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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01:50:09

古玩街东头第三根电线杆底下,许南朝把一块蓝布往地上一铺,四角压上石头,又从蛇皮袋里掏出几样东西——一把豁了口的紫砂壶、两枚锈得看不出字迹的铜钱、一块黑不溜秋的砚台。

摆完了,她往马扎上一坐,手插进兜里摸了摸,两张皱巴巴的票子,一张一百,一张五十,还夹着几个钢镚儿。摊位费一个月三百,今天先交了一百,兜里剩这一百五,是她全部家当。

“南朝!真摆上啦?”隔壁馄饨摊的林小满探出半个脑袋,围裙上沾着面粉,笑得眼睛眯成缝,“我还当你昨儿说气话呢。”

许南朝把马扎往电线杆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气话?我许南朝什么时候说过气话?全校都当我卷了三百万跑路,我不跑一个给他们看看,对得起谁?”

林小满端了碗馄饨过来,往她摊布角上一放:“吃,不收钱。你爷那事……街面上都传遍了,说老许头欠了三百多万,半夜翻墙跑的。”

“翻墙?”许南朝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我爷那老寒腿,翻个门槛都费劲。他要是真跑,也是从大门走的,还得回头把门带上。”

林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拍大腿:“你这丫头,心是真大!三百万啊,你拿什么还?”

许南朝把馄饨咽下去,拿袖子一抹嘴:“这不摆摊呢嘛。一件真品没准儿就翻身了。”

“就你摊上这几样?”林小满蹲下来扒拉那枚铜钱,“这锈色,昨儿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吧?”

“别动!”许南朝一巴掌拍开她的手,“这叫包浆,你懂什么。”

林小满撇撇嘴站起来:“行行行,你懂。对了,你爷走之前那本破手札你翻过没?里头好像夹着张纸,我那天帮你收拾东西瞥见的,黄不拉几的,跟藏宝图似的。”

许南朝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你咋知道里头夹着纸?我都没细翻。”

林小满眼神闪了闪,扭头就往自己摊子走:“我、我瞎猜的嘛!馄饨要坨了,你赶紧吃!”

“哎——”许南朝喊了一声,林小满已经钻进馄饨摊的热气里,背影看着比平时走得快。

她嘀咕了一句“这丫头”,低头继续吃馄饨,没往深里想。

正吃着,街口一阵汽车喇叭响。一辆白色宝马横着停在古玩街入口,车门一开,下来个穿花衬衫的小年轻,怀里抱着个锦盒,后头还跟着俩同样打扮的哥们儿,一人手里举着手机拍视频。

“让让让让!钱少今儿淘着宝贝了,都来开开眼!”

花衬衫叫钱多多,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古玩街常客,出了名的“人傻钱多”——上个月花八千买了块“和田玉”,回家一查是玻璃的;上上个月花两万收了个“清代花瓶”,底款写着“中国制造”。

钱多多把锦盒往许南朝摊子旁边一搁,盒子打开,里头是个青花瓷瓶,蓝白相间,画着缠枝莲纹,看着倒有几分意思。他举着手机转了一圈,对着镜头喊:“家人们看好了!明代青花缠枝莲纹瓶!刚从老周店里淘的,十万整!周老板说了,这是他从乡下收上来的,老宅子拆出来的传家宝!”

围观的人呼啦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

“嚯!这发色,真够亮的!”

“钱少这回捡着漏了!”

“老周的东西还有假?人家那可是正经古董店!”

钱多多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一扭头看见许南朝坐在马扎上吃馄饨,乐了:“哟,这不是许大才女吗?怎么着,中医世家改摆地摊了?你爷那三百万还上了没?要不我借你点儿?”

旁边俩哥们儿跟着起哄:“钱少大气!”“许同学,叫声好哥哥,没准儿钱少真借你!”

许南朝把最后一口馄饨汤喝完,碗往地上一搁,抬眼看了看钱多多怀里的瓷瓶,又看了看他那张脸,突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钱多多被笑得有点发毛。

“我笑你钱多。”许南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凑近瓷瓶看了一眼,“十万块买个微波炉专用,值,真值。”

钱多多脸一僵:“你什么意思?”

