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我穿成了反派摄政王早死的恶毒竹马。
为了攒够恨意值顺利死遁,
我每天都在变着法儿折辱他。
直到谢执玉带兵围了侯府那晚。
我躺在楠木棺材里,
嘴里还塞着偷吃的桂花糖糕,含糊不清地催促系统:
「快快快,他是不是恨透我、准备过来鞭尸了?」
系统盯着虚空里红得滴血的进度条,电子音抖得像筛糠:
『宿、宿主,条码上的马赛克刚掉……』
『那上面写的,好像不是【恨意值】。』
话音未落,头顶的棺材板被人从外头慢条斯理地推开。
漫天风雪顺着缝隙灌进来。
谢执玉一身染血的玄色大氅,俯身看我。
他滚烫的指腹擦过我唇角的糕点渣,嗓音低哑得吓人:
「小少爷连死遁,都穿得这么单薄?」
「外头雪大,臣替您换件喜服再跑,好不好?」
系统尖叫出声:
『救命!上面写的是【觊觎值】啊!∑(❍ฺд❍ฺlll)!』
我:「……」
......
1
时间倒回三日前的皇家赏梅宴。
彼时,谢执玉还没发动宫变,
明面上只是个寄养在我们靖安侯府、任我搓扁揉圆的落魄质子。
按照系统给我的恶毒竹马剧本,
只要我日复一日地践踏他的尊严,将他的【恨意值】刷满一百,
就能在他夺权前夕功成身退,揣着一笔巨额抚恤金去江南养老。
眼下,我拢着怀里早已凉透的紫铜暖手炉,
把谢执玉刚从马车上取来的狐裘大氅直接扔在雪地里。
满座世家公子顿时噤若寒蝉,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我翘着二郎腿,冲面前垂眸静立的男人冷笑:
「不过是让你去马车上取件衣裳,能用得了两刻钟?」
「怎么,谢执玉,还没飞上枝头呢,就不把本少爷放在眼里了?」
脑海里的系统感动得热泪盈眶:
『宿主这波恶毒嘴脸太到位了!反派肯定在心里把你千刀万剐了!』
我得意地扬起下巴。
谢执玉垂眸看了眼地上的大氅,
鸦羽般的长睫掩去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
他不仅没动怒,反而顺从地屈膝,半跪在我身前。
修长分明的指节伸过来,
轻轻抽走了我怀里那个冻手的手炉。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
『宿主,他居然敢当众抢你东西,这你能忍?快抽他!』
我:「……」
其实还挺能忍的。
毕竟那破炉子早就没炭火了,抱着跟揣了块冰坨子没两样。
但为了维持我嚣张跋扈的人设,
我还是蹙起眉,抬手就要往他肩上拍去。
手腕却在半空被人先一步稳稳扣住。
谢执玉掌心烫得惊人。
他顺势引着我冻得发僵的指尖,滑进他宽大的衣袖里,
严严实实地贴上了他腕间滚烫的皮肤。
「路上积雪滑,让小少爷久候受冻,是我的不是。」
他仰起那张清隽到极致的脸,声音又低又缓,温柔得近乎诡异:
「小少爷罚我便是,别冻坏了自己的手。」
我指尖猛地一颤。
这人怎么回事?
明明是个睚眦必报的阴鸷反派,偏偏在我面前总是这副逆来顺受的忠犬模样。
搞得我每次作死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系统突然在脑海里兴奋地嚷嚷:
『宿主!快摸他脉搏!他心率飙到一百四了,绝对是气得想刀你!』
我狐疑地动了动手指,按在他腕间寸口处。
指腹之下,那道脉搏果然跳动如擂鼓,烫得我指尖发麻。
再看他头顶那根打着厚厚马赛克、却已经涨到百分之九十五的红色进度条,
我顿时放下了心。
原来是在憋大招啊。
我恶劣地勾起唇角,指甲轻轻掐进他腕间的软肉里:
「既然知错,回府之后,便去廊下雪地里跪着吧。」
周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抽气声。
谁都知道谢执玉近来深得陛下暗中倚重,偏我这个草包少爷还敢把人当狗训。
谢执玉喉结微微一滚,不仅没躲,反而将袖口拢得更紧了些,
把我整只手都包进他温热的怀袖里。
「谨遵小少爷吩咐。」
......
2
刚回到侯府主院,我便抬脚轻踹了下谢执玉的膝窝。
「跪下。」
院里的丫鬟小厮早就习惯了我作威作福的做派,低着头飞快退了出去。
鹅毛大雪簌簌落下,转眼便在他单薄的青衣肩头铺了薄薄一层。
我站在温暖的廊庑下,拢着领口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知道今儿错哪儿了吗?」
谢执玉脊背挺得笔直,抬眸望向我时,眼底只映着我一个人的影子:
「不该让小少爷吹冷风。」
我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回屋烤火,
系统却恨铁不成钢地催促:
『宿主,最后百分之五的进度条卡了三天了,你得下点猛药啊!』
『比如踩他两脚,逼他喊你主人,狠狠羞辱他作为皇子的自尊心!』
我:「……」
这系统看着浓眉大眼的,怎么净出些奇奇怪怪的馊主意?
不过看了一眼雪地里脸色渐渐泛白的谢执玉,
我心里又有点犯嘀咕。
他这身子骨看着清瘦,万一真在雪地里跪出个好歹,
还没等进度条满格就先一步嘎了,我的退休金找谁要去?
