45:15

保姆的一声尖叫,让我从林家大小姐的被窝里惊醒。

房门洞开,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我,全是林家的宗亲。

我刚要起身,一只纤细的手掌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江哲,你昨晚求我救你公司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

大小姐勾起唇角,把一份股权转让书扔进我怀里。

1.

保姆的尖叫声像一把钝刀,生生把我从黑暗里拽出来。

眼前的光太亮了,刺得我头皮发麻。

等我看清屋子里的情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房门大敞着,走廊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几十双眼睛钉在我身上,有愤怒的,有嫌恶的,也有看好戏的。

全是林家的宗亲。

我刚要坐起来,一只手压住了我的肩膀。

力道不大,态度很明确——不许动。

林知意半靠在床头,睡衣松松垮垮挂在肩上,头发披散着,像刚醒来。

可她的眼睛清清亮亮的,一点困意都没有。

"江哲,你昨晚求我救你公司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

她声音不高,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在这个场景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一份文件砸进我怀里,封面印着红色大字——股权转让书。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大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站在门口最前面的老太太拄着拐杖,声音不怒自威。

林知意抬起眼,看了老太太一眼。

"奶奶,字面意思。"

"我看上他了,他公司马上要倒了,我出钱收了,顺便收了他这个人。"

"有问题吗?"

满屋子的呼吸声像被按了暂停键。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因为我到现在都想不起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忆断在酒吧的第七杯威士忌。

在那之前,我接到了律师的电话,说公司的资金链断了,合伙人卷了账户里最后一笔周转款跑了。

再往前推三天,我妻子许若晴在我出差的时候,把家里的房产证拿去做了抵押,借了一笔高利贷给她弟弟还赌债。

还款期限是七天。

今天是第四天。

也就是说,三天之后,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老太太盯着我看了半晌,冷冷开口:

"林知意,你给我说清楚,否则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林知意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衣帽间门口。

经过我的时候,她低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配合我,不然你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衣帽间的门关上了。

几十双眼睛又转回我身上。

老太太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笔挺,面无表情。

我认出来了——林家的大管家,赵庸。

他朝我点了点头,递过来一杯温水。

"江先生,您先喝口水,慢慢想。"

这态度礼貌得不对劲。

我接过水杯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赵庸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个在林家待了三十年的老管家,此刻居然在紧张。

不是为我紧张,是为林知意。

这场面,林知意知道会发生。

她不但知道,她等了很久。

2.

十分钟前的混乱像一场戏,收场也像一场戏。

林知意换了一身衣服从衣帽间走出来,妆容精致,步态从容,和刚才床上那个慵懒的女人判若两人。

"各位长辈来得这么齐,正好。"

她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份股权转让书是昨天签的,双方自愿,白纸黑字。"

"江哲名下的澜石科技,我以个人资产注入三千万,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从今天开始,澜石科技是林家的产业。"

客厅里炸开了锅。

"大小姐,三千万买一个快要倒闭的小公司?"

"这人什么来头?值得你这么砸钱?"

"是不是被人骗了?"

林知意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她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身,语气难得放柔了几分。

"奶奶,您让赵叔去查,三天之内,如果这笔投资的回报率不能让您满意,这三千万从我的分红里扣。"

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来。

"你从小就这个脾气,谁也拦不住你。"

"但丑话说前头——你要是赔了,年底的董事席位你就别想了。"

林知意笑了笑。

"好。"

人群陆续散去。

走廊恢复安静的时候,我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份转让书。

白纸黑字,我的签名。

笔迹潦草,明显是酒后写的。

可条款写得极其严谨,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这不像一份酒后的冲动协议。

林知意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坐到我对面。

"看完了?"

"我不记得昨晚签过这个。"

"你当然不记得。"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你喝到第七杯的时候已经烂醉了,是我让人把你从酒吧捡回来的。"

"你清醒过一小段时间,跟我说了你公司的情况、你老婆拿房产证抵押的事、还有你合伙人卷款跑了的事。"

"然后你签了字,又昏过去了。"

我攥着那张纸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我发现,她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你为什么帮我?"

林知意放下杯子,歪着头看我。

"江哲,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三年前,澜石科技的天使轮融资,被你合伙人否掉的那个投资方——就是我。"

3.

