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又一次推开了我的房门
早上七点,沈知意刚换好衣服,卧室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知意,你怎么还没起来?”
赵秀琴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床上,又扫过沈知意刚整理好的衣柜。
“今天不是说好要去买菜吗?我昨天交代你的几样东西,你不会又忘了吧?”
沈知意正在扣衬衫袖口,闻言停了一下。
“妈,我昨天跟您说过,今天上午有点事,可能要晚一些。”
“有什么事比家里的事还重要?”
赵秀琴皱起眉头,径直走进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我让你买的那几样东西不是什么难事,早上出去一趟就能买齐。你现在天天在家,时间又不赶,怎么连这点事都安排不好?”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大学同学许佳宁发来的。
——知意,今天上午方便聊聊吗?工作室有个项目,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这条消息她已经看了三遍。
五年了。
她离开设计行业整整五年。
五年前,她刚从公司离职时,手里还有两个正在跟进的项目。领导曾经挽留过她,同事也劝她不要轻易放弃。
可那时赵秀琴刚做完手术,顾承泽每天忙于工作,家里确实需要有人照顾。
她和顾承泽商量过。
等婆婆身体恢复,她就重新找工作。
当时顾承泽握着她的手,说:“辛苦你一段时间,等我妈好了,我一定支持你回去。”
她信了。
这一等,就是五年。
“知意,我跟你说话呢。”
赵秀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沈知意收起手机:“妈,买菜的事情我下午去。上午我确实有安排。”
“什么安排?”
“朋友找我聊点事情。”
“朋友?”
赵秀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你现在还有什么工作上的朋友?都辞职这么多年了,人家还能记得你?”
沈知意抿了抿唇。
“只是以前的同学。”
“那就更没必要去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总觉得外面什么都好。可女人结了婚,最重要的还是把家里照顾好。”
赵秀琴说着,目光落在衣柜旁边的行李箱上。
“还有,你这箱子怎么又拿出来了?”
沈知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她前两天整理旧衣服时拿出来的箱子,里面放着几件换季衣物和一些设计资料。
“我在整理东西。”
“家里又不缺地方,整理什么?”
赵秀琴走过去,拉开箱子的拉链。
沈知意眉心微蹙:“妈,您先别动。”
赵秀琴的手停了一下,随即不高兴地看着她。
“我看看还不行了?都是一家人,怎么弄得跟防贼似的。”
“这是我的个人物品。”
“你的个人物品?”
赵秀琴重复了一遍,脸色沉下来。
“你嫁进顾家五年了,还分得这么清楚?这个家哪里不是你的?我不过是看一眼,你至于吗?”
沈知意没有继续争辩。
类似的话,她已经听过太多次。
她把箱子拉链重新拉好,放到衣柜旁边。
“妈,我先出门了。”
“你去哪儿?”
“见朋友。”
“菜呢?”
“下午买。”
赵秀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知意,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好说话,所以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
沈知意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
“妈,我只是有自己的安排。”
“你有什么安排?你现在又不上班,家里这些事情不都是你该做的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承泽穿着衬衫走进来,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怎么了?一大早就吵什么?”
赵秀琴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主持公道的人,立刻说道:“你问问你媳妇。我让她今天早上去买点菜,她倒好,说自己有安排。”
顾承泽看向沈知意。
“你今天不是没事吗?”
沈知意怔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他至少会先问问自己为什么要出门。
“我有事。”
“什么事?”
“佳宁找我聊工作。”
顾承泽的眉头微微皱起。
“工作?”
他看了一眼母亲,又看向她。
“你不是一直在家吗?怎么突然想起工作的事了?”
“我已经五年没工作了,想重新了解一下行业情况。”
“这事以后再说不行吗?”
顾承泽把车钥匙放在桌上。
“妈今天想吃什么,你先帮她买回来。你们聊工作的事情,什么时候都可以。”
沈知意看着他。
“我已经和朋友约好了。”
“那就改个时间。”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她只需要打个电话,便能把自己的安排全部取消。
赵秀琴在一旁接话:“就是。你看承泽每天上班多辛苦,我一个老太太也没别的要求,你把家里照顾好就行了。”
顾承泽没有反驳。
他甚至伸手拍了拍母亲的肩膀。
“妈,你别生气。她下午去买。”
沈知意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五年前,她辞职时,顾承泽也曾这样拍着她的肩膀,说只是暂时辛苦一阵。
如今五年过去了。
她仍然站在原地。
“我今天上午必须出去。”
她拿起包,绕过两人。
赵秀琴在身后提高了声音:“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知意没有回头。
走到玄关时,顾承泽追了过来。
“知意。”
她停下脚步。
“你别跟我妈计较,她就是这个性格。你在家待了这么多年,也知道她说话直。”
又是这句话。
她听了五年。
沈知意转过身,认真地问他:“顾承泽,你觉得我应该一直这样吗?”
顾承泽愣了一下。
“什么?”
“每天围着家里转,所有人的事情都要排在我前面。我想做点自己的事,就得先得到你和你妈的同意。”
“你怎么把话说得这么严重?”
顾承泽叹了口气。
“我不是不让你工作,只是现在家里确实需要你。等妈身体再好一点,我们再商量。”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句话,你五年前就说过。”
顾承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好了,别翻旧账了。”
他打开门。
“你先出去吧,下午记得把菜买回来。”
门在身后合上。
沈知意站在楼道里,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许佳宁发来一条新消息。
——知意,你还想不想回来做设计?如果想,我认真给你留个位置。
沈知意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最后,她回复:
——想。我们上午见。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放进包里,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重新适应职场,也不知道五年后的自己是否还拥有曾经的能力。
但她忽然很想试一次。
哪怕只是为了证明,她不该永远被困在这间房子里。
第2章 这五年,我辞掉了自己的工作
沈知意和顾承泽结婚的第五年,已经很少有人记得她曾经是一名设计师。
偶尔有人问起她以前做什么,她总会笑着回答:“在设计公司工作过。”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过去、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五年前,她并不是这样。
大学毕业后,她进入一家规模不小的设计公司,从助理设计师做起。她肯吃苦,也愿意钻研,几年时间便成为项目组的骨干。
她最忙的时候,一个月能连续熬上十几个夜晚。
项目落地那天,她站在现场,看着自己参与设计的空间一点点变成现实,心里有一种很踏实的满足感。
那时的她有自己的收入,有固定的朋友圈,也有明确的职业规划。
顾承泽就是在那个时候走进她生活的。
他在一家企业做项目管理,工作稳定,性格温和。两人朋友聚会认识,交往两年后结婚。
沈知意的父母起初并不反对这段感情。
顾家条件虽然普通,但顾承泽工作认真,对女儿也体贴。
婚礼前,林婉华曾私下问过女儿:“你真的想好了吗?婚后两个人过日子,不能只看恋爱时的好。”
沈知意当时笑着说:“妈,我知道。他对我挺好的。”
林婉华没有再劝。
婚后的第一个春节,赵秀琴提出想搬来和他们一起住。
理由是她年纪大了,儿子不在身边,总觉得不方便。
顾承泽为难地和沈知意商量。
“我妈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她要是过来,家里还能热闹一点。”
沈知意想了想,答应了。
她那时觉得,只要彼此尊重,三个人住在一起也没什么。
真正让她辞职的,是婚后第二年赵秀琴的一次住院。
赵秀琴有一段时间身体不舒服,检查后需要做手术,术后还要有人照顾。
顾承泽工作忙,医院和家里两头跑,整个人疲惫不堪。
那天晚上,他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低声对沈知意说:“我妈现在这个情况,家里总得有个人照应。”
沈知意握住他的手。
“我来吧。”
顾承泽抬起头。
“你公司那边怎么办?”
“我先请假。”
她原本以为只是请一段时间假。
可赵秀琴出院后,仍然需要定期复查,家里也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沈知意开始减少工作量,后来干脆提出辞职。
公司领导曾劝她再考虑一下。
“你现在正是发展的阶段,辞职太可惜了。照顾家里也不一定非得由你一个人承担。”
沈知意知道领导说得有道理。
可那时候顾承泽确实忙,赵秀琴又离不开人,她最终还是递交了辞职申请。
离职那天,顾承泽特意请了半天假来接她。
他把她的纸箱放进车里,笑着说:“等我妈恢复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到时候我支持你。”
沈知意坐在副驾驶上,望着车窗外熟悉的办公楼,心里有些失落。
顾承泽察觉到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别难过,就当休息一段时间。”
她点点头。
那时她相信,这段休息不会太久。
可事情并没有按照他们约定的方向发展。
赵秀琴的身体逐渐恢复,却开始习惯家里有人照顾。
早上要吃什么,晚上要买什么,家里需要添置什么,渐渐都由沈知意负责。
最初顾承泽还会主动帮忙。
后来,他加班多了,回家晚了,家里的事情自然就落在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也曾提出过重新工作的想法。
第一次是在赵秀琴术后半年。
她看中了一家公司的招聘岗位,准备投递简历。
顾承泽听完后说:“再等等吧,妈最近睡眠不好,晚上经常起夜。你现在出去上班,家里怎么办?”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把简历暂时放到一边。
第二次是在一年后。
她联系了以前的同事,对方愿意介绍一个岗位。
顾承泽却说:“现在找工作也不容易,工资未必有以前高。你要不再等等,等妈彻底稳定了再说。”
她又等了。
第三次,她甚至已经准备好参加面试。
可面试前一天,赵秀琴突然说自己不舒服。
顾承泽让她先陪母亲去医院。
检查结果并没有大问题,但面试时间已经错过。
沈知意当时很失落。
顾承泽却安慰她:“不就是一次面试吗?以后机会多的是。”
她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那些所谓的以后,从来没有真正到来。
下午,沈知意买完菜回家。
赵秀琴坐在客厅看电视,见她进门,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购物袋上。
“怎么买这么久?”
“路上有点堵。”
“我让你买的鱼呢?”
“在里面。”
赵秀琴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怎么这么小?我不是说要买条大一点的吗?”
沈知意把袋子放到厨房。
“今天市场里没有合适的。”
“你不会去别的地方看看?”
“妈,下次我注意。”
赵秀琴还想说什么,顾承泽正好从书房出来。
“晚饭做好了吗?”
“还没有。”
“那你先做饭吧,我有点饿了。”
沈知意看向他。
“我今天下午回来还要整理东西,晚饭你们先简单吃一点吧。”
顾承泽明显不太高兴。
“你今天怎么回事?从早上到现在一直不在状态。”
沈知意没有解释。
她把购物袋里的菜拿出来,放进冰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许佳宁发来消息,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去工作室看看。
沈知意低头回复。
——有时间,我过去。
她没有告诉顾承泽。
这一次,她想先为自己做点什么。
第3章 这个家里,只有我需要懂事
赵秀琴最近越来越喜欢在吃饭时谈论家里的事情。
餐桌上,沈知意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赵秀琴便指着桌边的空位说道:“承泽,你坐这边。知意,你去把汤盛一下。”
沈知意把围裙解下来。
“汤已经盛好了。”
赵秀琴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顾承泽坐下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
“今天这个鱼不错。”
赵秀琴接过话:“还行吧,就是买得有点小。现在买菜也不知道挑,花了钱还买不到好的。”
沈知意没有接话。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评价。
有时候是一道菜,有时候是一件衣服,有时候是她买回来的生活用品。
赵秀琴总能找到不满意的地方。
顾承泽也总能用一句“我妈年纪大了”把事情带过去。
吃到一半,赵秀琴忽然说:“承泽,你们单位最近是不是要发奖金?”
“可能吧,具体还没通知。”
“那正好,家里冰箱该换了。我看邻居家买了个大容量的,挺好用。”
顾承泽点头:“行,回头看看。”
赵秀琴又看向沈知意。
“家里的钱还是要省着点花。现在什么都贵,不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沈知意放下筷子。
“冰箱确实用了很多年,如果要换,可以先看看型号和价格。”
“你倒是会说。”
赵秀琴语气淡淡的。
“家里这些事我比你清楚。你以前上班的时候花钱大手大脚,现在不工作了,更应该知道节省。”
沈知意看向她。
“我以前的收入也会存一部分。”
“那是以前。”
赵秀琴不以为意。
“现在你没有收入,家里开销都靠承泽。你要学会替他考虑。”
顾承泽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妈,吃饭吧。”
他没有继续说。
沈知意也没有再解释。
她想起自己婚前买过的一套设计软件,后来更新换代,她一直没有舍得丢。
那时她用自己的工资买工具、买课程,也会给父母买礼物。
她并不是不知道节省。
只是现在,在这个家里,她做什么似乎都不够好。
饭后,沈知意收拾餐桌。
顾承泽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赵秀琴拿着遥控器换台,忽然问:“知意,你上次买的那个护肤品还有没有?”
“有,怎么了?”
