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三年,商场的消防门被尸群撞开。
林薇死死抓着我的手,哭着说:“别松开,我带你出去。”
下一秒,她借着人群推挤,将我撞进了尸群。
她站在二楼栏杆后,隔着玻璃喊:
“直升机只收一个人,我不能陪你留下。”
我被丧尸撕碎前,看见她登上了那架飞机。
重生回末世降临前五天,手机屏幕忽然浮出血红提示。
【前世死因:遭恋人抛弃,成为尸群诱饵。】
【复仇系统绑定,击杀背叛者,可继承其异能与物资。】
林薇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宝宝,末世来了别怕,我会护着你。”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陪我囤货、守夜,直到撤离名额出现。
我回她:“这次换我带你走。”
然后打开商城,兑换了那瓶丧尸信息素。
1
林薇把我的租车订单取消了。
“宝宝,你一个人出去,我怎么放心呢?”
药瓶还没捂热,她已经推门进来。
我的手机被她拿过去,退租成功的提示停在屏幕上。
她连目的地都没问。
“公司发了避险通知,我们一起去商场。”
那是我们上一世待过的地方。
我把药瓶塞进袖口,拿回手机。
“我想回老家一趟,车子是给自己租的。”
“你家已经没人了,回去又能找谁呢?”
她替我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太熟练,我竟忘了躲开。
直到她从我包里抽出车钥匙,我才抓住包带。
“这把留给我,商场的车位又不收费。”
林薇把钥匙揣进自己的外套。
“你最近总忘事情,放我这里更保险些。”
我的车就停在楼下,她平时也开。
突然翻脸,她只要按下锁车键,我就得徒步搬运物资。
我忍着去抢的冲动,把包放下。
她却打开了手机录像。
镜头对着我,也对着桌上的空纸箱。
“大家看看,我家宝宝又开始胡乱囤货。”
“我陪着她折腾,免得她整夜睡不着觉。”
她在一家私人救援公司做客服。
账号上全是她照顾我的视频。
我做饭,她拍我被油烫到的样子。
我修水管,她拍我蹲在地上擦水。
配文永远都是,她的笨蛋女友。
那些视频我从前看过,也笑过。
此刻镜头朝我靠近,我把纸箱推了过去。
“药和工具都要买,光有吃的撑不住。”
林薇关掉录像,神情有些不耐烦。
“你别弄得像打仗,大家会笑话我们的。”
到了超市,她把急救包拿出了购物车。
留下的全是能被她抱在怀里拍照的零食。
我又把急救包放回去。
她当着收银员的面,握住我的手。
“买这些会让你更焦虑,听我一次好不好?”
收银员等着扫码,我的手却抽不出来。
林薇仍在笑,握我的力气越来越大。
“她最近状态不太好,总怕出什么大事。”
我听见身后有人叹气,说她真有耐心。
急救包最终留在收银台边。
回到车上,我的手背还留着红印。
她拧开水,送到我面前。
“刚才人多,你给我留一点面子行不行?”
“那是我的东西,你至少应该问问我吧。”
“我们还分得这么清楚,你让我怎么想?”
水洒在裤子上,她拿纸帮我擦。
擦到一半,忽然靠过来亲我的额头。
我原本准备好的话,卡在那一下里。
她已经替我系好安全带。
“好了,别生气,我晚上给你煮面吃。”
车停进商场后,她把所有物资推向员工通道。
我借口取快递,去找保安队长张子墨。
他正在换消防门的闭门器。
“后面的冷库别锁死,过几天可能用得上。”
我把单独买的药塞进他工具箱。
他拿出来看了看,没有立即收下。
“姑娘,这事得讲清楚,我不敢乱收东西。”
走廊那边已经响起林薇的喊声。
我来不及多说,只报出了冷库的位置。
袖口里的药瓶硌着胳膊。
屏幕上的说明,我只看完了一半。
信息素遇到血液才会激活。
剩余的一行字,让我回房后久久没动。
【标记持续至目标死亡,普通清洗无效。】
门外,林薇正在打电话。
“她当然愿意,联系人填我的名字就好。”
我推开门时,她挂断了电话。
桌上放着一份已经签名的避险协议。
我的名字,被她写在了随行志愿者那一栏。
2
“志愿者具体做什么,你把附件拿给我看。”
林薇将协议折起来,塞进自己的包。
“就是帮忙搬点东西,你别总往坏处想。”
我伸手去拿,她直接拉上了拉链。
那家公司给内部员工发了预警。
她能带一个人进入商场的临时避险点。
随行人员要接受调度,这是她现在给出的解释。
可我从没签过这份东西。
“名字是你写的,我没有同意这件事情。”
“你真想一个人留下,我也拦不住你呀。”
她把车钥匙摆在桌上,却压着协议。
门外有人经过,她立刻放低声音。
“我把自己的名额给你,你还这样防着我。”
我拿起钥匙,她没有阻拦。
直到车库出口的道闸没能抬起,我才知道车辆也被登记进了避险物资。
