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通穿越到西幻大陆的第一天,就差点被一头野猪拱了铺子。
准确地说,那头野猪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刚把“虫洞专线”的木板招牌挂上墙,头顶轰隆一声响,一头二百来斤的畜生砸穿了茅草屋顶,四只蹄子在他面前刨出四个坑,獠牙离他裤裆不到半尺。
赵通没躲。他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屋顶维修,材料加人工,约三银币。”然后抬手一划,面前空气像被撕开一道口子,野猪嗷一嗓子被吸进去,从镇子外的森林上空摔了出来。猎户追过来的时候,赵通正蹲在门口数铜板:“你的猪,三银币,包送到家。”
猎户付了钱,看他的眼神跟看怪物一样。
一个月后,虫洞专线成了灰石镇最热闹的铺子。赵通在门口摆了张桌子,右边墙上是价目表:“同城急送,五铜;跨城小件,一银;活物另算。”左边墙上贴了张告示:“教会认证?正在办。”底下用更小的字写:“没办下来,但服务照常。”
生意好得烫手。北街卖咸鱼的王大妈每天来寄两趟货,南街铁匠让他往隔壁镇送情书——给铁匠铺老板娘,一周三封,风雨无阻。赵通把信往虫洞里一塞,三秒钟到地方,连信封角都没折。
这天下午,一个穿灰袍的瘦高个站到他桌前,胸口的白银徽章锃亮。
“赵通?”审判官哈维把一张羊皮纸拍在桌上,“有人举报你未经教会许可,擅自使用空间术法。停业整顿,铺子查封。”
赵通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算账:“您稍等,这单矮人的矿石还没送完。”
“我说停——”
“到了。”赵通打了个响指,院子角落里的六箱矿石凭空消失,隔壁镇矮人工坊里凭空出现。他合上账本,“哈维大人是吧?坐。喝茶不?咸鱼味的。”
哈维不喝茶。他带来六个卫兵,把铺子团团围住。周围看热闹的越聚越多,王大妈拎着咸鱼挤到前排:“审判官老爷,小赵帮我送了仨月咸鱼,一分钱没多收!你们要查封,我的鱼咋办?”
“教会法规第三条,空间术法归教会垄断。你这是异端。”哈维把羊皮纸展开,盖章。
赵通看了看那个章,又看了看哈维的脸。灰石镇的人都知道哈维每个月要往总部送一次述职报告,骑马单程半个月,风餐露宿,苦不堪言。
“哈维大人,”赵通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述职报告送了吗?”
哈维一愣:“昨天刚送走信使——”
“十五天后到,对吧?”赵通搓搓手,“我这儿有个服务,您试试?”
下一秒,哈维的述职报告原封不动出现在教会总部收发室的桌上。又过了一秒,哈维本人也出现在那张桌旁边,手里还攥着半截羊皮纸。收发室的老执事抬起头:“哈维?你不是刚走五天吗?”
哈维张着嘴站在总部大厅里,足足愣了十息。等他被赵通一个响指传回灰石镇时,围观群众已经笑倒一片。赵通递给他一张硬卡片:“月卡,五折。下次述职不用您跑,我直接传。另外附赠一次审判官专用浴池传送体验,教会澡堂子水温恒定,您懂的。”
哈维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把查封令揉成一团塞进靴筒里。“我…回去补个申请流程。”他走的时候步子很急,徽章都戴歪了。
虫洞专线的名声一夜之间冲出灰石镇,往北传到矮人矿洞,往南传到精灵林地。赵通雇了仨伙计——一个落魄骑士管安保,一个杠精法师管账,一个社恐龙族管长途运输——把铺子扩建成了灰石镇最大的门面。
三个月后,大客户上门了。
来人裹着黑斗篷,脸瘦得跟刀刮过一样,出手就是金币,要开一条直通深渊的货运专线,运“矿石”。赵通翻着订单看了半天:“深渊?那地方路不好走吧?”
