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该是当朝皇后。
皇帝却在封后大典前在战场失踪。
太后秘密召我入宫。
“你正是花开月好时,哀家不愿耽误你的年华。”
她说着,将一张画卷推到我面前。
简明扼要:“你去江南寻此人,他赏你了。”
我愕然:“这···合适吗?”
太后答得干脆:“合适,没人比他更合适。”
我南下后,依着那画像寻了半月,都没寻到那人。
但我也没辜负太后的心意,早在下江南的路上,便捡了个俊俏郎君。
那人记忆全失,衣衫褴褛,却生得极为贵气。
我同他享尽了世间繁华。
做尽了人间喜乐事。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便是我那「失踪」了的皇帝陛下。
01
祁禾在江南时,装得乖顺,事事都依着我。
当时我初尝滋味,一时间爱得紧。
每日三顿勾着他陪我玩。
又急又野。
直到有一次,他面颊通红地坐在床边,不敢抬眼瞧我。
我拉着被褥凑过去柔声低哄:
“不要紧的,许是近日盘账累着了。”
祁禾浑身一震,长睫毛低垂。
红着眼问我:“熹熹还是更喜欢壮硕些的那男子吗?”
—
我祖母乃是巾帼樊梨花。
同当朝太后,是手帕交。
一个励志要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一个扬言要将敌军都斩杀在战场上。
我同祖母在边疆长大,从小摔摔打打。
又生得极像那探花郎祖父。
从小便是军中霸王花,又美又横。
隔三差五的便有男子为我斗上一斗。
祖母见我被缠得心烦,放出话去。
若有人能胜了我,便允他一个机会。
可我从小便掐尖,那些个莽夫压根不是我的对手。
日子又这么轰轰烈烈地过了几年。
我原以为,我的一生都会和草原、骏马相伴。
谁知祖母在我及笄这年告知了我一桩婚事。
当今圣上突发暴毙,太子祁禾即位。
而我,是他的皇后。
太子比我年长五岁,我小时候曾见过他。
太后嫌他木讷,将他送到了祖母这。
好沾一沾北疆的肆意热烈。
我从没见过这样白净软糯的小公子。
稀罕得不得了,到哪都带着他。
可我玩得太野了。
他时常磕得青一块紫一块。
有一次甚至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手臂上划了道大口子。
血淋淋的,但不深。
偏他哭得梨花带雨,抽抽嗒嗒的。
难哄得紧。
我祖母担心给人家孩子磕坏了不好交代,让我少带着他鬼混。
“阮花熹,你再这样带着他野,这小子迟早东一块西一块!”
我瞧着祖母气得涨红的面色,点了头。
可他犟得很。
偏要跟。
听到声响时,他正被一头野狼撵着跑。
边跑边哭。
狼都是成群出现的,这只,是我救的小瘸子。
连跑都跑不明白,别说追了。
可祁禾不知道。
他连头都不敢回,哇哇直叫。
我见他吓得不轻,正想唤住小小,却被他扑了个满怀。
“熹熹妹妹,快跑,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道理我都懂,但他挂在我身上。
鼻涕眼泪糊了我一肩头。
我一手搂着他,一手拍着他的背。
默默将脖颈偏了偏。
放软了声音哄道:“祁娇娇,别哭了,那狼没追你了。”
他搂得更紧了,双腿死死环在我的腰上:“熹熹,我怕。”
怕什么怕,我默默翻了个白眼。
哄得口水都干了。
早知这样难哄,就不故意吓他了。
我索性寻了处清净的地方,搂着他坐了会。
“祁娇娇,你长我三岁,怎的这样娇气。”
他从我肩窝处抬起头来,瞪了我一眼。
含瞋带怨。
兔子似的。
瞪得我心头愧意横生。
柔声哄道:“好阿禾,好娇娇,往后我去哪里都带你可好?”
他泪眼婆娑地瞧我:“你上回也是这样说。”
我顺着他后背的手僵了僵,面不改色地道:
“上回那是遇着来寻我比试的人了,怕伤着你。”
他显然不信:“你们有仇吗?为何要比试?”
