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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01:47:32

【第一章】

早上醒的时候,雨还在下。

姜晚棠睁开眼,先感觉到的是后背很热。陆淮序从后面抱着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手垫在她脖子底下。他还没醒,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后颈上。

她想动一下,腰上那只手立刻收紧了。

“再躺一会儿。”他闭着眼说。

昨晚的事,她只记得一半。记得他的手很烫,记得自己喊了好几次停,也记得他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叫“晚晚”。叫得又低又哑,叫到后来,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答应什么。

她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被,被角被他压在手臂底下。他的腿还压着她的腿,她稍微一动,他就在她腰上捏一下,像是警告。

她脸有点热,想把被子往上拉。

被子刚拉到下巴,他的手就伸过来,把被子拽下去一点。手掌盖在她脖子侧面,大拇指正好按在她的脉搏上。

“跳这么快?”

她不说话。

“要不要再来一次?”他的嘴唇贴着她耳朵问。

“不要,我今天要去看奶奶。”她推他。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松手,把脸埋进她肩窝,又抱了很久。

结婚三年,他很少这样。平时他话少,脾气冷,晚上也多半闷着来,天一亮就穿衣服走人。今天抱得这么紧,晚棠觉得有点怪,但没敢多想。

佣人来敲门,说老宅打了电话。陆淮序起床穿衬衫,一颗一颗扣好,脸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

“下午三点我回来。”他走到门口才回头,“有事跟你说。”

门关上以后,晚棠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印,换了一件高领衬衫。她下楼让厨房做了点心,自己泡了壶茶,坐在客厅里等。

下午三点,大门被人推开。

陆淮序进来,一边走一边扯领带,脸色很难看。

“你还会向奶奶告状。”

“我没有。”晚棠站起来,“是奶奶看到我脖子上的印子,问了几句。”

“行了。”他不想听,把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离婚吧。”

晚棠低头看那份文件。封面上写着“离婚协议书”。她看了很久,才问:“能不离吗?”

话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第二章】

陆淮序没回答她的话,只说:“下周六,我跟许家的许明薇订婚。你不签字,我怎么娶她?”

晚棠的手一下子攥紧了。她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这是卡地亚的钻戒,是他二十四岁接手陆氏,拿到第一笔钱就买给她的。那天他说,以后会给她戴最贵的戒指,穿最好的衣服。

那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七年了。

“那我们这十年算什么?”她问,“你说过你爱我,那又算什么?”

“消遣,替身。”陆淮序说得很平静,“晚棠,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晚棠愣住了。

她想不通,但又好像一下子全想通了。他为什么不让她剪短头发,为什么有时候对她特别温柔,温柔得不像对她。那些都不是对她的。他是通过她,在想另一个人。

至于平时对她不耐烦,晚上折腾她,那就更好解释了。对一个消遣的人,不用心疼。

“文件里有一张三千万的支票。”陆淮序接着说,“你签了字,钱都是你的。这十年,不白陪我。”

晚棠没有再求他。她太了解这个人了,他决定的事,从来没改过。她签不签,结果都一样。

她拿起笔,手抖得写不成字,写到最后一笔,一滴眼泪掉在“姜”字上,晕开了一块墨。

签完字,她趴在桌上哭,声音压得很低,怕被人听见。

陆淮序站在旁边,没有劝她,也没有走开。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一直攥着拳头。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他对管家说:“让人把姜小姐的行李收好,在外面订一间总统套房。晚上七点以前,我不想在这栋房子里再看到她的东西。”

他说完就上楼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管家带人收拾东西的速度,快得像早就排练过。晚棠还没哭够,行李箱已经被人推到了她脚边。

下午四点,她被请出了家门。

大门在身后关上,她站在路边,一时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娘家?不可能。父母只会劝她忍一忍,别为了点小事闹,让两家人面子上不好看。上次过年回去,他们还一个劲地催她跟陆淮序抓紧生孩子。

找朋友?她自嘲地笑了笑。这几年陆淮序不喜欢她出门,她早就没有朋友了。

管家从后面追出来,把一张房卡塞到她手里。

“姜小姐,这是陆总在星级酒店订的房。”他压低声音,“其实陆总心里是有您的,您要不去服个软?”