三年前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澜石科技刚成立的时候,只有两个人——我和合伙人秦牧。

我负责技术,他负责找钱。

第一轮融资来了三个投资方,其中一个开出的条件最优厚:不要董事席位,不要一票否决权,只要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那个投资方用的是一家境外基金的名字。

我当时觉得条件好得不真实,秦牧也这么说。

"兄弟,天上不会掉馅饼,条件越好越有鬼。"

秦牧拍着我的肩膀,一脸老成。

我信了他。

拒掉了那笔钱。

后来公司靠着秦牧拉来的另一笔资金活了下来,条件苛刻得多,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三年过去了,那个被拒掉的投资方,就是林知意。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

林知意靠在沙发上,翘着腿。

"三年前你老婆刚跟你结婚,你合伙人刚跟你称兄道弟,你信他们的话就像信天气预报。"

"我那时候就算告诉你我是谁,你也不会选我。"

这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因为她说得对。

三年前的我,满脑子都是创业梦和新婚的甜蜜。

许若晴每天给我送饭到公司,秦牧每天陪我加班到凌晨。

我以为我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妻子和最好的兄弟。

直到上周。

秦牧卷走公司账上最后八百万周转款,消失了。

许若晴拿房产证抵押了三百万高利贷给她弟弟许志远还赌债,连招呼都没跟我打一声。

一个礼拜之内,我从一个年营收过亿的科技公司老板,变成了一个负债累累的穷光蛋。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许若晴。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的第一句话是:

"江哲,你昨晚去哪了?许志远被追债的人打了,在医院,你赶紧转二十万过来。"

没有一个字问我死活。

我捏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你倒是说话啊!"

许若晴的声音尖了起来。

"我弟弟在医院躺着呢,你是他姐夫,你不管谁管?"

林知意坐在对面,端着咖啡,看着我。

没有催促,没有暗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我挂了电话。

4.

赵庸在中午之前把一份档案袋送到了林知意手上。

牛皮纸袋子很厚,里面的东西摞起来有一指高。

林知意翻了几页,抽出其中一张递给我。

银行流水。

秦牧的。

上面清清楚楚地标着,过去三年里,每个季度都有一笔钱从澜石科技的公户转入秦牧的私人账户。

金额从五万到三十万不等,备注写的是"差旅报销""客户维护"。

三年下来,加上最后卷走的那八百万,秦牧一共从公司搬走了一千六百万。

"这些你之前都不知道?"

"财务一直是他管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创业的时候说好了分工,我管技术,他管运营和财务。"

林知意没评价。

她又抽出第二张纸。

这次是一份聊天记录的截图。

微信对话框,两个人。

一个是秦牧,头像是他标志性的墨镜自拍。

另一个——头像是一张婚纱照,女方穿着白色拖尾婚纱,笑得甜蜜。

那张婚纱照,是我和许若晴的。

对话内容:

秦牧:钱到了吗?

许若晴:到了,志远拿去还了一部分。

秦牧:跟他说别再去了,最近风声紧,江哲那边的账我不好再动了。

许若晴:知道了,辛苦你了。

秦牧:客气什么,等这边事了了,我带你去三亚。

许若晴:[语音]

秦牧:[语音]

日期是两个月前。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许若晴借高利贷的钱,不是她弟弟的赌债。

是秦牧给她的。

或者说,是从我公司里偷出来的钱,经秦牧的手,过了许若晴的账,最后流进了许志远的赌桌上。

"还有一件事。"

林知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秦牧三天前不是卷款跑了。"

"他在本市,就住在你妻子弟弟名下那套公寓里。"

5.

许志远名下那套公寓我去过一次。

去年过年,许若晴硬拉着我上门送年礼。

一室一厅,装修普通,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麻将桌。

许志远当时穿着跨栏背心趿拉着拖鞋给我开的门,头都没抬。

"姐夫来了啊,东西放茶几上吧。"

许若晴在旁边笑着打圆场:"志远就这性格,别介意。"

我没介意。

可此刻坐在林知意的客厅里,回想起那天的细节,我才意识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套公寓虽然装修普通,但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青花瓷的,底部有落款。

当时我还多看了一眼,因为那个烟灰缸跟秦牧办公桌上的一模一样。

秦牧是个讲究人,他用的东西都有来路。

那个烟灰缸是他去景德镇出差时买的,他跟我炫耀过,说一共就烧了两个。

一个在他办公桌上。

另一个,在许志远家的茶几上。

我之前从来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想清楚了?"