我被问得一懵,伸手在他额间点了点。
“祁娇娇,你的脑袋瓜子怎的这样野蛮。”
“他找我比试,是因为想求娶我,同我定亲。”
他不哭了,勾着我脖颈的手紧了紧。
“求娶你,要打得过你吗?”
我认真思索了一下,郑重地回道:“不一定是打得过,但要比我站得高。”
祁禾歪着头瞧我。
我将下巴抬了抬:“祁娇娇,我很漂亮,很厉害的,可看不上愚钝之人。”
他瞳孔里神色复杂,仿若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我见他哭够了,将他从我身上扒拉下来。
替他擦了擦眼泪:“祁娇娇,你怎么连哭都那么好看。”
他闻言眨巴眨巴眼睛,脸红红的。
更好看了。
后来我便到哪都带着他,娇了点便娇了点吧。
祖母说,扛不住事的女娘,不是好女娘。
是以,我成了祁禾的护花使者。
而他成了我最忠实的信徒。
他在西北同我风风火火地待到了十三岁。
祁禾走的那日,我破天荒地落了泪。
我攥着车窗问他,一定要走吗?
他好看的小脸绷得死紧:“孤是太子,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做好了才可以做想做的事,孤会站得很高。”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祁禾自称孤。
他鲜少这样目光锐利深沉,仿若身挑千金重。
心底蓦然一软,伸手顺了顺他额间的碎发。
“我们阿禾,如同鹰隼般厉害。”
再次听到他的名字,是在我的及笄礼上。
大漠的篝火灼得脸热。
祖母满脸急切地等待着我的答案。
若是嫁给祁禾,我定然是愿意的。
世上没有人会比祁禾俊俏、站得更高。
可我赶赴京城后,才知他在前些日战场上失踪了,我爹娘奉旨一路寻去。
杳无音讯。
02
太后娘娘将那画像推到我手里时,红光满面。
不似有丧,反像有喜。
她言简意赅:“你去江南寻他,寻到归你。”
垂眸瞧去,那画像上的男子同祁禾一般好看。
我应下了。
太后娘娘搂着我稀罕又稀罕。
叮嘱我一定要寻到这位公子,若看不上就好好训训。
总能乖顺的。
临行前又暗中派了好些高手护着我。
阿尤在我边上默默吐槽:“这宫中的暗卫连我都打不过,能护得住谁?”
我将肘子塞进他嘴里:“噤声,别伤了人家的心。”
话音一落,周遭的树梢传来细碎的窸窣声。
我默默叹了口气。
陆路走得颠簸无聊,是以半路又改了水路。
我在北疆,从未见过这样翠竹沾江水的景致。
瞧得很是有滋有味。
途中还顺手捞了位俊俏郎君。
替换衣物时,我大概比划了下。
颇厚实。
是以,当他说他失忆了,要留在我身边同我逍遥时。
我一口就应下了。
阿尤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欲言又止。
我将美人柔声哄睡后,冲门外打了个眼色。
阿尤跟着我到了船舱外头。
“姑娘,他身上那分明是刀伤,且伤势不重,哪里用得着我们救。”
我听她说完,转身往房中的人影看去。
“用不用得着,哪里要紧呢?”
这样的江南景致,这样的美人,都该是我阮花熹的。
到了江南安置好后,我命人按着太后娘娘给的画像寻人。
寻了半月都不见有结果。
“熹熹作何非要寻他,是昭昭不如你的心意?”
花昭歪在我的肩头,哼了哼。
我瞧着他拈酸吃醋的模样,甚是受用。
“那人,是长辈送我的,就算是不要,也得好生安顿下来。”
说着,我瞧着他的眉眼,觉着颇为熟悉。
偏头问他:“花昭,你可觉着这画像有几分像你?”