“我看你放在卫生间的那瓶挺好用的,给我拿一瓶。”
沈知意擦干手。
“那是我自己用的,里面还剩一点。您要是喜欢,我下次给您买一瓶适合您的。”
赵秀琴不高兴了。
“怎么还分你的我的?我不过是用一点。”
沈知意解释:“不是不让您用,只是那瓶快用完了。”
“行了,不就是一瓶东西吗?说得这么清楚。”
顾承泽抬起头。
“知意,妈想用就给她吧。以后再买就是了。”
沈知意看向丈夫。
她没有反对,也没有争执,只是觉得胸口有些闷。
“好。”
她走进卫生间,把那瓶护肤品拿出来,放在赵秀琴面前。
赵秀琴拿起来看了看,满意地放进自己房间。
沈知意回到卧室时,顾承泽已经洗完澡,正坐在床边看手机。
“你今天怎么总是不高兴?”
他随口问了一句。
沈知意正在整理桌上的资料。
“没有。”
“你别总这样。”
顾承泽放下手机。
“我知道我妈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但她毕竟是长辈。你多让着她一点,家里不就没那么多事了吗?”
沈知意转过身。
“那我呢?”
顾承泽没听明白。
“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让着她?”
顾承泽皱起眉头。
“你又来了。”
“我只是问你。”
沈知意看着他。
“她可以随便进我们的卧室,可以翻我的东西,可以决定我每天做什么。我不能拒绝,不能有自己的安排,甚至不能说一句不愿意。顾承泽,你觉得这样正常吗?”
“她又不是外人。”
“所以呢?”
“她是我妈。”
顾承泽说得理所当然。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
“我是你的妻子。”
顾承泽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你是我妻子。可你为什么非要把这些事弄得这么复杂?一家人住在一起,哪有那么多界限?”
沈知意忽然笑了。
“一家人?”
她轻声重复。
“那为什么这个家里,只有我需要懂事?”
顾承泽脸色变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沈知意把资料放进文件夹。
“我只是有点累了。”
顾承泽站起来,语气也冷了下来。
“你现在不上班,每天在家能有多累?我每天在外面工作,回来还要听你抱怨这些事。”
沈知意手上的动作停住。
她看着顾承泽,许久没有说话。
原来在他眼里,她在家里做的所有事情,都不算辛苦。
她辞职时,他说只是暂时。
她照顾婆婆时,他说辛苦她了。
可五年过去,他已经忘了当初的承诺。
顾承泽见她不说话,以为她终于听进去了。
“早点休息吧。明天我还要上班。”
他关掉灯,躺到床上。
沈知意坐在床边,打开手机。
许佳宁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
——我把你的作品集找出来了,明天带来工作室,我们聊聊。
沈知意回复:
——好,谢谢你。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躺下时背对着顾承泽。
黑暗中,她忽然想起自己刚结婚时,曾经很认真地规划过未来。
她想继续做设计,想和丈夫一起攒钱买房,想在周末去不同的城市走走。
这些愿望都不大。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自己想要什么了。
第4章 我只是想重新工作
第二天上午,沈知意提前半小时出了门。
她没有告诉顾承泽自己要去哪里,只说和朋友见面。
许佳宁的工作室在一栋写字楼里,面积不大,装修却很有设计感。
沈知意站在门口时,忽然有些紧张。
玻璃门内,许佳宁正低头看图纸。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愣了两秒,随即笑着走过来。
“沈知意!”
两人抱了一下。
“你怎么瘦了?”
“有吗?”
“有。以前你脸上可有精神了,现在看着倒像是很久没睡过好觉。”
沈知意笑了笑,没有解释。
许佳宁给她倒了杯咖啡,又把一叠资料推到她面前。
“先看看这个。”
沈知意低头翻开。
这是一个商业空间改造项目,面积不算大,但对设计要求比较细。许佳宁工作室目前人手不足,想找一个有经验的人负责前期方案。
“我记得你以前做过类似的项目。”
“做过。”
沈知意看着图纸,手指慢慢停在一处空间结构上。
“这个位置如果这样处理,动线可能会有问题。”
许佳宁眼睛一亮。
“我就知道你还记得。”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继续翻看资料,偶尔拿笔在边缘标注几处问题。
不过十几分钟,她便重新进入了熟悉的状态。
许佳宁坐在对面,观察着她的神情。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沈知意抬起头。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许佳宁认真起来。
“我知道你离开行业五年了,但我看过你以前的作品。你底子在,只是需要重新适应。项目可以先从前期方案开始,不用一上来就承担全部工作。”
沈知意低头看着资料。
“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没关系。”
许佳宁笑了笑。
“我不是让你今天就来上班。你可以先了解项目,看看自己愿不愿意回来。”
沈知意轻轻点头。
她的心里像是有什么沉睡很久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
离开工作室前,许佳宁把她送到电梯口。
“知意,我说句实话。”
“你说。”
“你以前那么喜欢设计,我一直觉得你不应该就这样放弃。照顾家人是好事,但不能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沈知意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
“我知道。”
“那你就认真考虑。别因为别人一句话,又把机会推掉。”
电梯到了。
沈知意走进去,回头对她笑了笑。
“好。”
回到家时,已经接近中午。
赵秀琴坐在客厅里,看到她进门,立刻问:“你上午去哪儿了?”
“见朋友。”
“见朋友要这么久?”
“聊了点事情。”
赵秀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袋。
“这是什么?”
“项目资料。”
“什么项目?”
沈知意换好鞋。
“以前的同学开了工作室,想让我帮忙看看一个设计项目。”
赵秀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还真想出去工作?”
沈知意没有隐瞒。
“我想重新了解一下行业情况。”
“家里这么多事,你出去工作了谁管?”
“家里的事情可以重新安排。”
赵秀琴站起来。
“重新安排?说得轻巧。你出去上班,谁给我做饭?谁陪我去医院?承泽每天那么忙,你总不能让他回来伺候我吧?”
沈知意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妈,您现在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平时复查可以提前预约,买菜做饭也可以分担。”
“你这是嫌我麻烦?”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赵秀琴声音越来越高。
“我当初让你搬进来,是想着一家人互相照应。你倒好,现在翅膀硬了,想出去上班了?”
沈知意看着她。
“我只是想重新工作。”
“你现在出去能找到什么好工作?五年没上班了,人家还要你吗?”
赵秀琴的话像一根细针,扎得不重,却让人不舒服。
沈知意没有反驳。
她把文件袋拿起来,准备回卧室。
“你先别走。”
赵秀琴拦住她。
“这事承泽知道吗?”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那你先跟他说清楚。别到时候自作主张,弄得家里不得安宁。”
沈知意停下脚步。
“我的工作,我也需要自己做决定。”
赵秀琴脸色一沉。
“你说什么?”
沈知意没有再重复。
她走回卧室,把文件袋放在书桌上。
下午,顾承泽下班回来。
赵秀琴已经等了很久。
他刚换好鞋,赵秀琴便把沈知意想重新工作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看她现在是越来越不把家里放在心上了。你说她一个五年没上班的人,突然跑出去找工作,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顾承泽看向卧室方向。
“她真这么说?”
“我还能骗你?”
顾承泽走进卧室。
沈知意正坐在书桌前看项目资料。
“知意。”
“回来了?”
“听我妈说,你想重新工作?”
沈知意放下笔。
“是。我今天去见了佳宁,她的工作室有个项目,想让我帮忙。”
顾承泽拉过椅子坐下。
“你怎么没提前跟我商量?”
“我只是去了解一下,还没有确定。”
“可家里怎么办?”
沈知意看着他。
“什么怎么办?”
“我妈还需要人照顾。你现在出去工作,家里的事情谁来做?”
“我们可以一起分担,也可以重新安排。”
顾承泽沉默片刻。
“知意,我不是反对你工作。”
他放缓了语气。
“只是现在这个时候不合适。妈最近身体虽然好一些,但也不是完全没问题。你再等一等,等她状态稳定了,我一定支持你。”
沈知意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很熟悉。
五年前,他也是这样说的。
她问:“还要等多久?”
顾承泽皱眉。
“你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我已经等了五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沈知意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没有退让。
“你不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也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想重新工作。”
顾承泽脸上的不耐烦渐渐显露出来。
“你别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我只是让你再等等,又不是不让你工作。”
“那如果我不想等了呢?”
“知意。”
他站起来。
“你能不能别因为一点小事就跟我争?”
沈知意没有说话。
顾承泽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晚上我跟妈说过了,你最近先别折腾工作的事情。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门关上了。
沈知意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份项目资料。
她忽然意识到,顾承泽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她:
这五年,她到底还想不想继续这样生活。
她拿起手机,给许佳宁发去消息。
——佳宁,那个项目我想认真考虑一下。
许佳宁很快回复:
——好。我等你。
沈知意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她不打算再把自己的决定交给别人。
第5章 他又让我把机会让出去
沈知意把许佳宁发来的项目资料看了整整一个晚上。
项目规模不算大,却是她重新回到设计行业的一个机会。许佳宁没有因为她离开行业五年就降低要求,反而把项目的前期工作交给她,让她先做一版空间规划方案。
沈知意知道自己需要重新适应。
软件版本更新了,行业审美也在变化,过去熟悉的工作流程有些地方已经不同。但她并不害怕这些。只要肯花时间,她相信自己能够慢慢找回来。
第二天一早,她便坐在书桌前开始整理资料。
客厅里传来赵秀琴打电话的声音。
“……对,我儿媳妇现在就在家,平时也没什么事。家里这些事情都是她管。”
沈知意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
赵秀琴不知道在和谁聊天,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她听清。
“年轻人不能太娇气。结了婚就该有个结婚的样子,哪能还像没嫁人一样,整天想着自己。”
沈知意没有出去。
她戴上耳机,继续看图纸。
不到半小时,卧室门被敲了两下。
没等她回答,赵秀琴便推门进来。
“知意,你先别忙了。”
沈知意摘下耳机:“怎么了?”
“我约了你李阿姨,下午一起去医院复查。你陪我去一趟。”
“妈,您上周刚检查过,医生不是说下个月再去吗?”
“我这两天总觉得不舒服,去看看放心。”
沈知意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
“下午我约了佳宁,要讨论项目。”
赵秀琴的脸色立刻变了。
“又是工作?”
“只是讨论一下方案。”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现在别急着出去工作。”
沈知意把电脑屏幕转向她。
“妈,我不是今天就去上班,只是先做一些准备。”
“准备什么?你以前那些东西都过时了。五年没碰过,哪还有什么优势?”
沈知意没有反驳。
她知道自己确实需要重新学习,但这不代表她不能重新开始。
“我会慢慢适应。”
赵秀琴冷笑一声。
“说得倒是轻巧。你出去工作,家里的事情谁管?我每天吃什么、什么时候去医院,难道都要自己安排?”
“您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们一起商量。”
“我跟你商量?”
赵秀琴像是被冒犯了。
“我是长辈,难道还要看你的时间安排?”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
“妈,我也有自己的事情。”
“你有什么事情?”
赵秀琴提高了声音。
“你现在吃顾家的、住顾家的,我不过让你陪我去趟医院,你就推三阻四。要是真让你出去上班,以后是不是连这个家都不回了?”
沈知意看着她,终于没有再解释。
“下午我已经约好了,今天不能陪您去。”
赵秀琴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走了出去。
卧室门被重重带上。
沈知意重新戴上耳机,却再也看不进去图纸。
她知道赵秀琴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顾承泽。
果然,晚上七点多,顾承泽回来了。
他刚进门,赵秀琴便从厨房出来。
“承泽,你回来得正好。你问问你媳妇,今天我让她陪我去医院,她都不肯。”
顾承泽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回事?”
赵秀琴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只是把沈知意已经提前约好工作的事情省略了。
“我一个人去医院倒不是不行,可我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她整天待在家里,陪我一趟怎么了?”
顾承泽看向卧室。
“知意,你出来一下。”
沈知意从房间走出来。
“怎么了?”
“妈说你今天不愿意陪她去医院。”
“我提前和你说过,今天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
“什么工作上的事情,比妈看病还重要?”
沈知意看着他。
“妈上周刚检查过,医生让下个月复查。今天她只是想提前去看看,我已经告诉她可以帮忙预约其他时间。”
顾承泽皱眉。
“她身体不舒服,提前检查一下怎么了?”
“那我约好的事情呢?”
“你那个项目又不是马上要交。”
“你怎么知道不是?”
顾承泽被问得一噎。
赵秀琴坐在沙发上,立刻接话:“我就知道,儿媳妇一心想着出去工作,哪里还顾得上家里。”
“妈,您别说了。”
顾承泽先制止了母亲,随后转向沈知意。
“你先把工作放一放。妈的身体重要。”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看着顾承泽,突然想起自己辞职时,他也是这样告诉她的。
家里的事情重要。
母亲的身体重要。
工作可以以后再找。
可为什么每一次需要让步的,都是她?
“我不想放弃这个项目。”
她终于开口。
顾承泽的脸色沉下来。
“你怎么这么固执?”
“我只是想工作。”
“那也得看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沈知意盯着他。
“等妈完全不需要人照顾?等家里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还是等你觉得我可以出去的时候?”
顾承泽明显不耐烦了。
“你能不能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又没限制你。只是现在家里有困难,你多担待一点怎么了?”