保安要求负责人签字。
林薇隔着电话向他道歉。
“她又跟我闹别扭,麻烦你照看她一下。”
那一刻,我险些把手机砸在道闸上。
最后只是退回车里,给租车平台重新下单。
送车时间排到了两天后。
我把协议拍照发去公司,申请撤销。
回复尚未收到,商场开始封闭内部通道。
林薇忙着给同事拍避险宣传。
没人注意到我把退下来的水管塞进了床底。
末世爆发时,我正在拆包装。
楼下传来玻璃破裂声,紧接着有人撞门。
林薇跑回来,将我拽进员工通道。
“外面都乱套了,宝宝,你跟紧我一点。”
她的手机还在录像。
镜头拍到我拿着水管,便被她按了下去。
我们和几个店员躲进了消防控制室。
张子墨带回两个人,门险些关不上。
一个穿红围裙的女人落在后面。
我认得她,是餐饮区做面点的阿芸。
林薇用身体压住门。
“外面有东西追着,她进来会害死我们。”
阿芸哭着拍玻璃,手里抓着半截门把。
上一世,我也拍过一扇门。
林薇隔着玻璃看我,身后有人催她快走。
那个画面一闪,我竟将插销拨反了。
张子墨推开我,掀起门边的灭火器。
我拖过垃圾桶,朝走廊另一头砸去。
丧尸扑向滚动的桶,阿芸跌进门内。
她的围裙被撕掉了一半。
林薇过来扶她,声音还带着哭腔。
“幸好我让晚晚守着门,你伤着哪里没有?”
阿芸抬起头,看向我。
我刚想说话,林薇已经接过她的包。
“大家东西放一起,省得有人吃不上饭。”
阿芸伸手去拦,没能拦住。
包里的饼干很快被分了出去。
控制室只有一扇窄窗,需要有人看守。
林薇把我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你睡觉浅,守这里最合适,我替你拿包。”
我抓住背包,没有松开。
她将一块饼干递到我嘴边。
“别人都看着呢,你又要跟我闹起来吗?”
几个人已经看了过来。
张子墨忙着堵门,阿芸坐在地上发抖。
我接过饼干,把装着药瓶的小袋留在身上。
背包交出去时,林薇总算笑了。
后半夜,她熟睡,我蹲在窄窗下面。
隔着玻璃,能看见消防门上的红色封条。
那扇门靠近卸货区。
我知道它撑不住,却不知道这次会在何时被撞开。
天快亮时,林薇的手机响了。
屏幕就在我身边。
一条工作群消息跳出来。
【地下卸货区禁止进入,已有感染人员滞留。】
她醒来后看完消息,把手机收进了怀里。
然后从背包里拿出空水壶。
“楼下还有饮用水,晚晚,你替大家跑一趟。”
3
我把手机上的警示念给众人听。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拿回水壶。
“他们说的是卸货区,饮水机在另一边呀。”
“那就一起过去,你比我熟悉公司通知。”
她抱着水壶,忽然坐到了地上。
开始只是说头疼,后来连水都咽不下去。
体温越来越高,众人不敢靠近。
我记得她会觉醒治愈异能。
可这次来得太早。
上一世,我们困在商场很久,她才救过一个受伤的人。
许多事已经被我的行动挪动了位置。
我不能再把记忆当成门外的地图。
林薇烧了一整夜,仍抓着我的衣服。
“你别把我交出去,他们会觉得我感染了。”
我用湿毛巾擦她的脖子。
她突然拉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你要是真的爱我,这时候就别躲着我。”
旁边的张子墨听见了,移开了目光。
我没有抱她,只把毛巾换了面。
到天亮时,她退了烧。
张子墨搬柜子割伤的手臂,也被她治好了。
原本准备赶她出去的男人,立刻拿来自己的水。
林薇没有接,先看向我。
“晚晚熬了一夜,你们别再怪她不合群了。”
根本没人说过我不合群。
可这句话之后,所有人都默认她在替我解围。
她开始安排食物,替人决定谁该休息。
发东西时,总要拍一小段视频。
“等到了安全地方,家里人才知道你们活着。”
有人不愿意露脸,她便把药放回包里。
很快,控制室里没人再挡她的镜头。
我趁她替人治疗,找张子墨问冷库。
那批药被锁在工具柜里。
他愿意带我去拿,却担心自己的小女儿。
小姑娘患着哮喘,昨夜又犯了一次。
“她答应给孩子看看,我现在不好跟她翻脸。”
我早知道他有女儿,仍听得心里发凉。
上一世,也是他替林薇关的门。
当时他说,飞机会回来。
这回我带了药,提前提醒了危险,他还是站在同一个位置。
“你可以照顾孩子,别替她锁住我的门。”
张子墨没有答应,只把水杯递给我。
下午,林薇终于同意去搬水。
她让张子墨守门,自己在走廊里接应。
我拿着水管进入储藏间。
饮水机旁边倒着一个人,衣服盖在脸上。
推车经过时,那人忽然抓住了车轮。
我没能及时把水管拔出来。
裤腿被扯住,整个人摔进纸箱。
林薇就在门外。
我喊她,她却将门往回带。
“别让它跟出来,晚晚,你撑住一下好不好?”