晚棠接过房卡,笑着说了声谢谢。

她想,就算他心里有,也不过是舍不得这具身体罢了。

“不用了。”她回头看了管家一眼,“这栋房子很快就有新的女主人了。”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酒店的名字。住了三年的江景别墅,在车后面慢慢变小。

书房里,管家向陆淮序汇报:“陆总,姜小姐走得很干脆,没怎么留恋。”

陆淮序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旧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穿着蓝白校服,站在梧桐树下回头笑。

“是吗。”他把手表摘下来,放在桌上,“她走了就别拦。”

管家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拦住了。

(我这边的事还没处理完,不能拦。)

这句话,陆淮序没有说出口。

【第三章】

晚上,陆淮序一个人回了老宅书房。

他没开灯,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那份离婚协议,女方栏有姜晚棠的签名,男方栏是空的。

他没签,也不打算签。

抽屉里还压着一个矿泉水瓶。瓶子是空的,标签已经发黄,放了快十年。

三天前,他母亲就坐在这间书房里,一边喝茶一边跟他说:“陆氏的资金出了问题,许家愿意投四十亿,条件是你娶许明薇。”

“我已经结婚了。”

“那就离。”母亲放下茶杯,“你太太娘家那个小公司,我一个电话,就能让它开不下去。你太太本人,我也不敢保证。”

陆淮序没有接话。

他知道母亲不是吓唬人。五年前,他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只因为跟他走得近,被母亲找人搞垮了生意,最后连这座城市都待不下去。

他保护不了所有人,但至少想保住晚棠。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让晚棠恨他,恨到自己主动走,走得越远越好。她走了,母亲就会觉得她没有用处,不会再动她。

所以今天上午,他说了那些话。

消遣,替身,没爱过。每一句都是假的,每一句他都提前想了很久,专挑最能伤人的说。

他看着晚棠一点一点没了表情,好几次想开口收回去,都忍住了。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把协议撕了。

晚上,他去见了许明薇。

许家的千金在咖啡厅等他,涂着很红的口红,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陆总,我有喜欢的人,你也有。咱们倒是般配。”

陆淮序说:“订婚是假的,半年以后解除。许家的资金缺口,陆氏会补上。”

“成交。”许明薇搅着咖啡,忽然抬头看他,“不过我问一句,你太太那种性格,真的会等你半年吗?”

陆淮序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敢细想。

他算过,母亲在董事会里安插了三个人,要全部清掉,至少要半年。这半年里,他不能见晚棠,不能联系她。

所以他安排了几个人,二十四小时暗中守着她,只有三条规定:不许让她发现,不许靠近她,每天晚上十一点把情况发给他。

手机响了一声,是酒店那边发来的消息:“姜小姐已入住,一切正常。”

他看了很久,才把手机扣在桌上。

(只要半年。半年以后,我就去接她回来。)

那天晚上,他在书房里坐到了天亮。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晚棠就醒了。

她一晚上没睡,眼睛肿得厉害。洗了把脸,她把那张三千万的支票放在茶几正中间,又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压在支票上面。

戒指一拿掉,无名指根上留下一圈白印子。她盯着看了半天,轻声说了句“再见”。

她只带了一个行李箱。手机卡拆出来扔进垃圾桶,在火车站买了最早一班往南的车票。

她不知道的是,从酒店到火车站,一直有人跟着她。

“陆总,姜小姐上了去云舟镇的火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陆淮序才开口:“别惊动她,守着,保证她安全就行。”

云舟镇在一千三百公里外,是个靠水的小镇。青石板路,白墙黑瓦,一条河从镇子中间穿过去。

晚棠在老街尽头租了一间带阁楼的小房子,一个月一千二。推开木窗就能看到河。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阿婆,每天早上在门口卖栀子花,看晚棠一个人,常常塞给她两个自己包的粽子。

