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黎娜,四十三岁,出道二十年,红过,糊了。
为了攒钱给粉丝办二十周年演唱会,我把全副身家梭哈进科技股。
朋友说“AI就是未来”,我信了。结果三天后,未来没来,账户先绿了。
经纪人趁机甩来综艺合同:《和解吧!朋友》,让我跟十五年没同框的死对头许斐“和解”。钱不少,刚好补窟窿。
许斐。呵。当年选秀结束后,她“背刺”了我,害我被雪藏7年,我恨了她十五年。
现在让我跟她同台?行,钱到位,我当场表演“表面笑嘻嘻,心里MMP”。
可我万万没想到,节目第一天撞见许斐,我还没开始嘲讽,先看见她头顶飘过一行字:
【她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
我又揉眼——
【这么多年没见,她还是这么好看。】
完了。我好像能看见这“仇人”的心声。而且她满脑子都是表白。我得装高冷、不能笑、不能脸红,更不能让她发现我能读心。
但我快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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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下午两点十七分,黎娜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表情逐渐凝固。
屏幕上绿油油一片,绿得比许斐二十年前那件打歌服还刺眼。她颤颤巍巍地刷新了一下,又刷新了一下。数字没变,还在往下掉。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AI是未来啊。”
五天前,闺蜜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娜娜你听我的,AI是未来,光就是未来,你要站在光里!我表姐的二舅妈的邻居在基金公司上班,人家说了,这波至少翻倍!”
三天前,它还红得像应援海,现在一片青青草原。
黎娜,出道二十年,曾经红透半边天,后来经历了漫长的雪藏,在今年,她终于觉得自己身上长出了一些力量。
她想自己出资办巡回演唱会,感谢雪梨们这些年的不离不弃。
所以一个没忍住,黎娜把整个身家都梭哈进了科技股,结果,现在亏得亲妈都不认识。
头两天,账户一路高歌,黎娜一度膨胀到开始看体育馆场地报价;没想到,第三天开盘——啪,瀑布式暴跌,赚的全吐回去还倒贴一半本金。
黎娜瘫在沙发上,发出灵魂呐喊:“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人生,总是这样,曾经红过,最后都绿了。”
这时,手机再次上演经纪人夺命连环call:“姑奶奶,那个综艺你到底上不上?许斐都签了,你俩十五年没同框,钱可以再加。”
听到“许斐”两个字,黎娜表情瞬间狰狞。十五年前因为许斐的背刺,黎娜被雪藏,许斐一个消息都没有。
被最好的朋友背刺,这样的悔恨跟了黎娜十五年,风雨无阻,刻进骨髓。
黎娜切回合同截图,看到金额瞳孔微微放大,但嘴上依然硬气:“我不去。我跟她的仇不共戴天。”
“钱到账先给你结百分之五十。”
“……”黎娜沉默了三秒,“我去。”
“钱难挣,屎难吃。”黎娜又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翻出墨镜口罩,“许斐,你等着。老娘来撕你了。”
她点开闺蜜群,发了一条语音:“姐妹们,我接了那个综艺。计划很简单——见了她就往死里怼,观众爱看撕逼,等我有热度了,演唱会钱就有了。完美。”
闺蜜秒回:“你确定许斐愿意跟你撕?万一人家想好好和解呢?”
黎娜冷笑一声,开始收拾行李箱:“她当年背刺我的时候,可没想好好和解。否则十五年前就来找我了。”
2
半个月后,兰州机场。
黎娜戴着超大墨镜和黑色口罩,感觉自己酷到没朋友。她拖着行李箱健步如飞,满脑子都是撕逼台本
“许斐,十五年不见,你脸皮怎么还是这么厚”
“你当年背刺我,感觉爽吗”
“我祝你以后永远都被你的好朋友背刺”
……
她越想越兴奋,嘴角疯狂上扬,在墨镜底下显得十分诡异。
然后她一转身,撞上了一个人。
墨镜差点飞出去。她抬头,先看见一件黑色卫衣,然后是下巴,然后是那张她恨了十五年的脸。
许斐也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她死都认得出来。四目相对,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旁边便利店关东煮冒泡的声音。
黎娜刚要开口,那句排练了八百遍的“许斐你还有脸出现”已经顶到嗓子眼了,突然看见许斐头顶冒出一行字——
【她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黎娜:?
她揉了揉眼睛。那行字还在,甚至又滚出来一条:【墨镜遮了大半张脸,但下巴都尖了,肯定又不好好吃饭。】
“……”黎娜张了张嘴,台词全忘了。
许斐看着她,表情复杂,半天憋出一句:“好久不见。”
与此同时,她头顶的心声弹幕以弹幕网站那种密密麻麻的速度刷起来:
【她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看见我就烦?我是不是应该先走?不行,走了显得心虚。
可是她不说话感觉好凶,我有点怕——
不对,我为什么要怕,我又没做错什么——
可当年那个事,她肯定觉得我错——】
黎娜瞳孔地震。
*你脑子里是装了个B站吗???*
“你……”她艰难地开口,“你头上有东西。”
许斐一愣:“什么?”
黎娜看着那条【她主动跟我说话了!十五年来第一次!我要记下来!】的弹幕,深吸一口气,把后面半句“顶上弹幕关一下谢谢”硬生生咽回去,挤出一个假笑:“……有根白头发。”
许斐下意识摸了摸头。弹幕继续滚动:【白头发?我老了吗?她是不是嫌我老?完了完了完了。】
黎娜默默把墨镜推回去,盖住自己快要崩坏的表情。
*钱难挣,屎难吃,但没想到这么难吃。*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银行余额,又看了眼许斐头顶那条
【她今天喷的香水好香,想靠近一点但我不敢】,
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忍半个月,演唱会就有了。
忍半个月,等节目结束,老娘就能对着十五年的仇人当面骂个爽。
忍半个月——
许斐突然开口:“你……上节目,是真心的吗?”