他目光闪了闪,笑得娇俏:“若是我有这样的荣幸,那定然不敢忘的。”
我在他唇上印了印:“小嘴可真甜,比蜜糖还甜。”
江南的气候,同北疆有天壤之别。
不过半年,我原先有些泛红的肤色消退了些。
皮肤也恢复了原有的白皙颜色。
这期间也有花昭的功劳,他日日给我全身上下抹上嫩肤的膏药。
说是极其难寻。
最初我嫌弃黏腻,死活不愿。
可他却抚着我的胳膊说:“若是觉着黏腻,我给你细细再揉开些可好。”
我不知他为何如此坚持。
可我却偏生对着他说不出一个不字。
倒也纵着他去了。
若将人惹哭了,又是一顿好哄的。
花昭闲暇之时,极其爱看一些枯燥乏味的书籍。
一看就是一整天。
我歪在他的膝头:“你可是想科举?”
他蹙眉瞧我:“我并不想科举,熹熹何故这样问?”
我心下松了口气,伸手在他下巴挠了挠。
“没什么,只是看着你颇爱看治国政要类的书籍,随口问问罢了。”
03
江南很好,可我终究是要回大漠的。
他若是要科举,定然会知晓我的真实身份。
到时纠缠起来,甚是麻烦。
花昭不说话时,周身似有若无萦绕着一股上位者的气息。
甚至阿尤不止一次说,花昭只有与我相处时,才会软些。
平日里,冷得冰雕似的。
“像太姥爷。”
阿尤斟酌了几番措辞,低声在我耳边低语。
我祖父高中探花后,如愿迎娶了我祖母。
前半生在京为帝师而后又亲手教导太子祁禾。
直到祁禾冠礼后,才算告老还乡。
同祖母团圆。
祖父与我祖母,乃是最为真切的话本子姐弟恋。
当年死活要辞官跟着祖母回大漠。
被我祖母训斥了一通,他在人前要脸。
我当时年幼不知脸皮深浅,成了祖父唯一的寄托。
祖父搂着我哭了又哭。
我哄得口干词穷才算完。
这样想来,阿尤的眼神忒毒了。
都一样的难哄。
我为了给花昭寻条退路,思索半日。
最终给他开了间书铺。
江南的商人气息重,却也崇尚读书。
人总是会向往得不到的事物,更罔论士农工商,商排最末。
以他的学识,定能将书铺办得风生水起。
他比我想的有志气得多。
那书铺里贩卖的,净是些闲散书籍。
从「侯夫人与马夫的二三事」到「疯批权臣的掌中娇」一本比一本羞人。
银钱如狂沙般滚滚而来。
险些迷了我的眼。
“阿昭,你既然都卖这些了,何不贩卖那些?”
他怔了怔,将扒好的橘子递到我面前。
“好姐姐,那不合规。”
我瞅着那堆厚厚的账本有些泄气。
食色性也,哪里就不合规了。
不合规但能生吗?
“但我可以搜录给姐姐瞧,单给姐姐一个人的,如何?”
他说着,还颇为羞涩地瞧我,双眼亮晶晶的。
我计上心头,勾着他的腰带摇啊摇。
“那若是我把书借与他人,他人又一不小心弄丢了,又硬要给我赔偿,可合规?”
他半晌没出声,沉沉地叹了口气。
“大厦律例五百二十条,传播罪亦是要下大狱的。”
我收回了手,暗暗下定决心,回头就把他那些板板正正的书都藏起来。
好好的孩子,都读傻了。
有钱都不晓得赚。
见我半晌不吱声,他将我往上端了端。
“好姐姐,阿昭很厉害的,不卖那些,也定然帮你赚得盆满钵满,可好?”
我看着手里的账本叹了口气。
成哪有不成的,原也只是想想罢了。
若是我当真办了这等事,定会被我祖父祖母混合双打。
一个举戒尺,一个挥鞭子。
可怕得很。
04
如今虽然远在江南,但京城的消息还是不由得传到了我耳朵里。
当今太后不愧是我祖母的手帕交,哪怕是在一国无主群狼环伺的情况下,还是硬生生稳住了朝局。
阿尤在一旁说书般说得起劲。
我不由得也蹙起了眉。
国不可一日无君。
若是还找不到祁禾,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好姐姐,你可是担心陛下?”