“不难走,”黑袍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尖牙,“你只管送货,我们付双倍。”
赵通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行啊,大客户。不过头一批得验货,这是行规。”
当晚,他把仨合伙人叫到后院。“恶魔先锋队,至少两百号,伪装成矿石想混进大陆。”他咬了口苹果,“我查过地图,深渊常年刮罡风,能见度不到五步,他们自己都摸不清东南西北。所以——”
“所以?”骑士问。
“咱给他们加点料。”赵通又咬了口苹果,“运的时候把出货地点改到教会审判庭大浴池。我白天看过了,那个点就哈维一个人泡澡。”
第二天,两百多个全副武装的恶魔先锋从浴池天花板里掉出来,正好砸进哈维的洗澡水里。哈维光着屁股从池子里蹦出来,一边喊“异端”一边放审判光柱。恶魔们被蒸汽熏得睁不开眼,跟一群无头苍蝇似的往墙上撞。哈维一个人干掉了四十多个,剩下的被赶来支援的城防军包了饺子。
赵通站在浴池门口,手里举着新广告牌:“虫洞专线,精准送达。您要的深渊先锋,一单不落。”
但邪神不是善茬。
阿撒兹勒在封印里气得七窍生烟,亲自出手撕开了大陆中央一道裂缝。魔军黑压压地往外涌,各国联军节节败退,最后把一口大锅扣到了赵通头上——“就是你开虫洞运恶魔,引来的祸!”
赵通这回没笑。他把铺子关了三天,在屋里跟仨合伙人开了三天会。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完整的大陆交通网改造方案。
“战略传送网,”他把方案拍在联军统帅桌上,“我出技术,你们出兵。前线到后方的补给时间,压缩到一炷香。但有个条件——战后虫洞管理局归我管,你们得给我发营业执照。”
联军咬牙签了字。接下来的三个月,赵通的虫洞网把整个大陆连成一张棋盘:矮人的铁矿石三秒到前线,精灵的弓箭手一眨眼传上城墙,法师塔的魔力补给跟送外卖一样准时。魔军打到哪,他的补给就跟到哪,比魔军自己的传令兵快十倍。
决战那天,赵通让人给阿撒兹勒捎了句话:“邪神大人,我这儿有批急件,您签收一下?”
阿撒兹勒正被联军打得心烦,一听说虫洞专线来送货,狞笑着钻进了通道:“朕倒要看看,你能送什么——”
通道尽头是虚空乱流。赵通蹲在入口处,冲他挥了挥手:“差评返程票,慢走不送。”然后一脚踹在通道内壁上,把阿撒兹勒卷进了空间褶皱最深处。
战后,虫洞管理局挂牌营业。教会办了年卡,矮人矿洞办了月卡,精灵王室办了张全家福套餐。哈维成了管理局的宗教事务顾问,主要工作是——每月给总部送述职报告,用虫洞送。
赵通坐在新铺子的柜台后面,啃着苹果,盯着后台一条刚刷出来的差评:“深渊用户134****79:送货慢,态度差,还踹人。一星。”
底下还跟了条回复:“附近有恶魔王子众筹买返程票,求团购折扣。”
赵通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扭头对账台后面的杠精法师说:“看见没?差评也是流量。通知市场部,明天上架‘邪神复仇专项险’,保费翻三倍,保额拉满。”
法师推了推眼镜:“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赵通掏出小本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新业务:虚空快递。专送深渊件,差评全额退款。”
他合上本子,冲门口排队的顾客喊了一嗓子:“下一个!王大妈的咸鱼,三秒到货,提前签收的送防潮包装!”