安顿好以后,她拿起了画笔。

她大学学的是插画,毕业前最大的愿望是做绘本作者。结婚以后,陆淮序说不用她出去赚钱,她就把画笔收进了抽屉,一收就是三年。

她把几张旧画稿拍下来,发给了镇上一家做绘本的小工作室。

工作室的主编叫宋则,三十出头,说话很直。他看完画稿,沉默了五分钟,才说:“你的画很有光,就是太小心了。”

“小心?”

“像是怕自己配不上这些颜色。”

晚棠愣了一下,没接话,低头笑了笑。

他说得没错。她从小就觉得自己不值钱,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怕是借来的,随时要还。

工作室给她安排了位置,一个月四千八底薪,画稿另算。

第一个月,她学会了自己买菜、煮面。胃疼的时候,就缩在床上忍着,忍过去就好了。

宋则发现她不喝咖啡,每天下班前给她倒一杯热豆浆。她解释:“我胃不好,不喝咖啡。”宋则笑了:“看出来了,你每次路过咖啡摊都绕着走。”

晚棠怔了一下。已经很久没有人注意过她这些小习惯了。

第一次拿到稿费,她去橱窗里买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

以前陆淮序给她买的衣服,全是黑白灰,他说这样显得稳重。从来没人问过她喜欢什么颜色。

她穿着新裙子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原来她也可以穿得这么亮。

晚上躺在阁楼里,她偶尔还是会梦到他。梦到他的手搭在她脖子上,醒来的时候,枕头旁边是凉的。

(替身也好,至少我被爱过一回。)

她每次都这样告诉自己,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第五章】

三个月过得很快。

云舟镇进入梅雨季的时候,晚棠的第一本绘本已经画完了一半,叫《灯》,讲一只怕黑的小狐狸,一路捡灯笼,最后发现自己手里就有光。

她发现,自己已经有三天没梦到他了。

有天下午,她在工作室的电脑上刷到一条新闻:《陆氏总裁订婚宴取消,许氏千金当众宣布解约》。

晚棠看了一眼标题,没有点开。

她心想:他被人甩了。

然后又想:所以才想起我了吗?

这个想法让她有点难受。她把网页关掉,继续低头画画。

另一边,陆淮序这三个月过得比谁都忙。

他原本打算花半年,结果只用了九十天。

董事会里有三个老董事是他母亲的人,手里加起来有百分之十几的股份。他一个一个去谈,谈不拢的就找人收购他们的股份,最后全部被他请出了董事会。

许家那四十亿,他转成了正式的项目合作,跟联姻彻底脱了钩。

订婚宴那天,许明薇当着所有媒体宣布婚约解除,转身就跟她喜欢的人走了。

他母亲被他送到了郊区的疗养院,身边的人全换了,手机也收了。

所有可能伤害晚棠的人和事,他都处理干净了。

这三个月,每天晚上十一点,他都会看一份暗保镖发来的日报。

“今天她去菜市场买了菜。”

“今天她胃疼,没吃药,我们不方便送。”

“今天她在河边笑了,对着一只流浪狗。”

最后一条,他看了十遍。

第九十天晚上,他合上电脑,订了第二天去云舟镇的机票。

他想好了怎么说。见面他就说:“晚晚,对不起,我来接你回家。”她肯定会哭,会生气,但最后还是会跟他回去的。

他是这么想的。

第九十一天,云舟镇下着雨。

宋则正在工作室里整理画稿,抬头看见玻璃门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个男人,一身高定西装被雨淋透了,手里抓着一个牛皮纸袋。他脸色很差,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一看就是很久没睡。

晚棠正在调颜料,手一抖,一滴群青掉在了画纸上。

“晚晚。”