门没有彻底关上,被推车卡住了。
我抓起车上的桶装水,砸向那张张开的嘴。
水管终于抽出来。
等我爬出去,膝盖已经站不直。
林薇扶着我,向围过来的人解释。
“我让她别碰地上的人,她总觉得还能救。”
阿芸蹲下来,要剪开我的裤腿。
林薇拦住她。
“她没有被咬,别吓着大家,我替她看过了。”
可她碰都没有碰过我的伤。
我把裤子往上卷,碎玻璃还扎在里面。
林薇看了一眼,伸手替我拔。
疼得我踢翻了水杯,她的录像也停了。
“你这样乱动,我怎么给你处理伤口呢?”
她给别人治好的伤,到了我这里,只换来一圈绷带。
夜里,我摸到床底的手机。
屏幕浮出新的字。
【空间能力处于休眠,可储存非生命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持续失血将加重觉醒负担。】
我试着收起沾血的绷带。
绷带消失时,鼻血滴在了屏幕上。
门外,林薇正在让张子墨找一副手铐。
4
“她最近越来越冲动,我怕她半夜跑出去。”
林薇说话的声音,我隔着门听得很清楚。
“给她系个保险绳就好,手铐太过分了。”
张子墨终于没有顺着她。
我扶着墙站起来,门却从外面抵住了。
林薇推开一条缝,递进半杯水。
“你把手机交给我,咱们就不用这样了。”
她看见了我发给救援公司的撤销申请。
公司回复发在公共联络机上,她先拿到了。
“你签的是我的名字,我只想把事情说清。”
“现在外面死了多少人,你还纠结这种事?”
水杯被她放在门口。
药和食物都没有留下。
我试着将门后的柜子收入空间。
鼻血立刻流下来,柜子只移动了一点。
能力尚未稳固,强行使用会让我晕过去。
门外还站着人。
我把手机藏进空间,靠墙坐下。
眼前发黑的那阵子,最难忍的竟然是口渴。
水杯就在够不到的地方。
傍晚,阿芸从通风口塞进一袋豆浆。
她的手够不到里面,袋子摔破了。
我用杯子接住剩下的一点。
“救援队来消息了,明天会派直升机过来。”
阿芸说完,又看了一眼身后。
“林薇说你自愿留下,替大家守住楼下。”
杯子碰到牙齿,我差点咬碎杯沿。
我没答应过。
可我的签名在她手里,她的视频也在。
商场广播随后响起。
救援机只剩一个临时座位。
负责接人的周队要求,优先转移具有急救能力的人。
地面接应车会晚一些抵达。
控制室里的人都围着林薇。
她答应到了营地就催车回来。
我被放出来时,张子墨没敢看我。
他把一根绳子交给林薇。
“只能固定在里面,不能把人留在门外面。”
林薇点头,仿佛这已经算替我争取了什么。
她甚至给我留了一块巧克力。
“你最喜欢这个,吃完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我没有接,问地面车从哪条路来。
林薇拿出了手机。
“晚晚,你对着镜头说,是你自己愿意的。”
周围的人不说话。
阿芸想过来,被那个受过治疗的男人拦住。
我说自己不愿意。
林薇停掉录像,重新按了开始。
“你别这样任性,大家现在都等着你开口。”
我仍旧不说。
她让张子墨把绳子套在我腰上,拖向消防门。
受伤的膝盖擦过地面,绷带很快湿透。
张子墨蹲下来,想把我背过去。
我推开他的手。
“你答应过我的话,现在还记不记得呢?”