王大妈的咸鱼刚封好箱,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穿黑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身高超过两米的灰皮肤壮汉。他掏出一张烫金名片放在柜台上,推了过来。
“赵通先生,自我介绍一下,鄙姓梁,深渊物流集团区域经理。”他推眼镜的姿势很标准,像在开招商会,“听说您最近在搞虚空快递?巧了,我们集团专做这块,干了三百年了。您要是把深渊件全交给我们承运,我给您返点八折。”
赵通把咸鱼箱子往柜台上一搁,拿起那张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闻了闻。
“梁经理,”赵通把名片放回去,“您这名片用的墨水含魔气成分超标了吧?我这儿市场监督管理局刚发的新规,超标三倍——您这是要被罚款的。”
梁经理脸上的笑僵了零点三秒,随即恢复:“赵先生说笑了。我们是正规企业,有深渊商务局批文的。”
“批文呢?”
“在总部。”
“那就是没有。”赵通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表格,“办件提交材料目录——第一个就是批文原件。您回去取了再来,下一位!”
梁经理没动。他身后两个灰皮壮汉往前迈了一步,柜台玻璃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杠精法师从账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赵总,柜子是昨天新买的。”
“记他们账上。”赵通抬头盯着梁经理,声音不大,“梁经理,您这是来谈合作的,还是来搞拆迁的?”
梁经理笑了笑,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份合同放在柜台上:“赵先生,我们做这行三百年,不是没有原因的。深渊件的投诉率,全行业平均是百分之三十二。我们能做到百分之五。您新铺子开张,口碑最重要。一个恶魔王子给差评您还能靠卖保险赚回来,要是十个呢?一百个呢?”
赵通拿起合同翻了翻,又放下了。
“梁经理,您这合同里第七款——‘承运方不对深渊件损毁、遗失、延时及收件人精神损失承担任何责任’。百分之五的投诉率,靠的是把投诉门槛拉得比我铺子门还高吧?”
梁经理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赵通,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凡人,在这条街上开铺子,靠的不就是便宜加缺德?我实话告诉你,下个月深渊件资费标准要重新核定,没有资质的承运商,一件都别想送。”
“资费标准谁定的?”
“你猜。”
赵通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界面,按下停止键。
“梁经理,深渊商务局上个月刚发了《关于规范跨界物流市场秩序的若干意见》,其中第四条规定,任何单位不得以设定不合理资费标准、限制市场准入等方式排除竞争。”赵通把手机屏幕转过去,“您刚才那段话,我录了。您让我猜谁定的标准,我不用猜——我直接问商务局就知道了。”
梁经理的脸终于变了。
“你——”
“对了,还有。”赵通又从柜台下抽出一张纸,“您刚才说‘你一个凡人’,这句话涉嫌身份歧视。我们这条街归街道办管,街道办上面是区里,区里上面是市里。市里去年刚下的文件,优化营商环境,反对任何形式的身份歧视。您要不要跟我一块去街道办喝杯茶?”
梁经理盯着赵通看了五秒钟,把合同收了起来。
“赵通,你行。不过你记住,深渊物流集团能开三百年,靠的可不是一份合同。”
“那靠什么?”
“靠谁的单子都能接,也谁都敢不接。”梁经理转身往门口走,经过灰皮壮汉身边时低声说了句什么,其中一个壮汉回过头,朝赵通柜台上那箱咸鱼弹了一下手指。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气钻进了纸箱缝隙。
三个人出了门,消失在街角。
杠精法师凑过来:“他动手脚了。”
“看见了。”赵通把咸鱼箱子拉过来,拆开胶带,翻开纸箱盖。里面除了王大妈那二十条咸鱼,还多了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黑纸。展开一看,上面用红字写着:“三天之内,你这铺子开不下去。”
法师推了推眼镜:“这算恐吓吧?”
“算。”赵通把黑纸折好塞进抽屉,“留着,回头一块算。”
他重新封好咸鱼箱子,在快递单上摁了个章,递给门口等候的骑手:“王大妈的件,走冷链专线,快。”
骑手刚走,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冲了进来,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个破破烂烂的信封。
“赵哥!我、我听说你这边啥都能送?”