男人叫了她一声。

她抬起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第六章】

陆淮序是上午到的云舟镇。

出了车站,他一路打听着找到老街。刚拐进巷口,就看到晚棠抱着一摞画稿从工作室出来,旁边走着一个陌生男人,两个人边走边聊,她在笑。

那种笑,他很多年没见过了。

他站在原地,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这三个月,他一直以为她在等他。其实她过得很好。

他在巷口站了半个钟头,才推开工作室的门。

此刻,晚棠站在画架后面,往后退了一步。

“陆先生。”她开口,语气很客气,“我们已经离婚了。”

这个称呼让陆淮序心里一沉。

宋则看出气氛不对,走过来挡在晚棠旁边:“姜小姐,需要报警吗?”

“不用,认识的人。”晚棠摇头。

陆淮序看了宋则一眼,又看向晚棠:“晚晚,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晚棠笑了一下,“你家不是有新的女主人了吗?”

“订婚是假的。”

“然后呢?”

陆淮序一下子说不出话。

“你说过,我是替身。”晚棠低着头,手里还攥着画笔,“我不想再当别人的影子了。”

“你不是替身!”陆淮序提高了声音,看到她肩膀抖了一下,又赶紧放低,“你不是替身,晚晚,我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三个字。十年里,他一次也没说过。

晚棠抬头看他,眼神很平静。

“三个月前你说,从来没爱过我。今天你说爱我。”她问,“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陆淮序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那天说的每一个字,句句都是自己亲手捅出去的刀。

他赶紧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协议:“你看,我没签字。男方这一栏是空的,我们还是夫妻。”

晚棠低头看了一眼。

签名栏确实是空的。

她心里跳了一下,但马上又冷静了。他为什么不签?是愧疚?还是想起她好用,要把她找回去?

这些年被丢下的次数太多,她已经学会了不信任何突然对她好的人。

“你回去吧。”她把文件推回他手里,“我现在过得挺好,请不要打扰我。”

她拿起伞,转身回了阁楼。

那天晚上,云舟镇下了很大的雨。

陆淮序没有走。他站在晚棠阁楼的窗户下面,站了一整夜,衣服全湿透了,嘴里一遍一遍念着“我爱你”。

雨太大,没有人听见。

凌晨四点,宋则下夜班经过,看到他,走过来递了一把伞。

“陆先生,她胃不好,别让她担心。”

陆淮序没有接伞。他问:“你喜欢她?”

宋则一愣,摇头:“我有女朋友。我只是她的主编。”

陆淮序沉默了一会儿,把伞接了过来。

“谢谢。”

【第七章】

第二天早上,晚棠开门,看见门口放着一份早饭。

糖粥,小笼包,还有一杯温牛奶。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字写得很用力,有点歪:“趁热吃。你胃不好,别空腹喝咖啡。——淮序”

她没动,原样放在门口,出门上班了。

第三天,门口多了一束栀子花。

第四天,她阁楼漏雨的屋顶被人修好了。房东阿婆说,是隔壁新搬来的先生,昨晚爬上去弄了一晚上。

晚棠抬头往隔壁看,一个男人站在窗户边,穿着旧T恤,袖子卷到手肘,手背上全是被瓦片划出的小口子。

陆淮序在隔壁租了房子,一个月八百。

镇上的人很快都认识了他。那个穿西装的有钱人,现在天天去菜市场,为了两块钱跟卖鱼的大妈讲价。

“小伙子,给对象买的吧?清蒸还是红烧?”

“清蒸。”陆淮序耳朵有点红,“她胃不好,少放点姜。”

大妈笑得合不拢嘴,把这话讲给了半条街的人听。

他还学着煮糖水,因为晚棠以前爱喝。第一锅糊了。第二锅溢出来,烫红了手背。第三锅终于成了,他端到晚棠门口,被她看见手背上两个水泡。

她什么也没说,进屋关上了门。

可她心里很乱。

晚上她画稿画到很晚,隔壁的窗户一直开着。每隔一个钟头,她的窗台上就会多一杯热牛奶,放完人就走,从来不敲门。

有一次台风预警,他半夜把她阁楼的窗户用木板全钉死了,自己淋了一身雨。

他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怕冷,记得她吃药要配蜜饯。这些小事,三年婚姻里他从来不提,现在一件一件做出来。

她越看越怕。

怕这又是他的一个新游戏。怕自己伸手抓了,又被人推开。

她把他放在门口的东西都收进了屋里,但是一口也没吃。

第十天晚上,她赶稿到凌晨一点,起身去倒水,眼前突然一黑。

“晚晚!”