花昭悠悠地替我扒着橘子,问得漫不经心。
我就着他递来的手吃了口橘子。
实诚道:“担心的啊。”
“你当真担心他?”
花昭的手一顿,瞳孔亮得惊人。
我被灼得面上有些热。
斟酌开口。
“作为大夏的子民,定然是担心国君的,这是本分。”
他眼底的眸光淡了淡。
“本分?”
我瞧着他丧气的模样,有些莫名。
他这样正派的人,竟然不喜我担忧国君吗?
我想起他平日最爱看些枯燥无味的书籍,心中闪过一抹不妙的念头。
他莫不是,敌国奸细?
我不觉别过头去,将他上上下下查看了一番。
“好姐姐,我可是最爱背条例的,你可别冤枉我。”
花昭笑得无奈,伸手在我面颊上捏了捏。
想来也是,他这样劲瘦的,并不像是什么高手奸细。
更像是金玉堆养出来的。
只是我派出的人至今没有寻到他家人的线索。
我手底下的那群武将,简直是莽夫。
追查敌军有一手。
查人,简直抠脚。
查花昭的背景查不着,查太后娘娘给我的小娇娇更是影子都没查着。
整整三个月,阿尤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饶是她这样好脾气的,也难得动了气。
那一群武将被她劈头盖脸骂得脸红脖子粗。
阿尤实际上,是我祖母军中的少校,并非我的贴身丫鬟。
军中不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风气,但凡娇气些都是要挨祖母军棍的。
但阿爹心疼我,替我寻了阿尤来。
既是同僚亦是我的「丫鬟」。
是以,她在军中的份量颇高。
眼看那些个武将就要把头埋进泥地里,为首的想了个主意。
“主子何不宫中来的那些个暗卫去查,他们干这些个偷鸡摸狗的事情最为擅长了,这些日子,可没少把您的事往宫里送。”
周围的树影晃了又晃。
阿尤朝晃动那处打了个响指。
一位黑衣劲装的男人落在面前,恭敬行礼。
那腰牌在烛火中异常显眼。
想必他就是这些个暗卫的首领。
“听见了?去办。”
那人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却没答应。
“姑娘,太后娘娘下的懿旨是保护您的周全。”
我挑了挑眉,这是不办的意思了。
正想发作,阿尤比我更急。
“就你们这身手,打得过我都够呛,还保护我家主子呢, 我都替你们臊得慌,不办,那便是无用之人了。”
她说着,虎牙在月色中亮了亮。
“你们干脆回去复命,就说我家姑娘,嫌弃你们弱不禁风,占地。”
那人的耳根子连着脖颈红了大片。
不知是恼的还是臊的。
我同那跪了一地的武将眼观鼻,鼻观心。
生怕影响她发挥了。
那暗卫跪在地上磕磕绊绊,欲言又止,最后目光落向我身后紧闭的房门。
郑重应了声是。
05
我看了眼高挂的玄月,转身推门回房。
却见花昭不知何时早已醒了,歪在榻上看他那枯燥的书籍。
见我进来,忙起身相迎。
“好姐姐,今日可是有人让你恼了,怎的忙到这样晚?”
我伸手攀上他的脖颈,他顺势俯身将我抄起。
转身往床榻走去。
我在他衣襟处蹭了蹭,好闻的花香混合着墨香涌入心间。
躁动不安的心,更燥了。
径直越过他的问题,由衷赞叹道:“花昭,你真真是花做的娇娇公子。”
懂事舒心得紧。
他轻笑一声,将我放在榻上,轻纱落下,随着长风摇曳。
“那姐姐要不要品一品妾?”
指尖被人轻轻勾起,像被小动物在挠。
心口不争气地滞了滞。
“花昭。”
我看着他那眼尾勾带起来的笑意,精致得像个妖孽。
雨过时,他轻轻剥开橘子喂给我。
我忿忿地别过脸去。
他低眸笑着哄道:“熹熹,吃了对嗓子好。”
我张嘴接过,甜酸味顺着喉咙传来针刺的痛意。
见他还要喂,蹙了蹙眉。
今日的他很是不对劲,以往他是万万不敢让我疲累的。
可他那红了眼的模样,更像是隐秘的占有欲在作祟。
花昭似乎——更擅长做绝对的上位者。
仿若那才是他的真实模样。
“阿昭,你这几月可有想起些什么?”