他低着头,给绳子打了一个活结。
“车一到我就下来,孩子也跟我一起等着。”
门外的撞击越来越密。
林薇把小喷瓶放进我的衣袋。
那是我的驱蚊液,被她翻包找了出来。
“待在这里别乱跑,楼梯上面还有老人呢。”
她回头确认录像没开,声音变了。
“你反正也帮不上忙,做个诱饵很难吗?”
我把绳结藏进掌心,拿出另一只瓶子。
林薇伸手来抢。
挣扎中,瓶口撞在她的治疗手套上。
药液浸进布料,也浸过我裂开的伤口。
手机在空间里震了一下。
【检测到目标血液接触,标记开始生效。】
楼梯上,林薇正用那只手擦去下巴上的血。
5
消防门突然朝外鼓了一下。
林薇松开我的衣领,转身往楼上跑。
她刚替人取过玻璃,手套内有一道小口。
我本想等自己逃进冷库后再用药。
现在只剩不到一层楼的距离。
腰上的绳子越扯越紧,我解错了方向。
门上的螺丝掉下来,砸在脚边。
我强迫自己停手,沿着绳子摸到那个活结。
结终于松开了。
林薇已经跑到转角,还在叫张子墨关门。
“她身上沾了血,别让她把丧尸带上来!”
我没有追她。
旁边的维修小门,通向冷库背后的夹道。
小门卡着一辆清洁车。
我按住车把,空间里传来一阵拖拽感。
车消失了,我跌进门内,反手插上门栓。
消防门被撞开的声音贴着后背传来。
那些脚步却没有撞向我。
它们沿着楼梯往上追。
我靠着门,吐出了胃里的豆浆。
原来真到这一步,报复也不会让人立刻不怕。
手还在抖,连绷带都系不牢。
阿芸从冷库另一头跑过来。
“张队让我来找你,他说这边还有一道门。”
我扶住她,没能立即站起来。
她看见我的腿,脱下外套包住伤处。
“你别逞强,我做面点的,力气没有那么小。”
冷库里有我提前留下的药。
阿芸拿着那盒药,许久没有拆。
“她说所有东西都是她带的,还让我们谢她。”
“剪刀放在盒子下面,你替我把裤腿剪开。”
我没有力气解释。
绷带拆掉后,伤口比我想的更深。
阿芸的剪刀碰了几次,都没能落下。
我抓住她的手,带着她剪开最后一段布。
楼上的广播忽然响起。
是林薇。
她在公共频道里哭着,说我袭击她,故意打开消防门。
“我已经尽力照顾她了,她还是要害死大家。”
张子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门一直有尸群撞击,我看见螺丝已经松了。”
林薇打断他。
“你女儿还在这里,你现在跟我争这个吗?”
广播里传来小姑娘的咳嗽。
我扶着阿芸站起来,指向冷库内侧的货梯。
那里能到天台下面的设备层。
两个人走到货梯前,门却没通电。
阿芸去找手动开关,我取出藏起来的手机。
撤销申请下方,有一条未读回复。
周队要求本人通过语音核实随行身份。
我接通频道时,林薇仍在说我情绪失控。
“周队,我是宋晚,那份协议未经我同意。”
公共频道安静下来。
她很快叫我的名字,声音又软了。
“宝宝,你还活着就好,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我把录音权限打开,贴近手机。
“请你现在说明,随行志愿者需要做什么。”
周队没有回避。
“负责地面引导,遇到危险可以自行撤离。”
林薇说我误会她了。
我把腰上的绳子放到货梯摄像头前。
它的另一头,还连着消防门附近的固定环。
“这是你们要求的吗,请你看清楚再回答。”
货梯上方的对讲机响了。
“我看见了,你保持原位,我们调整接应。”
我等这句话时,始终用手压着伤口。
直到血从手下面漏出来,才发现自己压错了地方。
货梯恢复供电,门向两边打开。
里面站着林薇。
她身后的安全门上,已经压满了抓挠的手。
6
林薇抱住我时,我差点摔回地上。
“宝宝,我下来找你了,你别再生我的气。”
她拿自己的身体挡住货梯摄像头。
那只沾着药液的手套,被扔在角落。
可系统里的标记仍在。
药已经碰到了她手上的伤口。
我扶着货梯门,没让她把我拖进去。
“你的伤口还流血,离我远一点再说话。”
她看向自己的手,立刻拉下袖子。
“你刚才拿的那个瓶子,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阿芸伸手拽我,被她一把推开。
林薇想去抢我的手机。
我将手机收入空间,她抓了个空。
她停在原地,望着我空下来的手。
我也没动,鼻腔里又有血流下来。
这一次,我没有擦。
“你已经看到了,现在把货梯让给我们。”
林薇按住关门键,声音低得只够我听见。
“你有这种本事,为什么还看着我到处求人?”