头顶弹幕同步:【是真心想跟我和好吗?还是只想骂我一顿?其实骂也行,别不理我就行。】
黎娜盯着那条弹幕看了三秒,把行李箱把手攥得咯吱响。
*半个月。就忍半个月。*
“真心的。”她挤出这两个字,笑容比哭还难看。
许斐眼睛亮了一下。头顶弹幕瞬间被【!!!】刷屏。
黎娜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许斐的脚步声,以及一条新的弹幕:
【她走得好快,等等我,行李箱那么多,我帮她拿,她会不会拒绝我——算了,还是不敢说。】
黎娜加快脚步。内心疯狂咆哮:
*节目组我警告你们,这活儿得加钱,必须加双倍!*
3
黎娜拖着行李箱一路暴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许斐远点,越远越好。
但机场就这么大。
她拐了三个弯,绕了两个圈,最后在节目组接人的指定位置等待,刚松了口气,余光就瞥见许斐推着行李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隔着三米远,假装在看手机。
头顶弹幕出卖了她:【她停下来了,我是不是可以靠近一点?不行,太近了像变态。就这个距离,三米,安全距离。】
黎娜把脸别到一边,咬住下嘴唇。
*三米,你当你是Wi-Fi信号呢?还精确测量?*
更可怕的是,许斐头顶的弹幕根本没停过:
【她看起来好累,眼睛底下有黑眼圈。昨晚没睡好?难道是因为要见到我?】
顿了一秒,又飘过一条:【难道。。。她还在意我!!!】
黎娜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在意你个头!姐姐我是被股票给绿的!*
节目组接机的PD终于出现,举着个硕大的牌子——“《和解吧!朋友》欢迎黎娜老师、许斐老师”。
黎娜站起来,挤出职业微笑。
许斐也走过来,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能再塞一个人的距离。
PD热情洋溢:“两位老师第一次同框,来来来,我拍张接机照发官微!”
黎娜还没来得及拒绝,许斐就往前迈了一步,和她并肩。
头顶弹幕瞬间刷屏:【她没躲!她没往旁边让!我是不是可以再近一点?不行,镜头在拍,我得控制表情,不能笑得太明显——】
黎娜扭头看她。许斐面无表情,嘴角绷得紧紧的,像在参加追悼会。她差点气笑。
*这个装货,这表情控制得也太到位了,不知道的以为她刚参加完我的葬礼。*
*第一天,光是机场加酒店,我的精神损耗已经赶上股票亏的那一半本金了。*
到了酒店,黎娜第一时间给闺蜜打视频,闷声嚎叫:“我能看见许斐脑子里在想什么!”
闺蜜那边嚼薯片的声音停了:“你再说一遍?”
“就是字面意思!她头顶飘字!跟B站弹幕一样!我看得一清二楚!”
闺蜜沉默三秒:“娜娜,咱股票亏了不要紧,人不能疯。我认识一个挺好的心理医生——”
“我没疯!”黎娜腾地坐起来,头发炸成鸡窝,“她满脑子都是什么‘她瘦了’‘她好看’‘想靠近又不敢’,跟中蛊了一样!就下飞机这一路,她脑内刷了得有上千条夸我的弹幕!上千条!”
闺蜜又沉默了三秒,这回语气郑重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没有。不可能。她恨我我恨她,这就是事实。”
“——我是说,有没有可能她是真的——”
“她是真的脑子有病!”黎娜对着屏幕吼,“十五年!十五年不联系!一见面满脑子‘她好美我想抱她’,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她但凡把心里那些话说出来一句,我至于恨她十五年吗?
她一个字不说,就站那儿跟个哑巴似的,现在好了,憋出内伤了,脑子里开弹幕网站了!”
闺蜜嚼着薯片:“那你打算怎么办?不理她?”
“我打算明天录节目跟她保持三米以上安全距离。”
黎娜掰着手指头,“不看她的脸,不看她的头顶,就当她不存在。我完成我的撕逼任务,拿钱,走人。”
4
第二天节目开始正式录制,节目组将8个嘉宾拉到了沙漠的一个露营地,黎娜先到,发现许斐竟然穿着20年前第一次见面的那条背带牛仔裤向她走来,
*她怎么能这么能装!她家造卡车的嘛!*
许斐朝着黎娜挥手,黎娜下意识也回了下。
接着节目组把两个人拉到一个房间,说是先录个“破冰环节”,让两位老师聊聊旅行心愿。
黎娜内心冷笑:破冰?我跟许斐之间那是万年冰川,你拿个茶壶就想破?黄河水倒灌都破不了。
结果PD笑眯眯地递上题板:“两位老师,咱们第一站旅行心愿,各自写一个想让对方陪自己完成的事,不用太难,走心就行。”
黎娜提笔就写:“让许斐当着镜头给我道歉。“
写完了觉得太直白,划掉,改成:“让许斐请我吃一个月饭,弥补十五年精神损失。“
写完又觉得太便宜许斐,最后交上去的答案是:“陪我去蹦极,她跳我推。”
PD嘴角抽搐着念完,镜头转向许斐。
许斐低着头,捏着笔,在题板上磨蹭了半天,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黎娜瞥了一眼她头顶,弹幕正以每秒八条的速度刷屏:
【写什么写什么写什么——太普通的显得我不走心,太隆重的又怕她觉得我有病——】
【要不写让她跟我一起唱歌?不行,她会不会觉得我在讽刺她——】
【写让她陪我看电影?太像约会了——】
【啊啊啊到底写什么——】
黎娜翻了个白眼,*你搁这儿高考作文呢?*
许斐终于落笔,PD把题板翻过来,上面一行字,字迹工工整整:“想让黎娜给我打扮一次。”
黎娜:?
PD兴奋了:“许斐老师能解释一下吗?”
许斐攥着话筒,眼睛不敢看黎娜,弹幕已经刷疯了:
【完了完了她皱眉了,她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但我真的想——她审美那么好,我想她把眼光专注地放在我身上,认真为我搭配,像二十年前一样——】
嘴上憋出一句:“就……觉得黎娜审美很好。想让她帮我搭一套。”
黎娜盯着她头顶那条【其实我就是想穿她挑的衣服,穿一天也行】
看了三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抽。
她强行压下去,清了清嗓子:“许斐,你这心愿,我觉得吧——”
她故意拖长音,许斐肩膀肉眼可见地绷紧了,弹幕瞬间变成:【是不是要拒绝是不是要拒绝——】
“跟打扮没关系。”
许斐一愣:“什么?”
黎娜把墨镜往脑门上一推,上下扫了她一眼,语速飞快:“是气质的问题。你懂吗?”
