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精神分析里人格发展第一个阶段。
时间是0~1.5岁,宝宝主要靠口腔吸吮、吞咽、咀嚼等活动获得满足并感受快乐。
1
5034年,未知病毒入侵地球。
大量人类感染,人类进入四顾无援、举步维艰的黑暗时代。
这是我跟我妻子分别的第374天。
一年多以前,我们在民政局门口分别。
病毒已经开始扩散,不少感染者送去隔离,起初人类只认为是普通感冒发烧。
随着局势变的严峻,各个政权相互猜忌,封锁消息、关闭边境。
资源在飞速消耗,原本互通有无的通道一条条切断,恐慌顺着网络和人流疯狂蔓延。
后来隔离点接连失控,病患不再只是发热咳嗽,异变悄无声息地发生。
通讯断断续续,城市秩序一点点瓦解。
新的领导登上历史舞台。
2
“水凯熙,我真的艹了!这个月都第五个伪装者。”麦迪娜将额前碎发梳至脑后,烦躁地将记录表扔到桌子上,“关键是这个月才过了三天。”
感染者分化出伪装者,拥有正常人一样的外貌,但依旧改变不了嗜血的天性。
“我都怀疑这群畜生长出脑子,差点就被伪装者袭击了!”
灾难是面照妖镜,照见人性最深的暗处。
每个人都成溺水者,拼命攥住最后一根浮木,哪怕把旁人踹进更深的漩涡。
苦难若是注定,也要拽一个同路人共赴深渊。
““嘿,消消气。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斯哆迪芬倚在锈迹斑斑的金属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磨损严重的信号笔,语气听不出是戏谑还是沉重。
麦迪娜抬眼瞪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检测仪:“先说坏的。”
“对于水州长上周无故脱离队伍,虽没造成伤害,但本部要求停革处理。”将一张皱皱巴巴的通报信扔进麦迪娜怀里,狡黠地冲她眨眼,“好消息就是临时事务由你代理,恭喜你呀麦迪娜,成功升职。”
麦迪娜不死心地拆开信封,乏味枯燥的字符串变成她不愿看到的样子。
“一群狗杂碎最好焊死在他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上。水凯熙救出一百多幸存者他们是只字不提。”转手将信封撕成粉碎,“他爹的,老娘看起来很闲吗?还升职,升他***”
左思右想,又气不过将桌上那半杯凉透的合成咖啡泼进墙角裂缝里,骂骂咧咧抓起检测仪:“咱们G区就这么屁大一点,我的上帝,谁又去顶替我的位置!”
“话不能怎么说,娜,水凯熙藐视军规,这种处罚算轻的了。”斯哆迪芬将目光投向,落地窗前站着发呆的男人。
男人脊背挺直,侧脸轮廓锋利清俊,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正是方才被通报停革的水凯熙。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兜,那里藏着一张边角磨破的照片,全程没有回头,没有抱怨一句不公。
面对停革,在他心里不见得是坏事。
斯哆迪芬心里看得透亮,笑着从怀里拿出事先copy的信封放到桌子上:“不用反抗,我准备了很多麦州长。”
“去给自己放个假吧,水凯熙!”斯哆迪芬冲他喊道,随后离开办公室。
3
空荡走廊里,传来杂乱无序且急切的脚步。
州长办公门被暴力推开,高秘书冲进来。
“你妈死了,这么急得给我报丧!”
麦迪娜头也不抬,处理着早已堆积如山的文件,笔尖都没有停顿一下。
“不好了麦州长,水州...水凯熙离开基地。”高秘书颤颤巍巍将遗留的字条递给麦迪娜。
真的是大胆呢!
守卫说,水州长开上越野,几乎什么补给都没带就离开了防线。
走廊里的风声从门缝钻进来,麦迪娜匆匆展开那张简短的字条,字迹利落,没有多余的话。她抬眼看向高秘书,声音沉下来:“都是吃白饭的吗?不会拦着点!”
麦迪娜烦躁地将纸团团成团,砸在高秘书脸上。
整个基地谁又能拦得下水凯熙,不要命的亡命徒。
高秘书暗自腹诽,迫于上级压力,谄媚地将纸团重新放好。
“现在……现在怎么办?要不要通知本部?”他垂着头,声音小心翼翼。
麦迪娜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胸腔里憋着一股火气:“告什么?本部都让他休假,你还舔着大脸去申报?先搞你自己活吧,瘪犊子!”