安全门被撞开了一条缝。
她立刻松开按钮,挤到我身后。
我把阿芸拉进货梯,按下设备层。
门闭合前,林薇也钻了进来。
她把我挡在自己前面,整个人贴着后壁。
货梯升到一半,外面的撞击声仍追着我们。
我拿出手机,重新接入公共频道。
“周队,感染者在追她,请别打开天台外门。”
林薇伸手去按我的屏幕。
阿芸抄起急救箱,挡在我们中间。
“她说什么你就抢,你到底想藏着什么事情?”
林薇的治疗能力让手上的伤合了口。
伤口消失了,追逐声却没有停。
她开始脱外套,又用饮用水冲洗胳膊。
瓶子空了,就去翻阿芸的包。
阿芸将包抱回怀里。
货梯停下,张子墨站在门外。
女儿躲在他身后,怀里抱着吸入器。
他看见我,伸手想扶,最终停住了。
“对不起,我刚才下楼,消防门已经开了。”
我扶着阿芸走出去。
“你把后面的门关上,别再替别人拿绳子。”
林薇想跟上来。
张子墨挡住她,指了指旁边的隔离间。
那是设备检修时临时封闭的房间。
“周队让你在那里等,检查过后再上天台。”
林薇望着他怀里的孩子。
“你忘了是谁救她,现在就这样对我了吗?”
小姑娘抓着父亲的衣服,突然哭了。
“阿姨,你说给我治病,就得让宋姐姐出去。”
张子墨把孩子抱起来。
他没有再看林薇,只把隔离间的门推开。
林薇抓住门框,不肯进去。
我将手机摆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周队还在听。
“你说我是自愿的,完整录像现在还在吗?”
她终于肯退了一步。
“我当时太着急了,可能有些话没说清楚。”
货梯下面传来金属摩擦声。
有东西沿着缆绳往上爬。
我把手机交给阿芸,走到检修窗前。
窗外,直升机没有降落。
救援员悬在绞车下面,正朝我们打手势。
周队要求运送止血材料。
地面伤员太多,现有包扎用品已经用完。
我按住冷库里带出来的纸箱。
它在众人眼前消失。
再次出现时,落在了检修窗边。
林薇扑向窗口,抢着挥手。
“我是治愈异能者,你们应该先接我上去。”
绞车上的救援员抬起扩音器。
“请宋晚确认能力,我们需要你转运医疗物资。”
7
林薇抓住我的肩,把我往窗口推。
“她受伤了,什么都做不了,我陪她一起走。”
救援员看向我。
我扶着窗框,脚下的地板忽然晃了一下。
货梯底部已经传来撕扯声。
只剩一个位置,刚才的录音也确实这样说。
我在那一瞬间想到了直接登机。
可阿芸还扶着我的腰。
她一直没问我要不要带她。
“机舱里的货物给我,你们能多带几个人?”
周队在频道里报出承重,要求先做测试。
救援员递进一只物资箱。
我碰着箱盖,将它收进空间。
疼痛从额头延伸到后脑,差点站不住。
阿芸撑住我,替我压好伤口。
箱子没有重新掉出来。
周队开始让机组卸下固定货物。
林薇听见能多载人,松开了抓着我的手。
转身去拿自己的背包。
她理所当然地站进了等待撤离的人中间。
我没有拦。
救援员要求所有人通过检修窗,进入隔壁天台。
林薇走过去,窗外的尸群立刻换了方向。
一只丧尸从广告架上扑来,撞在防护网上。
救援员退回窗内,拉紧了绳索。
“所有人暂停移动,检查有没有开放伤口。”
林薇将袖子拉得更低。
她指着我包扎过的腿。
“她刚从尸群里出来,流了那么多血呢。”
我往左走,阿芸扶着我。
防护网外的丧尸没有动。
林薇退向右边,那些手也跟着挪过去。
屋里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她开始发抖,去抓张子墨的衣服。
“是她给我喷了东西,你们都看见她拿瓶子。”
张子墨抱着女儿,没有让她靠近。
我将空瓶拿出来,放在窗台上。
“你把我绑在门前的时候,为什么要来抢它?”
林薇伸手夺瓶,撞翻了旁边的水。
透明药液已经一滴不剩。
她拿起瓶子晃了又晃,突然抬头望着我。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你一直都在骗我吗?”