赵通打量他一眼:“你是对面职高的吧?送什么?”
男生把信封往柜台上一拍:“送情书。给我女神。”
法师在旁边呛了一口水。
“普通的我不接,”赵通拿起来看了看,信封上写着“致深渊第三女子学院,苏筱筱同学收”,“你这是……跨界面?”
“对,她、她转学去深渊了。”男生吞了口唾沫,“学校不让用快递,我找了好几家都说送不了。赵哥,我攒了三百块零花钱……”
赵通把信封放下:“跨界面情书,属于特殊物品类。三百不够。”
男生的脸垮了。
“但今天开张大吉,给你打个折。两百。”
“真的?”
“真的。不过你确定要送?万一人家不收——”
“收!肯定收!”男生掏出一把零钱堆在柜台上,“她说她走之前就等着我表白,我没敢说。赵哥,我求你了。”
赵通把零钱扫进抽屉,把情书往扫描仪底下过了一遍,又对着信封哈了口气,摸出一枚铜章盖上去。
“跨界面加急件,一个时辰到。签收提醒看一下。”
男生千恩万谢地跑了。杠精法师凑过来:“你真给他送?深渊第三女子学院——那是贵族学校,门卫都是魅魔,不留神能把你魂儿勾走。”
“所以得找个靠谱的骑手。”赵通打开手机通讯录,翻了两页,停在“向晨”这个名字上,拨了出去,“喂?向晨,有单跨界面加急,深渊第三女子学院,你接不接?”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女声:“深渊啊?行啊。不过赵通,上次你说给我配的魔抗护甲,到了没?”
“到了到了,赶紧领了来干活,顺便把单子带着。”
挂了电话,赵通又翻起手机来,点开一个微信群——“跨界物流从业者互助群”。群里今天格外热闹,刷屏的都是同一条消息:“深渊物流集团发布通告,下月起实行行业指导价,未取得深渊商务局备案的承运商一律不得承运深渊方向快件。”
底下跟了几十条骂娘的。
赵通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指导价多少?”
有人秒回:“跨界面小件起步价调到五十起。原来八块的件,现在翻六倍。”
又有人补了一句:“说是指导价,其实就是把散件全掐死,小门小户根本做不了。”
赵通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扣,闭着眼想了想。
法师凑过来:“怎么办?五十块起步价,咱们接一单亏一单。”
“谁说亏?”赵通睁开眼,“他定他的指导价,我做我的套餐。跨界面小件五十起是吧?行——我搞‘深渊包月卡’,一个月九十九,不限件数。你看他管不管。”
法师愣了一下:“包月?那不还得亏?”
“亏什么亏。”赵通敲了敲柜台,“深渊件一大半是学生和打工的,走量不走价。包月卡一推,人全跑我这儿。量上去了,我跟上游的虫洞运营方谈分账——你以为我是白送?我按件给虫洞方结,量越大单价越低。他深渊物流集团能压我价,我就能压虫洞的价。最后拼的是谁成本低,谁手里件多。”
法师算了算,眼睛亮了:“你这是……反杀?”
“这叫市场经济。”赵通把包月卡的方案草稿写在小本上,抬头喊了一嗓子,“下一位——门口那个拿大箱子的,别躲,说的就是你!”
门边探进来一个矮胖男人,怀里抱着一个缠满符咒的铁箱子,满头是汗:“赵老板,我这箱子……是送给我家祖宗的。”
“你家祖宗在哪?”
“十八层地狱,丙区,第三排。”
赵通接过箱子看了看,符咒底下透着一股寒气,手指头在上面弹了弹,里头有东西在转。
“活的?”