“我已经担待了五年。”
“你又拿五年前的事说什么?”
沈知意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因为你每次都让我等。五年前你说等妈身体好转,一年后你说等她稳定,两年前你说等家里不忙。现在呢?”
顾承泽沉默了几秒。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重新工作。”
“好。”
他像是被逼得没办法,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要工作可以,但先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妈每天需要人照顾,你至少得找个人替你分担吧?这笔钱谁出?”
沈知意看着他。
“我们可以一起商量。”
“家里哪有那么多钱请人?”
“那你可以承担一部分家务,也可以和妈商量生活安排。”
“我每天上班已经够累了。”
“我以前也上班。”
“你现在不是没上班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顾承泽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妥,却没有道歉。
沈知意望着他,半晌才问:
“所以,因为我现在没有工作,我就应该一直做这些事,对吗?”
顾承泽没有回答。
赵秀琴在旁边叹了口气。
“承泽,你别跟她争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工作,哪还听得进去话?”
顾承泽拿起手机。
“我先去洗澡。”
他转身离开,仿佛这场争论已经有了结果。
沈知意站在客厅中央,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临时安排在这个家的帮工。
只要有人需要她,她就必须出现。
只要她提出自己的要求,就会被认为不懂事。
晚上,她重新打开电脑。
许佳宁发来消息,问她方案准备得怎么样。
沈知意回复:
“我会按计划完成。”
发完消息,她开始整理设计思路。
这一次,她没有再因为客厅里的声音停下手里的工作。
她已经等了五年。
不能再等下去了。
第6章 那天,他让我给母亲道歉
周六上午,顾承泽告诉沈知意,晚上要去参加一个家庭聚会。
地点在顾建国的老同事家里,对方刚搬了新房,邀请几家亲戚朋友过去吃饭。
沈知意原本不想去。
她的方案还差最后一部分,许佳宁已经约好下周一讨论。
可顾承泽说:“我爸也去,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带着我妈过去吧?”
沈知意最终还是答应了。
她想着,吃顿饭而已,不会耽误太久。
下午五点,她换好衣服,简单整理了头发。
赵秀琴从客厅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你就穿这身?”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件浅色针织衫,一条深色长裙,整洁得体,并没有什么不妥。
“怎么了?”
“没什么。”
赵秀琴走进卧室,拿出一件外套。
“今天人多,你穿得正式一点。别让人觉得我们顾家不懂规矩。”
沈知意看着那件外套,没有接。
“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赵秀琴脸色不太好看。
“随你。”
顾承泽从书房出来,见两人站在门口,问了一句:“怎么还没走?”
赵秀琴立刻说:“你看看她,我让她换件衣服,她还不愿意。”
顾承泽看向沈知意。
“知意,妈也是为你好。今天有长辈在,穿得正式一点。”
沈知意没有争辩,拿起外套披上。
顾承泽这才满意。
车上,赵秀琴一直在和顾承泽说话。
她说谁家的儿媳妇懂事,说谁家的儿子孝顺,又说自己年轻时如何辛苦把顾承泽拉扯大。
沈知意坐在后排,望着窗外。
顾承泽偶尔回头问她一句:“冷不冷?”
她摇头。
除此之外,三个人没有更多交流。
到了地方,顾建国已经在门口等着。
“来了?”
“爸。”
顾承泽下车,接过父亲手里的东西。
赵秀琴笑着打招呼。
沈知意跟在后面,礼貌地叫了一声叔叔阿姨。
饭桌上坐了十几个人。
大多数是顾建国以前的同事和亲戚,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起初气氛还算融洽。
有人问顾承泽最近工作怎么样,有人夸赵秀琴身体恢复得不错。
聊着聊着,不知是谁提起沈知意。
“知意以前不是在设计公司上班吗?现在怎么不做了?”
沈知意刚准备回答,赵秀琴便笑着说:
“早就不做了。她现在在家照顾家里,我身体不好,这几年多亏她。”
对方点点头。
“那也挺不容易的。”
赵秀琴接过话头。
“有什么不容易?年轻人嘛,照顾长辈也是应该的。再说承泽工作忙,家里总得有个人。”
沈知意低头夹菜,没有接话。
那人又问:“那以后还准备工作吗?”
“有机会的话,想重新做回设计。”
沈知意刚说完,赵秀琴便笑了一声。
“她就是随口说说。五年没工作了,哪有那么容易重新开始?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多,过几天就变了。”
桌上的笑声渐渐小了。
沈知意抬起头。
“我不是随口说说。”
赵秀琴看了她一眼。
“我还不知道你?前几天说要工作,结果家里一点事情都不管了。你要是真想工作,至少也得先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吧?”
沈知意放下筷子。
“家里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的。”
赵秀琴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家里的事情应该由我们一起承担。”
“你倒是会讲道理。”
赵秀琴把筷子放下,声音也高了几分。
“我一个老人家住在儿子家里,身体不好,平时让你陪我去趟医院都不行。现在你倒好,整天想着出去工作。怎么,顾家是亏待你了?”
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有人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呢,别说这些。”
赵秀琴却没有停下。
“我说的都是实话。她嫁进顾家五年,我也没让她受什么苦。现在不过让她多照顾我一点,她就觉得委屈了。”
沈知意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妈,今天是别人家的聚会,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
“怎么?你还嫌我丢人?”
赵秀琴盯着她。
“你敢做,还不让人说了?”
沈知意没有再回答。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时,顾承泽终于开口。
“妈,少说两句。”
赵秀琴看向儿子,似乎没想到他会制止自己。
可顾承泽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沈知意彻底失望。
“知意,你也别顶嘴。妈今天心情不好,你让着她一点。”
沈知意转过头。
“我没有顶嘴。”
“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
“我只是在说家里的事情应该一起承担。”
顾承泽压低声音。
“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吗?这么多人看着呢。”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不想再解释了。
她终于明白,在顾承泽心里,最重要的从来不是事情对不对,而是母亲有没有不高兴,自己有没有让他难堪。
聚会结束后,三个人坐上车。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回到家,赵秀琴先下了车,进门后便坐在客厅里。
“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
她冷着脸说道。
“你现在有工作上的朋友了,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连我这个婆婆都不放在眼里。”
沈知意换好鞋。
“妈,今天的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赵秀琴站起来。
“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你顶撞,你还觉得自己有理?”
“我没有顶撞您。”
“你还说没有?”
顾承泽从后面进来,脸色也不好看。
“知意,你今天确实不应该那样说话。”
沈知意转头看他。
“我说错什么了?”
“妈毕竟是长辈,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她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顾承泽愣住。
沈知意继续说道:
“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没工作、没本事,说我嫁进顾家就应该照顾她。你没有觉得这些话伤人,反而觉得我不该让她难堪。”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顾承泽皱着眉头。
“我只是希望你给妈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
沈知意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我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你今天让她不高兴了。”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让她向我道歉?”
顾承泽沉默了。
赵秀琴在旁边红了眼眶。
“承泽,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倒成了我的错。”
顾承泽立刻转向母亲。
“妈,您别哭了。”
随后,他又看向沈知意。
“知意,别再闹了。给妈道个歉。”
那一刻,沈知意忽然觉得很安静。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争辩。
五年来,她曾经无数次期待顾承泽能够站在自己这边。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是告诉母亲不要再这样对她。
可他一次都没有做到。
沈知意看着他,缓缓开口:
“顾承泽,我们离婚吧。”
顾承泽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
赵秀琴的哭声停了下来。
顾承泽盯着沈知意,脸色渐渐沉下去。
“你又拿离婚吓唬谁?”
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这一次,她没有哭。
第7章 他以为我第二天就会回来
沈知意第二天醒得很早。
昨晚提出离婚之后,她没有再和顾承泽说过一句话。
顾承泽也没有进卧室。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失眠,会反复回想五年来的种种委屈,可真正躺在床上时,她反而睡得很沉。
也许是因为心里那句话终于说了出来。
早上七点,沈知意起床洗漱。
她从衣柜里拿出几件常穿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动作不快,却很有条理。
手机里有几条许佳宁发来的消息。
“方案我看过了,整体思路不错。”
“你今天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再细聊一下。”
沈知意回复:“我今天有时间。”
刚放下手机,卧室门便被推开了。
顾承泽站在门口,看见行李箱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这是干什么?”
“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做什么?”
“搬出去。”
顾承泽皱起眉头。
“你还真要搬?”
沈知意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顾承泽走进来,拉住行李箱的一侧。
“知意,你别闹了。昨天大家都不高兴,说话难免冲动。你现在搬出去,邻居亲戚知道了像什么样子?”
沈知意抬头看他。
“我不是冲动。”
“那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顾承泽像是没想到她会回答得这么干脆。
他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一些。
“行,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压力大。这样吧,我今天跟我妈谈谈,让她以后少管你的事。”
沈知意没有说话。
“还有工作的问题,你想做就做。我不反对。”
他又补充道:“但你至少先别搬出去。我们夫妻之间有什么事情,关起门来慢慢说。”
沈知意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
“这些话,你以前也说过。”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结束这段婚姻。”
顾承泽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你真觉得离婚是那么简单的事?”
“我知道不简单。”
“你想过以后吗?你现在五年没工作,出去住,生活开销怎么办?你爸妈能养你一辈子?”
沈知意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这是我的事情。”
“你……”
顾承泽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他一直觉得沈知意是个温和的人。
结婚五年来,无论母亲提出什么要求,她大多数时候都会答应。偶尔有矛盾,也只是冷几天,最后总会主动缓和关系。
所以昨晚听见她说离婚时,他虽然不高兴,却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他以为她是在赌气。
可现在,行李箱就摆在眼前。
沈知意甚至已经把个人证件和一些重要资料单独装进了文件袋。
“你先冷静几天。”
顾承泽终于说道。
“我今天有个会,等晚上回来我们再谈。”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客厅里,赵秀琴正在吃早餐。
看见沈知意拖着行李箱出来,她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你这是要去哪儿?”
“回我父母家。”
赵秀琴脸色变了。
“你还真准备走?”
沈知意没有回答。
赵秀琴放下勺子,看向顾承泽。
“承泽,你看看她。就因为昨天那点事,至于吗?”
顾承泽皱着眉头。
“妈,您先别说了。”
赵秀琴却不愿意停下。
“她要走就走,难道顾家还离不开她了?我倒要看看,她一个五年没上班的人,离开你能过什么日子。”
沈知意拉着行李箱,停在玄关。
她转过身。
“妈,您不用担心。我离开顾家之后,也不会再麻烦您。”
赵秀琴被她这句话噎住。
顾承泽快步走过来。
“知意,我送你。”
“不用。”
“你一个人带这么多东西怎么走?”
“我已经叫了车。”
顾承泽看着她,语气里终于有了些不满。
“你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我?”
沈知意平静地回答:
“我给过你五年。”
说完,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行李箱靠在腿边,手机屏幕亮起,是网约车司机发来的消息。
车已经到了。
沈知意走出小区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楼。
她在这里住了五年。
曾经以为这里会是自己的家。
如今离开时,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只是努力适应别人的生活。
车门关上后,她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我今天回家住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林婉华没有问她是不是又和顾承泽吵架了,只说:
“好,家里给你收拾好了。路上注意安全。”
沈知意握着手机,轻轻应了一声。
“好。”
第8章 五年的账,我一笔一笔算清
沈知意回到娘家时,已经接近中午。
林婉华早早准备好了午饭。
看见女儿拖着行李箱进门,她没有问太多,只伸手接过行李箱。
“先吃饭吧。”
沈知意点点头。
饭桌上,林婉华给她夹了一块鱼。
“你爸今天有事,晚上才回来。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你先安心住着。”
沈知意低头吃饭。
她原本以为母亲会问离婚的事情,甚至会劝她再考虑一下。
可林婉华什么都没有问。
直到吃完饭,沈知意主动开口。
“妈,我准备离婚。”
林婉华擦了擦手。
“这是你想清楚的决定吗?”
“是。”
“不是因为昨天一次争吵?”
沈知意摇头。
“不是。是五年来很多事情加在一起,我已经不想再继续了。”
林婉华看着她,过了片刻才说:
“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婚姻不是一个人一直忍着,就能过好的。”
沈知意眼眶微微发热。
她努力忍住情绪,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下午,沈知意回到房间,把随身带来的文件袋打开。
里面有身份证、银行卡、毕业证书、职业资格材料,还有一些婚前保存的工作资料。
她一件一件整理。
五年里,她并不是完全没有为自己留下东西。
只是以前,她总觉得这些资料暂时用不上。
现在,她必须重新面对自己的生活。
她拿出手机,搜索离婚相关的流程和需要准备的材料。
看了几个页面后,她又觉得不够放心,决定找专业律师咨询。
她先把夫妻共同财产、个人财产和家庭支出分成几个类别,逐项记录。
顾承泽名下的工资收入、两人共同使用的银行卡、婚后购置的家电和家具,她都尽可能回忆清楚。
至于自己婚前的存款,她也找出了早年的银行记录。
她不打算在离婚时故意争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属于自己的部分,她也不会糊里糊涂地放弃。
晚上,父亲沈建民回来了。
他听林婉华说女儿准备离婚,坐在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知意,你想好了?”
