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朝把被子往床尾一甩,趿拉着破布鞋去开门。许小满站在门外,两只手绞着衣角,脸都吓白了,见她出来赶紧往旁边缩了缩,压着嗓子说:“姐,嫂子从茅房回来脸都是绿的,正坐院里骂呢,说今晚非把你那破屋掀了不可。”
“她还有力气骂?”许南朝打了个哈欠,“看来柳老板那药劲儿不够大啊。”
“姐你小点声!”许小满急得直跺脚,“嫂子要是听见你提柳老板,非撕了你的嘴!”
“她撕我的嘴,我就把她跟柳如烟那点勾当抖落给里正叔听。”许南朝往门框上一靠,“小满,你老实跟我说,你娘跟镇上醉仙楼那个柳老板,到底啥时候搭上的?”
许小满咬着嘴唇不吭声,眼睛往隔壁院子瞟了一眼,又缩回来。许南朝也不催,就那么懒洋洋地靠着,一副你爱说不说的架势。过了好一会儿,许小满才凑近半步,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上个月初,柳老板来村里收山货,在咱家喝了碗水,跟娘在灶房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来娘就隔三差五往镇上跑,回来总带点碎银子,我问她哪来的,她就骂我多嘴。”
“收山货?”许南朝挑了挑眉,“醉仙楼多大的买卖,跑咱这穷村子收山货?收的什么?”
“我偷听过一耳朵,好像……好像说是要找个什么会做老菜的人。”许小满挠了挠头,“我也没听太明白,就听柳老板说‘那丫头的爹当年在京城可是个人物’,娘就一个劲儿点头。”
许南朝心里咯噔一下。她爹在京城是个人物?刘翠花知道多少?柳如烟又知道多少?这俩人凑一块儿,一个贪财一个算计,能憋出什么好屁来?
“行,我知道了。”许南朝拍了拍许小满的脑袋,“你赶紧回去,别让你娘看见你跟我说话。”
许小满“嗯”了一声,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摸出半个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塞给她:“我偷藏的,姐你垫垫肚子。”说完撒腿就跑,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许南朝捏着那半块饼子,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这丫头自己都吃不饱,还惦记着她这个堂姐。她把饼子掰了一小块塞嘴里,剩下的揣进怀里,转身回屋把门闩上了。
隔壁院子里刘翠花的骂声果然又响起来了,什么“赔钱货”“丧门星”“偷鸡不成反咬一口”,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骂得毫无新意。许南朝充耳不闻,把油灯拨亮了些,重新把枕头底下那本册子摸出来。
这回她看得仔细。册子前半部分记的菜谱确实平平无奇,什么炖肉要焯水、蒸鱼要大火,搁现代随便一本家常菜谱都比这写得全。但翻到中间几页,字迹忽然变了,从潦草的行书变成了工工整整的小楷,内容也怪了起来——“三鲜汤吊高汤,头遍取鲜,二遍取醇,三遍取骨,火候差一息则味散。”“红烧肉炒糖色,糖下锅时锅温须在七分热,高一分则苦,低一分则甜腻。”这哪是家常菜谱,这分明是御膳房流出来的方子。
许南朝越翻越觉得不对劲。她那个穷爹,活着的时候在村里就是个闷葫芦,谁家红白喜事请他掌勺他都不去,整天窝在家里鼓捣些花花草草,村里人都说他“不务正业”。可这册子上的东西,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根本写不出来。
“叮——系统提示:宿主已发现关键道具‘许老爹菜谱残卷’。是否进行鉴定?”
许南朝翻了个白眼:“鉴定要钱不?”