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内心暗爽:*让你装,让你来恶心我,姐姐逮着机会不得损你两句?*
许斐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
头顶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哗地涌出来一片:
【……她说我气质不行。】
【她竟然还是看不上我。】
【十五年了她还是嫌我不好看。】
【为了见她,我来之前特意打了肉毒。上周做的热玛吉。前天染的头发。今天早上四点起来搞的造型。我还翻箱倒柜把二十年前初见面那条背带裤找出来了。吉她我也背来了。】
最后一条弹幕孤零零地飘过去:【原来这十五年,只有我念念不忘。从头到尾,我就是个笑话。】
黎娜愣住了。
她看见许斐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抠了两下,嘴角往下压了压又勉强提起来,抬头冲PD笑了一下:“没事,那就不打扮了,心愿可以换——”
“不是。”
黎娜脱口而出。
许斐抬头看她,弹幕飘过一条:【?】
黎娜别开脸,把墨镜重新拉下来挡住眼睛,嘴硬了十五年的肌肉记忆,让她差点又把话拐回“你活该”,但刚刚的弹幕在她脑子里反复闪回,跟股票K线图似的挥之不去。
她咬了咬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也没说不行。”
许斐头顶瞬间炸开一片问号:【??????】
紧接着就是【她说什么,她说什么,她是不是说可以——】
“我说,”黎娜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像是从账户里割肉割出来的,“也不是不可以。就……搭一套。一套。多了没有。”
许斐眼睛“噌”地亮了,弹幕直接变成一片乱码:【!!!!!!】混着【小雪答应了小雪答应了小雪答应了】和【我今晚不睡了我要想明天穿什么】,还有一条特别醒目的【小雪真好,她是不是心软了——】
黎娜扶额。*心软个屁。姐姐只是因为节目录着。*
5
晚上节目组安排吃饭,节目组一共8个嘉宾,有四张桌子,按照距离桌子从长到短。
大家都在商量坐哪儿,余光瞥见许斐头上弹幕在飘:【她想坐哪儿?我要不要先拿意见——算了,我主动她肯定拒绝——还是等她拿意见吧——】
黎娜把包往第二个长度的空椅上一放,“我不介意跟你坐这一桌,因为我想离菜更近点。”
许斐也同步跟着落座,脸上一整个面无表情。
弹幕却在欢天喜地:【坐下了坐下了!小雪说想跟我坐近一点,开心开心开心——】
黎娜低头开吃,嘴角抽了一下,*你还能再装一点嘛?*
结果吃了几口后,抬头发现许斐呆坐在那儿不动,“吃啊,怎么滴,那么尴尬呢。”
许斐一整个卡顿,然后拿起筷子开吃,嘴上什么都没说,头顶弹幕却暴露了:【小雪让我吃饭了,小雪在关心我,我也要关心她。】
黎娜看许斐拿着那碟子葱,问自己吃不吃,于是直接告诉她自己不喝汤。
说完才意识到,怎么好像回到了20年前的相处。
黎娜:*……你这到底是演哪出。又跟以前一样来表演友谊?*
吃到一半,PD举着任务卡蹦出来:“好!各位老师,下面一个环节——‘我印象里的老友’。互相念出发前写的老友印象,要真诚!要具体!不许敷衍!”
黎娜筷子一顿。*来了。撕逼环节。*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听着其她嘉宾洋洋洒洒的文字,想到自己只写了两行字的内容,没忍住叹了口气。
但怎么也逃不过,还是念吧,“我对许斐的印象——”顿了顿,看了眼许斐头顶。
弹幕安静得出奇,只有一条飘着:【她会说什么。好的还是坏的。肯定是坏的。】
黎娜心里那根弦莫名其妙地拧了一下。
“——说实话,”她把语速放慢了,“经历了那件事之后,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许斐。”
许斐的瞳孔一缩,弹幕凝滞了一秒,然后慢慢浮出来一条:【……那件事。】
她抬头,正对上许斐看过来的眼神。
许斐先是极轻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像是确认了一遍黎娜不是在开玩笑,又确认了一遍。
弹幕开始刷了,但跟之前完全两个画风:
【她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她眼里我还是十五年前那个背刺她的人。】
【十几年了。十几年她都没变过看法。】
【我就那么不值得被了解吗。】
【我写了那么多。她竟然完全否定了我们的过去。否定了过去的那个我。】
许斐低下头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挺好的,她一直都是这么真实。”
然后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牛皮本,翻开的手都开始颤抖,手指捏着纸张捏得发白。
“我对黎娜的印象,写了几条,我念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念第一句,“我认识的黎娜,她身上有一种奇妙的平衡。她很会生活,又懂时尚。”
只念了两句,许斐突然嗓子卡住。
黎娜看见她咽了下口水,缓了口气,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不停抿嘴,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然后许斐换了个坐姿,把本子放在桌子上,用桌子支撑自己的胳膊,停了五秒,又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
“她总能淘到有品位且经典的漂亮物件,把优雅与精致兼顾于一身。那种灵气,让人很羡慕。但算起来,我们已经十几年没有任何交集了。”
又卡了。这回声音明显抖了。
许斐把本子放下来,低头盯着桌面,耳朵红透了,肩膀绷得死紧,像在跟什么较劲。
节目组的人面面相觑,PD手势打了一半不知道该不该喊停。
“如果一定要去触碰,那些夹杂着美好与痛苦的过往,我很想知道——“
许斐让自己深呼吸稳了稳,又换了个坐姿,但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往下掉,语速也快了,像破罐破摔:
”我们为什么会从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变成后来的形同陌路。你对我的所有指控我也都收到了,无论那些罪名是否属实,我想当时的你一定都非常地心碎,也对一切感到失望。“
越念越快,声音越来越大,
”但你知道,我最失望和痛心的是什么吗?