死鳏夫,竟给她找麻烦。
独留她一个人奋战到底,自己道拍拍屁股走得到痛苦,一堆烂摊子全丢给她。
“今天起闸口多派人手,C区混进好几个感染者,损失惨重。”麦迪娜抬起丹凤眼,目光冷锐地扫过高秘书,“要是守卫放进来一个感染者,你那项上人头就挂在基地门口,辟邪去吧!”
高秘书后背一凉,连忙点头应下:“我这就去安排。”
她望着窗外灰蒙蒙天气,心底又闷又沉。
水凯熙,愿上帝保佑你。
4
天空常年蒙着一层灰黄色雾霾,很少能看见完整的太阳。
废弃高楼歪歪斜斜立着,玻璃全部碎裂,街道堆满翻倒的车辆、坍塌的建筑垃圾,杂草从水泥裂缝里疯长。
这个是赵霜降独自流浪的第321天。
病毒肆虐,家里的储粮早就消耗完,寻找物资的时候她不幸感染。
万幸她没有彻底异变,成了基地人口中忌惮的伪装者。
病毒蛰伏在血肉里,给了她阶段性恢复理智,代价是长久的低烧,还有时不时翻涌上来、啃噬理智的饥饿感。
她不想变成肆意攀咬的畜生,便躲到覃水附近的村子里。
村子信息闭塞,等人们听见第一声咳嗽,整个村庄早被蚕食完全。
信息闭塞是第二场瘟疫,而溃败,往往比真相先到。
她蜷缩着靠在稻草堆里,干枯发黄的稻草将她融为一体。
额头的温度开始上升,一阵阵眩晕顺着脊椎往上窜,胸腔里那股嗜血的渴望又开始反复叫嚣。
赵霜降咬紧牙关,把脸埋进稻草,听着风穿过空无一人的农舍,呜呜作响。
深深的陷入昏迷。
越野车的引擎声在空荡废墟里闷沉沉地回荡,轮胎碾过碎玻璃与砖石,发出持续刺耳的摩擦声响。
5
厚重的雾霾吞掉最后一点昏蒙天光,村庄迅速坠入浓稠的黑暗。
赵霜降耸耸鼻子,熟悉的干燥、土腥、古香、机油、茉莉......
好久都没有闻到茉莉,真令人想念。
茉莉,茉莉!
末日怎么会有茉莉?!
混沌昏沉的脑子骤然一醒,方才还翻涌的饥饿本能猛地顿住。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稻草被她蹭得沙沙轻响。
赵霜降睁开眼睛,陌生又熟悉的瞳孔重新映照着她。
黑暗里,水凯熙的轮廓没有动,他看见那细微的动静,低沉的声音破开沉沉夜色:“你醒了?”
好自然,好像又回到395天前那个离婚的早晨。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饿不饿?小霜降。”
水凯熙将她脑袋上的稻草拂去,又顺便揉一把。
赵霜降重新闭上眼睛,呼吸放得又轻又均,像真的睡着一样。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像是他们从来没有发生过之前那些不堪往事,温柔缱绻地对她说,“不想说话也没关系。”
语气像是对待正常人,不管怎样我都会等你开口的痴情人士。
但赵霜降是伪装者,不会说话的伪装者。
赵霜降将脸埋进稻草里,将他视作一团空气。
身体变得滚烫起来,因为水凯熙又开始直勾勾、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病毒在血管里缓缓苏醒,顺着血脉四下窜动,饥饿的本能被这鲜活的人息勾得蠢蠢欲动。
血,新鲜的血。
赵霜降眼底翻涌浑浊的红,突然发狂,暴起想要撕咬躺在旁边的男人。
水凯熙早有防备,伸手稳稳扣住她的肩,另一只手飞快摸出贴身收好的特制牙套,用力塞进她齿间。
牙套边缘打磨得圆润软和,内里垫着柔性衬层,不会磨破口腔、带来痛感,更不会弄出血。
她挣扎着,喉咙里滚出低沉嘶哑的嗬嗬声,四肢拼命扭动。
他没有用力压制,只是稳稳回抱住她,滚烫的气息在二人之间排山倒海。
“老婆,倒也不必这样对我投怀送抱吧。”
赵霜降被他锁进怀,脑袋压在他饱满的胸肌里,好像她是什么急不可耐的女流氓。
“我可没有奶给你喝。”
水凯熙低头瞧见她牙齿撕磨外套纽扣,纽扣完好无损包裹着津液,喉咙滚动一下。
体内细胞叫嚣着,每一寸肌肤都希望她去舔舐、撕咬。
一时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感染者。
一年多未见,他又去那个窑子进修了。
变得更骚了。
赵霜降许是没得到血液安慰,理智渐渐回笼。
喉咙里只剩下细碎、发颤的喘息。
他捉住她的手,强挤和她十指相扣,像是说一件微不足道小事:“想跟老婆洗鸳鸯浴。”
水凯熙真的是疯了!