沈知意点头。
“想好了。”
沈建民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他给女儿倒了杯温水,才说道:
“你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既然决定了,爸爸妈妈支持你。不过离婚涉及财产和手续,别急着签任何东西。该咨询的咨询,该留的材料留好。”
“我知道,爸。”
“还有,生活上的事情不用担心。家里有地方住,你先把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安排好。”
沈知意看着父亲,轻轻点头。
第二天上午,她联系了一位律师。
对方听完她的情况后,提醒她先梳理婚姻期间的财产情况,明确哪些属于个人财产,哪些可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律师还特别提醒,离婚协议中涉及财产分割、债务承担等内容时,不要只凭双方口头承诺。
沈知意认真记下每一项。
咨询结束后,她把资料重新分类。
就在这时,顾承泽打来了电话。
沈知意看着屏幕,过了几秒才接通。
“喂。”
“你在哪儿?”
“我父母家。”
“我知道你回去了。我问的是,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知意没有回答。
顾承泽似乎有些烦躁。
“知意,昨天的事我已经想过了。我妈确实有些地方做得不合适,但她毕竟年纪大了,你不能因为她几句话就把婚姻结束吧?”
“我不是因为几句话。”
“那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沈知意看着桌上的文件。
“我已经说过了,我想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是。”
“你现在人在娘家,情绪可能还没稳定。等过几天,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谈谈。”
“可以。”
顾承泽似乎松了口气。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会回去了。需要谈离婚的事情,我们可以约时间,也可以通过律师沟通。”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顾承泽的声音沉了下来。
“沈知意,你非要把事情弄成这样吗?”
沈知意没有争吵。
“顾承泽,我没有逼你做什么。只是这一次,我不准备再改变自己的决定。”
她挂断电话。
窗外阳光落在桌面上。
沈知意低头看着整理好的文件,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她不知道离婚过程会不会顺利,也不知道重新工作会遇到多少困难。
但至少从今天开始,她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为什么想要过自己的生活。
她拿起手机,给许佳宁发去消息。
“佳宁,我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正式谈项目?”
许佳宁很快回复:
“随时可以。等你。”
第9章 他终于发现,我不是在赌气
沈知意搬回娘家的第三天,顾承泽终于坐不住了。
起初,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沈知意只是因为那天晚上受了委屈,想回娘家住几天。等情绪平复,自然会回来。
过去五年,他们也不是没有争吵过。
每次赵秀琴和沈知意闹了矛盾,顾承泽总觉得只要过几天,事情就会过去。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沈知意会真的离开。
直到周一早上,他发现卧室里的东西少了一大半。
衣柜里,沈知意常穿的衣服已经不见了。
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抽屉里的证件,还有她平时用的电脑,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房间里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顾承泽站在门口,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妈,知意走的时候,把她的东西都带走了?”
赵秀琴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带走就带走呗。她自己要走,难道还不让她拿自己的东西?”
“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我怎么知道?”
赵秀琴把煎好的鸡蛋放进盘子里。
“你不是说她过几天就回来吗?现在怎么又问我?”
顾承泽没接话。
他拿出手机,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下班后有时间吗?我们谈谈。”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十分钟过去,没有回复。
半小时过去,依然没有动静。
顾承泽皱了皱眉,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他拨通了沈知意的电话。
响了几声后,电话接通。
“喂。”
“你在忙?”
“有事吗?”
沈知意的语气很平静。
顾承泽听着这声音,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我想跟你谈谈。”
“可以,谈离婚的事情吗?”
顾承泽的眉头立刻皱起来。
“我们一定要一开口就说离婚吗?”
“你不是想谈事情吗?我现在最需要谈的就是这个。”
“沈知意,你能不能别这么冷漠?”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
“顾承泽,我没有冷漠。我只是已经把事情想清楚了。”
“你想清楚什么了?五年的婚姻,说结束就结束?”
“不是说结束就结束。”
沈知意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想了很久,也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只是你一直觉得我不会真的离开。”
顾承泽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过去几年里,沈知意确实不止一次表达过不满。
她说过想重新工作。
说过不喜欢赵秀琴随意进入他们的卧室。
也说过希望他在母亲和妻子之间,不要每次都让她退让。
可每次争吵结束,他都认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现在回头看,那些所谓的过去,其实从来没有真正过去。
“我知道以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好。”
顾承泽放低了声音。
“以后我会改。你先回来,我们慢慢商量。”
“我不会回去。”
“你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
沈知意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想要的机会,我已经给过很多次了。”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按照正常程序办理离婚。”
顾承泽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就这么绝情?”
沈知意没有回应他的指责。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挂了。”
电话结束。
顾承泽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秀琴端着早餐走出来。
“怎么了?她说什么了?”
“她坚持要离婚。”
赵秀琴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然地笑了。
“她就是吓唬你。你别理她,过几天自己就回来了。”
顾承泽没有像往常一样附和。
他忽然问:“妈,你是不是觉得她这五年过得很轻松?”
赵秀琴脸上的笑容淡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顾承泽拿起外套。
“我上班去了。”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卧室。
这一次,他第一次意识到,沈知意可能真的不会回来了。
第10章 律师告诉我,别急着签字
沈知意约了律师见面。
律师姓周,是许佳宁介绍的朋友。
见面地点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沈知意提前十分钟到,把整理好的资料放在桌上。
周律师翻看了一遍。
“你准备得比较充分。婚姻登记时间、双方收入情况、婚后购置的物品,以及你个人婚前财产的记录,都整理得很清楚。”
沈知意点点头。
“我不想在离婚的时候,因为这些事情再产生不必要的争执。”
“这是好事。不过有几件事,我需要先跟你确认。”
周律师拿出笔记本。
“你们婚后有没有共同购置房产?”
“没有。现在住的房子是顾承泽父母早年购买的,登记在他父亲名下。”
“那你们婚后有没有共同偿还贷款?”
“据我所知没有贷款。”
“有没有共同经营的生意,或者大额投资?”
“没有。”
周律师把这些情况记录下来。
“你们目前的主要财产争议,可能集中在婚后收入、共同存款、日常大额支出,以及婚后购买的物品上。具体怎么处理,还要根据证据和实际情况判断。”
沈知意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银行卡流水。
“这是我婚前的存款记录。结婚前,我有一笔自己的积蓄,婚后一直放在个人账户里。”
周律师仔细看了看。
“这些材料先保留好。婚前个人财产与婚后共同财产需要区分,不能因为你们结婚了,就把所有财产都混在一起计算。”
沈知意点头。
“我明白。”
“还有,你们有没有共同债务?”
“没有。我没有签过共同借款文件,也没有替他担保。”
“那就先把目前能确认的情况记录下来。之后如果对方提出债务问题,你需要核实借款用途、资金流向和相关凭证。”
周律师合上资料。
“我还想提醒你一点。你们没有孩子,离婚时不需要处理抚养权问题,但这不代表手续就一定简单。双方如果能就财产和其他事项达成一致,可以依法办理协议离婚;如果无法达成一致,就需要考虑诉讼途径。”
沈知意认真听着。
“我不想拖太久,但也不想为了快点结束,就随便签一份协议。”
“这个想法是对的。”
周律师看着她。
“离婚不是比赛,没必要争一时输赢。你只需要确保自己的合法权益没有被忽略。”
咨询结束后,沈知意把律师给出的清单拍照保存。
走出咖啡馆时,手机响了。
是顾承泽。
“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沈知意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可以。你把想谈的事情列一下,我们直接谈。”
顾承泽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好。那我们在家附近见。”
“可以。”
挂断电话后,沈知意给周律师发了消息,说明对方提出见面。
周律师提醒她,谈话时尽量围绕具体事项,不要轻易签署没有看清的文件。
沈知意回复:
“我知道了。”
下午三点,她准时来到约好的餐厅。
顾承泽已经到了。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其中一杯是沈知意以前常喝的口味。
看见她进来,顾承泽立刻站起来。
“坐吧。”
沈知意坐到对面,没有碰那杯咖啡。
“你想谈什么?”
顾承泽看了她几秒。
“你真的找律师了?”
“是。”
“有必要弄得这么正式吗?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情不能自己商量?”
“如果能商量清楚,我当然愿意。”
沈知意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我整理了几个需要确认的事项。婚后收入、共同存款、婚后购买的物品,还有双方是否存在共同债务。”
顾承泽看着她。
“你连这些都准备好了?”
“离婚需要处理这些问题。”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沈知意抬起头。
“我是在提出离婚之后,才开始整理材料。”
“那还不是一样?”
顾承泽语气里带着不满。
“你现在做这些,弄得好像我亏待了你一样。”
沈知意没有争辩。
“我没有说你亏待我。我只是在确认双方的财产情况。”
顾承泽沉默片刻,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纸。
“我也准备了一份协议,你先看看。”
沈知意没有伸手。
“我需要先看清楚内容,再决定是否签署。”
“就是一份简单的协议,有什么好看的?”
“正因为涉及财产,我才需要认真看。”
顾承泽脸色不太好看。
沈知意却没有改变主意。
她拿起协议,逐页阅读,没有急着表态。
读到最后一页,她发现里面有一条关于婚后财产的表述,内容比较笼统。
她抬头问:
“这里写的婚后财产由双方各自承担,具体指哪些财产?”
顾承泽皱眉。
“就是我们各自的东西归各自。”
“共同存款呢?”
“没多少。”
“具体金额是多少?”
顾承泽没有回答。
沈知意把协议放回桌面。
“这份协议现在不能签。我需要核实财产情况,再和律师确认。”
顾承泽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非要这样?”
“我只是不想草率处理。”
她合上笔记本。
“等资料核实清楚,我们再谈。”
这一次,沈知意没有因为他的脸色而改变决定。
第11章 五年没碰设计,我没有忘记
许佳宁的工作室在一栋写字楼的十六层。
沈知意到的时候,工作室里正忙着一个商业空间项目。
几名设计师围着会议桌讨论图纸,墙上贴满了材料样板和效果图。
这里的气氛让她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许佳宁从办公室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她。
“来了?”
“嗯。”
“走,我带你看看现在的工作环境。”
许佳宁没有急着谈项目,而是先带她参观工作室。
沈知意看着桌面上的设计软件,发现界面和自己离开时已经有了不少变化。
“确实更新了很多。”
“这几年变化挺大的。不过基础逻辑没变。你以前的经验还在,只是需要重新熟悉工具。”
许佳宁把一台电脑打开。
“之前发你的项目资料,你看过了吧?”
“看过了。我整理了初步方案。”
沈知意从包里拿出文件夹。
许佳宁翻开第一页,原本随意的表情逐渐认真起来。
“这是你做的?”
“嗯。我根据客户提供的面积和功能需求,重新划分了空间区域。”
“你把这里改了?”
许佳宁指着其中一处。
“原来的动线有些绕,我觉得可以调整一下。”
“这个想法不错。”
许佳宁又翻了几页。
“你还记得客户的生活习惯?”
“资料里写得很清楚。我只是把需求重新整理了一遍。”
许佳宁抬头看她。
“知意,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把这个项目交给你吗?”
沈知意摇头。
“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
许佳宁把方案放到桌上。
“你离开行业五年,不代表你以前积累的东西全都没了。软件可以重新学,新的材料可以重新认识,但对空间的理解和审美判断,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
沈知意看着图纸,心里有些发热。
“我怕自己跟不上。”
“那就一点点追。谁刚开始工作就什么都会?”
许佳宁打开电脑。
“今天先把客户需求和项目预算过一遍。之后我会安排你参与方案修改。你不用急着证明自己,先把手上的事情做好。”
沈知意坐下来。
两人从空间布局谈到材料选择,又讨论了灯光和储物设计。
最开始,沈知意确实有些生疏。
有些快捷操作需要重新查找,部分新材料的性能参数也需要重新了解。
但随着讨论深入,她逐渐进入状态。
她发现自己依然能够迅速抓住空间设计中的关键问题。
下午五点,初步方案讨论结束。
许佳宁合上电脑。
“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把这几个细节再调整一下,周五我们和客户开第一次沟通会。”
沈知意点头。
“好。”
“还有,工作室这边可以按项目结算。后续如果合作顺利,我们再谈长期合作。”
“谢谢你。”
“谢什么?你把工作做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沈知意收拾好文件,走出工作室。
电梯里,她看见手机上有顾承泽发来的消息。
“你今天去哪儿了?”
她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进来。
“你是不是去找工作了?”
沈知意看着屏幕,直接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不想再向顾承泽汇报自己的行程。
回到娘家后,她打开电脑,把下午讨论的内容重新整理了一遍。
林婉华端着水果进来。
“今天怎么样?”