不是那些攻击和指责,让我真正感到绝望的是,自己在那么极端的情绪和表达面前,我竟然没有自证清白的勇气,因为我根本无法面对,站在绝对对立面的人是你。”
“无论如何,我们都将共同前往离天空最近的布达拉宫,希望自由的风能吹散我们心底所有的旧结,并治愈过往的一切心碎。”
最后念完,本子“啪”地拍在桌上,筷子碟子都震了一下。
满屋安静。
许斐坐在那儿,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胸口起伏得厉害,一副又狼狈又丢脸又气到不行的样子,手还在抖。
黎娜被震得说不出话,眼泪早已流到嘴角而不自知。
她看着许斐头顶那片弹幕,密密麻麻刷得连字都叠在一起: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我干嘛要来这个节目,我干嘛要来自取其辱】
最后一条弹幕孤零零飘过去,字很慢:
【我明明为了见她已经准备了十五年,为什么我的理智一面对她就丢盔弃甲。】
黎娜胸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等等。这不对。*
*大家不是来撕逼的吗?*
*她伤心什么?她背刺了我,她伤心什么?*
*这节目是不是在恶搞我?整蛊环节?隐藏摄像机?*
她扭头找摄像机,四台机位对着她,红灯全亮着。
PD在镜头外疯狂比手势让她说点什么,身边的嘉宾也问她真的就只写了这两句嘛。
黎娜又回头看许斐。
许斐把脸别过去了,侧脸绷得死紧,嘴角往下压着,抽了两张纸擦了一下眼角,飞快地擦完又收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黎娜脑子里那条“撕逼台本”碎成了渣。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比平时软了不止一个调:“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斐头顶弹幕飘过一条:【那你是哪个意思。】
黎娜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半寸,这辈子没这么别扭过,每个字说出来都像是在拔自己的牙:
“我是说——我想重新认识她。十几年没接触,中间这些年她干过什么、想过什么、变没变,我全不知道。
我不敢贸然说‘我了解她’。万一我拿十五年前的印象套她,对她不公平。”
许斐看着她,脸上的委屈还没退干净,眼眶还湿着,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跑了。弹幕一秒切换画风:
【她说想重新认识我。】
【不是重新恨我。是重新认识。】
【她说对我不公平。】
【小雪说对我不公平啊啊啊啊啊——】
【她怎么这么好。她怎么这么好。她怎么这么好。】
黎娜看着她头顶疯狂刷屏的“她怎么这么好”,胃里一阵抽搐。
*我不好。我真的不好。我那么恨你,你背刺了我,还消失了十五年。你能不能别刷了。*
6
去悬崖小屋那天,节目组一大早就把人薅起来了。
黎娜裹着羽绒服和许斐先在山下的小屋里等待,她找了个左边的位置,把帽子往脸上一扣准备补觉,余光瞥见许斐也进来了。
走路姿势有点飘,脸上涂了那么厚一层粉底,都盖不住那两个黑眼圈。
弹幕在飘:
【她为什么不理我。】
【这几天,她连一个眼神都不舍得给我。】
黎娜把帽子往下拽了拽,假装没看见。
她累死了,先补个觉,然后再好好吃个饭,再上去跟她好好撕逼。
黎娜睡得昏天黑地,中间迷迷糊糊醒了一次,看见许斐在椅子上跟烙煎饼一样翻来覆去。
黎娜把眼睛又闭了起来。
然后PD送来了午饭,黎娜开心地拿了三个菜,一抬头看见许斐端着个番茄炒蛋发呆,脑子上弹幕快到飞起:【她为什么还能吃得下饭】【她胃口怎么这么好】【为什么只有我食不下咽】
吃完饭,PD来宣布规则:“两位老师,从现在开始徒步上山,到悬崖小屋再聊天。
路有点陡,量力而行,实在不行就停下来休息。
黎娜刚吃饱,加上前面睡得香,精神抖擞第一个迈步。
走了十分钟回头一看,许斐落在后面,步子越迈越小,脸色从白变灰,跟股票跌停那天她的脸一个色号。
黎娜突然有点不忍心,等她走近,就将手里的登山杖递给了她,
许斐脸白得跟纸似的,还硬撑着说了句“不用”。
弹幕却在哀嚎
【头好晕。腿好沉。为什么她走得那么快——】
【不能要。要了显得我不行。】
【她回头了!她是不是在看我的笑话——】
黎娜确实回头了。因为她听见许斐呼吸声又短又急,像跑了八百米之后被人掐着脖子。
看到许斐高反这么厉害,黎娜还是于心不忍,再次将自己的登山杖递向许斐,准备自己拉她上山。
许斐头顶弹幕瞬间爆炸:
【她是不是嫌我拖后腿——】
【她是不是急着上去撕我,嫌我慢,耽误她发挥——】
【肯定是。她肯定想赶紧到地方好开骂。】
【可是我真的好难受。太阳穴在跳。胃里翻江倒海。】
黎娜看了一眼许斐那个随时要栽倒的样子,嘴比脑子快:“许斐,你行不行啊?不行就歇会儿。”
弹幕一片哀嚎:
【她说我不行!!!】
嘴上硬邦邦回了一句:“我行。你先走。”
黎娜:*?!你行个屁,你脸都绿成K线图了。*
黎娜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又走了几步,实在不放心,最后走到许斐后面,不给许斐压力,一起慢慢走到了悬崖小屋。
看着气喘吁吁的许斐,黎娜突然有点担心自己一会儿跟她对撕,万一许斐情绪一激动,会不会昏过去。
那到时候自己岂不是要被舆论骂死。
*这个老许斐,心思太恶毒了,会不会在这等着我呢。*
于是想了想,黎娜试探地开口”哎哟,我生怕待会儿,谈话的时候,会不会要了你的命噢。“
”没问题,我等这一刻,等了十五年了黎娜“许斐满脸认真地回答。
看到许斐的一脸认真,黎娜气笑了”早知道我十五年前就来索你命,何必等到15年后,还要受这高原反应的苦“
黎娜试探性地说”我都不忍心了,看你这样子“
许斐再次满脸认真地回答”噢no no no no,我觉得你能够给我最大的尊重,就是诚实地面对你自己。“
*行,你个老许斐,待会儿别怪我不客气了。*
7
已经满脸准备狠狠撕逼的黎娜,在听到许斐的陈述和内心剖析,整个人如同晴天霹雳。
*不是来干架的嘛,她这段表白是什么鬼。*
*你只是我的好朋友,你提我那些前任干嘛,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而且为什么在她的陈述里,我这么美好,她在搞什么呀,那她当年背刺我干嘛。*
*好你个老许斐,既然你不承认,那别怪我放大招,走心局嘛,你当姐姐不会?!*
”其实我们闹掰后,我们超女聚会见过一次。那次我喝醉了,她喝没喝醉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们抱在一起哭了。但是第二天我们又都不联系了。“
”我记得在那一刻,妹妹在旁边一直说”娜娜是你的,娜娜是你的“好像那一刻,时间一下子回到了我们比赛的时候,好像一切纠葛都不重要了,我们还是那个我们。“
黎娜说完没克制住,瞥了眼许斐的表情,发现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眼泪笔直落下。
弹幕一下子突然疯狂了:
【她记得她记得她竟然记得——】
【原来那个美好时刻,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画地为牢——】
【我为什么那时候有搭子啊,为什么为什么】
【我为什么分手后不能勇敢点去找她,我们竟然错过了这么多年】
【这一次,我忍不了了,我要将我的内心掏出来给小雪看】
然后紧随而来的是许斐汹涌的表白,
随着那些美好的时光回忆,黎娜仿佛也回到了06年的夏天。
黎娜一整个僵住了,*搞什么啊啊,我们是来撕逼的啊,怎么变成告白局了。*
*如果你当初喜欢我,为什么要逃走,为什么我取关你,你也不来找我。还是你跟以前一样,又在表演友谊?*
想到这里,黎娜更生气了。自己已经在这个坑里摔过两次,绝对不会再摔第三次!
老许斐似乎悬崖悟道,打通了任督二脉。
从悬崖小屋下来后,她开始时刻紧跟黎娜,俨然成了黎娜云台,哪怕高反严重也不影响她的视线追随。
然而许斐越努力越悲伤,因为黎娜一直在躲她,想坐一辆车,鞋带系了十分钟,结果车上竟然满员了!