赵霜降没想到刚见面他就说这样暧昧不清的话,恨不得当场钻进洞里。
她是感染者,他是正常人类。
二人都有生殖隔离,他还净想些黄色废料。
还有,都离婚了,还搞什么...
6
胳膊拧不过大腿。
水凯熙扛着她走进一家荒废已久但看着还不错的农村自建房。
好巧不巧,正是赵霜降平时躲藏的秘密基地。
门扉早就松垮,被他肩膀一撞便吱呀一声向里敞开。
屋内的布局她熟得不能再熟,每一处角落都是她独自熬过无数个低烧、挣扎着压制本能时待过的地方。
墙角堆着她悄悄搜集起来的少量净水、干硬的野果,还有一堆样式还不错的衣服。
水凯熙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眉角轻挑:“没有老公的日子,小霜降过得很滋润嘛。”
赵霜降感觉又要发烧了,选择性失明,趴着一动不动。
水凯熙把人扛进浴室,赵霜降的牙套还没摘,口水顺着下巴淌进他领口,凉丝丝一片。
“怎么办?有些口渴,想喝水。”水凯熙捏起她后颈,迫使她抬头,指腹温柔地擦去她嘴角的口水。
赵霜降脑袋里发出尖锐爆鸣,他喝得是水吗?
口水也是会传染的啊!
她慌忙往后仰身躲闪,身子一歪蹭到一旁老旧的花洒,开关被撞开,温水兜头浇下,冲散了他指腹沾着的水渍。
两个人瞬间全都淋得湿透,布料贴在皮肤上。
水凯熙直勾勾地凝望着她,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怎么办?更爱体贴的老婆了。”嘴巴贴近她耳朵,“奖励给老婆洗澡怎么样?”
赵霜降被他这语气弄得酥酥麻麻,要不是现在是伪装者,指不定又闹个大脸红。
他把她转身按在瓷砖墙上,手指勾住她后领往下扒,“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喽。”
赵霜降被热水一激,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含含糊糊的呜咽。
她指甲反手掐进他小臂,最后留下几道白痕,却没再挣。
水凯熙挤了满手沐浴露往她身上抹,从脖子一路搓到腰,泡沫顺着沟壑往下淌。
他嘴里没闲着:“没有老公洗澡的小霜降好可怜,这身皮都包浆了,老公好好给你洗洗。”
都感染了,还洗什么澡?
洗得香喷喷,明摆着告诉别人自己是异类,快抓回去做研究吧。
水凯熙从腰间卸下皮带,紧紧将她手腕交叠捆在水管,皮带扣咔哒一声轻响,力道控得刚好,勒得不痛,却让她挣不开。
水凯熙用脸去蹭她搓得通红的脖颈,慢条斯理道:“上边香香,下面也要香香。”
赵霜降忽然转头,牙套磕在他锁骨上,没有出血,但胜在有力气。
水凯熙倒抽一口气,反手捏住她后颈:“老婆,希望你一会儿也这么有劲。”
花洒哗哗响着,他低头看她,她正拿牙套边缘一下下蹭他喉结,嘴唇贴上去吸吮那块皮肤,眼神还是涣散。
食欲这么不算数欲望的一种呢?
老婆还是对他有感觉的不是吗?
水凯熙感觉前所未有的舒畅,哼着歌把洗发水揉进她发根,指腹不轻不重按着头皮:“我还没有洗澡,脏,再啃给你扔出去。”顿了顿又补一句,“扔出去也没人要,放心我肯定会捡。”
整个就是鸡同鸭讲,赵霜降生无可恋地松开嘴巴,脸贴住墙。
冲去头上泡沫,水凯熙视线开始下移,温热的水一进一出,体贴将手指打满泡沫:“出水的地方也要服务到呢!”
粗糙的手掌附上去,他还礼貌询问:“这个力道,可以吗?”
赵霜降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目不转睛地盯住她的变化,瞳孔逐渐放大,所有细胞都处于兴奋状态。
他什么都没做呢,怎会让她刺激得受不了。
伪装者也还有知觉的吗?