若是他想起来了,那便是该结束了。
花昭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尖抚过我的眼尾额角。
鼻尖拂过柑橘香。
“没什么好想起来的,这样同你在一处,我甚是欢喜。”
他说这话时语调带着餍足,眼神坦荡,不似扯谎。
我心下定了定。
追问道:“那你不想知道你的家人吗?他们也许甚是挂念你,正在四处寻你。”
“熹熹你不是我的家人吗?”
烛火在他眉眼处洒下明灭光影,慵懒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半天没说出声来。
这样的平铺直叙,更激得人心神溃败。
06
“我有未婚夫,他与我乃是年少相识,虽最后无缘,可我是真心想过要同他过日子的。”
我斟酌再三,第一次同他说了我的私事。
他眸光沉静地瞧着我,示意我说完。
“是以,我不会再成亲,他便是我唯一的夫君。”
这话,半真半假。
上半句是真,下半句是假。
边上的人却打翻了碗碟,橘子皮滚落一地。
他今日,真的很不对。
先是鲁莽,又是喂我酸橘子,再打翻了碗碟。
他向来情绪起伏不大,处处周正妥帖。
和我是两个极端。
莫非是今日去乐坊被他发现了?
我平日野惯了,在江南不算低调,上回去谈事时。
左不过多看了两眼,那两人便被送到了家门口。
我哄了好半日,才算完。
瞧着他此刻泛红慌张的模样,有些心虚。
攥着膝头的衣裙,脑子转得冒烟。
却冷不丁被拥入怀中,花香萦绕,混合着温暖的柑橘香。
拥得我胸骨生疼。
半晌,他松开我,鼻尖在我脖颈处摩挲。
“若是你未婚夫回来了,你会同他回京城吗?”
我懵了懵。
诚实道:“会的。”
我的家人都在北疆,若是我是皇后,定然能作为皇权与兵权相互制衡的桥梁。
也是新帝登基的倚仗。
可祁禾没等到我来。
思及此,下巴不受控地在他头顶上蹭了蹭。
他轻笑一声,灼热的呼吸在脖颈处萦绕开来。
“那我替你把书铺开遍大夏,开到京城去。”
“可好?”
开到京城,那是要在祁禾眼皮子底下给他添乱?
我没由来地打了个哆嗦。
这人的思维,也忒跳脱了。
脑子有些疼。
07
“这两人是土地神吗?一个查不到身世一个连人都找不到。”
那被派去查探的暗卫,半月后还是没有结果。
急得阿尤嘴上都长了好几个燎泡。
这回我倒是镇定多了。
找不到便找不到吧。
都要舞到正主面前了,什么身份,什么人又何要紧呢。
阿尤巴不得我说这话,二话不说就把人全撤了。
徒留满院肌肉壮汉。
和那簌簌作响的树枝。
这是负荆请罪和摇枝请罪吗?
我默默叹了口气。
“行了,真觉着丢人,那便去后边的山头好好训上一训。”
跨进房门前,想起些什么。
转头对院子喊道:“明日都去打些鹿来,这天气,吃炙鹿肉甚好。”
翌日,我那在北疆缠我缠得最凶的小霸王祝鹤言水灵灵地出现在院门。
身后跟着的,是挑着好几头鹿的武将和暗卫。
我霎时汗毛倒立。
这人委实难缠。
旁人输了一两次便罢了。
独独他,十余年来,一次次败在我手上。
又一次次追上来。
他不全是北疆人,是带了些安特人的血脉的。
生得艳丽精致。
我不是没心动过,可他实在是莽夫。
屡次三番想给他放海,他却嫌我轻视他。
不似对待旁人一般严肃郑重。
再后来,便想不起来了。
我祖母常笑话他愚钝不开窍。
若是祁禾,我会直接把鞭子丢地上,再搂着哄上一哄。
我听得面红耳赤。
当年我对于祁禾,着实是没原则了些。
心软了些。
嘴唇张了张,到底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阮花熹,你堵着门是什么意思,不欢迎老子?”