她倒下去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接住了。陆淮序是从隔壁窗户翻过来的。

他抱着她,一口气跑了三百米,到镇卫生院。一路上他一直在喊:“别睡,晚晚,别睡。”

【第八章】

医生说,她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胃有旧病,再不注意,就要出血了。

陆淮序站在病床边,手里还抓着她的外套。她躺在那里,脸白得吓人,轻得跟纸一样。

他想起这三年,他对她做过的事。

她胃不好,他应酬回来从来不问她吃没吃饭。她瘦了,他也只觉得“看着更好看了”。她一个人在家,没有朋友,没有工作,他还嫌她没意思。

(我到底是怎么对她的。)

他握着她的手,不敢动,一直坐到天亮。

晚棠醒来的时候,看到他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全是黑眼圈,手还握着她的手。

她看了很久。

他醒了,对上她的目光,眼睛一下亮了:“晚晚,你醒了。”

“陆淮序。”晚棠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觉得愧疚?”

他愣住了。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觉得我可怜,觉得对不起我,所以才来的。”她低下头,“其实不用,那些东西我都还给你了,我不怪你。”

“不是!”陆淮序握紧她的手,“晚晚,我爱你。不是愧疚,不是可怜,更不是替身。”

这是第二次。

晚棠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想信,比谁都想信。可她被推开的次数太多了,一个习惯了被丢下的人,不是两句话就敢往前走的。

“那你怎么证明?”她小声问。

陆淮序张了张嘴。

要怎么证明?说他有苦衷?说他母亲威胁他?说他是怕她受伤才推开她?

这些话,听起来都像借口。

“我现在不管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对吗?”他苦笑了一下。

晚棠没有回答,把手抽出来,转头看向窗外。

眼泪顺着脸流下来,掉在枕头上。

出院那天,她在医院走廊遇到了一个人。

红色口红,米色风衣,是许明薇。

“姜小姐,我是许明薇。”

晚棠愣住了。

“订婚是假的,是一份合同。”许明薇说得很直接,“半年期限,我们许家拿到资金缺口,他护住你。”

“护住我?”

“他每天晚上十一点,都会看你的日报,我亲眼见过。”

晚棠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许明薇愣了一下,笑了:“你不信很正常。”

她递给晚棠一张名片:“我只想告诉你,他签合同那天,手一直在抖。”

晚棠接过名片,没看,回家就压在了抽屉最底下。

她想,也许是他们串通好的。

可她又想,万一不是呢?

那天晚上,她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第九章】

梅雨季的最后一场暴雨,来得又猛又急。

河水涨了半尺,整条老街都停了电。晚棠出院以后一直低烧,那天夜里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缩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发抖。

门被人撞开的时候,她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冲了进来。

“晚晚!”

陆淮序冒着雨跑进来,浑身湿透,也顾不上擦,先伸手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用湿毛巾给她擦脸,一遍又一遍地喂药,手抖得连杯子都拿不稳。

“别怕,我在。”

他握着她的手,一直守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烧退了。晚棠睁开眼,看到他靠在床边,眼睛通红,胡子拉碴,像老了五岁。

“陆淮序。”她轻声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雨声渐渐小了。陆淮序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

“晚晚,今天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听完,要走要留,我都认。”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旧钱包,翻开夹层,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校牌。蓝白校服,扎着马尾的女孩,笑得很开心。

“你问我替身是谁。”他把校牌放到她手里,“就是你。”