赵霜降忽然不动了,额头抵着墙壁,整个人往下滑。
水凯熙眼疾手快捞住腰,将她托起,发现她早就昏睡过去。
他家小霜降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这是他的...他的...
7
清晨的第一缕光照到赵霜降眼睛里,她睫毛轻颤,没睁开。
枕头全是多到令人反胃的茉莉味,她长叹一口气,将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谁家好人给感染者洗澡,还洗出感觉。
得亏她装睡装得早,逃过一劫。
“咻咻。”
轻快散漫的口哨声就在耳边响起,赵霜降心如死灰地将头转过去。
水凯熙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橘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梳得整齐,看上去人模狗样,跟她昨天印象里那个在浴室里满嘴骚话的混蛋判若两人。
“醒了?”他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让我们继续昨天没做完的事情吧,小霜降。”
赵霜降“...”
下一秒,温热的掌心抚摸上她头颈,慢悠悠摩挲着:“我忘记你没有记忆了,让我帮你回忆一下吧。”
他窝进她的颈窝,湿润舌头带着粗糙颗粒感,从颈窝凹陷处缓缓往上舔。
时而轻啄,时而碾压。
赵霜降被他无耻行为,气得浑身发抖,想要抬手将他薅起。
一滴滚烫水砸进她颈窝处。
她感受水凯熙肩膀的振动,呼吸又重又乱,全喷在她皮肤上。
赵霜降抬手摸向他后脑勺,头发还潮着,指尖插进发缝里,碰到他耳廓,烫得厉害。
男人抬起头,眼眶微红,盯着她,从腰间拔出小刀,狠狠扎进左手手臂。
血珠立刻从刀口边缘冒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被单上洇开一小片。
赵霜降瞳孔骤然收缩,体内蛰伏的病毒瞬间沸腾,那股刻在本能里的饥渴猛地翻涌上来,在血管里疯狂冲撞。
她下意识想要往前凑,可残存的理智死死拽着她,喉咙里挤出压抑又急促的嗬嗬声。
看到这个架势,水凯熙将手臂的血抹向脖颈,跪坐在床上,邪魅地朝她勾手。
血痕从锁骨一路拖到颈侧动脉上方,红得扎眼。
他歪了歪头,把那截脖子亮得更彻底,甚至还拿指尖点了点:“来,趁热。”
赵霜降指甲掐进掌心,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嗓子眼里嗬嗬声变得更重,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抹红,瞳孔放大又收缩,跟拉风箱似的反复。
“很难受吧,小霜降。”
“难受的话就过来吧,来......”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蛊惑的调子,脖颈微微向前送,毫无防备地将要害摊在她眼前。
茉莉的淡香混着新鲜血气钻进鼻腔,两种气息纠缠在一起,勾得她体内的病毒疯狂叫嚣。
她再也撑不住那摇摇欲坠的理智。
这个人扑过去,重重扎进他怀里,唇齿隔着牙套,埋在那道染血的颈侧,贪婪地吸吮起来。
温热的血混杂着口水弥漫在嘴里,浓烈的腥甜瞬间席卷感官。
体内躁动的病毒像是终于得到安抚,在血管里缓缓舒展。
她埋在他颈窝,肩头不住震颤,嗬嗬的喘息混着舔漱的声响,一下下落在他皮肤上。
水凯熙手掌按压她的脑袋,蚀骨的快感填满早就千疮百孔的心脏。
血液早就被舔的一干二净,赵霜降依旧埋进他怀里,牙套隔着皮肉碾磨,啧啧有声。
许久她松开嘴,抬头看他。
他从耳根到锁骨红红紫紫,中间还散着几个深红的血点,看着又惨又艳。
水凯熙自己低头欣赏一圈,居然还挺满意,拿手指弹了弹锁骨上最深的那个皮下红点:“饱了吗?小霜降。”
8
自从赵霜降知道水凯熙知道自己跟其他伪装者不一样后,她索性不再刻意伪装。
她已经四天没有下过床,这段时间,他们寸步不离都待在一起,甚至还摸索出各种玩法。
她感觉精神都迷离了,这份带有阶段性理性感觉不是上天对她的幸运,而是给他的。
他时时刻刻都在观察她的反应,逼迫她表达情绪。
如果不是感染者不会流泪。
她真的想大哭一场,吐槽一下这**的人生。
“你在想什么,老婆。”水凯熙顶着乱糟糟头发,把玩她僵硬的手指,“是在想我吗?”