“还不错。佳宁给了我一个项目,我先从方案开始做。”
“那就好。”
林婉华把水果放在桌边。
“工作上的事情慢慢来,不用急。”
沈知意笑了笑。
“我知道。”
母亲走后,她继续修改方案。
晚上十点,她终于完成了第一轮调整。
她保存文件,关掉电脑。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辞职的最后一天。
那时她也坐在电脑前,把最后一份设计稿交给同事。
她曾以为离开只是暂时的。
没想到一转眼,已经过去五年。
沈知意看着桌上的文件夹,轻轻合上。
五年过去,她确实失去了很多机会。
但她还没有失去重新开始的能力。
第12章 他母亲终于开始着急了
赵秀琴是在周三下午,才真正意识到沈知意可能不会回来了。
起初,她并不在意。
她觉得儿媳妇回娘家住几天很正常,等顾承泽主动去接,人自然就回来了。
可这几天,家里的事情渐渐变得麻烦。
早餐没人准备,厨房没人收拾,衣服也没人洗。
赵秀琴起初还能自己做,可连续几天下来,她明显觉得不习惯。
她给顾承泽打电话。
“承泽,你晚上早点回来。”
“怎么了?”
“家里有些东西坏了,你回来看看。”
“我今天加班,可能要晚一点。”
赵秀琴有些不高兴。
“你每天都加班?家里这么多事情,总不能都让我一个人做吧?”
顾承泽揉了揉眉心。
“妈,家里有什么事你先告诉我,我周末处理。”
“那晚饭呢?”
“你自己先吃一点。”
赵秀琴挂了电话,脸色很不好看。
她打开冰箱,里面只剩下一些蔬菜和鸡蛋。
以前这些东西总是有人提前准备好。
她只需要说一声想吃什么,沈知意就会想办法安排。
现在儿媳妇不在,她才发现很多事情并不是理所当然的。
晚上七点,顾建国回来了。
他看见赵秀琴坐在沙发上,问道:
“晚饭吃了吗?”
“还没。”
“怎么不做?”
“我一个人懒得做。”
顾建国换好鞋,走进厨房看了一眼。
“冰箱里不是有菜吗?”
赵秀琴没好气地说:
“你要是愿意做,我当然不用动手。”
顾建国没有和她争。
他简单煮了两碗面,端到餐桌上。
吃饭时,赵秀琴又提起沈知意。
“她到现在也不回来,真打算跟承泽离婚?”
顾建国放下筷子。
“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
“什么叫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我是承泽的妈,难道我还不能管了?”
顾建国看着她。
“你可以关心,但不能什么都管。”
赵秀琴不服气。
“我怎么什么都管了?”
“知意以前想工作,你不同意。她想和承泽单独出去,你也不高兴。她买点自己的东西,你总要问价钱。你自己想想,这些年她过得舒不舒服?”
赵秀琴脸色一变。
“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你是为了这个家,还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听你的?”
顾建国声音不大,却让赵秀琴半天没有说出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
“我辛辛苦苦把承泽养大,他结了婚就不要我了?”
“没人说不要你。”
顾建国叹了口气。
“可他已经成家了。你不能因为担心他不管你,就把他的婚姻也抓在手里。”
赵秀琴低头吃面,没有再说话。
另一边,顾承泽也开始感受到生活上的变化。
以前他下班回家,总能吃到热饭。
现在他要么在公司食堂解决,要么回家后自己点外卖。
他本来觉得这些事情并不重要。
可当生活中的琐碎全部堆到自己面前时,他才发现,沈知意过去承担了多少事情。
周四晚上,他回家时已经九点多。
赵秀琴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承泽,你回来了?”
“嗯。”
“你跟知意联系了吗?”
顾承泽脱下外套。
“联系了。”
“她怎么说?”
“还是要离婚。”
赵秀琴皱起眉头。
“她怎么这么倔?你们结婚五年,又没有孩子牵扯,离婚对她有什么好处?”
顾承泽没有回答。
赵秀琴继续说道:
“你明天再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回来。只要她回来,以后我少说她几句就是了。”
顾承泽看着母亲。
“妈,你觉得问题只是少说几句话吗?”
赵秀琴愣住。
“那还能是什么?”
顾承泽没有继续解释。
他想起沈知意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我给过你五年。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他第一次认真回想,自己到底有没有给过她真正的尊重。
第二天中午,顾承泽又给沈知意发消息。
“今晚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这一次,沈知意回复得很快。
“可以。谈离婚手续和财产问题。”
顾承泽盯着这行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他想谈的明明不是这些。
他想让她回来。
想让生活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可沈知意已经不再关心他的想法。
她只想结束这段婚姻。
顾承泽把手机放在桌上,半天没有动。
而在另一边,沈知意正在工作室修改方案。
许佳宁走过来,把客户的反馈放在她桌上。
“客户觉得整体方向不错,想让我们再调整一下储物区。”
沈知意接过资料。
“好,我今天改完。”
她没有再看手机。
因为她终于明白,自己的生活不该永远围着顾承泽和赵秀琴转。
这一次,她要把自己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第13章 客户会议上,我重新找回了自己
周五早上八点半,沈知意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许佳宁的工作室。
她把修改好的设计方案放在会议桌上,又检查了一遍平面布局图和材料清单。
这是她离开设计行业五年后,第一次正式参与客户沟通。
说不紧张是假的。
五年前,她也曾经独立负责过项目,能够从客户需求分析一路跟进到施工落地。可这五年里,她接触最多的是家里的琐事,是婆婆的药、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以及顾承泽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那些曾经熟悉的专业术语,如今重新出现在眼前时,竟让她有些恍惚。
许佳宁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到她面前。
“还在看?”
沈知意抬起头:“我怕有地方考虑得不够周全。”
“你昨天已经检查三遍了。”许佳宁拉开椅子坐下,“客户要的是一个适合他们生活习惯的空间,不是让你交一份没有任何瑕疵的考试卷。”
沈知意笑了笑。
许佳宁翻开方案,指着客厅区域说:“这一处,你为什么把原本的储物柜改成了开放式收纳?”
“客户家里有两个老人,平时需要放常用药品和生活用品。如果全部做成封闭柜,取用不方便。但完全开放又容易显得杂乱,所以我把常用区域留出来,其他部分做隐藏收纳。”
“那你准备怎么跟客户解释?”
“从他们的生活习惯出发。”
许佳宁点头:“很好。今天你负责讲这一部分,其他的我补充。”
沈知意看着她,认真地说:“谢谢你。”
“别谢我。”许佳宁把咖啡推近了一些,“机会是我给的,能不能抓住,靠的是你自己。”
九点整,客户准时到达。
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妻,准备重新装修父母居住的房子。男主人话不多,女主人则对细节十分在意,尤其担心老人日常行动不方便。
会议开始后,许佳宁先介绍了整体设计思路。
轮到沈知意时,她站起来,将平面图投到屏幕上。
最初几分钟,她的声音还有些紧。
可当她开始讲解动线、采光和收纳结构时,那种熟悉的感觉逐渐回来了。
她没有急着展示设计效果,而是先询问客户的生活习惯。
“老人平时会在客厅活动吗?”
“会,尤其是我父亲。他喜欢坐在窗边看报纸。”
“那这里就不能只考虑视觉效果。”沈知意指着窗边的位置,“我们可以把这部分留出足够的活动空间,减少家具对通道的挤压。地面材料也要优先考虑防滑和清洁,不能为了好看牺牲实际使用。”
女客户认真看着图纸。
“我之前找人看过,他们都在跟我讲风格和颜色,很少有人先问我父母平时怎么生活。”
沈知意回答:“房子最终是给人住的。设计应该先解决生活中的问题,再考虑它是否漂亮。”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客户提出了几处修改意见,也认可了整体方向。
送走客户后,许佳宁靠在门边,看着沈知意收拾资料。
“怎么样?”
沈知意把笔记本合上:“比我想象中顺利。”
“不是顺利,是你做得不错。”
许佳宁笑着说:“客户刚才已经明确表示,希望由你继续负责后续深化设计。”
沈知意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图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谁终于认可了她。
而是她终于重新看见了那个曾经认真工作、对未来有期待的自己。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顾承泽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吧,我有话跟你说。”
沈知意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我妈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你走了以后家里很多事情没人照顾。你就算要离婚,也不能一点情面都不留吧?”
沈知意看完,慢慢锁上手机。
五年前,她会因为这样一句话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担心赵秀琴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担心顾承泽一个人在家应付不了。
现在,她只觉得疲惫。
她给顾承泽回复:
“赵阿姨身体不舒服,可以去医院检查。你是她的儿子,应该由你照顾。至于离婚,我们只谈需要解决的事情。”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包里。
许佳宁没有问她是谁发来的消息,只把客户提出的修改意见递给她。
“下午我们把这几处调整一下,争取下周把深化方案交出去。”
沈知意接过资料。
“好。”
她重新坐回桌前,打开电脑。
窗外阳光落在屏幕边缘,照亮了那张尚未完成的设计图。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已经开始往前走了。
而顾承泽,还在原地等她回去。
第14章 他终于开始承担自己该承担的事
沈知意离开后的第十天,顾承泽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家里少了一个人,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早上七点,他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
赵秀琴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面条,旁边的碗筷还没收拾。她一边找调料,一边抱怨厨房里的东西不好用。
“知意以前不是把盐放在这边吗?怎么找不到了?”
顾承泽揉着额头走过去。
“妈,你要什么,我来找。”
“我做早饭,你找什么?”
赵秀琴把锅盖掀开,热气扑了出来。
“以前她每天早上都弄得好好的,现在我自己做个饭,连东西都找不到。”
顾承泽没有接话。
他拉开柜门,找到了盐罐,放到母亲手边。
早餐吃到一半,赵秀琴又提起沈知意。
“你昨天给她打电话,她怎么说?”
“她说有事就谈离婚,其他事情不要联系她。”
赵秀琴放下筷子。
“你看看,她现在连话都不愿意好好说了。以前她可不是这个样子。”
顾承泽抬起头:“妈,你能不能先别说她?”
赵秀琴愣住了。
“我说她怎么了?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以前家里的事情,很多都是她在做。现在她不在,难道你就一点都没觉得不方便?”
“我不方便,是因为她突然走了。”
“她不是突然走的。”
顾承泽声音沉了下来。
“她跟我说过很多次,她想回去工作,想有自己的生活。每次我都让她再等等。”
赵秀琴皱眉:“她不就是想出去上班吗?家里又不是养不起她。”
“她想上班,不是为了让家里养不起她。”
“那她为什么非要跟你离婚?”
顾承泽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他其实知道答案。
只是过去五年,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他一直认为沈知意的抱怨不过是情绪,认为她离开几天就会回来,认为只要自己把母亲安抚好,再给妻子说几句好话,家里就能恢复原样。
可沈知意这次没有回来。
她没有打电话问他吃没吃饭,也没有提醒他天气变冷要添衣服,更没有像过去那样,在他下班前问一句要不要带晚饭。
他忽然发现,自己习惯的生活并不是自然形成的。
那是沈知意一次次放下自己的安排,替他撑起来的。
上午十点,赵秀琴说头晕。
顾承泽请了半天假,陪她去医院。
医生检查后表示,暂时没有发现明显异常,建议按时服药,保持规律作息,必要时再做进一步检查。
从医院出来,赵秀琴一路都在抱怨。
“医生说得轻巧,我这身体难道我自己不知道?以前知意在,至少有人陪我说说话。现在你又要上班,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顾承泽替她拿着检查单。
“妈,我以后可以陪你复查。平时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你上班的时候我怎么打?你们单位又不是想请假就请假。”
顾承泽没有反驳。
他第一次认真考虑起一个问题:母亲的生活需求,为什么过去一直由沈知意承担?
沈知意是他的妻子,却不是母亲的专职护工。
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过去从来没有真正落实过。
回到家后,赵秀琴又问:“你爸呢?让他去买点菜,晚上做点好吃的。”
顾建国正坐在客厅看报纸,听见这句话,放下报纸。
“你想吃什么,自己跟我说,我去买。”
赵秀琴不满:“我只是随口说一句,你就不能主动点?”
顾建国看了她一眼。
“以前知意在的时候,你也经常这样说。她每天忙完家里的事情,还得听你挑这里挑那里。现在她不在了,你就不能少抱怨两句?”
赵秀琴脸色一沉。
“怎么?现在你们都觉得是我的错了?”
顾建国没有争辩,只拿起外套出了门。
顾承泽站在玄关处,忽然觉得这个家变得陌生。
下午,他又给沈知意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先问:“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沈知意正在核对材料清单,听见他的声音,停下手里的笔。
“还可以。”
“听说你去佳宁的工作室了?”
“嗯。”
“你以前不是说,五年没做设计,怕跟不上现在的行业吗?”
沈知意语气平静:“所以我在重新学习。”
顾承泽沉默片刻。
“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我们可以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工作的事慢慢来。”
沈知意轻轻笑了一声。
“顾承泽,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我做什么都应该围着你的安排转?”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我们毕竟生活了五年,不应该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沈知意看着桌上的设计图。
“我们不是因为一次争吵走到今天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犹豫。
“你知道我不高兴,却不知道我为什么一次次失望。你知道我提出离婚,却还在想怎么让我回家。你甚至没有认真问过,我离开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顾承泽才说:“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沈知意回答:“把离婚的事情谈清楚。”
“除了离婚呢?”