许南朝没接话,伸手把瓷瓶翻过来,瓶底朝上,指着圈足里头一行小字:“自己看。”

钱多多低头一瞅,脸刷地红了。瓶底圈足内侧,清清楚楚印着一行宋体小字——微波炉专用,耐高温,可进洗碗机。

围观人群静了一秒,随即炸了锅。

“哈哈哈哈微波炉专用!”

“明代人用微波炉热菜啊?”

“钱少你这十万块花得冤不冤啊!”

钱多多脸上挂不住了,把瓷瓶往锦盒里一摔,指着许南朝鼻子:“你少在这儿放屁!老周说了这是真品!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欠债跑路的骗子,也配鉴宝?”

许南朝没恼,反而往前凑了一步,盯着他脸看了三秒钟。

“印堂发暗,山根发青。”她慢悠悠开口,“钱多多,你三天之内必破一笔财,数目还不小。我这话撂这儿,不准不要钱。”

钱多多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看相?你当我吓大的?行啊,你要看准了,我给你两百!看不准——你这破摊子我砸了,你也不能拦着!”

“两百太少了。”许南朝伸出一根手指,“五百。”

“你抢钱啊?”

“你十万块买个微波炉专用,我收你五百看个相,贵吗?”许南朝挑眉,“再说了,你不是不信吗?不信你怕什么?”

钱多多被她这话噎住了,旁边俩哥们儿还在拍视频,他要是怂了,这视频发出去他钱少的脸往哪儿搁?

“行!五百就五百!三天后我要是没破财,你摊子归我!”

“成交。”许南朝一屁股坐回马扎上,“三天后见。”

钱多多气哼哼地抱着锦盒走了,围观人群也散了大半,还有几个蹲在远处看热闹,等着三天后许南朝的摊子被砸。

对面“四海古董店”门口,赵四海端着紫砂壶,把刚才那一出全看在眼里,扭头冲柜台后头喊了一嗓子:“老孙,你出来看看,老许头那孙女还真敢摆摊。”

孙德利从店里晃出来,瘦得跟竹竿似的,眯缝眼往许南朝摊子上扫了一圈:“那丫头片子邪门。刚才那瓷瓶,她连手都没上,就看了一眼瓶底——老周那批货,底款做得可够细的,她怎么一眼就瞅出来了?”

“瞅出来又怎样?”赵四海哼了一声,“一个黄毛丫头,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她那摊上三样东西,两样是我这儿流出去的,还有一样——嘿,她自己怕是都不知道是假的。”

孙德利搓了搓下巴:“那铜钱我瞅着像真的。”

“真的假的有什么用?她卖得出去吗?”赵四海把茶壶嘴儿对着许南朝方向点了点,“三天后钱多多要砸她摊子,到时候咱看戏。”

许南朝这边刚把碗还给林小满,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一股热流从胸口蹿上来,烫得她一把扯开领口——脖子上挂的那块破玉佩,她爷给她的,说是许家传了好几代,她从小戴到大,除了夏天硌脖子冬天冰胸口之外屁用没有。这会儿那玉佩烫得跟刚出锅的饺子似的,还嗡嗡震。

“南朝你咋了?”林小满端着碗看她扯领口。

“没事没事,馄饨太烫。”许南朝捂着胸口往电线杆后头躲,脑子里突然蹦出一行字,跟有人拿大喇叭在她脑仁里喊似的——

【功德鉴宝系统激活成功。】

【检测到宿主首次鉴宝行为:鉴定真伪——假。功德+10。】

【当前功德:10。可兑换金额:100元。】

许南朝使劲眨了眨眼。那行字还在,悬浮在眼前半尺远的地方,跟全息投影似的,字是金色的,还带描边。

“我靠。”她小声嘀咕了一句,“饿出幻觉了?”

【宿主请注意,本系统由许家祖传玉佩激活,非幻觉。】

“你还会接话?”许南朝又眨了两下眼。

【系统具备基础对话功能。提示:当前功德10点,可兑换100元人民币。是否兑换?】

许南朝脑子里飞速盘算——十个功德换一百块,也就是一个功德十块钱。她刚才就看了一眼瓶底,说了句“微波炉专用”,十秒钟不到,十块钱到手了?