赵霜降转头瞥他一眼,就看见他半裸着身体,密密麻麻地她吸吮过的痕迹。
“哇,老婆好棒呦。”水凯熙重重地含住她脸颊,嘴里嚷嚷着,“是在给我翻白眼吗?好幸福...”
结婚前,她就察觉他跟正常人不一样,只当是生活环境不同。
婚后,更是体现淋漓尽致,天天跟淫魔附体。
当初离婚,一半是时局压顶,一半也是她那时实在招架不住这样的他。
赵霜降望着他皮肤上层层叠叠的痕迹,心底五味杂陈。
那时候她以为分开就能躲开,以为往后各自安生,谁能料到末日席卷而来,命运兜兜转转,又把他们捆在了一处,以这样诡异又惨烈的方式。
水凯熙还贴着她脸颊蹭,察觉到她眼神放空,轻轻咬了咬她的下颌:“你在想谁?”
陌生的汽车尾气,顺着风飘进了死寂的村子。
赵霜降鼻尖耸动,整个人从那种迷离状态里猛地抽出来。
她推开水凯熙凑过来的脸,偏头朝窗户方向。
水凯熙还赖在她身上没动,鼻子埋在她颈窝里反复磨蹭,闷声道:“你不爱我了是吗?为什么不看我!”
看看,看你大坝!
命都快没了,还跟你做上苦命鸳鸯。
车子稳稳停在自建房门口,三个男人带着...伪装者?
居然是伪装者吗?!
想必已经闻出水凯熙的味道。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鞋底碾过院子里干枯的杂草,沙沙作响。
“好可惜哦,有客人来了。”水凯熙从她身上起来,提起一件连体睡衣就往她身上套。
可算给她穿件衣服,天天裹住被子也不是一回事。
门外脚步声更近了,有人踩上台阶,木板吱呀一声。
水凯熙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边走边把高领毛衣往上拽了拽,遮住脖子上的痕迹。
赵霜降跟在他侧后方,手揣在兜里,低着脑袋。
门一开,打头的是个高个子,留一圈络腮胡,肩膀上扛着个麻袋似的玩意儿。
他后头跟着三个,一个瘦得跟竹竿,一个矮壮,还有一个男生女相。
四人脸上都挂着风尘仆仆的疲色。
络腮胡把麻袋往地上一搁,搓了搓手,咧着嘴笑:“嗨大兄弟,多有叨扰。我们轮胎爆炸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瞅见这有个村子,便想着能找个补胎工具不?或者有水也行。没想到碰见你们这对小夫妻。”
水凯熙心情颇好,贴心打开门:“进来吧,补胎工具在杂物间,自己翻。水缸在厨房后头,别客气。”
赵霜降难以置信看着水凯熙,指尖死死扣住他后腰的肉。
直接放人进来?!
这末世他怎么活下来的啊。
没见过他这么傻白甜。
想着,手上力度更加大些。
“你夫人不舒服吗?我们随行的小卢是医生可以帮着看看。”竹竿将二人打量一番,把男生女相推出来。
“害,没啥大事。”水凯熙露出温和友善的笑容,“她呀...她是哑巴,比较怕生。”
小卢的目光轻飘飘落在赵霜降身上,视线停留得格外久,他鼻尖极轻地动了动,似乎在分辨空气里混杂的气息,有浓烈茉莉香,还有就是土腥味。
“原来是这样。”小卢声音细细软软,脸上挂着无害的笑,抬脚就要往里面走,“有事你可以跟我说,我是医生嘛。”
赵霜降的神经瞬间绷紧,这个小卢给她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但是又没有什么渴望的味道。
水凯熙不动声色地侧过半步,恰好挡住小卢看向赵霜降的视线,笑意没变,语气依旧随和:“不用麻烦啦,她不爱生人碰,一碰就容易受惊。你们先忙补胎的事,工具就在西边杂物间,抓紧些,这天黑得快。”
络腮胡哈哈一笑,拍了拍竹竿的肩膀:“行,那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老卢,跟我去翻工具。小卢,你去打点水。”
原来他们是父子关系吗?
长得并不像。
水凯熙注意到赵霜降的视线,攥住她手腕,将她拥入怀抱。
“小霜降,在看什么?能跟我分享一下吗?”