我没有回答。
胸口那阵疼过了很久,仍没彻底散开。
她陪我活过三年,也把我推了下去。
这两件事一直放在一起,直到此刻仍难分开。
我把她落在我肩上的手拿掉。
救援员将一套隔离防护服递给她。
“穿好到隔离间等候,我们安排单独吊运。”
林薇接过去,忽然发现上面没有氧气瓶。
她的手停在拉链处。
“她们都能上飞机,凭什么让我一个人等着?”
“因为感染者跟着你,靠近机体会造成坠毁。”
周队解释完,催阿芸把我送到窗口。
我走过去时,林薇从后面抓住我的伤腿。
绷带被她扯开,我跪在窗前。
阿芸推开她,救援员立刻举起武器。
林薇跪了下来,抱住我的腰。
“宝宝,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带我一起走吧。”
她把头埋在我衣服里。
那是从前她撒娇的位置。
我僵在那里,没能马上推开。
直到她的手伸向我腰间的安全扣。
她想解掉我的扣子,扣到自己身上。
我攥住那只手,交给了救援员。
“请你看好她,她刚才想解开我的保险。”
8
救援员把林薇带进隔离间。
她没有挣扎,隔着门看我。
“你先上去也行,记得让他们回来接我呀。”
同样的话,她说得如此顺口。
我坐进吊带,救援员检查了两遍扣锁。
升到半空时,商场天台已经挤满尸群。
它们没有追我。
全都朝着林薇所在的那面墙挤过去。
进入机舱后,我被要求取出刚才收起的货物。
确认空间内没有活物,周队才允许继续救援。
阿芸上来时,双手仍拎着我的药箱。
张子墨把孩子送进来,自己回去帮忙。
那些曾经沉默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吊起。
有人想跟我说话,被医护按回座位。
我望着舱门,数到最后一个人。
张子墨终于被拉进来。
他背上裂开了一道伤,怀里还抱着公共联络机。
“她把隔离服剪了,说穿着就没办法治疗。”
周队按住耳麦,要求林薇停止破坏防护。
设备层的摄像头仍能连接。
我从屏幕上看见,她把剪刀放在了桌上。
手机架起来,镜头对着她的脸。
“你们都看看,她有本事,却不肯救自己的爱人。”
她想把录像发出去,网络却始终没有恢复。
反复按了几次,她突然砸了手机。
救援员仍在外面搭建封闭吊运袋。
周队把扩音器交给我。
“她现在只听你的,你劝她离开那扇门。”
我接过来,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陌生。
“林薇,把剪刀放远,按救援员说的去做。”
她抬起头,扑到摄像头下面。
“你答应原谅我,我就听话穿上那件衣服。”
我看着她,没能说出口。
她又把话说了一遍。
“你说你还爱我,我就当这些都没有发生。”
周队伸手想拿回扩音器,我挡了一下。
“那套衣服还能修补,你把胶带拿起来用。”
林薇忽然笑了,笑着又哭出来。
“你以前不会这样,你从来不会让我难堪的。”
我已经站不住,扶着座椅坐下。
失血让我开始耳鸣。
屏幕里,她掏出公司的身份牌,拍在摄像头前。
要求周队执行员工优先条款。
周队调出了她的随行申请。
申请附件里,赫然有一份拍摄过的视频。
我的脸出现在画面上。
内容却是拼接出来的自愿承担危险任务。
她把我们平日的对话剪了进去。
我说的“我愿意”,原本是在她生日那天。
那时她问我,要不要一直陪她。
机舱里没人说话。
我把扩音器还给周队,按住伤口。
林薇仍在摄像头前解释。
她说公司要求材料,说自己也是为了带我进去。
阿芸拿着药箱,坐到我身边。
“那天在门边,她让你重说,我全都听见了。”
我点了一下头,眼泪落在绷带上。
周队正式撤销了林薇提交的志愿申请。
随行身份不再赋予她任何处置我的权力。
救援员的吊运袋也终于挂到窗外。
林薇却把桌子推向了隔离门。
“她既然不下来接我,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桌子撞开插销。
隔离门向外弹开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进来。
9
救援员冲过去,试图把门重新顶住。
林薇没有帮忙。
她顺着桌子爬上窗台,伸手去够吊运袋。
袋口没有固定,她整个人滑了下去。
安全绳拉住了她。
救援员趴在窗边,想把她拽回去。
丧尸已经从门缝挤进隔离间。
机组要求立即提升高度。
我扶着座椅站起来,把碍事的医疗箱收入空间。
鼻血再次滴下来,医护一把按住我。
“别再用了,你现在需要把血压稳下来。”
我没有反抗,坐回原位。
屏幕上,林薇抓着绳子往上爬。
救援员大半个身体悬在外面,仍没有撒手。
她却在下滑时,抓住了他的备用扣。
那个动作,我刚刚经历过。
周队喊她松手。
她哭着重复,只要自己上去就够了。
安全绳同时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墙上的固定点开始松动。
救援员被她拖得向下滑。
我伸手去拿扩音器,手里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那条绳子离我太远了。
空间碰不到,我救不了。
周队下令切断与她纠缠的备用绳。
主安全绳仍吊着她。
救援员退回窗口,换了固定点,再次抛下救援环。
林薇没接住。
她在半空乱抓,碰到了外墙的检修梯。
有了借力的位置,她立刻松开主绳的锁扣。
“我自己能上去,你们把飞机降下来就好!”