“换!当然换!”她压着嗓子喊。

【兑换成功。100元已转入系统虚拟账户,可提现至银行卡。】

话音刚落,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短信提示:银行卡到账100元,余额250元。

“……”许南朝盯着那个250看了两秒,“系统你骂谁呢?”

【余额为您真实账户余额,与系统无关。】

“行吧。”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看一眼假货赚一百,这买卖比卖馄饨强多了。

【提示:今日需累计赚取500功德,否则系统将进入休眠状态。休眠期间所有功能不可用。当前进度:10/500。】

许南朝的笑僵在脸上:“五百?我今天才赚了十点!你让我上哪儿弄五百去?”

【建议:鉴宝、看相、治病均可获得功德。鉴定真品或假货均计功德,但鉴定真品功德更高。看相需准确预测,治病需实际缓解病痛。请宿主主动拓展业务。】

“主动拓展……”许南朝扭头看了看古玩街——地摊倒是不少,可人家凭啥让她看?她一个刚摆摊的,脸都没混熟。

正犯愁呢,林小满端着空碗从她旁边过,顺嘴来了一句:“南朝,你那玉佩咋不戴了?刚才还看你扯下来攥手里。”

许南朝低头一看——玉佩果然在她手心里攥着,温温热热的,不烫了。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还是那块灰扑扑的破玉,正面刻了个“许”字,背面是些乱七八糟的纹路,以前她以为就是云纹,这会儿仔细瞅,倒像是个什么图案。

“戴,怎么不戴。”她把玉佩重新挂脖子上塞进领口,“我爷给的,丢了要挨骂。”

林小满“哦”了一声,端着碗要走,又折回来:“对了,你爷那手札你到底翻不翻?就搁你柜子底下那个纸箱子,你搬家的时候我帮你码的,最上头那本蓝皮的。”

许南朝眯了眯眼:“小满,你咋老惦记我爷那手札?”

“我——”林小满卡了一下壳,随即嘴一撇,“我这不是怕你爷留了什么值钱东西你给当废纸卖了嘛!你缺心眼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完扭头就跑,围裙带子都跑散了。

许南朝看着她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这丫头心里有事。”

不过她也没多想——林小满打小就这毛病,一紧张就结巴,一结巴就跑,从小学跑到现在,她早习惯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那五百功德。她盘腿坐在马扎上,掰着指头算:一个假货十点功德,她得看五十个假货才能凑够五百。古玩街假货是多,可人家也不能排着队让她看啊。

正琢磨着,对面赵四海端着茶壶晃过来了。

“哟,南朝啊。”赵四海四十来岁,胖乎乎的,脸上永远挂着笑,看着跟弥勒佛似的,可古玩街谁不知道他笑里藏刀,“头一天摆摊?生意咋样?”

“还行。”许南朝往马扎上一靠,“赵老板要不要照顾照顾生意?我这儿有把紫砂壶,正儿八经的老料——”

“我看看。”赵四海伸手把壶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底款,笑眯眯地放下了,“东西不错,不过我这店里壶太多了,摆不下。你留着慢慢卖。”

说完背着手晃回去了。

许南朝把那壶拿过来翻看底款——刚才没细瞅,这会儿一看,底款刻着“大明宣德年制”,可那字体歪歪扭扭的,跟小学生描红似的。

【鉴定结果:现代仿品,工艺粗糙,市价约15元。】

许南朝嘴角抽了抽。这壶是她从家里灶台底下摸出来的,还当是老物件。十五块……她爷要是知道她拿这玩意儿当传家宝摆出来,能气得从外地杀回来。

不过话说回来,赵四海刚才那眼神——他明明看出是假的,还夸“东西不错”,安的什么心?