林知意把文件收回档案袋。

"我帮你保住公司,不是做慈善。"

"澜石的底层技术是你写的,专利在你名下,值这个价。"

"但接下来你要做一个选择。"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现在回家,跟你老婆摊牌,然后打离婚官司、打经济纠纷官司、追秦牧的侵占款。"

"整个流程走下来,最快八个月,你的公司等不了八个月。"

又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你什么都不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用三天时间帮你拿回秦牧转走的钱,同时让你妻子主动跟你提离婚。"

"到时候你净身出户都不亏,因为公司已经是你的了。"

"凭什么她会主动提离婚?"

林知意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因为今天早上那帮宗亲回去之后,最迟到今天下午,全城都会知道——你睡了林家大小姐。"

6.

从林家出来的时候,太阳晃得我睁不开眼。

赵庸亲自开车送我回去。

一路上他只说了一句话:

"江先生,大小姐做事一向有分寸,您信她就好。"

我坐在后座没吭声。

信不信的问题已经过了——那份股权转让书白纸黑字,三千万真金白银打进了澜石的账上。

我查过了,今天早上到的账。

车停在小区门口,我下车的时候看见许若晴正站在单元楼下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表情不好看。

"你上哪去了?打你电话不接,发你消息不回!"

她快步走过来,拽住我的胳膊。

"志远的医药费你转没转?"

"没转。"

许若晴愣了。

结婚两年,我从来没有拒绝过她任何一个要求。

"你说什么?"

"我说没转。"

我抽回胳膊。

"公司出了问题,账上没钱了。"

许若晴的脸色变了几变,从惊讶到不可思议再到愤怒。

"你一年赚那么多,账上能没钱?"

"秦牧卷款跑了,这事我昨天就跟你说了。"

"那你想办法啊!借也好贷也好,志远在医院躺着呢!"

她的声音在小区门口回荡,有几个路过的邻居扭头看了过来。

我突然觉得很累。

从前每次她这样闹,我都会妥协。

因为我觉得她是我老婆,她弟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但现在我只想问她一个问题。

"许若晴,秦牧给你发过微信吗?"

她的表情定住了。

只有两秒,但足够了。

"你说什么呢?我跟秦牧能有什么微信好发的?"

"哦。"

我没有追问,绕过她走进了单元楼。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慌乱:

"江哲!你到底怎么了?你站住!"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她站在大厅里,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愤怒了。

是心虚。

7.

下午两点,我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

同事、朋友、供应商,甚至许若晴的表姐,全都打来电话。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件事:

"江哲,你真睡了林家大小姐?"

林知意说得没错,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还快。

林家宗亲几十号人,每个人身后都是一张社交网络。

到下午四点的时候,本市的商圈里基本已经传遍了——澜石科技的老板江哲,攀上了林家的高枝。

我坐在书房里,把手机调成静音。

许若晴在客厅里摔了两个杯子。

然后她推开书房的门,脸色铁青。

"江哲,外面都在传你跟林家大小姐的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你是不是出轨了?!"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差点笑出声。

想起那张聊天记录截图上秦牧说的——"等这边事了了,我带你去三亚。"

"你觉得呢?"

许若晴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转身走了。

十分钟后,她拖着一个行李箱从卧室出来。

"我回娘家住几天。"

"你好好想想你做的事,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

她走的时候摔了门,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我坐在书房里没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知意的消息:

"走了?"

"走了。"

"很好,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你需要做一件事——明天上午去公司,正常上班,什么都不要做。"

"秦牧的事呢?"

"我说了,三天之内。"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等。"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城市入夜之后,安静得有些过头。

8.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前台的姑娘看我的眼神变了。

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打量,像是在重新认识我。

"江总,早。"

"早。"

办公室里一切照常,但气氛不一样了。

秦牧走后,他手下的三个业务经理一直在观望。

其中两个已经在偷偷投简历了,前台的姑娘悄悄告诉过我。

但今天,那两个经理主动来我办公室汇报了工作。

说话的语气恭敬了许多,措辞也谨慎了许多。

因为全公司都知道了——澜石科技的账上多了三千万,新股东是林家大小姐。

三千万在林家算不了什么,但对于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公司来说,足够起死回生。

上午十点,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公司的法务外包团队。

邮件里附了一份审计报告初稿——是林知意的人连夜做的。

报告详细列出了秦牧在过去三年里的每一笔违规转账,金额、日期、收款账户,全部有据可查。

总计一千六百二十三万。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一份民事诉讼建议书,列了三条路径。