于是,还没等系统数够一炷香,
我便冷哼一声,走下台阶一把拽住谢执玉的衣领:
「便宜你了,滚进屋里来跪!」
暖阁里地龙烧得极旺。
我懒洋洋地歪在铺了白狐裘的软榻上,
眼珠一转,踢掉脚上的锦靴,
把两只冻得冰凉的赤足直接踹上了谢执玉的胸口。
「手炉凉了,本少爷拿你当脚炉使使,不委屈你吧?」
谢执玉跪在榻边,非但没有半分屈辱之色,
反而垂下眼睫,主动抬手解开了胸前两颗盘扣。
他用宽大温热的手掌包裹住我的脚踝,
将我冰冷的脚趾往他敞开的衣襟里带,严丝合缝地贴上他滚烫的心口。
冰与火的温度差激得我脚趾蜷缩了一下。
「小少爷的脚怎么这么凉?」
他低头,额发垂落在我脚背上,灼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袜底熨帖过来。
我被他烫得想抽回腿,脚踝却被他虎口微微用力扣住。
我强装镇定,用脚尖轻轻点点他的下巴:
「少废话,喊声主人来听听。」
谢执玉抬起眼,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喉结重重滑动了一下,
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主人。」
头顶的进度条猛地跳了一下,涨到了百分之九十六。
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视线落在他颈侧一道浅浅的旧疤上,一时有些恍惚。
三年前我刚穿过来时,谢执玉在质子府里过得连狗都不如。
那是个同样大雪封门的冬日。
他因为不肯给看门恶仆当胯下马,被打断了肋骨扔在漏风的柴房里,
发着高烧,眼看就要咽气。
是我带着侯府护卫踹开了质子府的大门,
直接用两锭十两重的赤金砸翻了领头的恶仆。
彼时的少年满脸泥泞与血污,缩在角落里,眼神却像头濒死也要咬断人喉咙的孤狼。
我捡起地上的铁棍扔进他怀里,让人把那几个恶仆死死摁在雪地里,冲他扬了扬下巴:
「还有力气吗?」
「打死了,算本少爷的。」
那天他攥着铁棍砸得骨节寸寸渗血,
最后却在扔掉铁棍后,膝行着爬到我脚边,避开我干净的云靴磕了个头。
我用折扇挑起他的下巴,被他高烧灼热的呼吸烫得心尖发颤,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反派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回府之后,我还特意让人把老侯爷留给我唯一成活的一株小梨树苗,移栽到了他的窗前。
对外说是为了挡他屋里的光线,克扣他的日照。
实际上只是觉得他那屋子太苦太冷,总得有点活物陪着。
思绪回笼,脚腕上掌心的温度愈发滚烫。
我垂眼一摸他额头,顿时骂骂咧咧地收回脚:
「谢执玉你是不是有病?发烧了不知道吭声?!」
「来人,传府医!」
......
3
府医折腾了半宿,说谢执玉是外感风寒加上体内旧疾引发的低热。
我守在床边嗑了半盘瓜子,越想越觉得亏。
明明是罚他,怎么最后熬夜受累的成了我?
隔天中午,谢执玉烧退了些,
我立刻决定带他去演武场,把剩下那百分之四的进度条一鼓作气刷满。
出门前,我从箱笼底下翻出一只皱巴巴、绿得发慌的「青松护腕」,
嫌弃地扔进他怀里:
「戴上。」
那是上个月我为了羞辱他,亲手拿针线缝的。
原本想绣一株挺拔青松嘲讽他宁折不弯,
奈何本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最后绣出来活脱脱像个长了绿毛的沙包。
系统在脑海里狂笑:
『哈哈哈哈宿主绝了!谢执玉平时那么讲究的一个美强惨,戴上这玩意儿出去绝对社死,恨意值必涨!』
然而谢执玉接过那只丑护腕,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歪歪扭扭的针脚,
唇角竟极浅地弯了一下。
他珍而重之地将护腕系在右手腕间,还特意把外袍袖口往里折了半寸,
生怕别人瞧不见似的。
我:「……」
这人是不是烧糊涂了?
到了城郊演武场,我的损友周小侯爷周叙白早就在看台雅座上候着了。
他是个惜命如金又爱看热闹的主儿,一见我便凑过来挤眉弄眼:
「枝意,听说你前日在赏梅宴上又把谢执玉训得跟孙子似的?」
「听哥们一句劝,如今朝中风向不对,三皇子一党昨日刚被抄了家,你悠着点……」
他话没说完,搭在我椅背上的手忽然僵住了。
只见跟在我身后的谢执玉静静抬眸,
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周叙白离我不过三寸的手背。
明明没有半分戾气,却冷得像淬了寒冰的刀锋。
周叙白脖子猛地一缩,手跟触电似的收了回来,
干笑两声,连滚带爬地抱起酒壶往外溜:
「哎呀!我忽然想起来我娘喊我回家吃斋饭,枝意咱们改日再聊!告辞!」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狂奔的背影:
「这大荤人什么时候改吃斋了?」
正说着,演武场下传来一阵哄笑。
礼部尚书家的公子赵明轩带着几个勋贵子弟走上擂台,
目光轻蔑地扫过我身侧的谢执玉,扬声笑道:
「沈小少爷,今儿个演武夺彩,你怎么带了个药罐子过来?」
「不如让这质子下场陪爷几个过两招,若是赢了,爷赏他两根骨头!」
这赵明轩平日里没少借着巴结我的名义踩谢执玉。
我挑了挑眉,正愁没机会刷进度条,当即拍了拍谢执玉的胳膊:
「听见没?去,陪赵公子玩玩。」
谢执玉低声应了声「是」,缓步走上擂台,
从兵器架上随手挑了一柄未开刃的银枪。
赵明轩嗤笑一声,拔出佩剑便带着四五个护卫一拥而上。
起初谢执玉还收着力道,只单手执枪格挡。
可混乱之中,赵明轩一剑劈偏,
锋利的剑气擦着谢执玉的右腕掠过——
「刺啦」一声轻响,
那只丑得像沙包的青松护腕被划破了一道小口子,一截绿线头翘了出来。
台上的谢执玉动作骤然停滞。
他低头看着腕间那道裂口,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下一瞬,银枪如寒龙出渊!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枪杆裹挟着千钧暗劲,狠狠砸在赵明轩胸口,直接将人掀飞出擂台数丈远!