她正想着,系统又蹦出来一行字——

【检测到周边仿品集中区域:四海古董店。店内存货约八成均为仿品。提示:宿主可主动为顾客提供鉴定服务,每鉴定一件仿品,功德+10至+30不等,视仿品精细程度而定。】

许南朝眼睛一亮。她抬头看了看对面四海古董店——门脸儿不小,里头货架摆得满满当当,门口还挂着“保真”的牌子。这会儿店里进进出出好几拨客人,有背包的游客,有拎着鸟笼的老头,还有个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正举着放大镜看一个瓷盘。

“赵老板。”许南朝从马扎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冲对面喊了一嗓子,“您店里缺不缺鉴宝师?我收费便宜,一眼十块,不准不要钱!”

赵四海正给金链子男人介绍瓷盘呢,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许南朝,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许南朝两手插兜,溜溜达达走到四海古董店门口,往门框上一靠,“我摆摊鉴宝,您店里卖货,咱互惠互利嘛。您卖您的,我替您掌掌眼,省得客人买回去心里不踏实。”

金链子男人一听这话,把放大镜放下了:“哟,小姑娘还会鉴宝?”

“会点。”许南朝冲他一笑,“您手里那盘子,底足太干净了,一点火石红都没有,仿的。您翻过来看,是不是写着‘大清乾隆年制’?那字体,机器刻的,笔锋都没了。”

金链子男人翻过来一看,果然。他脸一沉,把盘子往柜台上一搁:“赵老板,这怎么说?”

赵四海脸色变了又变,强挤出笑:“误会误会!这盘子是我收上来的时候没看仔细,摆错了位置,本来就没打算卖!老孙——老孙!把这盘子收库房去!”

孙德利从后头窜出来,抱着盘子就往里间跑。

金链子男人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许南朝冲赵四海一拱手:“赵老板,这单我不收您钱,算送您的。下回有客人需要掌眼,记得找我啊。”说完溜溜达达回了自己摊子。

身后传来赵四海压着嗓子的骂声:“这死丫头……”

孙德利把盘子扔进库房,凑到赵四海耳朵边上:“老板,她咋一眼就看出来的?那盘子咱可是请老师傅做的旧,火石红拿药水泡了三天——”

“我哪知道!”赵四海把茶壶往柜台上重重一墩,“去,把门口‘保真’的牌子摘了,换‘七天包退’。”

许南朝坐回马扎上,系统叮咚一声——

【成功鉴定仿品一件,功德+15。帮助顾客避免损失,额外功德+5。当前功德:30/500。】

三十了。她心里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今天赚够五百问题不大,关键得让人知道她这儿能鉴宝。

正琢磨着怎么吆喝,一个穿灰夹克的老头在她摊前蹲下来,拿起那枚铜钱看了看:“姑娘,这钱怎么卖?”

许南朝瞅了一眼铜钱——锈色浮在表面,边缘还有砂纸打磨的痕迹,明显是酸咬做旧的。

“大爷,这个不卖。”她把铜钱从老头手里拿回来,“假的,我昨儿拿醋泡了一宿做出来的。您要真喜欢铜钱,往前走两步,老周家店里有一批真货,虽然贵点,但东西靠谱。”

老头一愣,随即乐了:“你这丫头倒实在。假货不卖,还给我指路?”

“我这儿卖的是眼力,不是假货。”许南朝把铜钱扔回摊布上,“您要是有拿不准的东西,拿来我给您看,看准了您给十块,看不准不要钱。”

老头点点头,背着手走了。

系统又蹦出来——

【诚实经营,主动告知顾客仿品,功德+10。当前功德:40/500。】

许南朝乐了——这系统还挺讲道理,不坑人也能赚功德。

她正美着呢,钱多多那辆白色宝马又杀回来了,这回没停街口,直接开到她摊子跟前,车窗摇下来,钱多多探出脑袋:“许南朝!你刚才说我三天之内破财——你等着!我要是没破财,你这摊子我砸定了!”

说完一脚油门,车屁股冒出一股黑烟,走了。

许南朝冲车尾灯挥了挥手:“慢走啊钱少!记得三天后带五百块来!”