赵霜降条件反射地抬头,对上他戏谑的笑容。
“我们小霜降,真是长大了,都有小秘密了。”
她忍无可忍,用指甲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侧。
力道不轻,水凯熙嘶了一声,面上的笑意却半点没收,反而低低地贴着她耳边用气音说:“别急,好戏才刚开始。”
9
夜幕降临,四位外来者在院子里熬煮食物。
络腮胡敲响二楼房间的门,嗓音洪亮:“大兄弟,我们煮了些汤,你带着你媳妇一起来尝尝。”
水凯熙应声开门,身上换件低领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那些深浅交错的痕迹毫无保留露在外面。水凯熙嘴角含笑地答应他的邀请。
篝火边上,小卢神色如常,伸手递出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小哥,快坐。嫂子没有一起下来吗?”
“她睡着了。”水凯熙接过汤碗,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衣领,坦然迎着小卢的目光,半点没有遮掩颈间痕迹的意思。
络腮胡哈哈一笑:“原来是这样,那可惜了。”
“来的匆忙还没有介绍,我叫尚勇,刘震,卢伟,卢柳。”络腮胡伸手指了指身边几人,依次介绍。
被点到名字的刘震、卢伟微微颔首,没说话。
卢柳,也就是那个长相偏秀气的少年,弯起眼冲水凯熙笑了笑。
“阿水。”他淡淡报出名字,捧着碗吹了吹浮在表面的油花,“几位是打算一路往哪去?”
尚勇往篝火里添根干柴,火星噼啪炸开:“我们是D区搜寻队。”将麻袋打开,噼里啪啦响。
“现在情况严峻,就找到这些物质。”
“阿水哥,你一个人带着嫂子住在这荒村,胆子可不小。就不怕夜里撞上伪装者?”卢柳好奇的打量水凯熙。
水凯熙舀起一勺肉汤,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语气轻松:“怕也没用,无处可去。运气还算好,暂时没碰到。”
一旁沉默的刘震视线悄无声息飘向二楼漆黑的窗口,指尖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这村子空荡荡的,就你们一户?外面还是危险,要不随我们去基地吧。”
水凯熙嘴角依旧挂着那副散漫的笑容,“多谢好意。我媳妇身子弱,经不起路上颠簸,换个地方容易受惊。我们在这里住惯了,不想挪窝。”
卢柳捧着膝盖,歪着头看他,话里藏着试探:“基地里有医生、有充足物资,比荒村安全多了。嫂子只是睡着,等醒了,说不定愿意跟着我们走呢。”
水凯熙笑着摇摇头。
尚勇咂吧嘴,似乎有点惋惜:“行吧,人各有志。”
这阿水身强体壮的,看着就是好郎儿,偏偏守着这荒村,白白浪费一身力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水凯熙颈侧那些深浅不一的印记上,粗声粗气地打趣:“不过看你脖子上这些印子,你俩感情倒是真好。弟妹看着文静,下手倒是够狠。”
水凯熙指尖轻扣碗沿,笑意坦荡,半点不藏:“夫妻之间闹着玩罢了。”
谈笑间,半锅肉汤下肚。
水凯熙打声招呼,先行离开。
一踏进楼道,方才挂在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快步登上二楼,推开门的瞬间,就对上赵霜降涣散的眼睛。
水凯熙反手带上门,落锁,伸手将她按进怀里,压低声音:“好戏开演,没想到居然有会说话的伪装者。”
赵霜降错愕看着他,不明白他是怎么发现?
会说话?!
伪装者怎么会说话?
她都有意识,人家会说话也没什么新奇。
10
“5。”
“4。”
“3。”
“2。”
“1。”
“砰!砰!砰!”