每次分房,都有个不开眼的嘉宾一直黏着自己,真是气得许斐的高反更严重了。
黎娜想到许斐最近的疯狂行径就焦虑,这钱也太难挣了。
已经全力避免非必要不接触,不看许斐,不看她的弹幕。
但是好日子没过两天,马上就要上进藏火车,这根本没法躲啊,想到这些,黎娜焦虑得一晚上都没睡好。
8
终于踏上去西藏的火车,黎娜一点也不想再配合她表演友情,所以上了火车就开始睡觉。
许斐串来串去走了好多次,看到黎娜一直在睡觉,又急又气,但却一点也没办法。
好不容易听说她醒了,鞋子都没穿好,马上拿着相机出动,这是她想到的新招,拍黎娜的丑照。
这样她肯定生气,以许斐对黎娜的了解,黎娜肯定会100%报复回来,使劲拍自己的丑照。
这样小雪的注意力就全在许斐身上了,这是许斐在黎娜睡着的时候,想破脑袋想出的大招。
中间到了格尔木,黎娜还没睡醒,被人叫起来还在迷糊穿袜子,结果许斐这个王八蛋,竟然偷拍她的丑照,
*这个臭许斐,太恶劣了。既然你拍我丑照,很好,那就别怪姐姐我不客气了。我一定要给老许斐拍出最多的丑照。*
*好像火车很快嘛,照片还没拍多少,竟然已经到拉萨了。*
不过在到达前,黎娜终于拍到了许斐睡着的丑照,这让她的心情无比美妙。
这种美妙的心情,让黎娜看许斐也顺眼很多。
伴随着许斐帮黎娜拉箱子,甚至在看到许斐跟自己坐到了一辆车上,也没啥应激反应。
甚至在分房的时候,听到老许斐要跟自己一屋睡,黎娜也平和地接受了。
*大不了就这么处着呗,等我这几天再多拍点老许斐的丑照,然后节目结束后再发到网上,完美,嘿嘿嘿*
好不容易到了拉萨,其她几组嘉宾却像是被高反刺激了,开始疯狂干架。
给黎娜吓够呛,恨不得自己跟老许斐亲自干架。不然看着别人干架,好尴尬啊。。
这一路,自己一直找茬想跟老许斐干架,结果她却一直不接招,还关心自己妈妈最近怎么样。
这让黎娜有点泄气,所以她准备换个招数对付老许斐。
最恨的那些年,黎娜一直偷看老许斐的vlog,知道老许斐的搭子都叫她许老师。
*你不是要表现跟我好吗,那我也给你秀一波。*
”大家别吵了,要向许老师学习。许老师今天对我可好了,可温柔了,还关心我呢。“
黎娜一句话说完,整个桌子都安静下来,架也不干了,都开始吃瓜了。
许斐的脸上直接充血,”你不要恶心大家“”你你你,你再叫我许老师,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黎娜瞥了眼许斐的弹幕:
【她怎么突然叫我许老师——】
【她是不是看了我的vlog——】
【她是不是吃醋了——】
【怎么办怎么办——】
黎娜觉得满脸充血的许斐,别样的好玩,终于没了伪装的成熟稳重。
”你干嘛反应这么大,我就是正常称呼而已“
”我觉得你在阴阳我“
【她肯定在阴阳我——】
【她肯定生气了——】
【我要怎么办怎么办——】
【我是不是又没戏了——】
看到许斐头上闪花眼的弹幕,黎娜决定往回收一收,”我没有阴阳你啊,爱信不信“
然而许斐听到这句话好像并没有开心,反而一下子垮了脸,后续整个吃饭的过程中都沉默了,弹幕也灭了。
黎娜也没当回事,吃完饭准备回房间休息。
可许斐却拉住黎娜,问她”你让我遭受了十五年的网爆,你觉得,如果你给我道歉,我会原谅你嘛“
黎娜一听直接原地爆炸,她还真是给许斐脸了,明明是许斐背刺自己,竟然敢跟自己提网爆。
”那你给我造成的那么多年的经济损失呢。”
黎娜太生气了,根本等不及听许斐的后话,直接盖棺定论“反正我哪怕这次原谅你,我也根本没打算跟你再做朋友“
说完直接扭头就走。
她没看到,听到这句话后,一脸如丧考妣的老许斐。
9
想到回去还要跟老许斐待一间房,为了缓解情绪,黎娜直接到其他嘉宾的房间去玩了,正好避开。
好不容易回房,就看到老许斐拿着两件衣服,问自己”你有没有要洗的衣服,我可以一起洗“
脑子上的弹幕都是
【她会不会拒绝我】
【她肯定生气了——】
【我要怎么才能让她原谅我——】
【我问了一圈人,才敢来问她,她应该不会意识到,我只是想给她洗衣服——】
黎娜看了内心暗爽*真是给你脸了,这次必须得让你长记性,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不用,我没有衣服要洗。“
看着沮丧的老许斐,为了挽尊竟然问一个同行的男嘉宾,要帮人家洗衣服,还被拒绝,黎娜差点笑出声来。
*小样,让你跟我耍横。*
于是在下午去布达拉宫游玩的行程里,黎娜身边就出现了一个时刻黏着的许斐。
各种给自己拍照,并各自想跟自己拍合照。
其中梦姐竟然还助攻,说要帮自己跟许斐拍合照,还让她们两个人亲密点,黎娜回头看到许斐一直看着自己的手,脑门上的弹幕疯狂闪屏
【我好想跟以前一样牵她的手】
【我牵她的手,她会不会生气——】
【要怎么样,才能让她牵我的手——】
*想得美,就你中午那样气我,还想牵我手。不过,看你下午表现还不错的份上,我就搭一下你肩膀吧*
于是黎娜自然地将左手放在许斐的左肩上,两个人的距离一下近了不少。
她一搭上去,发现老许斐整个人一僵,全身紧绷,本来黎娜笑得挺开心,但硬是被老许斐的紧张搞得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晚餐时间。
今天中午因为被老许斐一气,加上嘉宾干架,黎娜都没咋吃饭,饿的低血糖犯了。
所以她没看到老许斐急得上窜下跳,也顾不得体面,直接喊大家直接先吃,不等了。
好在嘉宾终于到齐,总算可以开饭。
黎娜听到老许斐喊自己,并帮自己鞍前马后地夹菜,突然心里涌上一阵感动。
*难道这次你是真的想和好?可是为什么,你要过了十五年才来,那我这十五年遭受的罪算什么?!*
10
晚上回房,躺在酒店的床上,想到今天的情绪起伏,黎娜没忍住开始默默流泪。
想到这十五年的无边黑暗,想到自己遭受的背叛和伤害,想到自己当初坚信许斐不会背刺自己,可身边所有人都告诉她,许斐背刺了她。
想到自己取关了许斐,但是她却一个解释也没有,一个消息也没有。无声无息十五年。
想到自己抑郁的那些年,如何一点一点拯救自己,可许斐微博上分享的生活却那么精彩。
*凭什么?!凭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越想越气,一个没忍住,抽噎了一声。没想到下一秒,床边却出现了一个人,吓一大跳的黎娜看着炸毛的许斐。
”你为什么眼睛哭肿了“黑暗中,许斐声音哑哑的。
”因为,我觉得,你一直在攻击我。“黎娜的声音充满了委屈。
下一刻,传来许斐又急又压低的声音”我没有,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引起你的关注,我想你多看看我。“
黎娜又哽咽了一声,才说”你是不是又想像上次一样,抱完我就跑,耍我好玩嘛。“
许斐又急又哑的声音再次急急地传来,
”我没有,我以为你喝醉了不知道“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怕你拒绝我“
”小雪,你别哭了好不好,你哭的我心都碎了“
说完,许斐开始伸手在黎娜的脸上摸索,尝试帮她擦去眼泪。
但是泪水却越擦越多,许斐急得眼泪也掉下来。
她直接将床上的黎娜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哭音”宝宝别哭,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黎娜整个人都软在许斐温暖的怀里,闷声哭了好一会儿,鼻涕眼泪全蹭在许斐睡衣上。
许斐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跟哄小孩儿似的,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都是我不好”“别哭了宝宝”。
黎娜哭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劲。
等等。许斐叫她什么?