周队让她重新扣上。
她已经踩住梯子,爬向天台。
那些原本挤在隔离间外的丧尸,跟着她向上移动。
我看见她伸出手。
离天台边缘只差一点。
一只丧尸先抓住了她的衣服。
林薇开始使用治愈异能。
被刮开的胳膊合拢,新的伤口又出现。
她叫我的名字。
声音被旋翼盖过去,我只能看见她张嘴。
医护把我按回座位,拉上舱门。
最后一道缝隙合拢前,她从检修梯上掉了下去。
手机在我怀里亮起。
【背叛者死亡,击杀归属确认。】
【继承治愈能力及其私有储存物。】
我盯着那两行字,没能伸手去碰。
那瓶药确实杀了她。
她也终于用尽了所有能推到身前的人。
可我以为会立刻停下的发抖,仍在继续。
阿芸把水递过来,我接了两次才接住。
周队走到面前,放下一张空白记录纸。
“诱引剂的事情,到营地后需要你如实说明。”
我点头,把药瓶交给他。
“她绑住我以后,我使用了它,我会说明。”
他收好药瓶,没有安慰我。
只是让医护继续给我止血。
就在剪开绷带时,我的伤口开始合拢。
那种感觉让我猛地往后躲。
医护扶住我的腿,重新检查。
“是治愈能力,你能试着控制它停下来吗?”
我想起林薇给别人治伤的样子。
手悬在腿上,试了很久,伤口终于不再变化。
手机里的继承物品一件件落进空间。
食物占了很大一块地方。
还有被她拿走的车钥匙。
我将钥匙放在座椅上,听见张子墨吸了口气。
最后出现的,是一只医疗运输箱。
箱盖贴着我的照片。
下面印着一行字。
【活体转运对象:宋晚。】
10
我没有打开那只箱子。
落地后,周队带着医护把它搬进隔离室。
箱内有束缚带,还有未拆封的采样针。
我的姓名被写在预约转运卡上。
日期就在直升机抵达的前一天。
林薇在知道撤离名额之前,已经替我找好了去处。
负责接收的私人研究点,要求她提供具备异常表现的人员。
交换条件,是长期居留资格。
周队将申请文件放到桌上。
“她说你能提前预知感染,这部分需要核实。”
我看着文件里那些熟悉的字。
我提醒她少去医院,被记成预测传播地点。
我梦里哭醒,被描述成出现异常精神反应。
连租车回老家,都成了逃避观察。
她把我所有想离开的举动,整理成了留住我的理由。
“我有过噩梦,也看见过一些相似的事情。”
重生的话到了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周队没有逼问,只继续核对签名。
阿芸被叫进来,讲了控制室发生的事。
张子墨随后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他没有替自己找借口。
“绳子是我拿的,也是我系的,我愿意承担。”
我隔着桌子看他。
他曾救我,也曾把我留在门外。
这两件事同样放在一起。
“你打的那个活结救了我,但我还是会害怕。”
张子墨把准备递来的水放下。
他点了点头,跟调查人员走出去。
周队告诉我,研究点并不属于军方营地。
那家公司沿用了官方避险信息,却私自增加转运项目。
营地正在截停相关车辆。
林薇的手机成为证物,里面还有一条没发出去的语音。
周队征求我意见后,按下播放。
她说我容易心软,只要安排受伤的人求助,我就会靠近。
她还叮嘱对方,别让我拿着手机。
语音最后,她的声音带着笑。
“她很依赖我,我在旁边的话,她不会反抗。”
我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腿上的伤好了,坐下时却仍想避开那块地方。
周队关掉录音,给了我一段安静的时间。
直到外面传来争执,我才重新抬头。
研究点的转运车已经被拦下。
司机拿着授权书,坚持要接走箱子上的人。
我跟着周队走到门口。
车厢里还有两个被捆住的人。
其中一个女孩一直喊自己没有感染。
司机指着她身旁的药袋,说她发过烧。
周队让他把车钥匙交出来。
“授权签名未经本人确认,你没有权力带人走。”
对方还想解释,医护已经剪开束缚带。
女孩抱着胳膊,连担架都不肯碰。
我在她面前蹲下,没有伸手。
“你想坐着就坐着,这边没人会催你上车。”