旁边几个摊主都笑了。

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林小满端了碗馄饨又过来了,这回还捎了碟咸菜:“南朝,你今天得罪赵四海了?我听说他刚才在店里骂了半天。”

“骂呗。”许南朝接过馄饨,“他店里八成假货,我帮他挑出来一件,他应该谢我。”

“你可拉倒吧。”林小满蹲在她旁边,压低声音,“赵四海背后有人,你知道他那些假货从哪儿进的?周世昌!周雅琴她爸!古玩街一半的假货都是周家供的。你得罪赵四海就是得罪周世昌,得罪周世昌——”

“就是得罪周雅琴。”许南朝接上话,撇了撇嘴,“说得好像我不得罪他们,周雅琴就不造我谣似的。她带头在群里说我卷了我爷三百万跑路,害得全校都当我是过街老鼠——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林小满叹了口气:“那你打算咋办?三百万呢,你摆摊一辈子也还不完。”

“谁说摆摊还不完?”许南朝把馄饨汤喝出响儿来,“我今天半天赚了一百。”

“才一百?”

“一百五!”许南朝竖起巴掌,“而且这只是开始。我爷那本手札你给我找出来,我晚上回去翻翻,没准儿里头有值钱的东西。”

林小满站起来:“行,我回去给你找。对了——”她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爷手札里那张纸,你翻的时候小心点,看着挺脆的,别扯坏了。”

许南朝眯眼:“你又知道?”

“我、我帮你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的嘛!说了多少遍了!”林小满一溜烟跑了。

许南朝看着她的背影,嘀咕:“这丫头,比我爷还神秘。”

傍晚收摊的时候,许南朝把蓝布一卷,三样东西往蛇皮袋里一塞,往家走。她租的房子在古玩街后头的巷子里,一间半地下室,月租八百,押一付一,把她最后那点积蓄掏了个干净。

进门开灯,昏黄的灯泡底下,靠墙一排纸箱子码得整整齐齐——都是林小满帮她搬的。最上头那个箱子里果然有本蓝皮册子,封面写着《鉴宝手札》四个毛笔字,是她爷的笔迹。

许南朝把手札抽出来,一翻,里头夹着的东西哗啦掉地上——半张发黄的纸,巴掌大小,边缘烧焦了,上头用墨线画着些弯弯绕绕的线条,看着像地图,可只有一半,另一半不知道哪儿去了。

她刚把纸捡起来,系统猛地一震——

【检测到特殊器物线索:残缺地图。信息不完整,需系统升级至2级方可解析。】

【提示:升级需累计功德500点。当前功德:40/500。】

许南朝把地图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对着手札翻了翻——手札里记的全是她爷这些年经手的古玩,哪件真哪件假,什么年代什么来路,写得密密麻麻。翻到最后一页,她爷写了一句:“南朝吾孙,若见此札,莫慌。债是假的,人是真的。地图收好,等我来拿。”

“等我来拿?”许南朝把这句话念了两遍,“爷啊爷,您到底是跑了还是没跑?”

她正琢磨着,手札里又掉出来一张纸条,这回是折好的,上头写着一行字:“找钱家后人,铜片在钥匙上。”

钱家后人?铜片?

许南朝脑子里突然闪过钱多多那串车钥匙——下午他掏手机的时候,钥匙串上挂了个指甲盖大的铜片,她还以为是啥装饰品。

系统又震了一下——

【提示:检测到守护者信物线索。铜片信息残缺,需接触实物方可解析。】

许南朝把手札和地图收好,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我爷欠的债,怕不是三百万这么简单。”

她翻了个身,把玉佩从领口里拽出来,捏在手里。玉佩温温热热的,跟平时一样。可今天下午那阵烫,她忘不了。

“还有你。”她对着玉佩说,“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玉佩没说话,系统也没蹦字。

许南朝叹了口气,把玉佩塞回去,扯过被子蒙住头。

明天还得去古玩街摆摊,五百功德还差四百六。钱多多三天后要来砸摊子,赵四海在对面虎视眈眈,林小满那丫头一看就有事瞒着她。

最要命的是——她爷留的那张地图,看着像藏宝图,可她连另一半在哪儿都不知道。

“得,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把被子往上一拉,“反正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她摸过来一看,是林小满发来的微信:“南朝!钱多多刚在朋友圈发视频了,说要跟你打赌,三天后他要是没破财,不光砸你摊子,还让你当着全古玩街的面给他磕头认错!”