“免费。”
“那鉴。”
光板闪了闪,册子上浮出一层淡金色的光,几行小字跳了出来:“菜谱残卷(许老爹手书),完整度:三成。缺失部分疑似藏于村中废井。备注:此菜谱附带厨神系统绑定印记,宿主可通过收集完整菜谱提升系统等级。”
许南朝盯着“废井”两个字看了半天。村里那口废井她知道,就在村东头老槐树底下,早八百年就干了,井口拿石板盖着,上头堆满了柴火垛。原身记忆里,那口井还是她爹在世的时候封的,村里人问起来,她爹就说“井底有蛇”,吓得没人敢去掀石板。
“我爹封的井……”许南朝嘀咕了一句,把册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得,明天找个由头去看看。”
她刚躺下,系统光板又幽幽地浮出来了:“主线任务更新:查明许老爹真实身份。支线任务可选:前往废井探查。提示:夜间探查成功率更高,但宿主当前体力值不足,建议先补充食物。”
“你倒是挺会挑时候。”许南朝摸了摸怀里那半块杂粮饼子,又看了看梁上挂着的野猪肉,“陆沉舟那块肉……算了,大晚上的不折腾了,睡觉。”
她吹了灯,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隔壁刘翠花骂累了,也消停了。许南朝闭着眼,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静不下来。那声苍老的叹息没再响,但她总觉得枕头底下那本册子在发烫,隔着稻草都能感觉到。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轻轻的叩门声,不重,但很有节奏,叩、叩、叩,停一停,又叩了一下。
许南朝睁开眼。这大半夜的,谁?
她没吭声,摸黑从灶台边抄了根烧火棍攥手里,蹑手蹑脚走到门后头。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又叩了一下,这回压着嗓子开口了:“许姑娘,是我,陆沉舟。”
许南朝把门拉开一条缝。月光底下,陆沉舟换了身干净短打,腰里猎刀没带,手里提了个布袋子,见她开门,直接把袋子往门缝里一塞:“鸡蛋。十个。明天做面用。”
“你大半夜跑来就为送鸡蛋?”许南朝接过袋子掂了掂,还真是鸡蛋,个个圆溜,“你白天不是说要鸡蛋钱翻倍还吗?这算啥,送货上门?”
“白天那块野猪肉是抵小满的鸡蛋钱。”陆沉舟站在门外,月光把他半张脸照得棱角分明,“这十个鸡蛋是我另买的。你明天做面,我第一个尝。”
“凭啥?”
“凭我预付了肉钱。”陆沉舟说得理直气壮,“你面做砸了,肉钱不退。面做成了,我第一个吃。公平。”
许南朝被他这强盗逻辑气乐了:“你这人做生意比刘翠花还精。”
“刘翠花做的是无本买卖,我做的是有本买卖。”陆沉舟往后退了一步,“明天辰时我来。别又烧糊了。”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轻得跟猫似的,一眨眼就消失在巷子口。
许南朝拎着十个鸡蛋站在门口,夜风一吹打了个哆嗦,赶紧缩回去把门闩上。她把鸡蛋一个个码进灶台边的破瓦罐里,数了两遍,正好十个,一个没碎。
“这人……”她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该谢还是该骂。
第二天一早,许南朝是被系统吵醒的。
“叮——日常任务刷新:制作一碗合格的面条。奖励:刀工基础。限时:今日午时前。”
许南朝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不做。”
“任务失败将扣除宿主已获得的‘巧手’技能碎片。”
“我哪来的巧手技能碎片?昨天不是失败了吗?”
“系统补偿:新手任务失败安慰奖——巧手技能碎片×1。当前碎片进度:1/10。”
许南朝一骨碌坐起来:“你昨天怎么不说?”
“宿主昨天让系统‘滚’。”
“……”许南朝深吸一口气,“行,你狠。做面是吧?我做。”
她爬起来洗了把脸,把昨天剩的糙面倒进盆里,又摸出两个鸡蛋打进去。系统光板在旁边飘着,实时播报:“建议宿主先揉面醒面,醒面时间不得少于两刻钟。另:灶火控制在中小火,锅热后再倒油。”
“知道了知道了,比我妈还啰嗦。”许南朝嘴上嫌弃,手底下倒是按着系统说的来。糙面掺了鸡蛋液,揉出来的面团比昨天黄澄澄的,看着就喜人。她把面团盖上湿布醒着,转身去院里拔了两根野葱,又翻出昨天赵里正给的猪油罐子,里头还剩个底儿。
辰时刚到,院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陆沉舟准时出现,这回肩上扛了捆柴火,往院墙边一搁:“柴火钱,抵面钱。”
“你咋不把整个家搬来?”许南朝哭笑不得。
“我家没这么多柴。”陆沉舟在院里石墩上坐下,一副等着开饭的架势。
许南朝懒得跟他掰扯,把醒好的面团擀开切成条,锅里烧上水。系统光板又跳出来:“检测到宿主操作规范,火候控制良好。当前进度:70%。”
水开了,面条下锅,滚了两滚捞出来过凉水,碗底搁一勺猪油、半勺酱油、一把葱花,热面汤往上一浇,滋啦一声,香味当时就窜出来了。陆沉舟鼻子动了动,没说话,但脖子明显往前伸了一截。
许南朝把面端到他面前:“尝尝。”
陆沉舟接过筷子,挑了一箸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筷子没停,第二箸紧跟着就下去了。
“咋样?”许南朝问。
“还行。”陆沉舟嘴里含着面,含含糊糊地说,“比昨天强。”
“就‘还行’?”