第一条:以职务侵占罪向公安机关报案。

第二条:以合同违约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第三条:两条同时走。

法务在建议书里标注了一句话——"鉴于对方目前仍在本市且有固定住所,建议尽快申请财产保全。"

固定住所。

许志远名下的那套公寓。

我拿起手机,给林知意发了消息。

"报告收到了。"

"但你说三天拿回钱,走法律途径最快也要几个月。"

回复很快:

"谁说走法律途径了?"

"法律是最后的兜底。"

"今天下午两点,你去一趟城西的茗悦茶楼,208包间。"

"有人想见你。"

9.

茗悦茶楼在城西老街的尽头,门面不大,装修老派。

我两点整到的,208包间的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人。

五十岁出头,灰色polo衫,手上戴着一串小叶紫檀。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主动伸手。

"江总,久仰。"

"我姓郝,郝建平,从前跟秦牧做过几笔生意。"

我跟他握了手,在对面坐下。

"林小姐让我来的。"

郝建平给我倒了杯茶,开门见山。

"我跟秦牧认识六年了,他这个人有个毛病——赌。"

"不是赌钱,是赌项目。"

"他喜欢拿别人的钱去押注高风险的投资,赢了算他的,亏了算别人的。"

"过去三年他从你公司搬走的那些钱,有一部分确实进了你妻弟的赌桌,但大头不在那里。"

郝建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秦牧在境外开的三个投资账户的交易记录。"

"一千六百万里,有一千一百万在这三个账户里——其中八百万已经亏掉了。"

"剩下的三百万,加上他最后卷走的那八百万周转款,一共一千一百万,目前全部在一个香港的账户里。"

我盯着那个U盘。

"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

郝建平笑了笑。

"秦牧三年前坑过我一笔,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林小姐找到我的时候,我觉得这个机会到了。"

"那一千一百万怎么拿回来?"

"明天秦牧会去银行办一笔跨境转账,他要把那笔钱转到一个新账户里。"

"因为他知道你迟早会查到这笔钱,所以他在跑路之前必须转移。"

"而他去银行的那一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郝建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小姐已经安排好了,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上午,带着这份审计报告和这个U盘,去城东分局报案。"

"你报案的同时,林小姐那边会同步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秦牧走进银行的时候,他的账户已经被冻结了。"

我捏着那个U盘,拇指摩挲着塑料外壳。

棋局已经摆好了。

每一步都是林知意布的。

包间的门被敲响了。

郝建平起身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短发,穿着一身藏蓝色套装。

她看了我一眼,走进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江先生,我是林小姐的私人律师,宋映真。"

"这是财产保全申请书,您签个字。"

10.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坐在城东分局的报案大厅里。

材料交上去之后,接案的民警翻了半天审计报告,抬头看了我好几眼。

"这个数额不小,我们需要走流程核实。"

"你提供的这些银行流水和境外账户记录,来源是否合法?"

宋映真坐在我旁边,从包里取出一叠公证文件推过去。

"这些材料已经过境外律师事务所公证,合法取得,具备证据效力。"

民警又翻了几分钟,站起身走进了里间。

等待的过程里,我的手机振了一下。

林知意的消息:

"保全裁定十五分钟前下达,银行已经执行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二分。

法院的效率高得出奇。

但仔细想想,林家在这个城市的能量,不是效率高不高的问题,而是他们想办的事,整个流程都会自动加速。

九点四十分,民警从里间出来,表情严肃了许多。

"我们已经立案侦查,秦牧这个人我们会尽快找到。"

"另外,你提到的那个许志远,他的账户流水我们也会一并调查。"

从分局出来之后,宋映真跟我说了一件事。

"秦牧今天早上八点半进了城北的工商银行,柜台办跨境转账。"

"系统显示账户已被冻结的时候,他在柜台前站了三分钟没动。"

"然后离开了银行,目前还在城内,没有跑。"

"他为什么不跑?"