她猛地从许斐怀里挣出来,眼睛红通通的,鼻音重得能拖出二里地:“你刚才叫我什么?”
许斐僵住。黑暗里看不见表情,但头顶弹幕瞬间炸成一片:【完了完了我嘴瓢了——】【她是不是生气了——】【现在装没说过,还来得及吗——】
“没、没叫什么。”许斐往后退了半步,“就……那个……你别哭了。”
黎娜气得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许斐!你叫宝宝叫得那么顺口,你管过谁叫宝宝?你以前是不是叫你搭子都这么叫?”
”……没有。就你。“弹幕停滞一秒,然后慢慢飘出来:
【完了完了,她又要误会了】【我脑子里想过一万遍了,嘴一秃噜就出来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黎娜把被子一掀,盘腿坐起来,指着许斐鼻子:“你给我坐这儿。”
许斐乖乖坐床沿上,腿并拢,手放膝盖,跟小学生挨训一模一样。
弹幕在刷:【她要审我了。】【审就审吧。总比不理我强。】
“我问你,”黎娜吸了吸鼻子,嗓子还哑着,“当年那个事,到底怎么回事。你现在一个字别瞒我。你如果瞒我,我明天就去找节目组换房间。”
许斐手指绞在一起,沉默了好一会儿。弹幕从密密麻麻慢慢变稀,最后只剩一条: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问我。】
“当年你有了对象,然后你慢慢开始不怎么理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所以我不敢找你,为了怕你难做,就远远地看着你。”
黎娜瞪大眼:“什么?我从来没听过这个说法。我那时候明明就跟你说了,我们是最最要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许斐猛地抬头:“可是我要的不是好朋友。我要做你的对象,我爱你!”
黎娜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那你上次为什么抱着我告白后,第二天又玩消失!”
许斐低下头:“我不敢。我以为你喝醉了不记得。我怕你拒绝我,那我以后连聚会见你面都见不到了。”
弹幕飘过去一条:【其实是我怂。我太怕被你拒绝了。只要你不拒绝我,我就可以说服自己说你只是不知道。】
黎娜胸口堵得慌,又气又酸。气许斐这个榆木脑袋,也气自己十五年连个对质的机会都没给过。
“你怂死算了。”她闷声说了一句,又躺回去,拿被子盖住半张脸,“睡觉。明天再说。”
许斐没动。弹幕在飘:【她没赶我走。】【她让我睡觉。】【是不是说明没那么生气了。】
“那你……”许斐小心翼翼开口,“还哭吗?”
“不哭了。被你气饱了。”
“哦。”许斐慢慢躺回自己床上,过了几秒又小声补了句,“那我能叫你小雪吗?就私下叫。”
黎娜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随便。”
黑暗里许斐的弹幕欢快地刷:【随便=可以!】【她让我叫她小雪!】【小雪小雪小雪。】
黎娜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烫得厉害。
11
第二天早上黎娜先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五秒,脑子里飞速倒带昨晚的事——哭了、被抱了、被叫宝宝了、审人了、许斐说爱她了。
黎娜猛地翻身坐起来,被子一掀就要下床,结果动作太猛,差点一头栽下去。
“你慢点!”许斐从旁边蹿过来扶她胳膊,另一只手已经端上了温水,“头疼不疼?昨晚哭了那么久,要不要先喝口水?”
黎娜接过杯子,嗓子确实干得冒烟。
灌了两口才抬头看许斐——黑眼圈比昨天还重,几缕碎发贴在脸上,睡衣领口歪到肩膀。
弹幕在头顶飘:
【她昨晚说“随便”是不是其实有点生气。毕竟我那么唐突。】
【可是她没换房间。她今天早上还喝了我的水。】
【我要不要问清楚。还是再等等。万一她又缩回去了呢。】
黎娜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搁:“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一会儿。”
弹幕立刻拆台:【一刻钟醒一次。】【醒了就看她有没有踢被子。】【四点多干脆不睡了,就躺着等天亮。】
黎娜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许斐。”
“到!”许斐下意识站直了。
“你以后想说话就说,别在心里头刷屏刷一宿,然后顶个黑眼圈出来装没事人。我看着累。”
许斐愣住,弹幕卡了一拍:【……她怎么知道我一宿没睡?】【不对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不可能吧。】
嘴上开始磕巴:“我、我没刷屏。我就是正常睡觉。那个,你今天想穿什么,我帮你拿。”
黎娜翻了个白眼,*你弹幕都快糊我脸上了还装。*
早饭桌上,其她嘉宾明显嗅到了不对。
梦姐端着粥凑过来,眼神在黎娜和许斐之间来回扫:“你俩昨晚一个屋……睡得咋样?”
黎娜扒拉着煎蛋。“还行。”
梦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头看许斐:“许老师呢?睡得好不好?”