“面有点硬,汤有点淡。”陆沉舟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但能吃。”
许南朝还没来得及回嘴,系统光板“叮”一声:“日常任务完成。奖励:刀工基础。宿主当前可处理食材:普通蔬菜、肉类切块。下一级解锁:精细刀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没什么变化,但脑子里确实多了点东西,拿刀切菜的姿势、下刀的力道,模模糊糊有了个谱。
“再给我一碗。”陆沉舟把空碗往前一推。
“你刚不是说‘还行’吗?”
“还行就是还能再吃一碗。”
许南朝翻了个白眼,又给他下了一碗。这回她自己也盛了一碗,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吃。说实话,味道确实一般,面硬汤淡,但热乎乎的下肚,整个人都舒坦了。
两人正吃着,院门外忽然探进来一个脑袋,钱媒婆那张抹了厚粉的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哟,南朝丫头在家呢?我说这一大早的谁家飘香——陆猎户也在啊?”
许南朝差点被面汤呛着。钱媒婆,十里八乡有名的媒婆,嘴皮子利索得能把死人说活了,原身爹娘在世的时候她就来提过两回亲,都被许老爹拿扫帚轰出去了。
“钱婶子有事?”许南朝把碗往地上一搁。
“没事没事,就是路过,闻着香进来瞅瞅。”钱媒婆扭着腰走进院子,眼睛在陆沉舟身上溜了一圈,又转到许南朝脸上,“丫头啊,你这手艺见长啊,以前你爹在的时候都没见你做这么香过。哎,说起来你爹那手厨艺是真绝,当年镇上醉仙楼的老掌柜亲自来请都没请动……”
“钱婶子。”许南朝打断她,“你到底是来吃面的还是来说媒的?”
钱媒婆嘿嘿一笑:“两样都占。面嘛,婶子不白吃,给你说门好亲事。镇上王屠户家的小儿子,今年二十,长得壮实,家里三间大瓦房——”
“不嫁。”许南朝低头吃面。
“别急着回啊,还有东村李秀才——”
“不嫁。”
“那西街杂货铺的孙掌柜——”
“不嫁。”许南朝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钱婶子,你要吃面就坐下吃一碗,不吃就赶紧走,别耽误我晒太阳。”
钱媒婆脸上的笑僵了僵,到底没走,自己搬了个小凳坐下:“行行行,吃面吃面。不过丫头我可跟你说,你今年十八了,再拖两年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别说王屠户家,就是李秀才那样的都没了——”
“面来了。”许南朝把一碗面往她面前一墩,“趁热吃,凉了坨。”
钱媒婆拿起筷子挑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忽然亮了:“哎哟!这面可以啊!比镇上刘记面馆的还香!”
“真的假的?”许南朝自己都不信。
“婶子骗你干啥?你这汤头虽然淡了点,但猪油搁得正好,葱花也新鲜,面条筋道——”钱媒婆一边吃一边点评,“就是面再醒一会儿更好,汤里搁点虾皮提鲜。丫头你听婶子的,你这手艺摆个面摊绰绰有余!”
陆沉舟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她昨天做糊了一锅。”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钱媒婆瞪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懂什么做饭?南朝丫头这手艺,搁镇上开个铺子都够格!”
许南朝看着钱媒婆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忽然想起一件事:“钱婶子,你在镇上人面广,我跟你打听个事——醉仙楼的柳老板,你熟不熟?”