"因为他的护照昨天被海关列入了限制出境名单。"

宋映真合上公文包,语气平淡。

"林小姐的意思是——他跑不了。"

我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的街道。

三天前我在酒吧烂醉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

可林知意只用了四十八个小时,就把整盘棋翻了过来。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许若晴的电话。

我接起来。

那边的声音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压不住的慌。

"江哲,秦牧被冻结账户了,你是不是去报案了?"

她知道。

她不但知道秦牧的钱被冻结了,她还知道是我报的案。

"你怎么知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志远告诉我的,秦牧给他打了电话。"

所有人都串在一条线上。

秦牧、许若晴、许志远——一个从我公司偷钱,一个帮他过账,一个负责洗掉。

"你到底想怎样?"许若晴的声音发颤。

"这话应该我问你。"

我挂了电话。

11.

当天下午,事情的走向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秦牧被带去了分局配合调查。

不是强制传唤,是他自己去的。

据宋映真说,秦牧发现账户被冻、护照受限之后,做了一个很聪明的选择——主动配合,争取从轻。

但他配合的方式让我始料未及。

他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许若晴身上。

"他的说法是,许若晴主动找到他,说你们夫妻关系不好,想提前转移婚内资产。"

宋映真在电话里复述了秦牧的笔录内容。

"他说自己只是帮忙操作,钱是许若晴让他转的,投资账户也是许若晴授意开的。"

"他甚至提供了一段录音——许若晴打电话让他把最后那八百万转走的录音。"

"这是真的吗?"

"录音的真假需要鉴定,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宋映真顿了一下。

"许若晴确实在你们的婚姻存续期间,以你的名义在三家银行开了副卡。"

"这些副卡的流水跟秦牧提供的转账记录完全吻合。"

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发呆。

从前我觉得许若晴只是脾气大、爱花钱、护弟弟。

可现在回头看,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催我把工资卡交给她管,说是为了家庭理财。

拦着不让我过问秦牧管的财务,说我不擅长跟人打交道。

甚至当初介绍秦牧跟我合伙的人,就是许若晴的表姐。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是局。

可我花了三年才看明白。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前台的姑娘探进头来:

"江总,楼下有个女的找您,说是您妻子。"

"她的情绪不太好,保安拦了,问您见不见。"

我站起来。

"让她上来。"

两分钟后,许若晴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

她的样子跟平时差了很远,头发散着,眼眶红肿,外套上有一块污渍。

她进来之后没有坐下,站在办公桌对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江哲,秦牧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我身上了。"

我看着她。

"那些事本来就有你的份。"

"我是被他骗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说那些钱是帮你做投资,我怎么知道他会亏掉?!"

"副卡呢?"

许若晴的嘴张了张,没有声音出来。

"以我的名义开的副卡,每一笔转账都需要你的授权。"

"你告诉我,你是被骗的?"

12.

许若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在我办公室里哭了十分钟,从控诉秦牧的背叛哭到控诉我的冷血。

最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彻底寒心的话。

"江哲,你要是敢告我,我就把你跟林家大小姐的事闹到网上去。"

"你跟别的女人睡了还有脸来跟我算账?"

"就算去法院,你也是过错方!"

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好像她才是受害者。

我靠在椅背上,没有跟她争辩。

因为这话我听得太多了。

每次我们吵架,不管起因是什么,最后她都能把自己变成受害者,把责任扣到我头上。

两年了,这套路我终于认清了。

"你说完了?"

许若晴一愣。

"说完了就签字吧。"

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离婚协议书。

宋映真今天中午送过来的,条款很简单。

婚内无共同房产——房子是我婚前买的,但房产证被许若晴拿去抵押了,这笔债算她个人债务。

澜石科技的股权与她无关——公司是婚前注册的,婚后增资部分来自林知意的注入,与夫妻共同财产无关。

至于秦牧转走的那些钱,宋映真已经在协议里加了一条——许若晴需配合追偿,否则视为共同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

许若晴看完协议,脸上的血色全褪了。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今天才准备的。"

"你根本就是跟林家那个女人合伙算计我!"

她把协议书摔在地上。

"行,你想离就离!但这份协议我不签!"

"我要请律师,我要分你的财产,你的公司我也要一半!"

她转身冲出了办公室,在走廊里差点撞翻一个实习生。

前台姑娘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了。

手机响了,林知意的消息:

"她不签?"

"不签。"

"预料之中,让宋律师处理。"

"你安心做你的事,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13.