“没有了。”
说完,她挂断电话。
顾承泽握着手机,坐在客厅里很久没有动。
赵秀琴从房间出来,问他:“她怎么说?什么时候回来?”
顾承泽看着母亲。
“她不会回来了。”
赵秀琴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顾承泽却第一次没有替她找理由。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垃圾袋。
“妈,以后家里的事情,我们自己安排。不能再把什么都推给她了。”
赵秀琴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她终于发现,儿子开始改变了。
可这种改变,来得太晚了。
第15章 离婚谈判,他第一次听见我的条件
周三下午,沈知意按照约定来到律师事务所。
周律师已经整理好双方目前提供的材料。
顾承泽也到了。
他坐在会议桌另一侧,面前放着一份文件夹,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沉重许多。
“先说清楚,今天谈的是离婚相关事项。”沈知意坐下后,开门见山,“如果有任何一方不同意,我们就按照法律程序继续处理。”
顾承泽看着她。
“知意,我们真的不能再考虑一下吗?”
周律师没有插话,只把手里的资料放在桌面上。
沈知意回答:“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顾承泽低下头,打开文件夹。
“这是我重新整理的财产清单。你之前说要核实,我已经把能找到的资料都带来了。”
周律师接过文件,开始逐项核对。
两人的婚姻没有共同购置的房产。
顾家现在居住的房子登记在顾建国名下,是顾承泽父母早年购买的房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沈知意婚前的个人存款仍保留在她自己的账户中,双方也没有共同经营的公司或需要共同承担的经营债务。
婚后收入、共同账户里的余额,以及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部分家具家电,则需要结合具体来源和实际情况确认。
周律师提醒两人,不能仅凭谁保管银行卡、谁支付过某笔款项,就简单判断财产归属。涉及婚前个人财产、婚后共同收入以及家庭日常支出,都要结合证据处理。
顾承泽点头。
“我没有想占她的便宜。”
沈知意看着他:“那就按照实际情况核实。”
周律师把一份清单推到两人中间。
“目前最需要补充的是婚后共同账户的流水,以及几笔金额较大的支出记录。双方可以各自提供材料,核对后再确定具体分割方式。”
顾承泽翻到最后一页,忽然问:“你是不是准备把家里那些东西也全部带走?”
沈知意看向他。
“哪些东西?”
“比如电视、洗衣机,还有客厅的家具。”
沈知意有些意外。
“这些东西可以列出来,按照购买时间、出资情况和实际价值协商。你不需要用这种语气问我。”
顾承泽抿了抿嘴。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我也不想复杂。”沈知意说,“但离婚不是一句‘算了吧’就能解决的事。”
她拿出自己整理的材料,放到桌面上。
“这是我目前能找到的婚后账户记录,还有我婚前存款的相关凭证。婚前存款没有和婚后收入混在一起的部分,我希望依法确认个人财产属性。共同账户里的余额,我们按法律规定和实际情况协商。”
周律师接过资料。
顾承泽看着她准备得如此充分,眼神有些复杂。
他曾经以为沈知意离开只是为了逼他低头。
可现在,她连每一笔财产都整理得清清楚楚,甚至提前咨询了律师。
她是真的准备结束这段婚姻。
“知意。”他终于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刚结婚时,顾承泽也曾经在雨天接她下班,曾经记得她喜欢吃什么,曾经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
她不否认那些好。
但那些好,并不能抵消后来一次次被忽视的失望。
“我不是否认你曾经对我的好。”她说,“只是婚姻不能只靠过去的好维持。”
顾承泽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可以改。”
“你想改什么?”
“我会跟我妈说清楚,以后不让她再干涉我们的生活。你想工作,我支持你。家里的事情我们一起承担。”
沈知意看着他。
“这些话,我五年前就想听了。”
顾承泽脸色发白。
“我现在说也不晚。”
“对你来说,也许不晚。对我来说,已经晚了。”
她语气平静,没有故意刺激他。
“我不是因为你今天没有说好话才离开。我是因为过去五年里,每当我需要你站在我身边的时候,你都让我自己忍一忍。”
顾承泽想要解释。
“那时候我只是觉得,我妈年纪大了,她一个人把我养大不容易……”
“我理解她不容易。”
沈知意打断他。
“但她不容易,不代表我就应该承担她所有的情绪。你孝顺她是你的责任,尊重我也是你的责任。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周律师适时提醒:“双方可以先把财产资料补齐,至于是否协议离婚,还需要明确双方意愿和具体条款。”
沈知意点头。
“我同意。资料补齐以后再谈协议。”
顾承泽却迟迟没有动笔。
会议结束前,他忽然问:“如果我真的做到你说的那些,你会不会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知意收好文件。
“顾承泽,我希望你以后能学会尊重身边的人。但这不代表我还要继续做你的妻子。”
她站起身。
“今天先到这里。材料核实完,我们再约时间。”
顾承泽看着她走出会议室。
桌上那份财产清单还摊开着。
每一项都有依据,每一笔都能核对。
他忽然明白,沈知意不是要从顾家带走什么。
她只是想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包括她的时间,她的工作,还有她的人生。
第16章 婆婆找上门,我没有再退一步
沈知意没想到,赵秀琴会直接找到许佳宁的工作室。
那天下午,她刚和许佳宁确认完一版设计图,前台便打来电话。
“知意,有位阿姨说是你婆婆,想见你。”
沈知意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下来。
许佳宁看了她一眼。
“需要我陪你吗?”
沈知意想了想,说:“不用,我先下去看看。”
她走到一楼接待区时,赵秀琴正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看见沈知意,她立刻站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工作?我打电话你不接,去你家你父母又说你不在,我只能找到这里来了。”
沈知意没有接她的话。
“您找我有什么事?”
赵秀琴看了一眼周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出去一趟。”
“我还在工作,有事就在这里说。”
赵秀琴的脸色立刻变了。
“怎么,现在连跟我说几句话都不愿意了?”
“如果是离婚的事情,请您让顾承泽和我的律师联系。如果是其他事情,我现在也没有时间。”
“我不是来跟你谈离婚的!”
赵秀琴提高了声音。
接待区的工作人员朝这边看了过来。
沈知意仍旧站在原地。
“那您今天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赵秀琴把手里的布袋放在桌上。
“你看看,家里这些东西都是你以前用的。我收拾的时候发现还有不少你的东西,你什么时候回去拿?”
“需要拿的东西,我已经整理过了。剩下的如果还有个人物品,您可以拍照发给我,我会安排时间处理。”
赵秀琴似乎没想到她会回答得这么干脆。
“你就不能回去一趟?非要弄得像仇人一样?”
沈知意看着她。
“我从来没有把您当仇人。但我也不准备再回那个家。”
赵秀琴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承泽最近状态不好。他工作也受影响,晚上回家还要做饭、收拾东西。你们夫妻之间有矛盾,可以慢慢解决,为什么非要离婚?”
沈知意轻轻呼出一口气。
“赵阿姨,您今天来找我,是因为顾承泽过得不方便,还是因为您觉得我不应该离开?”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沈知意说:“如果您只是觉得家里没人做饭、没人照顾您,那我可以明确告诉您,这些事情不应该由我承担。顾承泽是您的儿子,顾建国也是您的丈夫,家里的生活需要你们自己安排。”
赵秀琴脸色发青。
“我当年为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我把承泽一个人拉扯大,他从小到大什么都听我的。现在他结婚了,我难道连说句话都不行?”
“您当然可以说话。”
沈知意没有提高声音。
“但您不能因为自己辛苦过,就要求别人重复您的辛苦。您为顾承泽付出,是您作为母亲的选择。可我嫁给他,不代表我必须把自己的生活交给您安排。”
“你这话说得真好听!”赵秀琴冷笑,“你当初辞职的时候,不是自己答应照顾我的吗?现在反过来怪我们了?”
沈知意没有否认。
“当初辞职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我们也说过,等您的身体好转,我会重新工作。可后来每次我提出回去,顾承泽都让我再等等。您也一次次把家里的事情交给我。”
“我又没拿刀逼着你!”
“所以我现在选择离开。”
这句话让赵秀琴一时接不上话。
沈知意看着她,继续说道:“我没有要求您承认所有事情都是您的错,也没有要求您向我道歉。我只是希望您明白,我已经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了。”
赵秀琴的眼圈慢慢红了。
“你走了,承泽怎么办?他一个男人,家里什么都不会弄。你们结婚五年,就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沈知意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是成年人。他可以学着照顾自己,也可以学着承担家庭责任。至于感情,我曾经很珍惜,所以才忍了这么久。”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不能因为他现在不习惯,就把自己再放回原来的位置。”
赵秀琴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
她大概准备了很多话,想劝沈知意回去,想让她念着夫妻五年的情分,想告诉她顾承泽最近过得有多辛苦。
可沈知意没有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赵秀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知意,你就不能再想想吗?”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赵秀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慢慢松开。
沈知意没有生气,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赵阿姨,请您以后不要再到我的工作地点来找我。离婚的事情,我们会通过正式途径处理。”
说完,她转身走向电梯。
许佳宁正在工作室门口等她。
“没事吧?”
沈知意摇摇头。
“没事。”
许佳宁没有追问,只把桌上的设计图递给她。
“客户刚刚发来消息,有两处尺寸需要确认。你先看一下。”
沈知意接过图纸,重新坐到电脑前。
楼下,赵秀琴独自坐了好一会儿,才拎起布袋离开。
她回到家时,顾承泽刚下班。
看见母亲进门,他问:“妈,你今天去哪儿了?”
赵秀琴把布袋放在桌上。
“我去找知意了。”
顾承泽脸色一变。
“你去找她了?去哪儿找的?”
“她工作的地方。”
“妈,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赵秀琴不满地看着他:“我去找她还需要向你报备吗?我就是想劝劝她,让她别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顾承泽沉默片刻。
“她怎么说?”
赵秀琴坐下,半天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她说,她不会回来了。”
顾承泽站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沈知意离开那天,自己曾经以为她只是暂时搬回娘家。
他以为只要时间过去,她就会慢慢消气。
可现在,她已经有了新的工作,有了新的生活安排,也开始通过律师处理离婚手续。
她甚至不再需要跟他争吵。
赵秀琴看着儿子难看的脸色,终于问:“承泽,她是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
顾承泽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出了手机里保存的旧照片。
照片里,沈知意站在他们刚结婚时租住的小公寓里,手里拿着一束花,笑得很轻松。
那时候他觉得,往后的日子还很长。
他有很多时间陪她,有很多机会弥补她,也有很多办法让她开心。
可他把所有的以后,都留在了以后。
现在,沈知意已经不再等了。
第17章 他第一次没有替母亲找借口
顾承泽回到家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客厅只开着一盏灯,赵秀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听见开门声,她立刻转过头。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饭都凉了。”
顾承泽换好鞋,走到餐桌旁,发现桌上只有一碗已经坨了的面条。
“妈,你吃了吗?”
“吃过了。”赵秀琴拿起遥控器,“你自己热一下吧。”
顾承泽没有说话,把面条端进厨房。
以前沈知意在家的时候,他很少需要操心这些。下班回来,总有一口热饭等着他。偶尔加班晚了,她也会提前把饭菜留好。
他曾经觉得这是很平常的事。
直到沈知意离开,他才发现,所谓平常,不过是有人一直在替他承担。
吃完饭,他把碗洗了,又将厨房收拾干净。
赵秀琴看着他忙进忙出,忍不住说:“你一个大男人,天天做这些像什么样子?以前知意在的时候,家里哪用得着你动手?”
顾承泽关掉水龙头。
“妈,她以前也要上班。”
“她不是早就辞职了吗?”
“她辞职是为了照顾你。当初说好了,等你身体好一点,她就重新工作。后来她每次提这件事,我都让她再等等。”
赵秀琴皱起眉头。
“我身体一直不好,她多照顾我一点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她照顾了五年。”
“我又没让她照顾一辈子。”
顾承泽转过身,看着母亲。
“可你每次都说自己身体不好,每次她要出去工作,你就有事情需要她帮忙。她不在家的时候,你又说她不孝顺。”
赵秀琴脸色沉下来。
“你现在是在怪我?”
“我是在说事实。”
这句话出口后,顾承泽自己也怔了一下。
过去每次母亲和沈知意发生矛盾,他总是先想着怎么让两个人都别生气。可所谓的两边安抚,最后往往变成让沈知意退让。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面对。
赵秀琴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老了,想让儿媳妇照顾一下,还成了我的错?你是不是觉得娶了媳妇,就不用管我这个妈了?”
“我没说不管你。”
“那你还说这些?”