祝鹤言将大刀往背上一扛,大剌剌地开口。
身后的暗卫被吓得一跳,肩上的鹿被破开了道血淋淋的口子。
我顶着那暗卫幽怨的目光,往边上让了让。
祝鹤言笑得眉眼弯弯,快步进了门。
我瞧着他肩上那与他身形极其不搭的大刀,有些紧张。
若是吓到花昭可怎生是好。
阿尤悄悄摸到我边上:“花昭同管事在书房,今日是盘账的日子,怕是一时半会忙不完。”
心下松了松。
厨子带着暗卫和武将去了后厨。
吵嚷得厉害。
三方谁也不信谁的厨艺。
最后各被阿尤挥了几鞭子才算完。
我同祝鹤言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你来寻我,是来找我比试的?”
他扭扭捏捏。
“我是来应试的,听说你寻了个···姑爷。”
我瞧着他那涨红了的脸,手霎时抖得不行。
“那你是来应试——?”
“姑爷。”
他答得坦荡,拉着我就往室内走去。
接着在我震惊的目光中,撒落了一地的布料。
哆哆嗦嗦的拉着我的手就要去摁。
花昭进来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他一手抱着账册,一手领着个油纸包。
桂花糖撒了满地。
浓郁的甜香浸润了满室。
他怔忪半晌,红着眼走了。
走时,还不忘把门捎上。
很是熨贴。
祝鹤言拉着我的手猛地攥紧,将我带入怀里。
皂荚混合着薄薄的汗味萦绕在鼻尖。
满室的桂花味被隔绝在外。
我闭了闭眼。
清心如水,清水静心,阿巴阿巴···
脑中闪过花昭离开时的模样,蓦地伸手推开了他。
“花昭是太后托付的,可你不是,封后大典虽没成,但我与你,终究是不合适的。”
我把话说得半真半假。
花昭向来听话,随意就打发了,可眼前这人,可不是好打发的。
08
那日后的一连几日,都没人再见过花昭。
再喜欢也不过是过客罢了。
走了便走了。
阿尤背地里却派了不少的人手去搜查。
始终无果。
那暗卫被武将发现,办事不尽心,说好了去找人。
却吃起了茶点。
悠闲得过分。
给阿尤气得上串下跳,又偏生不敢重罚。
正骂得兴奋时,院门被敲响。
祁禾寻到了,他已然在回京的路上,而我也要回京当皇后了。
我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
该高兴的,不用面对和花昭的离别了。
可也不能好好的说一句珍重。
回京路上,祝鹤言死乞白赖地跟上,非要等典礼结束后,再回北疆。
阿尤同他打打闹闹的,一路上也不算无聊。
宫里人一路将我迎进了御书房。
那同我温柔缱绻的人,此刻正高坐庙堂。
浑身都散发着凌厉肃杀的气息。
“皇后好兴致,回来当皇后还带个姘头。”
一番拈酸吃醋的话语,被他说得平静无波。
我垂首应道:“臣妾与祝鹤言绝无私情。”
高位上的人半晌没有动作,我匍伏于地,不敢直视天颜。
“阮花熹,起身,站直。”
他从桌案前起身,快步走来,将我一把拉起。
跌入扑鼻花香。
我忍不住惊呼,抬眼对上了他那泛红的眸子。
双手攥得我肩胛生疼。
似乎气极。
我担心他一拳捶我脸上,忙一把推开。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妾有错,请陛下息怒。”
他蹲下身,捏着我的下颚,瞧着我的眸底猩红一片。
“你跪我?你有错?你为了他,你竟然说你有错!”