第三天。

就是林知意说的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上午九点,宋映真约我在她的律所见面。

我到的时候,她的助理正在往会议室搬材料。

三个纸箱,全是文件。

"秦牧的案子公安已经正式立案了,职务侵占罪,金额一千六百万,够得上五年以上。"

宋映真翻开一份文件。

"他昨天做了一个交易——用他手里剩余的那一千一百万作为退赔金,换取你的谅解书。"

"也就是说,只要你同意出具谅解书,他退赔全部金额,刑期可以从五年降到两三年。"

"但如果你不同意,他就要在看守所里多待几年,而那一千一百万也会被依法追缴,你能拿回来的时间会很长。"

"这是他的律师今天早上送来的方案。"

宋映真看着我。

"我的建议是——签。"

"钱比仇重要。"

"你需要这一千一百万救公司的现金流,等不起。"

我想了五秒钟,签了。

不是因为原谅了秦牧,是因为宋映真说得对——我等不起。

十点半,秦牧的律师把退赔协议和转账凭证送了过来。

一千一百万,一笔到账。

加上林知意注入的三千万,澜石科技的账上现在有四千一百万。

这是公司成立以来资金最充裕的时刻。

讽刺的是,这笔钱的代价是我失去了合伙人和妻子。

从律所出来之后,宋映真叫住了我。

"江先生,还有一件事。"

"许若晴今天早上委托了律师,向法院起诉离婚。"

"她主动起诉了?"

"对,而且她在诉讼请求里要求分割你百分之五十的公司股权。"

"她的律师是谁?"

宋映真递过来一张名片。

名片上的名字我认识——赵岳阳,本市最有名的离婚诉讼律师之一,收费极高。

"许若晴请不起他。"

"有人替她出了律师费。"

宋映真的语气很平。

"秦牧的妹妹,秦雪。"

14.

秦雪这个名字我听过。

秦牧偶尔提起他妹妹,说她在外地做生意,很少回来。

可我从来没见过她。

"秦雪为什么要帮许若晴?"

"因为她跟秦牧不一样。"

宋映真合上公文包,跟我一起走向停车场。

"秦牧是个贪小利的人,格局不大,所以他偷了三年只偷了一千六百万。"

"但秦雪不同,她在外地做的是金融掮客的生意,手里过手的钱最少八位数起。"

"她帮许若晴打这场离婚官司,目的不是帮她分财产。"

"是什么?"

"是你的公司。"

宋映真停下脚步,看着我。

"澜石科技的底层技术专利值多少钱,你自己清楚。"

"如果许若晴赢了官司,拿到百分之五十的股权,然后把股权转让给秦雪的关联公司——秦雪就能用最小的代价拿到你最值钱的东西。"

"许若晴不会拿到百分之五十。"

"当然不会。"

宋映真打开车门。

"但赵岳阳会在庭上把你的婚内过错放到最大——你跟林家大小姐过夜的事,会成为他手里最好的武器。"

"法官不会因此判她百分之五十,但可能判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对秦雪来说,这就够了。"

我站在停车场里,太阳照在水泥地上烫脚。

从秦牧卷款跑路到现在不过五天,我已经换了三个对手。

秦牧倒下了,许若晴跳出来了,秦雪又冒出来了。

一个比一个棘手。

手机响了。

林知意的电话。

"听宋律师说完了?"

"嗯。"

"回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看。"

15.

我赶到林知意的别墅时,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是一间酒店套房的客厅,时间戳显示的是一个月前。

画面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秦牧。

另一个是一个女人,短发,瘦高,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

从侧脸看不太清,但当她转过头的时候——那张脸跟秦牧有五六分像。

秦雪。

两个人在对话,没有声音。

林知意按了一下键盘,声音出来了。

秦雪的声音低沉,语速很快。

"哥,你最后那笔钱转完就走,护照我帮你办好了,东南亚那边有人接。"

"那江哲怎么办?"

"管他干什么,他那个公司没你早晚也得垮。"

"可他老婆那边——"

秦雪笑了一声。

"许若晴?她以为你真的喜欢她?"