顾承泽深吸了一口气。
“我可以照顾你,也可以陪你去医院。但我不能再把这些事情都推给知意。”
赵秀琴看着他,半晌才说:“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没人给我灌迷魂汤。”
顾承泽把擦手的毛巾放回原处。
“妈,你是我母亲,我会尽到儿子的责任。但知意也是一个独立的人,她不是嫁进来就必须听你安排。”
赵秀琴的眼圈一下红了。
“好,好。现在连你都这么说。”
她转身回了房间,重重关上门。
顾承泽站在厨房里,听着那声关门声,心里却没有过去那种急着追上去解释的冲动。
他知道母亲不高兴。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把责任推到沈知意身上。
第二天中午,他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
“昨天我和我妈谈过了。以前很多事情,是我处理得不对。”
沈知意看到消息时,正在工作室核对施工尺寸。
她看了几秒,没有立即回复。
过了一会儿,顾承泽又发来一条。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但我确实想明白了一些事。”
沈知意回复:
“你能想明白是好事。希望以后你能真正做到。”
顾承泽盯着屏幕。
他等了很久,最后只收到这一句。
没有责怪,也没有安慰,更没有过去那种带着期待的追问。
他忽然意识到,沈知意已经不再把他的改变当作自己生活的希望。
她只是希望他以后不要再伤害别人。
这比争吵更让他难受。
第18章 工作室里,我接到了第一个正式项目
周一上午,许佳宁把一份合同放到了沈知意面前。
“客户那边确认了,第一阶段方案通过。接下来由你负责深化设计和后续跟进。”
沈知意翻开合同,仔细看了项目内容、交付时间和费用标准。
这不是一个特别大的项目,却是她重新进入行业后,真正独立负责的第一个正式项目。
“工作量比之前试做的方案大不少。”她说。
“所以费用也重新核算了。”许佳宁指着其中一项,“按阶段结算,节点和交付标准都写清楚了。你看有没有问题。”
沈知意逐条核对。
“没问题。”
签下名字时,她握着笔的手稍稍停顿了一下。
许佳宁笑道:“怎么,紧张了?”
“有一点。”
“正常。你又不是机器。”
沈知意把合同递回去。
“我只是没想到,重新开始会比我想象中快。”
许佳宁靠在椅背上。
“不是开始得快,是你之前的积累还在。五年没做,不代表五年以前的东西全没了。”
沈知意低头看着合同上的名字。
她想起自己辞职前,曾经参与过一个商业空间项目。那时她每天加班到深夜,虽然辛苦,却很清楚自己在为什么努力。
结婚后,她的生活逐渐被家务和婆婆的事情填满。
最开始,她还会在晚上打开电脑看看行业资讯。后来,赵秀琴总说灯光影响休息,顾承泽也觉得她既然辞职了,就该好好休息。
再后来,她连打开电脑的时间都越来越少。
她不是忘了自己喜欢什么。
她只是把自己的生活放在了最后。
下午,沈知意开始整理项目资料。
客户希望在有限的预算内改善房屋动线,同时保留原有的一部分家具。她需要重新测量尺寸,核对材料价格,还要根据施工条件调整部分方案。
工作并不轻松。
但当她专注在图纸上时,时间过得很快。
傍晚六点,许佳宁拿着外卖走进来。
“先吃饭。你从下午到现在连水都没喝几口。”
沈知意这才发现,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她合上电脑。
“马上。”
两人坐在休息区吃饭。
许佳宁问:“最近顾承泽还联系你吗?”
“偶尔发消息。”
“还在劝你回去?”
“没有像以前那样一直劝了。”
“那你怎么想?”
沈知意夹了一口菜,想了想。
“我希望他能意识到自己过去的问题,但这和我要不要回去,是两回事。”
许佳宁点头。
“这就对了。你不用因为他终于开始反省,就觉得自己必须给他一个结果。”
沈知意笑了笑。
“我知道。”
吃完饭,她重新打开电脑。
项目的第一阶段还有几处细节需要调整。她把材料清单逐项核对,又将修改后的图纸发给许佳宁确认。
晚上九点多,手机响了。
是母亲林婉华。
“吃饭了吗?”
“吃过了,妈。”
“最近工作忙不忙?”
“有点忙,不过挺充实的。”
林婉华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轻快。
“那就好。你爸今天还问我,你是不是准备把以前那些设计书都拿回去。我告诉他,你现在有工作室了,家里的书先别乱动。”
沈知意忍不住笑了。
“等我有空回去整理。”
“别急,工作重要。身体也要顾好。”
电话挂断后,沈知意坐在电脑前,望着屏幕上的图纸。
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期待第二天了。
第二天早上,她要去现场复测尺寸。
后天还要和客户确认材料。
下周,她可能需要独立完成一次项目汇报。
这些事情让她忙碌,也让她重新拥有了自己的节奏。
她没有突然变得无所不能。
她只是终于开始为自己的生活负责。
而这一次,她不打算再把它交给任何人。
第19章 他带着道歉来找我,我却没有心软
顾承泽是在周六下午找到沈知意的。
那天沈知意刚从项目现场回来,手里拿着测量记录和材料样本。她走到小区门口时,看见顾承泽站在路边。
他似乎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知意。”
沈知意停下脚步。
“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你一面。”
“有什么事可以电话里说。”
顾承泽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
“你刚下班?”
“嗯。”
“最近很忙?”
“项目进入现场阶段,事情比较多。”
顾承泽点点头,像是想找一个自然的话题,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最后,他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吧。”
沈知意看了看时间。
“我只有二十分钟。”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咖啡店。
坐下后,顾承泽没有像过去那样先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
沈知意没有接话。
“以前你跟我说过很多次,想重新工作,想有自己的生活。我总觉得家里的事情更重要,觉得你暂时等一等也没什么。”
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杯沿。
“我现在才发现,我一直把你的退让当成理所当然。”
沈知意看着他。
“你能意识到这一点,我替你高兴。”
顾承泽抬起眼睛。
“知意,我不是想让你只说这些。我是真的想跟你道歉。”
“我听到了。”
“我以前总觉得,我妈年纪大了,脾气不好也是因为身体和生活经历。每次你们有矛盾,我都希望你能多理解她一点,却没有想过,你也需要有人理解。”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努力把那些从未认真说出口的话整理出来。
“还有你辞职的事。当初你说只是暂时离开工作,我答应过你,等我妈身体好转,就支持你回去。后来你每次提起,我都说再等等。我知道你不是没有能力,也不是不想工作,可我一直没有真正支持你。”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这些话,她过去确实等了很久。
她曾经希望顾承泽能够主动理解她,而不是每次都要等她哭过、争吵过,才勉强说一句以后会改。
可现在听见这些,她心里已经没有当初那种迫切的期待。
顾承泽继续说:“我已经跟我妈谈过了。以后她的事情,我会和我爸一起安排,不会再让你承担。”
“这是你应该做的。”
“我知道。”
“顾承泽,你今天来,是想道歉,还是想让我回去?”
顾承泽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想让你回来。”
沈知意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如果我真的改变呢?”
“那你就继续改变。”
顾承泽看着她:“没有别的可能了吗?”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五年前刚结婚时,自己也曾经认真想过两个人的未来。她不是没有给过机会,更不是没有努力过。
她陪赵秀琴去医院,替她安排生活上的事情;她一次次推迟工作计划,告诉自己等家里稳定下来就好了;她也曾经在无数个夜晚等顾承泽回家,希望他能主动问一句累不累。
她不是今天才决定离开。
“顾承泽,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不会因为你现在道歉,就改变离婚的决定。”
顾承泽的眼神暗了下去。
“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了吗?”
沈知意看着他。
“留恋过。”
这三个字让顾承泽抬起头。
“我留恋过刚结婚的时候,也留恋过我们曾经相处得好的日子。我甚至想过,是不是我再耐心一点,再体谅一点,我们就能好起来。”
她停了一下。
“可婚姻不是一个人一直退让,另一个人一直习惯。你现在觉得失去了我很难受,不代表我就必须回到过去。”
顾承泽的眼眶有些发红。
“我知道我错了。”
“那就别再犯同样的错。”
沈知意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
“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承泽也站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
“知意。”
沈知意停了一下。
顾承泽像是用尽力气才问出口:“如果我们没有你妈、我妈这些问题,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
沈知意摇头。
“不是。”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我们家里有谁。是当问题出现的时候,你一次次选择让我独自承担。”
说完,她转身离开。
顾承泽没有再追上去。
玻璃门外,沈知意的身影很快融进了街边的人流。
他坐回原来的位置,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
他终于明白,道歉可以表达后悔,却不能要求对方重新开始。
第20章 五年的付出,不该变成一笔糊涂账
周一上午,周律师打来电话。
“沈女士,顾先生那边补充了一部分材料。我们已经初步核对过,婚后共同账户的流水还有几笔需要确认,建议你们再安排一次协商。”
沈知意正在工作室整理项目文件。
“好的,具体时间您定下来告诉我。”
“另外,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支出,有些款项不能直接按照你个人的付出金额折算成财产。我们会结合现有证据,帮你确认哪些属于可以依法处理的财产事项,哪些需要通过其他方式主张。”
“我明白。”
挂断电话后,沈知意把手机放到一旁。
她并不打算把五年的家务劳动变成一张随意填写金额的账单。
她只是希望,过去那些涉及财产的事情能够说清楚,也希望离婚时不因为急着结束关系而损害自己的合法权益。
下午,顾承泽发来消息。
“律师说有几笔共同账户支出需要核实。你这周什么时候方便?”
沈知意回复:
“让律师协调时间。”
顾承泽很快又发来一条。
“我想先跟你说一件事。你以前辞职以后,我的工资一直由我自己管理,家里的日常开支有一部分从共同账户支付。我没有故意隐瞒什么,账目可以全部核对。”
沈知意看完,回复:
“可以。请把完整流水和相关凭证交给律师,不要只发部分截图。”
“好。”
这次,顾承泽没有继续争辩。
两天后,双方再次来到律师事务所。
周律师将目前核对出的账户记录逐项列明,提醒双方对存在疑问的交易提供凭证。
其中有几笔金额较大的转账,顾承泽解释是用于家庭支出,但暂时没有找到完整的收款记录。
沈知意没有直接认定这些钱被谁拿走,也没有凭猜测提出指控。
她只是把疑问逐项写在清单上。
“这笔转账的收款方是谁?”
顾承泽看了看记录。
“我得回去查一下。”
“这笔呢?”
“应该是之前家里买东西。”
“应该不够,需要凭证。”
周律师点头:“沈女士说得对。双方都不要凭印象确认,能够找到的票据、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尽量补齐。”
赵秀琴并不知道这些具体情况。
她只听说两个人又去谈离婚,回家后便问顾承泽:“你们到底要算到什么时候?夫妻过日子,哪有这么多账?”
顾承泽把资料放在桌上。
“妈,离婚当然要把财产说清楚。”
“她以前吃住都在我们家,现在还要算这些?”
顾承泽抬起头。
“她不是白吃白住。”
赵秀琴一愣。
“你什么意思?”
“她辞职以后,照顾你、做家务、处理家里的事情,这些年付出了多少,你不是不知道。”
“那也是她作为儿媳妇应该做的。”
顾承泽看着母亲。
“她是我的妻子,不是这个家的免费保姆。”
赵秀琴脸色变了。
“你现在怎么什么话都向着她?”
“我不是向着她。我只是希望把事情说清楚。”
顾建国从阳台走进来,听见父子俩的对话,停下脚步。
“承泽说得没错。你以前总觉得知意做什么都是应该的,现在她要离开了,你又觉得她不该提任何要求。”
赵秀琴看向丈夫。
“连你也帮着她?”
顾建国叹了口气。
“我不是帮谁。我只是觉得,这些年家里的事情确实让她承担得太多了。你身体不好,我们做儿子、做丈夫的应该照顾你,不能因为她是儿媳妇,就把所有事情都推给她。”
赵秀琴坐在沙发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顾承泽收起资料。
“妈,我会照顾你,但以后不能再要求知意为这个家承担什么。她已经决定离婚,我们就把手续办好。”
赵秀琴没有说话。
另一边,沈知意也在整理自己的材料。
她把婚前存款凭证、婚后账户流水和个人物品清单分开归档,又把律师要求补充的资料列在备忘录里。
母亲林婉华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房间。
“还在忙?”
“整理一下材料,明天交给律师。”
林婉华把水果放到桌上。
“这些事情不用急着一天做完。该核实的核实,该争取的争取,别为了早点结束就委屈自己。”
沈知意点点头。
“我知道。”
林婉华看着女儿,轻声问:“最近是不是比刚回来那几天好多了?”