三声巨响,楼下的三位中年男士全部炸成一滩血水。
血水泼洒在干裂的泥土上,火星溅进血里,滋滋地冒起白烟。
院子里只剩下卢柳一个人,安静站在飞溅的血污之外,浅色的衣料干干净净,没有沾到半点。
他抬眼,望向二楼的窗口,秀气的脸上依旧挂着温软的笑,眼底却铺满浓稠的红。
二楼房间里,赵霜降攥紧水凯熙的胳膊,浑身僵住。
她隔着窗,直直对上卢柳望上来的视线,喉咙里不受控制滚出一声低低的嗬嗬。
原本就朦胧的瞳仁蒙上一层浑浊的红,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住。
赵霜降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水凯熙的衣袖,垂落的手攥紧,指节泛白。
方才还向着窗口挪动的身子猛地转回来,面向身侧的男人。
体内的病毒被卢柳的力量狠狠搅动裹挟,残存的理智被重压困住,本能顺着外来的指令倾斜。她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凶狠,牙套摩擦着牙齿,抬着手,朝着水凯熙的脖颈抓去。
水凯熙扣住她手腕的力道一紧,眼神变得狠戾:“小霜降。”
可她的意识已经被牵引牢牢困住,动作固执又冰冷,指尖直奔他手臂那道曾经供她吸吮的伤口。
楼下的卢柳倚着桌子,慢悠悠抬着下巴,轻声引导:“动手。”
水凯熙侧身一让,赵霜降的牙齿擦着他手臂贴过去。
他顺势扣住她肘关节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摸到腰间皮带扣,“咔嗒”一声抽出来,牛皮对折,动作快得没半点犹豫。
“你知道的,我也不想用这招。”他嘴上这么说,手上一点没客气,皮带往她肘弯里一绕,三下五除二把她两条胳膊反剪着捆在背后,松紧刚好,勒不死人,但也绝对挣不开。
赵霜降喉咙里嗬嗬响着往他脸上扑,他拿膝盖压住她大腿,把她整个人摁趴在床垫上。
她半边脸埋进枕头里,腰被他一只手按着往下塌,屁股被迫翘起来,气得她蹬腿乱踹,脚踝却被他另一只手攥住,反手压在她自己后腰上,整个人被折成一个使不上劲的姿势。
水凯熙腾出手来,皮带又绕了一道,把她两只脚腕并拢捆在一起,再往上一提,跟她被反剪的手腕扣到同一处。
“你乖一点,我下去把那个会说话的玩意儿处理了。”水凯熙拍了拍她后腰,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脚步声踩得笃笃响。
院子里卢柳还站在篝火旁边,那锅肉汤被炸飞了半截,汤汤水水洒了一地,混着三摊炸开的血水往土里渗。
卢柳歪着头看他下来,嘴角弧度一点没变:“阿水哥,你真是令我惊讶啊。”
水凯熙缓步走下台阶,神色低压,方才面对赵霜降时的温柔尽数褪去:“本来想留你一命,是你自己自讨苦吃。”
卢柳低笑出声,秀气的眉眼衬着遍地猩红的血污,反差格外诡异:“留我?就凭你?”
“我知道那种药,对你来说没用。所以,我给你准备更好的礼物。”
水凯熙抬手间,子弹径直穿透他的头颅。
那抹温软的笑凝固在少年脸上,眼底翻涌的暗红一瞬间熄灭。
他身子一歪,直直倒进满地混着肉汤的血污里,泥水溅起。
“拜托诶,真当我是农夫吗?”水凯熙拾起地上剔肉的短刀,狠狠扎进卢柳眼睛里。
“谁准你进入我妻子脑海...”
刀尖从眼眶转一圈拔出,带出一股暗红色血浆,重新插进另一只眼睛。
卢柳脑袋上开了个洞,眼窝里还往外渗东西,但四肢抽了抽,居然没死透,手指头在地上抠了两下。
水凯熙低头瞅着,嘴里嘟囔:“命挺硬啊,脑袋穿了还能动。”
他抬起脚踩住卢柳手腕,弯下腰凑近看,“病毒浓度高就是不一样,换普通伪装者这会儿都凉透了。”
卢柳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喉咙里嗬嗬声断断续续,血沫子从嘴角往外冒。
水凯熙站起来,低头看了他两秒,忽然从兜里摸出个小玻璃瓶,蹲回去掰开卢柳的嘴往里灌下去半瓶。
卢柳呛得咳了两声,暗红色血从眼窝里淌出来,混进地上的泥水里,慢慢洇开一片。
水凯熙拿脚尖踢了题他垂落的手,确认没反应,转身往楼上走。
推开卧室门,赵霜降还趴在床上被皮带捆着,脑袋扭过来瞪他。
水凯熙蹲下去解扣子,先松脚腕再松手腕,牛皮解开的时候她胳膊上红印子叠着红印子。
“你跟我走吧,小霜降。”
11
州长办公室门再一次被暴力推开。
“这次又是你哪个爹那个妈死了,急得你现在就去投胎”麦迪娜没好气看着着急忙慌的高秘书。
“水...水凯熙回来了!”
“回来回来呗,”麦迪娜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随手把笔往桌面一放。
估计又是无功而返,她着急触什么霉头。“还带回来一个姑娘!”高秘书喘着粗气,额头全是冷汗,“那姑娘是伪装者!”