钱媒婆嘴里含着面,含含糊糊地说:“柳如烟?熟啊,怎么不熟,她前阵子还托我给镇上几个厨子牵线呢,说要找个会做老菜的师傅。咋了?”
“她找着了吗?”
“找啥呀,咱这十里八乡的厨子,谁有那本事做老菜?柳如烟那要求也怪,非要什么‘御膳房传下来的方子’,你说咱乡下人谁见过御膳房啊?”钱媒婆把碗一推,“不过她倒是提过一嘴,说李家村有个姓许的老厨子,手艺是京城来的,可惜人没了——”
许南朝和陆沉舟同时抬起了头。
“她啥时候跟你提的?”许南朝问。
“就上个月嘛,她来村里收山货,顺道找我唠嗑,问起你爹的事。”钱媒婆抹了抹嘴,“我说许老爹都死一年多了,你打听他干啥?她就笑笑没说话。咋了,这里头有事?”
许南朝没接话,低头收拾碗筷。陆沉舟站起来,把柴火往灶房门口码整齐,经过许南朝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柳如烟上个月也找过我,问我打猎的时候有没有在山上见过外乡人。”
“你咋说的?”
“我说见过。”陆沉舟拍了拍手上的灰,“她脸色当时就变了,追问我那人长啥样。我说记不清了,她就没再问。”
许南朝心里转了好几个弯。柳如烟找会做老菜的厨子,打听她爹,又找陆沉舟问外乡人——这女人到底在找什么?或者说,她在怕什么?
钱媒婆吃饱喝足,拍拍屁股站起来:“行了行了,婶子走了,还得去东村说亲呢。南朝丫头,你好好想想啊,王屠户家那个——”
“不嫁!”
“好好好,不嫁不嫁。”钱媒婆扭着腰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丫头,你要真想摆面摊,婶子帮你张罗,镇上集市口那个摊位我熟,一个月只要三十文!”
许南朝没应声,钱媒婆也不恼,笑呵呵地走了。
院里安静下来,就剩许南朝和陆沉舟两个人。陆沉舟把猎刀从腰后抽出来,往石墩上一搁:“你爹的事,你知道多少?”
“跟你没关系。”
“柳如烟找过我,就跟我有关系。”陆沉舟拿块磨刀石一下一下蹭着刀刃,“她找的那个外乡人,我确实见过。上个月初七,我在后山打猎,看见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从村东头废井那边过来,身上沾着泥,走得急急忙忙的。”
许南朝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废井?”
“嗯。我问他干啥的,他说是过路的,走岔了道。”陆沉舟抬眼看了看她,“你觉得我信吗?”
“你当时咋不跟里正说?”
“说了。里正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我别声张。”陆沉舟把刀翻了个面,“后来柳如烟就来找我问外乡人的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许南朝把碗往灶台上一搁,一屁股坐到陆沉舟对面的石墩上:“陆沉舟,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干啥的?一个猎户,管这么多闲事?”
陆沉舟磨刀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动起来:“猎户管的是山上的事。有人在我打猎的地界上鬼鬼祟祟,我问问怎么了?”
“那你为啥帮我?”
“你面做得还行。”陆沉舟把刀举起来对着日头看了看刃口,“而且你比刘翠花讲理。”
许南朝被他这句大实话噎得没脾气。她正琢磨着怎么把话头往废井上引,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许小满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涨得通红:“姐!姐!嫂子带人去村东头了!说要掀废井的石板,看看里头藏了啥好东西!”
许南朝“腾”地站起来。陆沉舟刀往腰后一别,两人对视一眼,二话没说就往村东头跑。
老槐树底下已经围了一圈人。刘翠花叉着腰站在井台边上,指挥许大牛和两个本家兄弟搬石板,嘴里嚷嚷着:“我昨儿夜里想了一宿,这废井底下肯定有猫腻!许老爹当年为啥封井?说是井里有蛇,谁信啊?保不齐是把偷来的东西藏井底了!”
赵里正背着手站在旁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翠花,你差不多得了,一口废井你折腾啥?”
“里正叔,这可不是折腾!”刘翠花嗓门拔得老高,“许老爹活着的时候神神秘秘的,死了还留个破册子——我昨儿看见小满从南朝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个本子,我问她她还不说!这里头肯定有事!”