其余几个护卫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便被枪尾横扫在地,抱胸哀嚎。
满场死寂。
谢执玉却看都没看地上吐血的赵明轩一眼。
他扔下长枪,快步走到看台下,仰起脸看向我。
指尖小心翼翼地把护腕上那根断掉的绿线头往里塞了塞,
声音里竟透着几分委屈与无措:
「小少爷……破了。」
我:「……」
不是,大哥你刚一枪把礼部尚书的宝贝儿子抽飞了,
现在跟我委屈一个破沙包?!
......
4
回府的马车上,谢执玉一直低着头,
拿手指一遍遍抚平护腕上的褶皱。
我托着腮盯了他半晌,实在没忍住问系统:
「他这反应不对劲啊,我送他那么丑的东西羞辱他,他怎么跟护眼珠子似的?」
系统信誓旦旦地分析:
『宿主你不懂,这叫卧薪尝胆!他把这丑护腕当成你折辱他的罪证,天天戴着提醒自己莫忘奇耻大辱呢!』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反派的心思果然深沉!」
回到主院,府医正好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来。
那是太医前几日专门给我开的温补汤药,里面加了百年血参,
专治体寒畏冷,但苦得能让人把苦胆吐出来。
我闻着那股味儿就直犯恶心,
眼珠一转,指了指跪坐在脚踏上的谢执玉:
「本少爷今儿不高兴喝,赏你了,一滴不剩全给我喝干净!」
府医欲言又止:「小少爷,这药价值百金,是给您……」
我一瞪眼:「让你给就给,本少爷就爱看他吃苦头!」
我歪在美人榻上,抓了一把松子塞进嘴里,嚼嚼嚼。
心里还在美滋滋地想:
反正谢执玉这会儿还发着低烧,这百年血参喝下去正好给他补身子,
既不用我受苦喝药,又能刷一波折辱值,简直一箭双雕!
谢执玉双手接过药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一饮而尽。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嗑松子的动作一顿,莫名觉得自己嘴里都跟着泛起苦味。
犹豫了一下,我从果盘里捻起一颗琥珀蜜饯,随手递到他嘴边,恶声恶气道:
「看在你今天打赢了赵明轩给本少爷长脸的份上,赏你的!」
谢执玉垂眸看着我指尖的蜜饯,缓缓张口含住。
温热湿润的唇瓣不经意擦过我的指腹,
甚至在我收回手的前一刻,舌尖极轻地卷了一下我的指尖。
那温度烫得像火苗一样,顺着指尖一路窜上耳根。
我触电般缩回手,抬手在他侧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恼羞成怒:
「属狗的啊?别咬我手指!」
谢执玉身体微僵,喉结上下滚动,将蜜饯咽了下去,
低哑着嗓子认错:
「是我的错,主人的手指……太甜了。」
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我耳根泛红地瞪他,谢执玉乖顺地膝行半步,
伸手拿过我膝头装松子的攒盘。
修长白皙的手指极快地剥开坚硬的松子壳,
不过片刻,便在掌心攒了小半捧圆润饱满的松子仁,递到我唇边。
「主人别动手了,伤指甲,我剥给您吃。」
我狐疑地睨了他一眼,低头就着他的手心吃了一口。
嚼嚼嚼。
还别说,不用自己剥壳的松子就是香。
恰在这时,脑海里响起系统清脆的「叮」声:
『恭喜宿主!当前进度条已达百分之九十八!』
『听说今晚宫里有大动作,只要谢执玉一掌权,宿主你再假死刺激他一下,百分百进度稳了!』
我看着面前安静替我剥松子的谢执玉,
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低垂的眼眸深处,
正翻涌着怎样铺天盖地、要把我连皮带骨吞入腹中的疯魔暗火。
......
5
事实证明,系统的乌鸦嘴向来比它的业务能力准得多。
当天夜里,京城便变了天。
先帝驾崩的丧钟混着禁军铁骑踏碎长街的铮鸣,
整整响了一宿。
原本上蹿下跳争储的几位皇子连同谋逆的太后党羽,
不过一夜之间,便被连根拔起。
而那个白日里还跪在我脚踏上、乖乖替我剥松子的落魄质子谢执玉,
手持先帝遗诏与虎符,踏着满殿血色扶幼帝登基,
成了权倾朝野、一言可决人生死的当朝摄政王。
消息传进靖安侯府时,我正在屋里往棺材里铺第三层软垫。
老侯爷带着一家老小战战兢兢地在前院摆香案接旨,
我则躲在后院灵堂,
毫不犹豫地掏出了早就用积分兑换好的「死遁假死丸」。
「系统,你确定这药吃下去一点都不疼吧?」
我捏着那颗黑漆漆的药丸,心里直打鼓:
「谢执玉现在大权在握,要是知道我假死跑路,不得把我皮扒了?」
系统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吧宿主!这药吃下去脉息全无,跟真死一模一样!』
『而且它还是桂花糖糕味的,甜得很,保准你走得安详!』
我半信半疑地塞进嘴里嚼了嚼。
别说,还挺酥脆。
咽下药丸后,我麻利地躺进那口特意定制的加宽楠木棺材里,
顺手往怀里揣了两块真桂花糖糕垫肚子。
半个时辰后,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
谢执玉带着三千玄甲卫,把整个靖安侯府围得水泄不通。
我缩在棺材里,听着由远及近的沉稳脚步声,
非但没慌,反而激动得直搓手,含糊不清地催促系统:
「快快快,他是不是恨透我、准备过来鞭尸了?」
「只要他踹一脚棺材板,最后那两点恨意值肯定能直接刷满!」
脑海里却迟迟没有传来回应。
过了好半晌,系统才发出了一道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电子音:
『宿、宿主……我刚刚联网更新了一下版本补丁。』
『那个进度条顶端的马赛克……好像掉了。』
我咽下嘴里的糕点,催道:
「掉就掉呗,大惊小怪什么,涨到一百了吗?」
系统的声音简直要哭出来了:
『涨到九十九了!可是宿主,那上面写的根本不是【恨意值】啊!』
话音未落,头顶沉重的楠木棺材板,
被人从外头慢条斯理地推开了一道缝。
凛冽的风雪混着淡淡的冷梅香灌了进来。
谢执玉一身染血的玄色大氅,逆着光俯身看我。
他修长滚烫的指腹探进棺中,
极轻地擦过我唇角没来得及抹掉的糕点渣,
嗓音低哑得吓人:
「小少爷连死遁,都穿得这么单薄?」
「外头雪大,臣替您换件喜服再跑,好不好?」
系统在脑海里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救命啊宿主!上面写的是【觊觎值】!是变态的那个觊觎啊!∑(❍ฺд❍ฺlll)!』
我:「……」
......