麦迪娜猛地站起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他爹的,真会找麻烦。”
她腰间的检测仪随着动作而磕碰,目光冷冽:“检查站那边有没有先把人控制住?水凯熙什么态度?”
高秘书急得搓手,“水凯熙直接把人护在身后,谁都不许靠近。检测仪警报响的时候,他枪口都抬起来。”
麦迪娜脚步一顿,眼底翻涌着烦躁和凝重。
她清楚水凯熙的本事,真要硬来,检查站那几个人根本拦不住。
“备车,带上隔离管控的手续。”麦迪娜把外套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往门口走,高跟鞋踩得走廊地板笃笃响。
高秘书小跑着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隔离防控文件:“州长,要不要先调特勤队?水凯熙那枪法您是知道的,万一谈崩了...”
“调什么特勤队,嫌他不够炸是吧?”麦迪娜头也不回。
车子在检查站门口急刹停下,麦迪娜推开车门就看见水凯熙杵在检查站正中间,一手拎着枪,枪口朝下但手指扣在扳机护圈里。
他怀里抱着瘦瘦弱弱小姑娘,小姑娘身上穿着肥肥大大的卡通睡衣。
检查站四个执勤的端着电击枪围了半圈,谁也不敢先动,检测仪在旁边吱哇乱叫。
麦迪娜扫视一圈,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先冲那四个执勤的抬了抬下巴:“都往后撤两步,枪放下。他要真想开枪,家里人早给你们收尸了。”
四个人犹犹豫豫收了枪。麦迪娜这才转向水凯熙,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行啊水凯熙,看过去下属还带伴手礼。”
水凯熙把枪往腰后一别,脸上依旧那副紧绷劲儿:“我要她跟我一起住。”
麦迪娜上下打量一翻,朝他俩摆摆手。
*
“基地情况你也了解,她要留下必须作为研究者。”麦迪娜将文件递给水凯熙。
斯哆迪芬摘掉口罩,从观察室走出来,语气轻佻看着水凯熙:“哪里来的大宝贝,真是招人稀罕的紧。”
水凯熙表情不太好,语气阴森森:“大宝贝?”
斯哆迪芬听出话里话外意思,后背发凉,赶紧找补说:“我是说你的大宝贝。这位小姐身上居然产生抗体。”
水凯熙冷着脸,起身朝观察室走去:“到此为止吧,我带她离开。”
“哎哎哎,不行!”斯哆迪芬赶紧站在门口阻拦他。
“你听我把话说完,D区出现可以操控感染者的个体,而恰恰...你老婆出现阶段性抗病原体,”斯哆迪芬镇定地扶住水凯熙,“加以研...训练你老婆很快就可以改掉嗜血毛病回归正常。”
“我觉得她嗜血没什么不好。”水凯熙拍下斯哆迪芬的胳膊。
“哪你老婆呢?”麦迪娜紧急拦住他。
可不能再让他跑了,她已经一个半月都在办公室待着,在待下去,迟早猝死在办公桌上。
水凯熙脚步顿住,垂眸看向玻璃一侧的赵霜降。
女孩手指翻阅书架上资料,涣散的目光好像有了光亮。
他可以接纳她所有本能,接纳她嗜血的天性,接纳她身为伪装者的一切,陪着她躲在废墟的黑暗里。
但她不该生活在黑暗里。
12
“今天有两个好消息水州长,你想听哪一个?”斯哆迪芬顶着埋头苦干的水凯熙,忽然笑起来,“抑制病毒的药已经研发成功,之后就可以投入生产。其二嘛...赵霜降会说话了。”
“说话?”水凯熙抬起眼睛,嘴边噙着抹笑,笑意不达眼底,“我老婆会说话了是吗?”
斯哆迪芬忙道:“喊的是你水州长的名字呢。”说完转身逃跑。
水凯熙愣在原地没追,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药研报告,封面上印着“抑制病毒制剂Ⅰ期临床试验通过”的红章。
药能压制病毒,能压下嗜血的本能,能让感染者慢慢褪去野性,变成普通人。
可他心底清楚,霜降身上那层属于她的、独有的东西,也可能跟着药效一同被抹平。
办公室门被敲响,节奏轻缓,不似高秘书往常慌慌张张的莽撞。
“进。”
门被慢慢推开,赵霜降站在门框边,阳光从她背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给她勾勒出一圈毛灿灿的金边,嘴巴里的牙套早就去掉,露出她标志性的虎牙。
“水凯熙,有没有幸邀请你共进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