许南朝挤进人群,正好听见这句,心里咯噔一下。许小满跟在她身后,小脸煞白,一个劲儿往她背后缩。
“刘翠花。”许南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静了下来,“你说我偷鸡,鸡毛搜出来了,鸡呢?你说我爹藏东西,册子呢?你看见小满拿本子,本子呢?啥都没有,你就带人来掀井?这井是我爹封的,你问过我没有?”
刘翠花被她这一串问得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喊:“你爹都死一年多了,井是村里的井,又不是你家的!”
“井是村里的,可石板是我爹盖的。”许南朝走到井台边上,往石板上一坐,“你要掀可以,先拿里正叔的令来。里正叔说掀,我二话不说让开。里正叔说不掀,你今天动一块石头试试?”
赵里正被架到火上烤,捋着胡子沉吟了半天:“这个嘛……井确实是公中的,但许老爹当年封井也是经过村里同意的。翠花你要掀,得有个说法——你怀疑井里有啥?”
“我怀疑——”刘翠花眼珠子转了转,“我怀疑许老爹偷了镇上柳老板的东西藏井里了!柳老板亲口跟我说的,许老爹欠她一笔账!”
人群嗡一声议论开了。许南朝心里冷笑,柳如烟这招够阴的,自己不出面,撺掇刘翠花来闹,闹成了她得利,闹砸了刘翠花背锅。
“柳老板说的?”许南朝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正好,里正叔,麻烦你派个人去镇上把柳老板请来,咱们当面对质。她要真说我爹欠她东西,让她拿出字据来。拿不出来——”她扫了刘翠花一眼,“那就是诬告。诬告可是要反坐的。”
刘翠花脸色变了变。赵里正点了点头:“这话在理。大牛,你跑一趟镇上,请柳老板来。”
许大牛看看媳妇又看看里正,磨磨蹭蹭不动弹。刘翠花一把拽住他:“请就请!柳老板还能怕她一个黄毛丫头?”
许大牛被媳妇一推,只好往镇上去了。人群没散,都等着看热闹。许南朝重新坐回石板上,心里其实也在打鼓——柳如烟要是真拿出什么证据来,她还真不好接。但转念一想,她爹一个穷厨子,能欠柳如烟什么?除非那“账”根本就是编的。
陆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低声说了一句:“井底我去看过。”
许南朝猛地回头:“啥时候?”
“上个月。外乡人走了之后,我趁夜掀开石板下去看了一眼。”陆沉舟声音压得极低,“底下有个油布包,我没动。你要是想拿,今晚我陪你来。”
许南朝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陆沉舟,你到底是猎户还是贼?”
“猎户。”陆沉舟面不改色,“猎户鼻子灵,闻着味儿了。”
两人正说着,人群外头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请问,这里可是李家村?在下沈墨言,从京城来,想找一位姓许的厨子后人。”
所有人都扭头看去。人群分开一条道,走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青衫方巾,腰悬玉佩,手里摇着把折扇,跟这穷乡僻壤格格不入。他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南朝身上,微微一笑:“这位姑娘,可姓许?”
许南朝还没开口,刘翠花先蹦起来了:“姓许!她姓许!她爹就是许老爹!你是京城来的?你找她干啥?”
沈墨言折扇一收,朝许南朝拱了拱手:“家师临终前嘱咐,让我来李家村寻一位故人之后。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许南朝看看沈墨言,又看看刘翠花那张又惊又喜的脸,再看看陆沉舟微微眯起的眼睛,忽然觉得今天这太阳是晒不成了。
“借一步就不必了。”她往井台上一坐,“这儿都是乡里乡亲的,有啥话当面说。不过——”她指了指刘翠花,“这位嫂子正等着镇上柳老板来对质呢,你要是不急,先等柳老板来了再说。”
沈墨言挑了挑眉,折扇往手心一敲:“柳老板?可是醉仙楼的柳如烟?”
“你认识?”
“打过交道。”沈墨言笑得意味深长,“那正好,在下也正想找她问问,上个月是谁把我师父的菜谱抄本偷了去。”
人群彻底炸了锅。刘翠花脸都绿了,许南朝靠在井台石板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这出戏,可比做面热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