6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我僵在厚实温暖的鹅绒软垫里,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试图靠屏住呼吸蒙混过关。
脑子里却已经把坑爹系统祖宗十八代都拎出来晃了一遍:
「你不是说你是正规反派改造系统吗?!」
「为什么恨意值会变成觊觎值啊?!」
系统羞愧地对手指:
『宿主对不起……我出厂的时候芯片受过潮,那两个字一直糊成一团马赛克。』
『我看你天天变着法儿折腾他,数值还蹭蹭往上涨,就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恨意值了……』
『谁知道你拿脚踩他胸口、逼他喝剩药,他非但不记恨,反而暗爽得快爆表了啊!Σ(ŎдŎ|||)ノノ!』
我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实现物理意义上的真死。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顺着我的衣领探了进来,
准确无误地按在了我的颈侧动脉上。
我浑身汗毛倒竖,屏息屏得脸都快憋紫了。
谢执玉垂着鸦羽般的长睫,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我突突乱跳的脉搏,
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一息六至,脉象洪大有力。」
「小少爷这具尸首,火气倒是旺得很。」
我:「……」
装不下去了。
再憋下去真得缺氧去见阎王了。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了两下,
迎着谢执玉似笑非笑的深邃眸光,硬着头皮扯出一个虚弱的假笑:
「咳……那个,摄政王大人要是信我说,本少爷刚才突然诈尸了,您信吗?」
谢执玉没接我这句鬼话。
他慢条斯理地解下身上那件带着体温的玄色狐裘大氅,
俯下身,像捞一只不听话的猫儿似的,
一把将我从铺满软垫的棺材里捞了出来。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他顺势用大氅将我从头到脚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球,
连只脚丫子都没漏在冷风里。
「谢执玉!你放我下来!」
我在他怀里扑腾了两下,色厉内荏地威胁:
「我爹还在前头看着呢,你敢强抢民男,御史台的折子明天就能淹了你的摄政王府!」
谢执玉托着我腿弯的手臂稳如磐石,
大步流星地走出灵堂,径直穿过战战兢兢跪了一地的侯府众人。
路过我爹身边时,他脚步微顿,语气客气又疏离:
「侯爷,小少爷贪玩受了惊吓,本王带他回府静养几日。」
我爹抬头看了眼被裹在狐裘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我,
又看了眼谢执玉腰间还没擦干血迹的佩剑,
脑袋磕得像捣蒜一样:
「全凭王爷做主!犬子顽劣,王爷尽管拿去管教,便是打折了腿也是他活该!」
我:「???」
不是,爹!
那是你亲儿子啊!
你就这么水灵灵地把我卖给反派了?!
......
7
我被谢执玉一路抱上了摄政王府宽敞奢华的马车,
又一路畅通无阻地塞进了王府主院的拔步床里。
奇怪的是,他把我放上床、替我掖好锦被后,
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立刻秋后算账。
只是屈指蹭了蹭我因为憋气而泛红的鼻尖,温声道:
「前院还有几位内阁大臣候着议事,小少爷乖乖睡一觉,等我回来。」
说完,他甚至都没派人锁门,便转身离去了。
我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和脑海里的系统面面相觑。
「系统,他这又唱的是哪出?」
系统惊魂未定地检索了一圈:
『宿主,我怀疑他是在温水煮青蛙!』
『你看那99%的觊觎值,红得都快滴血了,趁他现在去前厅应付大臣,咱们赶紧找盘缠跑路吧!』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我为了这次死遁,半年前就托牙行在京郊往南的官道旁买了一座隐秘别院,
里面藏了足足三大箱金锭和通关文牒。
可装房契和钥匙的荷包,刚才从棺材里被捞出来的时候,
好像被谢执玉顺手摸走了!
我一骨碌爬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
便在谢执玉这间装潢冷肃的寝殿里翻箱倒柜起来。
书案、博古架、衣橱……全都找遍了,连根毛都没见着。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拔步床内侧一个上了铜锁的暗格上。
铜锁并没有锁死,只是虚虚挂着。
我心里一喜,伸手拉开暗格,从里面抱出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
「找到了!肯定是藏在这儿了!」
我迫不及待地掀开匣盖。
下一秒,嘴角的弧度彻底僵在了脸上。
木匣里根本没有什么房契和金银。
里面铺着一层极软的明黄绸缎,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堆眼熟至极的零碎物件——
三年前我在赏梅宴上砸向他的那只掉漆旧手炉;
前几日我嗑剩下一半、随手丢在桌上的松子壳;
一只被银枪划破了口子、却被人用细密金线小心翼翼缝补好的丑绿沙包护腕;
甚至还有我去年夏天嫌热剪下来的一截断发,正用红绳缠着,与他的发丝打成了死结。
而在这些物件底下,压着厚厚一沓泛黄的素笺。
我颤抖着手抽出一张。
纸上字迹力透纸背,锋芒毕露,
却偏偏反反复复、密密麻麻地只写着两个字——
『枝意』。
一张,两张,十张,百张……
有的字迹工整克制,有的却凌乱得近乎癫狂,
甚至还有几张纸页上晕染着暗红的血迹,
像是他当年在质子府旧疾发作、痛极难忍时,咬破舌尖写下的执念。
我手一抖,素笺散落了一床。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宿主,你这三年哪是在折辱他啊,你简直是在给他喂兴奋剂啊!』
我吓得魂飞魄散,把木匣往怀里一塞,
抓起床头柜上谢执玉随手放着的一袋金瓜子,
推开后窗,踩着谢执玉亲手移栽过来的那株老梨树,
头也不回地翻出了摄政王府的后墙!