她看见我手背上的针眼,终于停下挣扎。
我拿来一杯水,放在她够得到的位置。
转身时,周队递过来我的手机。
志愿申请已经撤销。
林薇提交的监护授权也被认定无效。
调查结论里,确认她限制我的行动并实施致命伤害。
我的自救经过被完整保留。
那张贴着照片的转运卡,作为证据收入封袋。
周队问我是否需要拍照留存。
我拿起手机,拍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回没有别人站在旁边,替我决定镜头朝哪儿。
11
阿芸来接我时,带着一份新的撤离安排。
营地准备转移到城北的净水厂。
私人研究点截留下来的幸存者,也会随车离开。
她把纸递给我,没有替我签字。
“你看好了再决定,我可以陪你多等一会儿。”
我读得很慢。
伤员坐哪辆车,物资由谁照看,都写得清楚。
最后一栏留给本人选择。
我勾了同行,把名字签在空白处。
阿芸收好纸,拎起我已经补好的背包。
“这个包还挺结实,扔掉怪可惜的,我洗过了。”
包带上的血迹没能完全洗掉。
我接过来,自己背在肩上。
离开之前,周队又来找我一次。
空瓶里的残余成分无法复制,暂时交由封存。
我没有新的药剂来源,也不打算再兑换。
系统商城在林薇死亡后已经关闭。
屏幕只剩最后一条消息。
【继承完成,可选择结束绑定。】
我按了确认。
手机恢复普通页面,电量只剩一点。
没有新的任务。
林薇留在我手机里的情侣壁纸,也被我换掉。
照片没删,和调查材料放在了同一个加密文件夹。
车队出发前,张子墨来问能否坐我旁边。
他女儿牵着他,手里抱着那只吸入器。
我摇头,指向另一辆车。
“你陪孩子坐那边吧,阿芸已经替我留座了。”
他没有再劝,把一小袋药放到医护桌上。
那是他归还的备用物资。
小姑娘朝我挥了挥手,我也抬起手。
车开到商场附近时,前方突然堵住。
一辆运水车横在路中,驾驶室里传来敲击。
周队带人查看,阿芸按住了车门。
她怕我又冲出去。
我也确实动了一下。
随后拿起对讲机,询问前方是否需要帮助。
周队要求转移车上的空桶,减轻车重。
我下车时,有人替我扶住踏板。
空间已经稳定了一些,收取空桶不再让我流鼻血。
运水车被拖开,驾驶员也被救了出来。
他从车里抱出一只保温盒,交给医护。
里面是净水厂急需的冷藏药物。
我按照要求,把保温盒单独收进空间。
阿芸站在车门边等我。
“下回下车告诉我,我也能帮你拿点东西。”
“我刚才答应得太快了,下回会叫着你的。”
说完,我才发现自己没有向她道歉。
她也没有因此不高兴。
到了净水厂,负责接应的人问我们谁做主。
阿芸正在扶伤员,没听见。
我把自己的签名页递过去。
“我只确认自己的选择,其他人你分别问吧。”
对方接过纸,换了一沓空白表格。
生活没有立刻变好。
我夜里仍会惊醒,有时抓着床边坐到天亮。
治疗别人的伤时,也会突然想起林薇。
医护教我控制力量,要求累了就停。
有一次没能及时治好伤员,我站在床边不肯走。
那人却将手抽回被子里。
“今天已经好多了,你去吃饭,我也想睡觉。”
我端着饭,坐到了阿芸身边。
她没有问发生什么,只把热汤往我这里推。
后来,张子墨负责了净水厂的外门。
换岗时,他总要检查里面的开启装置。
我去送药,他便退到旁边,留出整条通道。
我们偶尔说话,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阿芸将我的床搬到了靠窗的位置。
柜子上的锁,只有我有钥匙。
又一次睡到中途惊醒,我伸手去摸床边。
没有绳子,也没有被拿走的背包。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阿芸端着碗站在外面,问我想不想吃夜宵。
我穿上鞋,走过去打开门。
她没有直接进来。
等我把门推开一些,才端着碗跨过门槛。
我接过热汤,把自己的钥匙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