“贡品。”矮胖男人压低声音,“一只成精的老母鸡。我家祖宗托梦说在底下馋这口馋了八十年了。我跑了好几家,都说活物不送——”
“送得了。”赵通把箱子往秤上一搁,“但得加钱。活物跨界面,走冷链加急,再给你配个送件师——向晨,就刚才那姑娘,魔抗高,能扛事。一口价,一百八。”
矮胖男人二话没说开始掏钱。
赵通收了钱,把订单录进系统,又给向晨发了条语音:“深渊第三女子学院那单送完,赶紧回来,还有一单十八层地狱的活母鸡,别偷吃。”
发完语音,他往后一靠,冲法师一抬下巴:“看见没?啥叫核心竞争力?别人不敢接的,我接。别人不敢送的,我送。他梁经理能压价,能压得住这条街上的人往我这儿跑吗?”
法师竖了个大拇指。
赵通把苹果核又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顺手打开后台看了一眼。刚才那条差评底下,已经刷了几百条新评论——
“听说赵老板被深渊物流搞了?组团下单支持一波。”
“邪神复仇专项险买了两份,就冲老板敢踹恶魔王子。”
“包月卡啥时候上?我先充一年。”
赵通笑了笑,把“虚空快递”的招牌翻了个面,背面写了四个字——
“来者不拒。”
向晨骑着那辆改装过的电三轮出门时,赵通在后面喊了一嗓子:“深渊女校那单,记得走东侧裂缝,别走正门——正门那条路最近闹虚空乱流,别把情书搅碎了。”
“知道了知道了。”向晨头也不回,车斗里一只被五花大绑的活母鸡正用流着地狱火的眼睛瞪他,咯咯叫得像是骂街。
杠精法师从屋里出来,手里捏着个新画的护符,往三轮车方向瞄了一眼:“你就这么让他一个人押两只货?那鸡看着就不善。”
“所以他问我要魔抗护甲,我没给。”赵通靠在门框上,叼着根没点的烟,“那鸡是十八层地狱里养的,你给它套护甲,它以为要炖它,当场就能喷火。让向晨自己想办法哄。”
法师哈哈笑了一声,正想说什么,赵通手机震了。
后台弹出新订单提示,他划开一看,眉头拧起来。
订单内容写得很客气:“赵老板,我这边有批深渊毛毯要发往第十四层,货值不高,但量不大好凑——四十件。听人说您这儿有包月卡?我算了算,划算。能接吗?”
发件人:老吴。
赵通翻了翻通讯录,想起来了,这人以前用别家快递发过货,跟自己打过照面,在深渊边缘做点小本买卖,从没出过岔子。他正打算点接单,法师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发件地址:“等等,你看这个‘第十四层东二区’。”
“怎么了?”
“那片区归深渊物流管,梁经理的地盘。老吴这个地址是老黄历了——上个月那边改划给深渊物流独家经营了,正规批文都下了,别家接不了。”
赵通手指停在屏幕上。
梁经理。
三天期限还没到,那边先出招了。这单看着普通,但地址精准踩在雷上。接了,深渊物流能拿着批文来举报,说他越界经营;不接,就等于是认了对方的封锁——这条街上的人很快就会知道,赵老板“来者不拒”是吹的。
法师还在嘀咕:“你怎么弄?要不回个电话问问老吴,看能不能让他改发到别的区?”
赵通摇头:“老吴不知道地址改了。他要知道,根本不会下这单。这是有人放出来的饵。”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忽然乐了,点了接单。
法师一愣:“你还真接?”
“接。但我没打算自己送。”赵通把烟往耳朵上一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老吴要的是毛毯到第十四层东二区——好,我给他送到。但他发件地址没变,收件地址也没变,唯一变的是中间承运权。批文上写的是‘东二区落地分拣业务由深渊物流独家承办’,可没写‘进区运输权’。”
法师眼睛亮了:“你是说,送到东二区门口,让他自己出来拿?”