......
8
夜风夹杂着细雪,刮在脸上生疼。
我一路狂奔出城,花重金在城门彻底落锁前雇了一匹快马,
紧赶慢赶,终于在亥时末冲到了京郊那座秘密别院。
看着面前幽静隐蔽的青砖小院,我扶着墙大口喘气,
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天无绝人之路!」
我一边摸出藏在墙砖缝里的备用钥匙开门,一边跟系统吹牛:
「这处宅子是我让周叙白隔了三层白手套、找江南来的牙行老头买的,连我爹都不知道!」
「谢执玉就算把京城翻过来,也绝对想不到小爷我狡兔三窟——」
「吱呀」一声。
沉重的木门被我推开。
我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原本应该荒凉冷清的避难别院里,
此刻竟廊灯高挂,满院子的枯枝上都缠满了喜庆刺目的大红绸缎。
院子正中央的暖阁窗户半掩着,
透出跳跃的红烛微光与袅袅甜香。
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僵硬地挪到暖阁门前,
透过雕花门缝往里看去——
屋内龙凤红烛燃得正旺,层层叠叠的绯色床帐垂落下来。
而本该在摄政王府与大臣议事的谢执玉,
此刻正褪去了沉重的外袍,只着一身宽松的暗红丝绸寝衣,
安静地坐在桌边,垂眸搅动着小泥炉上温着的雪梨羹。
似乎听见了门外的呼吸声,他动作微顿,
抬起那双浸着烛火与暗欲的凤眸,隔着门缝精准地锁住了我。
「小少爷比臣预想的,晚到了两刻钟。」
他放下白玉汤匙,声音温和得让人头皮发麻:
「外头冷,快进来喝碗热羹暖暖身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转身拔腿就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身后衣领便被人从后头轻轻一勾。
天旋地转间,我已经跌进了一个滚烫坚硬的怀抱里。
谢执玉单手扣住我的腰,将我打横抱进红帐暖阁,
反脚踢上了房门。
「谢执玉!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我被他按在铺着大红百子千孙被的拔步床上,手脚并用地往床角缩:
「周叙白卖我?!不对,他没这个胆子……」
谢执玉单膝压上床沿,慢条斯理地欺身靠近,
伸手握住我因为奔波而冰凉的脚踝:
「周小侯爷自然不敢。」
「只是半年前卖宅子给你的那位江南牙人,恰巧是臣手底下的暗桩罢了。」
他低头,滚烫的唇瓣轻轻贴了贴我的内踝骨,
激得我浑身一颤。
「小少爷往这院子里运金锭的第一天,臣便让人把这儿改成了婚房。」
「只是一直在等,小少爷什么时候才肯自投罗网。」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声极轻的「咔哒」脆响在静谧的室内荡开。
一缕微凉的触感缠上了我的右脚踝。
我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缩紧——
那是一根打造得极为精巧、甚至内侧还包了一层软绒怕磨伤我皮肤的纯银细链。
链子的另一头,死死锁在雕花床柱上。
不等我挣扎,谢执玉已经从袖中抽出一条宽指的绯红发带,
轻而易举地将我胡乱挥舞的双手拢过头顶,绕了两圈系紧,
剩下的半截发带顺势垂落,严严实实地蒙住了我的眼睛!
......
9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视觉被剥夺的刹那,听觉与触觉被无限放大。
我只能听见红烛芯子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以及谢执玉近在咫尺、越发粗重滚烫的呼吸声。
「谢执玉!你疯了!」
我手腕被发带缚在头顶,脚踝上的银链随着我的挣扎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清脆得让人耳根发烫:
「我是你竹马!是侯府小少爷!你敢拿链子锁我?!」
「竹马?」
谢执玉低笑一声,温热的胸膛严丝合缝地压了下来,
将我彻底困在他与软榻之间的方寸之地。
他微凉的指尖顺着我敞开的领口滑进去,
一寸寸抚过我因紧张而剧烈起伏的锁骨与心口:
「哪家竹马会在死遁前,连一封留给臣的信都没有,只顾着揣金子跑路?」
「枝意,你今日若是跑去了江南,打算找谁?」
我被他摸得尾椎骨发麻,心慌意乱之下,
脑子一抽,想起了话本子里逼退疯子的惯用套路,
当即梗着脖子口不择言地撒谎:
「自然是去找我的心上人!」
「我在江南早就养了个温润如玉、听话懂事的俏书生,人家会吟诗作画,哪像你这么阴沉无趣——唔!」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骤然俯身堵回了嗓子眼。
这个吻不复平日里半点温顺克制,
凶狠得像是一头终于挣脱了枷锁的恶狼,
碾着我的唇瓣厮磨吮咬,滚烫的舌尖强势地撬开牙关,
将我所有的狡辩与呼吸尽数掠夺殆尽。
我被他吻得头晕目眩,手腕在红发带里徒劳地挣动,
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一抹生理性的泪花。
直到我快要喘不上气,他才稍稍退开半寸,
偏头狠狠咬住我滚烫的耳垂,嗓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心尖:
「俏书生?听话懂事?」
他滚烫的手掌掐住我的腰窝,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碎进骨血里:
「这三年来,小少爷拿我当暖炉、喂我喝苦药、逼我戴你绣的护腕……」
「难道我还不够听话,不够懂事吗?!」
我隔着湿透的红发带喘息,声音都在发抖:
「那、那是本少爷在折辱你!你不是应该恨我入骨吗?!」
谢执玉眸底翻涌着令人心惊的偏执暗火,
他低头一点点吻去我眼角渗出的泪珠,呼吸灼热得吓人:
「恨你?从三年前你在雪地里把铁棍递给我的那一刻起,」
「我这条命,连同这身肮脏的骨血,早就烂在你手里了。」
「你踩我的时候,我在想怎么含住你的脚踝;」
「你喂我苦药的时候,我在想怎么把你藏进这红帐里,让你再也看不见旁人。」
他贴着我的耳廓,一字一句低语:
「主人既然那么喜欢折辱臣……」
「那今夜,臣便在榻上好好伺候主人,让您亲自验一验,臣到底比不比得上那个莫须有的江南书生。」
随着他欺身而下,脑海里骤然炸开系统震耳欲聋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觊觎值】已达100%!当前数值持续突破上限中——120%!150%!200%!』
『警报!宿主自求多福,本系统先滚进小黑屋避难啦!ヾ(≧O≦)〃!』
我:「……」
不是,你回来啊!