沈知意想了想。
“刚回来时,我每天醒来都会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现在不会了。”
“那就好。”
“妈,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再努力一点,顾承泽就会明白我的想法。”
林婉华没有打断她。
沈知意继续说:“现在我才知道,我不能一直用自己的退让去换别人的理解。”
林婉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人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晚上,沈知意收到许佳宁发来的消息。
客户对最新方案很满意,希望她下周参加现场协调会。
她回复了一个“好”,随后把手机放到桌上。
电脑屏幕上,是她正在修改的设计图。
桌边放着离婚材料,另一边放着项目文件。
两件事都需要她认真处理。
她没有因为离婚而放弃工作,也没有因为重新工作就忽略自己的合法权益。
她终于明白,真正走出一段失败的婚姻,不是急着证明自己过得比谁好。
而是从此以后,每一个决定,都可以由自己来做。
第21章 他终于签下了离婚协议
离婚协议的最后一轮协商,定在周四上午。
沈知意提前十分钟到了律师事务所。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整理好的材料。
周律师已经把修改后的协议打印出来。
“目前双方对财产部分的意见基本一致。共同账户余额按照核实后的数额处理,个人婚前财产各自保留。家具家电的分配也已经列明。还有几项细节,你们最后确认一下。”
沈知意点头。
顾承泽比约定时间晚了五分钟。
他进门后,先看了沈知意一眼,随后坐在她对面。
“路上堵车了。”
沈知意没有回应。
周律师将协议推到两人面前。
“请双方逐项阅读,确认无误后再签字。协议内容涉及财产分割和其他权利义务,签字前务必确认清楚。”
顾承泽翻开协议。
这一次,他没有再拿出一份临时准备的文件,也没有提出让沈知意先签字、以后再补充的要求。
双方逐项核对。
婚后共同账户的余额已经确认,双方没有共同房产,也没有共同债务。顾家现居住房屋登记在顾建国名下,与这次夫妻财产分割无关。
沈知意的个人物品由她自行取回,双方共同购买的家具家电按照清单分配。
几项款项的支付时间和方式,也都写进了协议。
顾承泽看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停在签名栏旁边。
“知意。”
沈知意抬起头。
“还有什么问题?”
“如果我不签呢?”
周律师没有插话。
沈知意看着他,语气平静。
“如果你不同意协议,我们可以继续协商,也可以依法通过诉讼处理。你有权表达意见,我也有权维护自己的权益。”
顾承泽苦笑了一下。
“我不是说协议有问题。”
他看着那份文件,声音低了下来。
“我只是觉得,签下去以后,就真的结束了。”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曾经也害怕过结束。
刚搬回娘家的那几天,她晚上常常睡不着。她会想起两个人刚结婚时的样子,想起顾承泽曾经为她做过的事,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绝情。
可每当她想起那些年一次次被忽视的时刻,就知道自己不是一时冲动。
“顾承泽,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
她轻声说。
“你现在不愿意签,只会让事情继续拖下去。不会让过去五年重新来过。”
顾承泽低下头。
许久,他拿起笔,在签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很慢。
沈知意也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律师收好协议,提醒双方按照约定办理后续手续,并确认协议生效及相关登记要求。
离开事务所时,顾承泽跟在沈知意身后。
走到门口,他终于开口。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知意,我还有几句话想说。”
沈知意停下脚步。
顾承泽看着她,眼底有明显的疲惫。
“我以前总觉得,你离不开这个家。就算生气,也不会真的走。现在我才知道,我把你的忍耐当成了你永远不会离开的理由。”
沈知意静静听着。
“对不起。”
这一次,他没有说希望她回来,也没有要求她再给一次机会。
沈知意点了点头。
“希望你以后能明白,婚姻里没有谁应该永远忍让。”
她说完,转身走向路边。
顾承泽站在原地,没有再追。
他看着她拦下一辆车,打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驶离后,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协议已经签了。
可他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失去的不是一个会替他打理家务的人。
而是一个曾经认真想和他过一辈子的人。
第22章 离婚那天,他却慌了
办理离婚登记的日子,是一个普通的周二。
沈知意早上醒来时,窗外正下着小雨。
母亲林婉华把早餐放到桌上。
“今天几点出门?”
“九点半。”
“证件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林婉华看着女儿,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路上慢点。”
沈知意笑着点头。
“知道了。”
她没有穿特别正式的衣服,只选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她知道今天意味着什么。
不是胜利,也不是报复。
只是她终于要结束一段已经无法继续的婚姻。
顾承泽提前到了登记地点。
看见沈知意时,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你来了。”
“嗯。”
两人按照工作人员的要求提交材料,确认相关信息。
等待办理的过程中,顾承泽几次想开口,最后都没有说出来。
直到工作人员再次确认双方的离婚意愿,他才像是终于意识到,这件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知意。”
沈知意看向他。
顾承泽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以后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沈知意沉默片刻。
“我们曾经是夫妻,这段经历不会因为离婚就消失。但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以夫妻身份生活。”
顾承泽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错了。”
“我知道。”
“我现在真的知道了。”
他像是急于证明什么,语速越来越快。
“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受那些委屈了。我可以搬出去住,可以跟我妈分开安排生活,也可以支持你工作。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再拦着你。”
沈知意看着他。
这些话,如果在几年前说出来,她或许会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
可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了。
“顾承泽,你不用再向我证明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可以改。”
“那就为你自己改。”
她的声音很轻。
“不是为了让我回去,也不是为了让谁原谅你。你以后还会有自己的生活,也会继续和家人相处。希望你能学会尊重别人,而不是等到失去以后才知道一个人有多重要。”
工作人员再次询问双方是否自愿办理。
沈知意明确回答:“是。”
顾承泽却停顿了几秒。
他看着沈知意,像是还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犹豫。
可她没有。
最后,他也回答:“是。”
手续按照规定办理。
当相关证明交到手里时,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
她没有哭。
顾承泽却忽然慌了。
他伸手想要拉住她,又在碰到她之前停住。
“知意,我们真的没有以后了吗?”
沈知意把证件收进包里。
“没有了。”
顾承泽的手慢慢垂下。
他想起五年前,沈知意刚辞职时,曾经对他说过,她希望以后还能继续做设计。
那时他随口答应:“等妈身体好一点,你想做什么都行。”
后来,她一次次提起,他一次次说再等等。
他总觉得时间还很多。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时间并没有替他保留任何东西。
沈知意转身离开。
走出大厅时,雨已经停了。
她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办好了,我马上回来。”
林婉华很快回复:
“好,饭已经做好了。”
沈知意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
她抬头望向路边。
今天的天空不算晴朗,却也没有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公交站走去。
身后,顾承泽仍然站在原地。
他终于明白,离婚那天真正慌张的人,从来不是沈知意。
第23章 我重新开始生活,他却学着独自长大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沈知意的生活忙碌而规律。
早上七点起床,吃完早餐后去工作室。遇到项目现场,她就跟着许佳宁一起跑工地;没有现场安排时,她便在电脑前修改图纸、核对材料和预算。
工作并不总是顺利。
有一次,客户临时改变需求,原定的设计方案需要重新调整。沈知意连续两天修改到深夜,还是有几处细节没能达到预期。
她也会焦虑,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恢复得太慢。
但这一次,她不再因为一点挫折就否定自己。
她会向许佳宁请教,会查资料,会重新测量。
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一个一个拆开。
三个月后,她负责的第一个完整项目顺利交付。
客户发来感谢信息,还介绍了一位朋友来工作室咨询。
许佳宁把消息递给她。
“看见没有?这是你的客户给你介绍的客户。”
沈知意笑了。
“只是刚开始。”
“刚开始就有刚开始的成绩。你别总想着一步到位。”
两人相视一笑。
那天晚上,工作室几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回家的路上,沈知意接到了顾建国的电话。
她有些意外。
“顾叔叔?”
“知意,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您呢?”
“我也还行。”顾建国停顿了一下,“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沈知意没有催促。
“你离开以后,承泽变化挺大的。他现在下班会自己做饭,也会陪他妈去医院。以前他总觉得家里的事有人做就行,现在知道很多事情不能总指望别人。”
沈知意轻轻应了一声。
“那挺好的。”
顾建国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家里的事,我也有责任。我看见你受委屈,总想着少说两句,免得家里吵起来。现在想想,我其实也是在让你一个人承担。”
沈知意沉默片刻。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您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我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谢谢您。”
顾建国又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把工作做好,慢慢积累经验。”
“那就好。你是个好孩子,希望以后过得顺顺利利。”
挂断电话后,沈知意没有再多想。
她知道顾家的人也在适应新的生活。
但那已经不是她需要负责的事情。
与此同时,顾承泽也在改变。
他开始固定每周陪赵秀琴去医院复查,周末和父亲一起买菜、做饭。赵秀琴最初总觉得儿子做得不够好,嫌他买的菜不新鲜,嫌他做饭太咸,嫌他没有沈知意细心。
顾承泽没有再把这些抱怨转发给沈知意。
有一次,赵秀琴又说:“要是知意在,这些事哪用你操心。”
顾承泽把菜放进冰箱。
“妈,知意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以后别再拿她和家里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了。”
赵秀琴没有吭声。
她偶尔还是会想起沈知意。
尤其是家里遇到一些需要细心安排的事情时,她才发现,过去那个儿媳妇并不是天生就会照顾人。
她也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
只是这些年,她从来没有认真问过。
一个周末,顾承泽整理书房,翻出了一本沈知意留下的旧笔记。
里面记录着她过去做设计时的一些灵感和草图。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角还夹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一句话:
“希望以后能做自己喜欢的设计。”
顾承泽看了很久。
他没有把笔记拿去找沈知意。
只是重新放进文件袋,收好。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该再用来打扰她。
后来,沈知意偶尔会从共同认识的朋友那里听到顾承泽的消息。
有人说他开始独立生活了,也有人说赵秀琴渐渐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插手。
沈知意听过便算了。
她没有刻意打听,也没有因为这些变化而后悔。
她希望顾承泽过得好。
但那是她作为一个曾经熟悉他的人,最后保留的善意。
不是复合的信号。
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而顾承泽,也该学着自己长大。
第24章 这一次,我只为自己而活
半年后,沈知意负责的第二个项目正式交付。
项目规模比第一个大了一些,涉及空间规划、软装搭配和现场施工协调。
从前期沟通到最后验收,她几乎全程参与。
交付当天,客户带着家人来到现场。
女主人站在客厅里,看着窗边预留的休息区,满意地点头。
“这个地方比我们想象中还好。我父亲特别喜欢,现在每天都坐在这里看书。”
沈知意笑着说:“您满意就好。后续如果有使用上的问题,可以随时联系工作室。”
客户又向许佳宁道谢。
许佳宁笑着说:“这次主要是知意负责的,设计和现场跟进都是她做的。”
沈知意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一起完成的。”
客户离开后,许佳宁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错,沈设计师。”
沈知意笑着推了她一下。
“别取笑我了。”
“我可没取笑你。下个月还有一个项目,客户点名希望你负责。”
沈知意愣了一下。
“真的?”
“合同还没签,不过意向已经很明确了。你先准备一下,我们下周去见客户。”
她看着许佳宁,认真地说:“谢谢你给我机会。”
许佳宁摆摆手。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以后少说点,多挣钱。”
两个人笑了起来。
晚上回到家,林婉华已经做好了晚饭。
沈知意把项目交付的照片给父母看。
父亲看得格外认真,甚至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凑近看了看。
“这个房子设计得挺好。”
沈知意笑道:“爸,你看得懂吗?”
“我看不懂那些专业的,但我看得出来住着舒服。”
林婉华在旁边接话:“这就够了。设计本来就是给人生活的。”
一家人围着餐桌吃饭。
父亲问她下个月的安排,母亲提醒她别总加班。
这些话都很平常。
可沈知意听着,却觉得踏实。
她终于不再需要通过照顾所有人的情绪,来证明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儿媳妇,或者女儿。
她可以认真工作,也可以休息。
可以帮助父母,也可以拒绝不合理的要求。
可以对别人好,但不必用牺牲自己来换取认可。
饭后,她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桌面上放着下一个项目的资料。
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输入项目名称。
随后,她又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写下未来半年的工作计划。
她打算系统整理过去的设计案例,补充新的软件技能,也准备参加一次行业交流活动。
计划写到一半,手机亮了起来。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最近还好吗?听说你的项目做得不错。恭喜你。”
沈知意看了一眼,认出了是顾承泽。
她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亮起。
“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希望你以后过得好。”
沈知意看着这条消息,最后只回了一句:
“谢谢,也祝你生活顺利。”
她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整理工作计划。
没有犹豫,也没有反复查看对话。
过去的事情,她已经认真面对过。
该道歉的人道过歉,该处理的事情也已经处理完毕。
她不需要再回头确认自己是不是做得足够绝情。
窗外夜色渐深。
沈知意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城市里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
她想起五年前的自己。
那个总是担心别人不高兴、总把自己的事情往后放的女人,曾经以为只要足够体谅,就能换来一段安稳的婚姻。
她不责怪过去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只是太相信承诺,也太愿意为一段感情付出。
但从今天开始,她不再用委屈自己来维持任何关系。
她可以爱人,也可以离开。
可以付出,也可以拒绝。
可以重新开始,也可以一个人把生活过好。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
她换好衣服,背上包,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桌上的电脑已经关机,旁边放着新项目的资料。
她拿起钥匙,轻轻关上门。
电梯缓缓向下。
门打开时,清晨的阳光正落在小区门口。
沈知意走出去,朝着工作室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她不再等待谁来理解她。
她的人生,终于由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