"她就是个工具,帮你从公司过账的时候有用,等钱转完了她什么都不是。"

"你走了之后她就算知道真相也没用,她自己手上也不干净,告都不敢告。"

秦牧沉默了几秒。

"行,听你的。"

"但这次之后,我不想再跟她扯上任何关系。"

"放心。"

秦雪拍了拍秦牧的肩膀。

"等你走了,我来收尾。"

"江哲那个公司的技术专利,我找人估过了,值七千万。"

"到时候他老婆起诉离婚分股权,我接手,干干净净。"

录像播完了。

林知意合上电脑。

"这段录像是赵庸的人从酒店拿到的,原始文件已经做了公证。"

"秦雪的如意算盘是——秦牧在明处替她打掩护,她在暗处等着捡便宜。"

"许若晴只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

我坐在椅子里,半天没说话。

许若晴以为秦牧喜欢她,秦牧以为秦雪在帮他,秦雪把所有人都当工具。

而我——在三天之前,连自己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这段录像能用吗?"

"法律上可以作为证据提交。"

林知意站起来,走到窗前。

"但我有一个更好的用法。"

"什么用法?"

她转过身,背光站着。

"明天许若晴的律师会向你发律师函,正式启动离婚诉讼的财产分割程序。"

"后天是答辩期限。"

"在这之前,我会安排一个人,把这段录像给许若晴看。"

16.

"给许若晴看?"

"对。"

林知意的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许若晴现在以为自己是受害者——被你冷落、被秦牧利用。"

"但她不知道的是,秦雪从头到尾就没拿她当人。"

"秦牧跟她在一起是为了过账,秦雪帮她请律师是为了拿股权。"

"等股权到手,她们姐弟谁也不会再管许若晴。"

"这段录像能让她看清一个事实——她在这盘棋里什么都不是。"

"你觉得她看完之后会怎么做?"

我想了想。

"撤诉。"

"不止。"

林知意走回来,在我对面坐下。

"她会来求你。"

"因为一旦秦雪的真实目的曝光,许若晴就会意识到——她跟秦牧一起做的那些事,不只是帮忙过账。"

"在法律上,她是共犯。"

"秦牧已经退赔了,但他的口供里咬了许若晴。"

"如果你追究,她同样面临刑事责任。"

"她唯一的出路,就是跟你合作。"

这盘棋从我在酒吧烂醉的那个夜晚就开始了。

林知意捡起一个喝醉的失败者,用三天时间,把围猎我的每一个人变成了瓮中之鳖。

秦牧退赔认罪。

许若晴即将自己走上谈判桌。

秦雪的暗线被彻底截断。

"你到底图什么?"

这个问题我问过一次,没有得到真正的答案。

林知意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三年前我想投你的公司,你拒了我。"

"那天晚上我回去查了你的所有资料——学历、论文、专利、创业经历。"

"我发现你这个人技术一流,但识人一塌糊涂。"

"你身边每一个人都在利用你,可你什么都看不见。"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如果没人帮他,迟早要被吃干抹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后来我忙自己的事,没再关注。"

"直到上个月听说澜石的资金链出了问题,我让赵庸去查了一下,才知道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

"你在酒吧的那天晚上,是赵庸的人先发现你的。"

"他打电话给我,我过去的时候你已经说不了完整的话了。"

"但你说了一句——'我不甘心'。"

我不记得说过这句话。

可这三个字确实是我心里最真实的声音。

"所以你就决定帮我?"

"我决定投资你。"

林知意纠正了我的用词。

"帮你是慈善,投资你是生意。"

"江哲,你的技术值三千万,而你那些烂人身边的垃圾关系,不值三毛钱。"

"我只是帮你把垃圾清掉了而已。"

17.

第四天上午,一切按林知意预料的方向走。

她安排赵庸约了许若晴,地点在一家咖啡馆的包间。

我没有去,宋映真去了。

据宋映真事后的转述,许若晴看完那段录像之后,整个人在椅子上坐了十五分钟没说话。

然后她开始哭。

这次的哭跟在我办公室里的那次完全不同。

没有控诉,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抽空了的茫然。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在这场局里的位置。

秦牧从来没有喜欢过她,那些暧昧的微信和承诺,只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配合转账。

秦雪帮她请赵岳阳打离婚官司,不是为了帮她争权益,而是为了从我手里抢走公司最值钱的技术专利。

等股权到手,秦雪会用关联公司接盘,许若晴连一分钱都拿不到。

而她自己呢?手上有副卡的流水、有帮秦牧过账的记录、有用房产证借高利贷的污点。

如果我追究,她面临的是跟秦牧一样的刑事责任。

宋映真说,许若晴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他真的说我只是个工具?"