许斐差点被豆浆呛死:“好、挺好的。”
弹幕刷了一片:【好什么好,我一宿没睡。】【不能说。说了显得我很没出息。】【梦姐你别问了。】
黎娜在桌子底下踹了她一脚。许斐立刻坐直,安静了。
还治不了你了。
12
吃完饭,今天嘉宾分组活动。
许斐和黎娜默契地吃饱后,收拾一新出发。
在车上,许斐脑袋上的弹幕在晃了一刻钟后,终于忍不住扭头问黎娜”娜娜,如果我为自己年幼无知对你造成的伤害道歉,你愿意。。“
【跟我在一起吗。】
”跟我做朋友嘛“
黎娜看着弹幕差点笑场,但是不能笑,现在摄像头在拍摄。
这个臭大头,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装不了一点,忍不了一点。
”许斐,我有答案了,但是我想等到最后一天再说。“
前方传来许斐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搞什么?!“
【小雪是不是后悔了。】
【小雪是不是要拒绝我。】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许斐气得忍不住顶了顶腮帮子。
”如果今天是最后一天,那你愿意给我答案吗?“
看着前排气急败坏,百爪挠心的许斐,想到昨晚那个温暖的拥抱,黎娜还是心软地点了点头,又小声的嗯了一声。
许斐好像你一下子被点燃了,根本坐不住,恨不得直接翻到后排的座位上,”那你的答案是什么,小雪。“
”傻子,下车后跟你说。“
车一停稳,许斐几乎是弹射出舱的。
黎娜还没解开安全带,车门边已经杵了个人,手伸得跟接领导似的。
“到了到了到了,下车了。”许斐嘴上自说自话,眼睛焊在黎娜身上,弹幕刷得飞起:【下车了!可以说了!答案!】【她刚才点头了对吧?我没看错吧?】【万一她说的“嗯”是“嗯我考虑一下”呢——不对她已经说“嗯”了!嗯就是可以!】
黎娜慢吞吞解安全带,慢吞吞拿包,慢吞吞站起来。每慢一秒,许斐的弹幕就多刷十条。
“你急什么。”黎娜走到车门口,压低声音,“我说下车跟你说,没说下车马上说。”
弹幕卡了一秒:【……那什么时候说。】【总不能等到吃午饭吧。】【我午饭肯定吃不下。】
“你午饭吃得下吃不下关我什么事。”黎娜顺嘴接完,差点咬到舌头。
靠。又漏了。
许斐没注意。她正全神贯注盯着黎娜的嘴,等答案,跟等彩票开奖似的。
黎娜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加快脚步往景点大门走,许斐紧跟其后,步频都同步了。
走到拐角没人的地方,黎娜突然停步转身。
许斐差点撞她身上,紧急刹车,弹幕紧急集合:【来了来了来了——】
“许斐。”黎娜抱着胳膊,下巴微抬。
“到。”
“我说可以。”
弹幕空白了一秒。
然后炸了。
【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
【她说可以!!!】
【是那个“可以”吗?是我想的那个“可以”吗?】
【不行我得问清楚。万一她说的“可以”是“可以走了”呢?】
“小雪,你说的‘可以’是哪个可以?”许斐声音都有点抖,“是那个……那个可以吗?”
黎娜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伸手戳她脑门:“许斐,你平时写歌写词不是挺会的吗?怎么一到正事上就跟个复读机似的。可以就是可以。你的告白我接受了。行了吧。”
弹幕瞬间变成满屏感叹号,许斐整个人呆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挤出一个完整的字。
最后憋出来一句:“那我可以牵你手吗?”
“你刚才不是还想搂我吗?现在缩回去了?”
许斐手“啪”地一下就上来了,快得跟抢红包似的,攥住黎娜左手,攥完了还看了看,确认一下真的牵上了,然后弹幕开始刷屏:
【牵到了牵到了牵到了——】
【她手好软。】
【比我记忆里还软。】
【我要把这个日子刻在脑子里。今天几号来着?】
“八月二十五。”黎娜面无表情报出日期。
许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黎娜心里一虚,把脸别过去:“你嘴都张开了。走了,还要帮你买衣服呢。别磨蹭。”
许斐被拽着往前走,弹幕还在疯狂输出:【八月二十五!记住了!】【今天开始,小雪是我的了!】
黎娜牵着她走在前面,听着身后弹幕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嘴角压都压不住。
钱难挣,屎难吃。
但这钱现在挣得好像也没那么痛苦了。
13
黎娜拉着许斐往景区商业街走,许斐被她拽着,整个人还飘在“她同意了”的云端里,弹幕轻飘飘地刷:
【她牵着我。】
【刚才说可以。】
【手没松。】
【真好。】
【好想亲亲她。】
“别得寸进尺。”黎娜头也没回,“否则我真给你买最丑的。”
弹幕瞬间聚拢:
【她说给我买衣服。】
【她是认真的。】
【我要配合她。】
【不能让她觉得我烦。】
黎娜推开一家藏式风格的小店门,老板娘迎上来,许斐下意识往黎娜身后缩了半步。
弹幕在飘:
【她会给我挑什么。】
【我穿什么都行。】
【她挑的一定好看。】
黎娜绕着衣架转了一圈,拎出一件浅蓝色藏式短外套,袖口绣着简单的回纹,往许斐身上一比:“这件。试试。”
许斐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弹幕在刷:
【浅蓝色。】
【娜娜挑的真好看。】
【如果我让她陪我一起试衣服,会不会被拒绝,嘿嘿嘿。】
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许斐拘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站得笔直跟站军姿似的。
黎娜绕着她转了一圈,上手把她领口扯正,又把她转过去看后背,最后拍了拍她肩膀:“行。就这件。”
许斐低头看自己身上:“真、真的?”
“我挑的还能有假。”黎娜又拿了一条深灰色围巾往她脖子上一搭,“这个也拿着。早晚温差大,别又高反又感冒的。”
弹幕炸了一片:
【她给我挑衣服还加围巾!】
【围巾!她怕我冷!】
【她心里有我!不对她之前也关心我。小雪真的爱我。】
黎娜把账结了,许斐跟在后面小声道:“那个,多少钱,我——”
“闭嘴。”黎娜回头瞪她,“我给你的。别废话。”
许斐把嘴闭上了,弹幕却关不上:
【小雪给我买衣服了。】
【她买给我的。】
【我要记下来。八月二十五号,小雪给我买了外套和围巾。】
出了服装店,隔壁就是一家手工冰淇淋店。藏式甜茶馆旁边开这种店,生意意外地好。
黎娜多看了两眼橱窗里一排花花绿绿的球,许斐顺着她视线瞥了一眼,腿比脑子快,已经拐进去了。
“两个球。一个牦牛奶,一个酥油茶味。”黎娜跟店员说完,回头问许斐,“你要什么?”