他说到最后声音带了哀怨。
我怕得匍伏得更低了:“臣妾不该同陛下在江南厮混。”
“当时臣妾满心都是陛下,心中再无成婚之意,才动了这样的歪心思。”
“可我二人本就是夫妻,想必是天赐良缘,注定要一生一世的,还望陛下思及臣妾曾在江中救您一命,网开一面。”
祁禾被我哭得心软,搂起我在书案前再三保证,日后定会待我一如江南。
我听得诚惶诚恐。
当今陛下替我洗脚、更衣、盘账吗?
那很大胆了。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将溜须拍马的话说了一茬又一茬。
他愈听脸愈黑,搂着我往内室走去。
天色黑沉了下来,他一声不吭,埋头温存,脸上也没什么愉悦的表情。
开始得很快。
结束得很慢。
他起身去将烛火燃上,又抱我去洗漱。
动作极尽温柔,果真一如江南。
像极了凌迟。
我一个激灵。
俺不中嘞,手气忒好了,随手一捡便是当朝皇帝。
命苦,太苦了。
祁禾察觉我的异样。
垂眸瞧我:“可是水烫了?”
烫,着实烫。
我躲开他要来抓我的手,从浴桶里爬了出来。
腿一软,险些栽倒。
祁禾拉过衣裳,伸手将我环住。
沁人的花香让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花熹。”他唤我一声,眼中眸光明灭。
牵着我的手缓缓往下……
09
祝鹤言说好了送我到了京城便走,又硬生生地呆了好些时日。
最后被祁禾用高官厚禄送走了。
去给北疆的兵营当弼马温。
他念了一辈子的武将梦,终究是圆了。
我在宫里也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祝鹤言在玄武门外扛着大刀叫嚣。
硬要祁禾同他出去一战。
谁知祁禾只说了一句,便把他给劝退了。
他说:“朕是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包括你,也是朕的臣子。”
杀人诛心。
祝鹤言走时,祁禾大发慈悲让我见了他一面。
他那轮廓分明的脸垂得极低。
“熹熹,我没用,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我上上下下瞧了他两圈,松了口气。
胳膊腿都在,俊脸也在。
他凑过来想和我说些什么,又猛地后退两步。
“那杀神这样手段狠戾,你当初是怎么敢把人当落魄书生的?”
我一叹气:“他失忆了啊。”
说完,我俩都愣了愣。
是啊,当时的说辞是他失忆了,为此我还寻了他许久的家人。
若他是陛下,那满院子的暗卫又怎么会认不出。
我急急忙忙让阿尤将画像拿来。
当时只觉着花昭同那画像相似,却从未归到一处想。
那画像上的人气质如松,眉目之间满是凌厉。
花昭一身气韵动人,语调举止柔软,最是贴心的。
夸大些,我若是扇过去,许能讨得一吻。
祝鹤言腾地起身:“他竟然敢玩弄你,就算是豁出去,也要给你讨个说法!”
我瞧着他那愤愤的表情,心下酸楚。
“那你九族怕是要消消乐了,我会记得给你上坟的。”
他一下泄了气,坐回原地自言自语般喃喃道:“熹熹,其实最厉害的男人,也并没有很好。”
我无所谓道:“草原的野马难驯,但认主。”
当夜,祁禾蹑手蹑脚地上榻。
我转过身去,他那伸着的手蓦然收回。
“熹熹···”
我翻身跨上,被褥里的花香带着暖意腾出。
10
祁禾闷哼一声,弓起身子又栽倒在床上,额间青筋炸起。
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熹熹···”
我俯身覆上他的眉眼,略过锁骨,顺着肌理往下。
正欲再动作时,腰肢被蓦然往上一提。
祁禾额间汗珠滚落。
露在外头的皮肤变成了粉红色。
我不解地看向他:“陛下,你——啊!”
腰上的力气一重,攻守交换。
他俯下身,手指依照方才的路线游走,手镯上的鸢尾花坠轻摇,轻灵脆响。
而后顿住,颇有节奏的叮当脆响响起。
喷薄的气息在我耳后萦绕。
“熹熹,你才是主子,你该说「祁禾,我赏你。」”
我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说得愈发缓慢缱绻:“祁禾同花昭有何不一样,不都一样拜倒在主子的石榴裙下吗?”