“对。我送到区界闸口,打电话让人来取。法律上这叫‘抵达寄递区域’,不算‘区内分拣’。深渊物流那帮人拿着批文想卡我,得先琢磨明白名词解释。”赵通把订单确认发出去,顺手在后台设置了自动回复,“而且我让老吴取件的时候拍个视频,拍到我那三轮车停在闸口外边——回头深渊物流要是来闹,我把视频和批文并排一放,看看谁理亏。”
法师咂了咂嘴:“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被甲方逼出来的。”
正说着,向晨发来一条语音,嗓子劈了:“赵哥!女校的单送进去了,结果那收件女学生拆开看完情书,说字太丑,让我回去把写信的叫来当面重写!我怎么办?”
赵通回了一条:“你跟她说,写信那位是职高汽修班的,手上有油,但心诚。你要闹,下回情书里给你夹张黑卡。”
向晨那边沉默两秒,回了个“行吧我试试”,再没动静。
赵通把手机揣兜里,转头对法师说:“毛毯这单你跑一趟,东西不重,四十条毯子我让他们分了两批发。你到闸口停着别动,老吴出来搬货,你录像。”
法师把护符往兜里一塞:“你是不是早看出来了?这单就是梁经理故意放出来试探你的。”
“废话。”赵通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终于点上了,“他等我拒单呢。我一拒,他马上跟他那边的客户说——看见没有,赵通不行了,深渊物流的区他也得绕着走。到时候不用三天,我这条街上的人就得琢磨着换地方发货。”
他吐了口烟,嘴角一翘:“我就偏不绕。”
法师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出门送毛毯的时候,赵通的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边嗓门不小:“赵老板是吧?我深渊物流第三营业部的,姓冯。我们经理让我通知你一声,你那个包月卡涉及不正当竞争,低于指导价百分之四十,属于扰乱市场秩序。给你一天时间调整,不然我们向跨界商务仲裁署递材料。”
赵通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冯经理是吧?你们梁经理上回也说要拿指导价压我——但指导价管的是同类服务,我包月卡里包含跨界面情书、活体配送、邪神复仇险,你们深渊物流有这些项目吗?”
对方顿了一下:“……那你也不能把基础快递打到九块九。”
“我基础快递定价十九,包月卡是增值服务打包。你翻翻《跨界物流服务分类细则》第三章第七条,增值服务组合定价不受指导价限制。”赵通弹了弹烟灰,“让你们法务查清楚了再打电话。对了——我上回跟梁经理聊天的录音还在,你要听吗?”
那边直接把电话挂了。
赵通啧了一声,把手机往桌上一撂。法师的录像正好传过来——闸口外边,老吴抱着两条毛毯冲镜头比了个大拇指,背景里两个穿深渊物流工装的人站在闸口里边,脸黑得像锅底,但一步没往外迈。
赵通把视频存了两份,一份扔进云端,一份发给法师:“存好。等他们仲裁署真递了材料,这就是证据。”
半小时后,向晨骂骂咧咧地回来了,后车斗里那只地狱母鸡正扯着嗓子打鸣,听起来像在唱《好日子》。他跳下车,把魔抗护甲往桌上一拍:“那女校的活儿我算是办完了,情书重写的事我让职高那小子自己视频连线去哄,反正我传话传到了。这鸡怎么回事?一路上拿火燎我三回!”
赵通看了眼笼子:“没燎着你吧?”
“我躲得快。”向晨喘匀了气,抄起水杯灌了半缸,“不过说正经的,我去的时候看见深渊物流的人在咱们街口转悠,拿手机拍咱们招牌,不知道憋什么屁。”
法师正好推着二八大杠回来,接了话:“拍招牌能拍出什么花样?”
赵通把烟掐了,站起来:“他能拍的只有一样——看我一天接多少单,算我流水,然后去仲裁署说我规模超限,违反小微企业保护条款。”
向晨一愣:“那你还接?”