宋映真把录像里秦雪的原话重复了一遍:

"许若晴?她以为你真的喜欢她?她就是个工具。"

许若晴当场签了离婚协议。

放弃所有财产分割主张,配合追偿秦牧的违规转账,撤回赵岳阳代理的诉讼。

协议签完后,她对宋映真说了最后一句话:

"告诉江哲,对不起。"

宋映真把这句话转给我的时候,我正站在公司的办公室窗前。

楼下的街道上车来车往,跟五天前没有任何区别。

可五天之内,我的世界已经翻了一个底朝天。

手机响了。

林知意。

"协议签了。"

"我知道了,宋律师跟我说了。"

"还有一件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秦雪今天早上坐飞机离开了本市。"

"她发现许若晴签了协议之后,第一时间买了机票。"

"跑了?"

"跑了。"

"但她名下有几笔金融掮客业务的违规操作记录,赵庸已经整理好了,随时可以送到金融监管部门。"

"她跑不远。"

18.

一周后,事情彻底收尾。

秦牧以职务侵占罪被正式批捕,退赔的一千一百万已经全部到位。

许若晴跟我的离婚手续办完了,她搬回了娘家,那套被她抵押的房子由宋映真出面跟高利贷公司谈了还款方案。

钱从秦牧退赔的款项里出,不用我掏一分。

秦雪在另一个城市被金融监管部门约谈,她的公司账户被查封。

据郝建平说,她短期内没有能力再搞任何动作了。

澜石科技恢复了正常运转。

三千万的注资加上追回的一千一百万,现金流稳到可以支撑未来两年的研发计划。

之前偷偷投简历的那两个业务经理也不投了,天天主动加班,生怕被我清理出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只有一件事让我一直放不下。

林知意在那天电话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发了三次消息,已读不回。

打过两次电话,赵庸接的,说大小姐出差了,不方便接。

第十天的时候,我直接开车去了林家。

门房看了看我,打了个电话,然后把门打开了。

赵庸在别墅门口等着我。

"江先生,大小姐说了,您来了就去书房。"

书房的门开着,林知意坐在窗前看文件。

桌上摊着一份报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听到脚步声,她头都没抬。

"来了?坐。"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忙。"

"忙到十天不回一条消息?"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江哲,我帮你处理那些烂事花了三天,这三天我自己的工作全搁下了。"

"林家不是慈善机构,我有我的事要做。"

"你的事处理完了,我的事才刚开始。"

这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她站起来,把报表收进文件夹。

"但你来都来了,正好,有件事跟你谈。"

她走到书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文件。

"澜石科技的下一轮融资计划,你看看。"

我接过来翻了几页。

计划书写得极其详细——研发方向、市场预期、人员架构、财务测算,每一项都比我自己做的精细三倍。

最后一页是股权结构的调整方案。

林知意的持股从百分之五十一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五。

我的持股从百分之四十九升到了百分之六十五。

"你把控股权还给我了?"

"本来就是你的公司,我只是临时救个火。"

她靠在窗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百分之三十五的财务投资人,足够保障我的利益了。"

"控股权在你手里,以后公司怎么做你自己说了算,不用看我脸色。"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

我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份计划书,突然觉得该说点什么。

可嘴一张,说出来的却是:

"林知意,谢谢你。"

她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跟之前那些不一样——没有算计,没有从容,就是很普通的、被一句真心话逗到的笑。

"别谢我。"

"你把公司做好就行。"

"做不好的话——"

她重新拿起文件,低头翻开。

"我会来收购的。"

门外传来赵庸的敲门声。

"大小姐,车备好了。"

林知意从桌上拿起手提包,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那份计划书拿回去好好看。"

"第七页第三行有个数据我没把握,你核实一下。"

"好。"

她走出去几步,又回了一下头。

"对了,下次来之前打个电话,别直接冲过来。"

"门房今天放你进来是因为我提前交代的,不然你在外面等到天黑也进不来。"

说完她就走了。

我站在书房里,听着高跟鞋敲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一点点远去。

窗外的阳光很好。

手里的计划书很重。

翻到第七页第三行——那个数据没有任何问题。

她只是想让我认真看完每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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