别丢下我一个人面对这个疯子啊!
......
10
窗外风雪呼啸,吹得廊下红绸猎猎作响。
屋内龙凤红烛泣着滚烫的蜡泪,将重重绯色帐幔映得一片靡丽。
眼前的红发带始终没有解开。
在彻底的黑暗里,每一寸皮肤上的触感都被放大到了极致。
起初我还梗着脖子端着小少爷的架子,
哑着嗓子踢他小腿,命他立刻把银链解开。
可那根细链随着我的动作叮当作响,
反倒像是某种催命的引子。
谢执玉握住我的脚踝,滚烫的掌心顺着小腿寸寸往上摩挲,
俯身贴在我耳畔,呼吸灼热得吓人:
「主人在榻上踢了臣三次。」
「按照侯府的规矩,臣是不是该好好讨回来?」
我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骂人,
整个人便仿佛跌进了翻涌的烈火与春潮里。
那个素日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任由我拿脚踩胸口的温顺质子,
在这一夜彻底撕碎了所有伪装。
他不仅力道大得惊人,还极其记仇。
我这三年来顺嘴骂过他的每一句混账话、逼他喝下的每一碗苦药,
都被他借着暗沉的夜色,慢条斯理地讨了回去。
到最后,我半点威风都耍不出来了。
只能死死攥着早已被泪水浸湿的红发带,
嗓子哭得发哑,连声求饶:
「不去江南了……也没有俏书生……」
「谢执玉,小少爷错了,你慢一点……」
可那个听话了三年的人,偏偏在这件事上油盐不进。
他解开发带,将我汗湿的额发拨开,
低头吻去我眼睫上挂着的泪珠,嗓音低沉到了骨子里:
「主人哪里会有错?」
「都是臣以下犯上,不知节制。」
「明日天亮,主人再拿鞭子抽臣便是。」
嘴上说着任打任罚的软话,扣在我腰间的动作却半点没停。
我眼前一阵阵发白,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狗屁的温顺竹马,这分明是个要人命的活阎王!
......
隔日天光大亮时,脑海里的小黑屋终于打开了一条缝。
系统探头探脑地冒出来,小心翼翼地问:
『宿、宿主,你还活着吗?』
我趴在软绵绵的锦被里,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如果你指的是还有一口气,那勉强算活着。」
浑身上下像是被十几辆马车来回碾过一样。
罪魁祸首倒是精神奕奕,
不仅早起替我清理干净、揉了半个时辰的腰,
此刻还慢条斯理地在屏风外穿戴他那身威严华贵的摄政王蟒袍。
我看着搭在床尾的一件玄色外衫,越想越气,
憋足了一口气,抬脚把那件价值千金的衣裳踹下了床:
「谢执玉!你个不当人的混账东西!」
屏风外响起一声极轻的低笑。
下一刻,穿戴整齐的摄政王殿下缓步绕过屏风。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外衫一眼,径直走到拔步床前,
毫不犹豫地撩起衣摆,单膝跪在了脚踏上。
一碗温得刚刚好、甜香扑鼻的冰糖雪梨羹被他双手捧到我唇边。
他仰起那张清冷俊美的脸,眸底全是餍足后的温柔与纵容:
「都是臣的错,害主人受累了。」
「先喝两口甜羹润润嗓子,再罚臣跪着,好不好?」
我:「……」
看着他腕间还一本正经戴着的那只丑绿沙包护腕,
再看看他这副把「恃宠而骄」写在脸上的模样,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恶狠狠地咬住汤匙,含糊不清地骂道:
「滚蛋!从今天起,不准再在床上喊我主人!」
他眼睫微垂,从善如流地应道:
「好,那臣在床下喊。」
我:「……」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
11
在别院荒唐了两天,谢执玉终于不得不回摄政王府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
可他像是被我那次死遁翻墙吓出了阴影,
半步都不肯让我离开他的视线。
我赖在床上不肯穿鞋,
他便干脆拿那件宽大的白狐裘大氅将我从头到脚裹成一团,
直接打横抱在怀里,堂而皇之地进了前院书房。
我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羞恼地掐他腰间的软肉:
「谢执玉你还要不要脸?外头可都是朝廷命官!」
谢执玉单手托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执起朱笔批阅奏折,面不改色:
「本王抱自家主子,谁敢置喙?」
话音刚落,门外侍卫通传:
「启禀王爷,礼部尚书赵大人携犬子赵明轩,在门外负荆请罪,求见王爷!」
我耳朵动了动,顿时来了精神。
哟,这不是前几天在演武场上骂谢执玉是药罐子、还划破了那只丑护腕的赵公子吗?