许南朝看完,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笑了一声。

“磕头?行啊,我给他磕——磕完头我让他把微波炉专用瓶供起来,一天三炷香。”

她翻了个身,又想起什么,摸过手机给林小满回了一条:“小满,明天帮我打听打听,钱多多他爸跟古玩街有啥生意往来。还有——他车钥匙上那个铜片,你想办法拍张照片给我。”

林小满秒回:“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许南朝打了四个字:“看着好玩。”

发完把手机一关,闭眼睡觉。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系统说铜片是“守护者信物”,钱多多家跟守护者沾边,她爷手札里写“找钱家后人”,这两件事对上了。

那她爷跑路之前,到底安排了多少后手?

窗外巷子里传来收摊的吆喝声,隔壁租户炒菜的滋啦声,远处古玩街的霓虹灯牌嗡嗡闪了两下。许南朝在这片市井嘈杂里翻了个身,鼾声慢慢起来了。

她没看见的是——枕头底下那块玉佩,在黑暗里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

第二天一早,许南朝是被馄饨味儿熏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床头柜上搁着一碗馄饨,还冒着热气,旁边压了张纸条:“吃完赶紧来摆摊!赵四海今儿一早挂了个新牌子——‘本店提供免费鉴定’。他这是要抢你生意!——小满”

许南朝把纸条一揉,端起馄饨呼噜呼噜吃完,抹了把嘴就往古玩街跑。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四海古董店门口竖了块白板,红字写着“免费鉴定,分文不取”,底下还画了个箭头指向店里。赵四海搬了把太师椅坐在白板旁边,摇着蒲扇,笑眯眯地看着许南朝。

“南朝啊,今儿你怕是要白摆了。”赵四海冲她扬了扬下巴,“免费鉴定,谁还上你那儿花钱去?”

许南朝把自己那块蓝布往地上一铺,抬头冲赵四海笑了笑:“赵老板大气。不过您那鉴定——是鉴真还是鉴假啊?”

“当然是鉴真!”赵四海一拍椅子扶手,“我赵四海在古玩街十几年,靠的就是眼力!”

“那敢情好。”许南朝把马扎一放,往上一坐,“赵老板,您给自己店里那批货鉴过没有?昨儿那瓷盘,要不是我多嘴,您可就卖给人家金链子大哥了。”

赵四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那、那是摆错了位置!我店里真品多了去了!”

“那您继续。”许南朝翘起二郎腿,“我就在对面坐着,您要是鉴走眼了,我帮您兜着。”

正说着,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犹犹豫豫地走到四海古董店门口,从篮子里掏出个布包:“赵老板,您给看看,这是我老伴儿留下的烟斗,说是老物件——”

赵四海接过来一看,烟斗是红木的,斗钵包了层铜,看着倒有几分年头。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拿放大镜照了照,一拍大腿:“好东西!民国时期的红木铜包烟斗,正经老物件!老太太,您要卖的话,我出两百!”

老太太犹豫:“我儿子说这烟斗是爷爷传下来的,让我先找人掌掌眼——”

“掌什么眼啊!”赵四海把烟斗往老太太手里一塞,“我赵四海在古玩街十几年,还能看走眼?两百不少了,您上别处问问,谁给这个价!”

老太太捏着烟斗,扭头看了看对面——许南朝正冲她招手。

“大娘,您过来,我给您看看,不要钱。”

老太太颠颠地过来了。许南朝接过烟斗翻了两下,指着斗钵包铜的接缝处:“您看这儿,铜皮跟木头之间的胶还没干透呢,闻着还有股酸味儿。民国时候哪有这种胶?这是拿老木头新做的铜活,做旧做出来的。您这烟斗,真东西,但铜包是后配的,值不了两百,顶多五十。”

老太太一听,脸都白了:“那、那赵老板咋说两百?”