“接。”赵通走到招牌底下,掏出手机打开直播,镜头对着自己,背景里“来者不拒”四个字清清楚楚。
“各位老客户新朋友,我是赵通。今天直播就一件事——包月卡提前上线,前一百名九块九,之后恢复九十九。深渊物流那位梁经理派人来我门口拍照,想算我流水是吧?行,我摊开了给他算。今天下单的,送一张‘邪神拒赔维权指南’,深渊物流要是找你麻烦,指南里写了怎么反手告他们滥用市场支配地位。链接挂后台了,咱不玩虚的——来者不拒,说到做到。”
法师举着手机在旁边补了一句:“赵老板,你这直播开了不到三分钟,下单量破两百了。”
赵通面不改色:“继续涨。”
街口那两个拍照的深渊物流员工,一个还在拍,另一个已经在低头打电话了。
赵通对着镜头补了最后一句话:“对了,梁经理要是看直播——你那个三天期限明天到期,我这店开不开得下去,你算算刚才三分钟流水,自己掂量。”
他关了直播,扭头对法师和向晨一扬下巴:“下回再有这种钓鱼单,照接。梁经理在闸口外边干瞪眼那视频,回头剪个十秒版本挂到店主页顶上——大字写‘深渊物流都拦不住,你怕啥?’”
向晨竖起大拇指:“赵哥,你是真狠。”
法师乐了:“这叫干练。”
赵通弯腰把那只还在扑腾的地狱母鸡拎起来,往厨房走:“行了,这鸡今晚炖了——向晨你别瞪我,祖宗送来的成精母鸡,下了单让我送,我送到了没人签收,放这儿没人管,不炖留着下蛋啊?去,把葱剥了。”
向晨哀嚎一声,但脚已经往厨房挪了。法师笑着跟进去,街口那两个深渊物流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连拍视频的手机都收起来了。
赵通把鸡往案板上一搁,掏出手机看了眼后台——包月卡卖出去六百多张,新增关注三千多,最新一条评论写着:“刚下单深渊十四层的毛毯,赵老板真给送到闸口了,比深渊物流快两个小时,价格还便宜三块。”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抄起菜刀。
“三天?我让他三天之内自己把‘深渊物流独家承运’那块牌子摘了。”
向晨把葱剥得噼里啪啦响,嘴里还不消停:“赵哥,你说深渊物流那俩孙子拍完视频回去,梁经理能气成什么样?会不会直接脑溢血?”
“脑溢血不至于,但肯定在拍桌子。”赵通把鸡剁成块,刀背往砧板上一敲,震得葱末跳起来,“他这人我摸透了——先扣帽子再使绊子,使不动绊子就搬救兵。冯经理那通电话没吓住我,下一步就该找上面的人了。”
法师把调料碟推过来,问得轻描淡写:“你打算等他找上面的人,还是逼他提前摊牌?”
赵通没接话,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段视频——老吴站在区界闸口边上,怀里抱着那条毛毯,身后是深渊物流的车被闸机拦住的画面。老吴在视频里扯着嗓子喊:“他们不让我过!说我抢他们的独家承运权!可这单子是我自己下的,我乐意让谁送让谁送!”
“这视频你发我不反对,但你得留一手。”法师说。
“我懂,先发一半。”
赵通把剪辑好的十五秒短视频传上去,配文只有一行字:独家承运?闸口认订单,不认招牌。然后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撂,继续剁鸡。
视频是晚上七点发的,八点就炸了。
向晨端着碗蹲在门口刷评论,一边刷一边念:“‘深渊物流牛逼啊,客户自己下单都不让送’——这条赞爆了。‘赵老板你那包月卡还能办不,我刚退了深渊的会员’——哎这个好,哥你看这条,‘我住深渊十四层,刚给深渊物流客服打电话问毛毯的事,他们让我找区界闸口自提,我自提你大爷,我住十四层我下得来吗我’。”
赵通把鸡块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向晨,你说我要是现在开个直播,专门送深渊高层住户的毛毯,送到闸口,他们会不会直接疯掉?”
向晨差点把碗摔了:“你这不是往梁经理肺管子上戳吗?”