许斐还在看菜单,嘴巴先于大脑回答:“跟你一样。”
弹幕飘过:
【其实我不知道酥油茶味的冰淇淋是什么味儿。】
【但她选的一定不会难吃。】
【不对万一真的不好吃呢。】
【算了不好吃我也说好吃。】
黎娜翻了个白眼,跟店员补了句:“那就两个球。她跟我吃一份。”
弹幕顿了一下:
【啊啊啊,我们要合吃一份冰激凌。】
【她怎么这么好。】
【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怎么办,我好想亲她。】
冰淇淋端上来,黎娜先挖了一勺酥油茶味的,放进许斐嘴里,许斐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表情管理得很努力。
黎娜看她那样笑出了声:“吃不惯就别硬吃。”
许斐赶紧表白:“没有吃不惯。我家小雪选的就是好吃。”
弹幕在刷:【其实有点咸。】【但小雪买的必须吃完。】【不能浪费。】
黎娜又用自己勺子挖了一勺牦牛奶味过去:“吃这个。酥油茶味我吃。我受得了这个味儿。”
许斐头上弹幕狂刷:
【她吃过的勺子。】
【我们算不算间接接吻了。】
【啊啊啊啊啊。】
【她还把她喜欢的换给我。】
【小雪真好。】
“吃个冰淇淋,你都能刷一屏。”黎娜挖着酥油茶味的球,含糊道,“嘴别停。化了。”
两个人边走边吃冰淇淋,拉萨的日头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许斐吃完最后一口,小心翼翼地拿纸巾擦了嘴,又掏了一张直接往黎娜的嘴上去“小雪,我帮你擦擦嘴。”
许斐盯着黎娜的嘴唇看了好几秒,好像在检查有没有擦干净,弹幕飘的确是:
【她的嘴唇看起来好好亲。】
【我好想亲亲我的宝宝。】
【我是不是没救了。】
【算了没救就没救吧。】
黎娜看到这些让人心跳加速的弹幕内容,一整个脸爆红。
然后许斐突然一个弹射站起身,转身对跟拍PD说”大家先休息一下,我和娜娜要去上个厕所。“
还没等黎娜反应,许斐直接拉着黎娜往街边一家书店走,黎娜还没弄懂许斐要干嘛,突然就被按在一个角落的书架上,然后被吻住了即将要问的话。
14
许斐的吻来得又急又凶,像是攒了二十年的勇气一股脑砸在嘴唇上。
黎娜后背抵着书架,后脑勺差点磕到一本精装《西藏通史》,被许斐眼疾手快拿手垫住了。
两分钟后,弹幕在许斐头顶疯狂炸开:
【亲到了亲到了亲到了——】
【她嘴好软。】
【她没推开我。】
【她闭眼了!她闭眼了!】
黎娜被她这个毫无技巧、纯粹靠一腔莽劲的吻弄得又想笑又心软。
许斐整个人绷得像根弦,胳膊撑在书架上微微发抖,嘴唇贴着她一动不敢动,弹幕却活跃得像过年。
你倒是动一下啊。
黎娜没忍住,伸手揪住许斐的围巾把她往下拽了拽,自己微微仰头,嘴唇轻轻蹭了蹭她的上唇。
许斐浑身一激灵,弹幕瞬间变成乱码:
【!!!!!!】【她动了!】
【小雪亲我了!主动的!】
【我不会动了。我废了。】
【算了废就废吧。】
“许斐。”黎娜嘴唇贴着她,声音含含糊糊的,“喘气。别把自己憋死。”
许斐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嘴唇离开她半寸,弹幕稀稀拉拉飘:
【我还能再亲吗。】
【我是不是该问一下。直接亲显得太莽了。但刚才也挺莽的。也没被骂。那应该是可以的。】
黎娜看她那个明明想亲又不敢动的样子,嘴角一翘,仰头亲了上去。
许斐整个人都软下来,撑书架的手松开,改去环黎娜的腰,搂得小心翼翼的,弹幕飘得又慢又轻:
【她腰好细。】
【我是不是在做梦。】
【如果这是梦,就让我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这一刻,外界一切都消失了,只有许斐和黎娜,她们尽情相拥,热烈亲吻,抵死缠绵。
直到听到PD到店里找人的声音,两个人才如梦惊醒过来。
看着彼此红肿的嘴唇,她们决定再去买点冰激凌吃,压一压心里的热血沸腾,顺便给嘴唇降降温。
然后两个人慢慢散步到一家咖啡馆,这家店非常出名,有让游客留言的藏纸本。
很早以前许斐就听说藏纸千年不腐,上一次自己一个人来拉萨,曾在这里用藏纸写下自己对黎娜的爱意。
现在更好了,她们可以用藏纸记录下她们定情的时刻。
黎娜一路好奇地跟着许斐来到店里,看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位置让自己坐下,然后站起身翻出一个2012年的本子,黎娜凑过去看那本藏纸本。
纸页泛着陈旧的米黄色,边角被反复翻过,起了毛边。
许斐的手指按在2月23日那一页上,指尖微微发颤。
字迹是许斐的。黎娜认得,跟那个牛皮纸本子上的介绍一个笔锋,只是更用力,有几处墨重得洇透了纸背,像是写的时候手抖过。
她凑近看。
”小雪:
生日快乐。不知道你现在跟谁在一起,吃没吃蛋糕。
我查了天气预报,北京下雨。
拉萨大晴天,太阳晒得人眼睛酸涩。
我的生命,好像除了音乐,就是爱你。
虽然你不要我了,但是我却无法不爱你,因为那样我会无法呼吸。
我一直在原地等你。
许斐”
黎娜盯着那页藏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眼睛黏在“因为那样我会无法呼吸”那行洇了墨的笔画上,脑子里嗡嗡的。
眼泪不可控地掉了下来,”宝宝别哭“许斐手忙脚乱地帮黎娜擦去泪水,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一直以为是你不要我了。“
听到黎娜的质问,许斐直接傻了,所以兜兜转转,她们竟然互相错过了这么多年,彼此都觉得对方抛弃了自己。
这简直是世界第一大笑话,她们彼此相爱,却又彼此伤害。
两个人都再也说不出话来,相视无言,唯有泪千行。
她们简直是全天下第一大傻子。
想到错过的那些年,彼此的寂寞难过,那些来自社会的捶打,年近不惑的两个人,颤抖地打开怀抱,拥抱上彼此。
还好,她们终于再次相遇,还好,她们心里都还有彼此。
好久好久,她两才平复了情绪。
此时PD才不好意思地上前”两位老师,今天能播的内容太少了,两位还是稍微营业下,我们这也得交差不是。“
如果说12年是一个轮回,那么2012年走散的她们,其实2024年就应该注定相遇。
所以许斐找出了2024年的本子,准备在里面找一页记录下她和娜娜定情的时刻。
这世间总是有那么多神奇,2024年刚刚好空出来5月21日这一页。
仿佛上天也知道她们会在这一刻相爱,所以空着等待着她们的带来。
”娜娜,感谢老天让我们又走到一起,这一次,我要牵着你的手,永远一起前行。哪怕前路也许坎坷,但是此心不变。“
黎娜感动地红了眼眶,就听许斐念到”【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少年不负卿】,娜娜你觉得这句怎么样。“
黎娜觉得非常好,”娜娜你的字好看,你来写我们的这句定情诗。“
窗外的阳光温暖地洒进来,许斐静静地看着娜娜用笔,在藏纸上写下她们的定情诗句。
这一次她一定会紧紧抓住她们的幸福,不辜负二十年前的相识,也不辜负二十年后的再次相遇。
老天爱笨小孩,许斐永远爱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