我腾出空来认真思索了一番。
“花昭身上,没有龙涎香。”
脆响声停了停。
他眸色幽怨:“熹熹,是骗子吗?”
“你说要比你厉害的人才能站在你身边,若我是花昭,怕是要没名没份一辈子了。”
祁禾说话间,带了些嗔怪,怪我当年在江南连个名分都不给就把人哄得倾心。
怪我当年在北疆说的那番话自己却忘了。
脆响声由下往上,湿润划过。
“熹熹,命令我。”
他眸光湿润,带着蛊惑人心的满目虔诚。
“祁禾,下去。”
11
话音落下,他眸光闪了闪,咬着我的耳坠轻笑道。
“遵命。”
而后身影隐没在被褥下。
祁禾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很是热衷于让我使唤他。
越过分,他越开心。
太后娘娘特意把当初的那批暗卫留在了我身边。
每日派人回去说书给她听。
她说,老皇帝当年是个耙耳朵。
太后声音但凡高两度,那老皇帝都能吓得当场跪下。
他们恩爱一生,婚后十余年才有了祁禾。
偏得了祁禾这温润如玉,光风霁月的。
假正经。
为此,她郁闷了许久,甚至将祁禾送去了北疆让我祖母调理调理。
谁知,这调理一番回去。
那原本就寡言鲜语的好儿子,更两棍子都敲不出一声了。
每日只一头砸进书案里,闲了看些之乎者也,陈年旧案,若是看到感兴趣时。
便会把人不远千里的传至东宫,细细讲讲始末原委。
因此连根拔起了不少贪官污吏,冤假错案。
老皇帝乐得清闲,明里暗里的让人把奏折往东宫送。
直至今日,才算彻底甩手,日日在太后宫中躲懒。
近日还在计划着要故技重施,让太后也虚惊一场,老两口好出宫去快活。
被祁禾泪眼婆娑地拦下了。
是以,二老闲得发慌,索性把祁禾的「作妖」当话本子听。
听得上头时,还要派人把我传到跟前。
好好地夸上一夸,赏上一赏。
“熹熹,你要不再试试呢?哀家觉着他还能再来些。”
她瞧着我双眼亮晶晶的,眉目间满是期待。
我愤愤看向一旁那打小报告的暗卫。
后者颇为不经意的展示了下手臂上的疤痕。
这是祝鹤言在江南甩的那一刀划的。
险些入骨。
祁禾在我又一次在御书房中勾着他做出那羞赧模样时,彻底破防。
太后同那「英年早逝的老皇帝」如愿出了宫,搬进了当年我同花昭住过的小院。
每隔十日,便送来一封「家书」。
「吾儿逆子,恭喜你坐上了最喜欢的假正经位置,你娘我甚是高兴,我们都得到了最好的未来,勿念。附带珍珠宝石头面一套,问熹熹安。」
「吾儿狗狗,听闻你在江南时在喊人主子一事上颇有成就,娘盼你再接再厉。附带话本子三套,问熹熹安。」
祁禾坐在堆得高高的奏折旁,看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很是精彩。
祁禾天资聪颖,手腕瞧起来柔,却是最为狠戾不过。
悄无声息间,便能把旁人坑得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唯独在留下父皇母后一事上栽了跟斗。
我曾瞧见他在深夜偷偷抹眼泪,也曾瞧见他将信纸展开又折回,反反复复无数次。
我的花昭,最为柔软可爱。
在我们女儿二十岁那年,祁禾终于卸下了重担。
他声音低沉,在我的颈窝处闷声开口:“留在京城吗?还是去江南或者北疆?”
我答得爽快:“京城。”
京城的富贵最是迷人眼,不会潮湿闷热,也不会常年朔风凛凛。
是以,我们夏日在北疆看雪山尖尖,冬日在江南看烟雨朦胧。
大多时候,都在京城陪着女儿。
花昭说,他的公主,永远是公主。
不能无家可归。
花昭的温柔,如同晨曦般让人心头发烫。
我想,他定是世上最厉害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