我戳了戳谢执玉的心口,小声看热闹:
「快让人进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赔罪。」
谢执玉无奈地捏了捏我的指尖,扬声道:「宣。」
书房门推开,礼部尚书押着缠满绷带的赵明轩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
身后还跟着两名身段妖娆、捧着紫玉酒壶的绝色舞姬。
赵尚书老泪纵横,磕头如捣蒜:
「王爷恕罪!犬子前日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王爷,下官今日特带这逆子来领罚!」
「另奉上两名江南精心调教的美人,给王爷红袖添香,聊表寸心!」
我缩在狐裘里,冷笑一声。
好家伙,送礼都送到本少爷眼皮子底下了?
不等我发作,谢执玉已经冷冷搁下了朱笔。
「咔哒」一声轻响,吓得地上父子俩浑身一哆嗦。
「红袖添香?」
谢执玉眸光冷得像冰渣子,连余光都没分给那两个瑟瑟发抖的舞姬:
「赵尚书耳朵若是不用,本王不介意让人替你割了。」
「满京城谁不知道,本王心眼极小,更是个已有家室的人?」
赵尚书吓得魂不附体,抬头正好看见谢执玉怀里鼓鼓囊囊的狐裘团子。
我适时地从狐裘领口探出半张脸,
冲目瞪口呆的赵明轩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赵公子,几日不见,身子骨还硬朗啊?」
赵明轩看清是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沈、沈小少爷?!你怎么会在摄政王怀里?!」
谢执玉没理会他们的震惊,只觉得书房里多了外人实在碍眼。
他慢条斯理地将宽大的蟒袍袖口往上挽起两寸,
明晃晃地露出了右手腕上那只用金线缝补过、却依然丑得惊心动魄的「青松沙包护腕」。
在赵家父子呆滞的目光中,
位高权重的摄政王殿下熟练地从果盘里捻起一颗紫玉葡萄,
细心地剥去外皮与籽,
递到我嘴边,嗓音瞬间温和下来:
「刚洗过的,甜,尝尝?」
我张嘴咬住葡萄,嚼嚼嚼,
顺手用脚尖在狐裘底下踹了踹他的大腿,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
「勉勉强强吧,下次挑大颗点的。」
谢执玉唇角微勾,拿着帕子替我擦了擦唇角的汁水:
「好,都听小少爷的。」
跪在地上的赵尚书和赵明轩:「……」
直到被侍卫像拎死狗一样连人带舞姬扔出王府大门,
赵家父子大概都没想明白——
为什么传闻中暴戾恣睢的摄政王,在沈家那个小祖宗面前,
还是跟从前一样像条没脾气的忠犬?!
......
12
赵家父子吃瘪的消息传开后,
满京城再也没人敢往摄政王府塞美人了。
倒是我的损友周叙白,在听说我不仅没被谢执玉砍头、反而在王府吃香喝辣后,
终于壮着胆子,提着两盒桂花糖糕上门探望。
彼时,午后的暖阳难得穿破云层。
我正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主院窗前的廊下晒太阳,
一边吃着谢执玉剥好的松子,一边看院中那株挂满积雪的老梨树。
周叙白一进院子,先是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正在屋里泡茶的谢执玉,
见对方没拿剑砍他,这才拍着胸脯溜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啧啧称奇:
「我的亲娘咧,枝意,你到底给摄政王灌了什么迷魂汤?」
「前两天全城戒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小命休矣,差点去给你买纸钱了!」
我抓了一把松子塞进嘴里,嚼嚼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滚你的吧,本少爷福大命大,长命百岁着呢。」
周叙白嘿嘿一笑,凑近了些,感慨道:
「不过说真的,谢执玉如今这般护着你,倒也算他有良心。」
「毕竟两年前他体内娘胎里带来的寒毒彻底爆发,太医都说没救了,」
「要不是你背着侯爷,悄悄把你外祖母留给你的六间江南绸缎庄全贱卖了,去黑市拍下那株天山雪莲,」
「甚至还在丹房里割破自己的手腕,放了足足小半碗心头血给他做药引子……」
「他哪能活蹦乱跳地撑到今天当摄政王啊?」
我脸色骤变,嘴里的松子差点呛进嗓子眼,
慌忙伸手去捂周叙白的嘴:
「周叙白你喝多了吧!胡说八道什么呢!」
两年前那次,明明是系统警告我反派快病死了,
一旦反派提前暴毙,我的任务就会直接判定失败。
我为了保住自己的任务和退休金,才不得不忍痛割肉卖铺子救他。
醒来后怕崩了我恶毒竹马的人设,我还凶巴巴地骗谢执玉,
说他喝下去的苦药是我新研制出来的慢性毒药,拿他试毒玩呢!
这事儿要是拆穿了,我这三年兢兢业业演的恶毒人设岂不是彻底塌房了?!
然而,已经晚了。
身后忽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一向稳重自持的谢执玉,竟失手打翻了手里的青瓷茶盏。
滚烫的茶水泼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
那双漆黑幽深的凤眸死死盯着我左腕内侧——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白痕,我从前骗他说,那是逗猫时被挠出来的。
周叙白一看谢执玉这骇人的眼神,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天大的秘密,把糕点盒子往桌上一丢,转身拔腿就狂奔出院:
「那个什么,我娘又喊我回家吃斋了!我先走一步!」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我和谢执玉两个人。
我心虚地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干笑两声:
「你、你别听周叙白瞎掰扯,他这人最爱吹牛了……」
谢执玉一步步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其中。
他半跪下来,颤抖着手指,极其轻柔地捉住我的左手,
将袖口推上去,低头把唇贴在了那道浅浅的旧疤上。
一滴滚烫的湿意,猝不及防地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愣住了。
三年前在质子府被打断肋骨时,他没哭;
两年前寒毒蚀骨、疼得咬碎银牙时,他也没哭。
可偏偏在这一刻,这个权倾天下的摄政王,眼尾却红得一塌糊涂。
「你骗我说,那是试毒的苦药……」
他嗓音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一把将我死死揉进怀里,力道大得浑身都在发抖:
「沈枝意,你到底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鼻尖莫名也有点发酸,
只能拍着他的后背嘴硬:
「我那是为了不让你死在别人手里!你的命是本少爷花两锭金子买回来的,除了我,谁也别想收走!」
谢执玉埋在我颈窝里,重重地应了一声:「好。」
「这辈子,下辈子,都只归你一个人。」
他忽然起身,连人带狐裘将我打横抱起,走到了院中那株老梨树下。
「枝意不是一直嫌这树冬天不开花,看着荒凉吗?」
他将我稳稳托在怀里,腾出一只手,握住粗壮的梨树主干,猛地发力一摇——
刹那间,枝头堆积的皑皑白雪簌簌震落。
漫天晶莹的雪花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翩跹飞舞,
纷纷扬扬地落满我们的发梢与肩头,
宛若一场在寒冬腊月里盛大绽放的千树梨花。
我仰头看着漫天飞雪,彻底看痴了。
谢执玉低头吻上我的眉心,眸底映着满院雪色与我的倒影:
「只要主人想看,岁岁年年,臣都替你摇雪作花。」
......