“他看走眼了呗。”许南朝把烟斗还给老太太,“您留着吧,好歹是您老伴儿的东西,卖也卖不了几个钱,不如留着念想。”

老太太点点头,把烟斗包好放回篮子里,冲许南朝道了谢,走了。

赵四海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孙德利从店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老板,那烟斗是咱上周收的,铜活是老孙新包的……”

“闭嘴!”赵四海压着嗓子骂了一句,扭头冲许南朝喊,“许南朝!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没有啊赵老板。”许南朝一脸无辜,“我帮您免费鉴定,省得您卖假货砸招牌,您应该谢我。”

正吵着,钱多多那辆宝马又杀过来了,这回没停街口,直接怼到许南朝摊子跟前,差点压着她那块蓝布。钱多多从车上跳下来,后头还跟着俩哥们儿,一人举一个手机,对着许南朝拍。

“许南朝!”钱多多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啪地拍在她摊布上,“昨天你说我三天之内破财,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这不好好的吗?一分钱没破!倒是你——今天要么把摊子给我砸了,要么当着全古玩街的面给我磕头认错!”

围观的人呼啦一下围上来,里三层外三层。

许南朝低头看了看那沓钱,又抬头看了看钱多多的脸,突然乐了。

“钱少,你确定你今天没破财?”

“废话!我今儿一早起来到现在,一分钱没花!”

“那你兜里那沓钱,是哪儿来的?”

“我自己的钱啊!刚从银行取的!五千!”

“取了五千,拍我摊上——”许南朝伸手把那沓钱拿起来,数了数,“这也就三千。钱少,你取五千拍三千,那两千呢?”

钱多多一愣,扭头摸兜:“不可能!我明明取——”

他手伸进裤兜,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收据,低头一看,脸刷地白了。

“我靠!我早上在街口刮了两张刮刮乐!刮了一百!没中!”

围观人群静了一秒,随即哄笑起来。

许南朝把钱往他手里一塞:“钱少,刮刮乐破财,算不算破财?”

“那、那才一百!算什么破财!”

“你昨天说数目不小——一百块对你钱少来说确实不小,够你吃十碗馄饨呢。”许南朝两手一摊,“再说了,这才第一天,你急什么?三天还没到呢。”

钱多多涨红了脸,把收据往兜里一塞:“行!你等着!还有两天!我要是没破大财,你这摊子——”

“砸砸砸,知道你要砸。”许南朝摆了摆手,“钱少,我问你个事儿——你车钥匙上那个铜片,哪儿来的?”

钱多多一愣:“你问这个干啥?”

“看着好玩。”

“好玩个屁!”钱多多把车钥匙从兜里掏出来,铜片在太阳底下晃了晃,“这是我爸给我的,说是家里传下来的,让我挂钥匙上保平安。我挂了三年了,也没见保出个啥平安来。”

许南朝伸手:“给我看看。”

“不给!”

“看一眼十块钱。”

“你——”

“二十。”

钱多多咬了咬牙,把钥匙往她摊布上一扔:“看!看完还我!”

许南朝把铜片捏在手里,系统猛地一震——

【检测到守护者信物:青铜残片。表面纹饰与残缺地图存在关联。信息残缺,需升级至2级方可解析完整信息。】

【提示:接触信物,功德+5。当前功德:45/500。】

许南朝把铜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甲盖大小,上头刻着些弯弯绕绕的纹路,跟她爷那张地图上的线条有点像,可对不上。铜片边缘是断口,明显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

“这玩意儿你爸从哪儿弄来的?”

“我哪知道!”钱多多把钥匙抢回去,“我爸说是祖上传的,具体哪一辈传下来的他也说不清。你问这个到底干啥?”

“好奇。”许南朝冲他咧嘴一笑,“钱少,你这铜片看着像老物件,回头我帮你问问,没准儿能值几个钱。”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先把你那三百万还上再说!”说完把钥匙往兜里一揣,带着俩哥们儿走了。

许南朝坐回马扎上,心里盘算着——铜片是“守护者信物”,地图指向“特殊器物”,她爷手札里写“找钱家后人”……钱多多他爸手里有铜片,钱家祖上八成就是守护者。

那她爷让她找钱家后人干啥?铜片跟地图又怎么对上?