“他先戳我的。”赵通把锅盖一扣,“他拿老吴当饵,想给我扣个扰乱市场的帽子。我现在用他的规则打他——独家承运可以,你倒是承运啊?客户下单你拒收,拒收我就送到闸口。闸口不算区界内,你那块‘独家’牌子管不着。我卖的是配送服务,他卖的是招牌,客户又不瞎。”
法师放下手里的蒜瓣,突然笑了一声:“赵通,你当初做这行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会去背物流法条吧?”
“我背法条?”赵通哼了一声,“冯经理拿法条压我,我就拿法条抽回去。他搬出第十四条第三款说我扰乱市场秩序,我就问他——第九条第七款写没写承运方无正当理由不得拒收?他拒收老吴的毛毯,我替客户送到指定交接点,哪一步不合法?他哑了。”
锅里咕嘟咕嘟冒泡,向晨咽了口口水:“所以梁经理那块牌子……”
“三天。”赵通竖起三根手指,“我给他三天。三天之内他自己摘牌,我就当这事翻篇。三天之后他不摘,我就把剩下那半段视频放出去——老吴在闸口跟深渊物流的人吵起来那段,里面那人亲口说‘这条线我们包了,你找谁下单都没用’。这话往工商局一递,一查一个准。”
向晨瞪眼:“你这不是钓鱼?”
“这叫取证。”赵通揭锅翻了一下鸡块,“老吴下那单毛毯,从头到尾都是梁经理安排的——安排人下单,安排人改地址,安排人拍照。他以为能钓到我违规跨区运营。可惜他算漏了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老吴是真想买毛毯,他住区界边上,深渊物流根本不给送,我送了他是真高兴。第二——”赵通把火关小,转过身来,“客户下单填哪儿,我就送到哪儿,这规矩是我定的,我认。他梁经理自己定的规矩他敢不认?”
法师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新评论,梁经理的官方账号底下被人刷屏了:“你们家毛毯送到闸口就让客户自取,这跟快递放驿站不送货上门有什么区别?哦不对,驿站好歹在小区里,你们闸口在荒郊野岭。”
赵通扫了一眼,嘴角一挑:“你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梁经理要脸,明天之前他肯定有动作。向晨,你吃完了跑一趟区界闸口,把老吴那条毛毯亲自送过去——这次让他当着闸口保安的面签收,全程录像。”
“还送?”
“送。老吴那条毛毯还没签收呢,梁经理安排的钓鱼单,货到付款走的是深渊物流的账,我不签收就永远压在系统里。我给他签了,钱货两清,他再拿这个说事就是无理取闹。”
向晨把碗往灶台上一搁:“得嘞,我这就去。那鸡给我留半锅。”
“留一只腿。”
“两只!”
“一只半,再废话全给法师。”
向晨骂骂咧咧地拎着毛毯出了门。赵通把炖好的鸡盛出来,法师已经摆好了两双筷子。
“你真打算三天之内让他摘牌?”法师问。
“三天是给他脸。他要不体面,我就帮他不体面。”赵通夹了块鸡胗嚼着,突然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后台数据——包月卡已经卖到八百多张,新增关注破了五千,最新一条私信写着:“赵老板,我是深渊十三层的住户,你们那毛毯真能送到闸口?我订十条,给邻居也带。”
赵通把私信截图发给向晨,附了一句:看见没,市场自己会说话。
向晨秒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补了一句:我刚到闸口,保安问我是不是那个送毛毯的,说今天来了三拨人问赵通什么时候来送货。
赵通愣了半秒,笑出了声。他给向晨回了条语音:“你跟保安说,赵通明天早上八点,带着一卡车毛毯,准时到闸口。让他把闸机打开。”
法师放下筷子:“明天八点?”
“明天八点。”赵通把最后一块鸡夹进法师碗里,“我让他梁经理亲眼看看,闸口到底是谁的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