13
转眼便到了除夕夜。
京城街头张灯结彩,家家户户的檐角都挂起了大红灯笼。
摄政王府更是热闹非凡。
只不过,不是因为来了多少达官显贵,
而是宫里的小皇帝派了整整三十六抬御赐红绸宝箱,敲锣打鼓地送进了王府。
我坐在暖阁的饭桌前,嘴里叼着谢执玉刚喂过来的脆皮烤鸭,
好奇地探头看总管太监宣读圣旨。
原来,谢执玉辅政平乱立下不世之功,
却在朝堂上婉拒了所有封邑与加官进爵的赏赐,
唯独在太庙前跪了一夜,向小皇帝与满朝宗室求了一道盖着天子玉玺的赐婚诏书。
宣旨太监笑眯眯地将明黄圣旨连同一本厚厚的地契账册双手奉到我面前:
「恭喜沈小少爷,贺喜摄政王殿下!」
「王爷早已在户部立下字据,自今日起,整座摄政王府连同江南十八处皇家庄园,尽数并入小少爷名下!」
我嘴里的烤鸭差点掉下来。
等太监领了赏银退下,我捧着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账册,
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手指飞快地翻动着:
「我的老天爷……谢执玉,你把全部身家都给我了,以后不怕我踹了你跑路啊?」
谢执玉坐在我身侧,慢条斯理地替我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竹荪鸡汤,
眸色深沉而温柔:
「跑去哪儿?」
「如今这天下但凡写着臣名字的地方,全换成了主人的名讳。」
「主人便是跑到天涯海角,也是在自家的院子里打转,臣随时都能跟过去伺候。」
我被他哄得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恰在这时,脑海里响起了系统久违的提示音:
『叮——!主线任务完美达成!因攻略对象【觊觎值】与【幸福值】双双爆表,主系统判定为SSS级通关!』
『特发放终极奖励:【百岁无忧强健体魄】×1,【黄金万两养老金】已自动折算为江南田庄汇入宿主账册!』
我一愣,随即听出它语气里的郑重,忍不住在心里问:
「系统,奖励都发完了,你是不是要走了?」
系统嘿嘿一笑,难得没再贫嘴:
『是呀宿主,我得去总站换块不受潮的新芯片啦。』
『虽然我业务不太熟,经常看错马赛克,但能遇到宿主你这么心软护短的好人,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啦!』
『祝你和摄政王岁岁常欢愉,万事皆胜意!再见啦宿主!(。・ω・。)ノ♡』
随着最后一声轻快的电子音落下,脑海里彻底归于宁静。
窗外恰巧炸开第一声除夕的炮仗声。
「噼里啪啦」的喧闹声中,万千绚烂的烟火腾空而起,
将漫天风雪映照得如同白昼。
我眨了眨有些泛酸的眼眶,转过头,
看着身旁正在替我拢紧狐裘领口的谢执玉。
烛火与烟花的光影落在他俊美无俦的眉眼间,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忽然伸出手,主动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拉低下来:
「谢执玉,看在你这么上道、把家产全交出来的份上,」
「本少爷以后就不死遁了,勉强罚你伺候我一辈子吧。」
谢执玉眸底烛火骤亮,反手扣住我的后脑,
在漫天盛放的除夕烟火与喧嚣炮仗声中,低头深深地吻住了我。
「臣,求之不得。」
......
【番外:谢执玉视角】
我第一次见到沈枝意,是在三年前质子府那个冷入骨髓的冬日。
彼时我被打断了肋骨,泡在发臭的泥泞与雪水里,高烧不退。
人人都道我是条活不过除夕的丧家之犬。
我也确实打算在咽气前,拉着那几个恶仆同归于尽。
直到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漫天风雪里,身穿白狐裘的小少爷像一团骄阳般闯了进来。
他生得极白,眉眼骄纵得不可一世,
嘴上嫌弃着质子府脏了他的云靴,却毫不犹豫地扔出两锭赤金砸翻了恶仆,
把那根染血的铁棍递进了我手里。
世人都以为沈小少爷是个嚣张跋扈、爱折磨人的纨绔。
可只有我知道——
把我带回侯府的那晚,他嘴上骂我晦气,
却亲自守在炭盆前替我煎药,
端来热茶时,那双娇生惯养、连针线都没碰过的白皙指尖,
被滚烫的茶盏烫出了一道刺目的红痕,却连吭都没吭一声。
他还把老侯爷留给他唯一成活的那株小梨树苗,移栽到了我的窗前。
他说那是为了挡我的光。
可那个春天,满树洁白的梨花盛开时,
是我这十九年来,见过最干净、最温暖的人间。
他以为他在演一出折辱宿敌的戏码。
却不知从他向泥泞里的我伸出手的那一刻起,
我便已经亲手将锁链递到了他掌心。
江山万里,皆是虚妄。
从始至终,我所图谋、所觊觎的,唯有一个沈枝意而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