晚棠愣住了。

“十七岁那年,我在学校后门的梧桐树下跟人打了一架,嘴角出血,蹲在地上。有个女孩给我递了一瓶水,说,同学,你嘴唇都干了。”

“那瓶水我没舍得喝,一直留着,就放在书房的抽屉里。”

“从那天起,我就想娶你。”

晚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替身这个说法,是我骗你的。”陆淮序的声音有点抖,“三天前,我母亲坐在书房里跟我说,如果我不跟你断干净,她就让姜家消失,也不会让你好过。”

“五年前,她毁了我唯一的朋友。她说得出,做得到。”

“我没有办法,只能让你恨我,恨到自己走。”

“那份协议我没签,我留着,想等一切处理完,亲手撕掉。”

“消遣,替身,没爱过,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这三个月,我每天晚上都看你的日报。你笑了,我才能睡着。”

他说完,低下头:“晚晚,对不起。”

屋里很安静,只有屋檐上的雨滴声。

晚棠攥着那张校牌,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他手背上。

“那这三年,”她哽咽着问,“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凶?”

“因为我怕。”陆淮序闭了闭眼,“我怕你发现我母亲的事,怕你受伤,怕你离开我。越怕,就越想抓紧你。我不会说话,只会用最笨的办法留住你。”

“是我活该。”

他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

“晚晚,我爱你。”

“这是第三次。”

“以后每天,我都说。”

晚棠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那些深夜,他一句话不说,只把她抱得很紧。想起他攥着拳头站在客厅里,想起他的手落在她脖子上时,手指其实一直在抖。

原来她读不懂的那些沉默,全是他不会说的话。

可她还是怕。

“要是哪天,你又觉得我不好了呢?”她小声问。

陆淮序抬头看着她,表情很认真。

“那你就再跑一次,我再追一次。”

“追到我死为止。”

晚棠被他逗得笑了出来,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掌心很烫,轻轻贴在她脖子边上,一点力气都没用。

“晚晚。”

“嗯。”

“我给你戴最贵的戒指。”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钻戒,是她留在酒店的那一枚,他去取了回来。他一点一点把戒指套回她手指上,指根那圈白印,刚好被戒指盖住。

“我还是会怕。”晚棠看着戒指说。

“怕就怕,我陪你怕。”

“那,我再信你一次。”她吸了吸鼻子,“就一次。”

“好。”

他笑了,眼睛也红了。

窗外,雨停了。早上的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

陆淮序拿出那份协议,当着她的面,一页一页撕成了碎片。

【第十章】

一年后,春天。

晚棠的绘本《灯》正式出版了,首印五万册。扉页上印着一行献词:给W,和那束没熄灭的光。

新书发布会那天,宋则带着女朋友来了,笑着说:“我早说过,你的画里有光。”许明薇也寄来一张明信片,上面只有一句话:“我就说她不会等你半年。你追了三个月,不亏。”

陆氏年会那天,晚棠穿了那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坐在台下第一排。

陆淮序站在台上讲完话,突然多说了一句:“我想介绍一个人,我太太,姜晚棠。我爱她。”

台下安静了两秒,接着全场都鼓起了掌。晚棠脸一下红了,低着头,不敢看周围。

散场回家的路上,她在车里小声问:“今天你说了几次?”

“三次。”陆淮序握着方向盘,“早上起床一次,台上一次,现在一次。”

他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我爱你。”

“第四次了。”

晚棠笑着靠在他肩上。她还在数,只是现在数得很开心。

奶奶把家里传下来的翡翠镯子戴到了她手腕上,拍着她的手说:“淮序这孩子笨,但是认死理,你多担待。”

陆淮序去疗养院看过他母亲一次。出来以后,他只跟晚棠说了一句:“她以后不会再伤害你了。”

晚棠有时候半夜还是会惊醒,伸手摸到身边的人,才能睡着。

陆淮序从来不嫌烦。每一次她醒,他都会在黑暗里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说一句: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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