正想着,系统又蹦出来——

【今日任务提醒:当前功德45/500,请宿主加快进度。提示:古玩街今日有集市,人流量约为平日三倍,建议宿主主动招揽鉴定业务。】

许南朝抬头看了看——果然,街口牌坊底下摆了一溜儿临时摊位,卖什么的都有,逛集市的人挤得跟下饺子似的。

她清了清嗓子,从蛇皮袋里摸出张硬纸板,拿记号笔写了几个大字:鉴宝看相,不准不要钱。写完往电线杆上一挂,自己往马扎上一坐,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中医世家传人,祖传鉴宝看相!假货一眼识破,看相不准倒贴!今天集市大酬宾,前十位免费!”

这一嗓子效果立竿见影,呼啦围上来七八个人,有拿着瓷碗的,有拿着铜钱的,还有个抱了个石狮子来的。

许南朝挨个看过去——瓷碗假的,铜钱假的,石狮子倒是真的,可惜是民国年间的,不值钱。她一边看一边报结果,系统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功德从45一路涨到120。

正忙活着,人群外头传来一个声音:“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挤进来,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许南朝抬头一看——老头面生,不像古玩街常客。

“小姑娘,听说你看相准?”老头把布袋子往地上一搁,“我不鉴宝,我想请你看看相。”

许南朝打量了他两眼——印堂发亮,山根饱满,气色红润,看着像有福之人。可再细看,他左眼眼角有颗小痣,痣上长了根白毛,这叫“泪堂生毫”,主子女缘薄。

“大爷,您坐。”许南朝把马扎让给他,自己蹲在地上,“您想问什么?”

“问子女。”老头叹了口气,“我有个儿子,十年前出了趟远门,再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就想问问——他还在不在?”

许南朝盯着他脸看了三秒钟,又看了看他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厚茧,那是常年拿笔杆子磨出来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缝里干干净净。

“大爷,您儿子是干文职的?拿笔杆子的?”

老头一愣:“你怎么知道?他是文物稽查员,天天写报告——”

“他还在。”许南朝打断他,“您这面相,子女宫虽然暗,但没断。泪堂生毫主子女缘薄,可您这白毛是往右长的——左主男右主女,往右长说明儿子还在,只是暂时见不着。”

老头蹭地站起来:“当真?”

“当真。”许南朝指了指他右眼角,“您这痣上的白毛往右歪,说明儿子在外头,但没出事。您要是不放心,我给您个准话——三个月之内,您儿子准有信儿。”

老头激动得手直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就往许南朝手里塞:“好好好!借你吉言!这钱你拿着!”

许南朝抽了一张十块的:“说好十块就十块,多了不收。”

老头千恩万谢地走了。系统叮咚一声——

【看相准确,功德+20。帮助老人缓解焦虑,额外功德+10。当前功德:150/500。】

许南朝心里美滋滋的——照这个速度,今天五百功德有戏。

可还没等她高兴两分钟,人群外头传来一声冷笑:“许南朝,你在这儿装神弄鬼骗老头老太太呢?”

周雅琴从人群里走出来,一身名牌连衣裙,手里挎着个LV,身后还跟着俩女生,都是大学同学。

“雅琴?”许南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咋来了?古玩街你也逛?”

“我来找我爸。”周雅琴扫了一眼她摊子上那块硬纸板,嗤笑一声,“鉴宝看相?许南朝,你大学都没毕业,还鉴宝?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

“知道啊,周世昌嘛。”许南朝两手插兜,“古玩街最大的古董商,你昨天还在群里说我卷了我爷三百万跑路,今天就来古玩街逛街——雅琴,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我摆摊第一天你就知道了?”

周雅琴脸色变了变:“你少阴阳怪气!我告诉你,古玩街不是你这种人待的地方!你爷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你还有脸在这儿摆摊骗人?”

“我爷欠债跑路,跟我摆摊有什么关系?”许南朝往前凑了一步,“我凭本事吃饭,一不偷二不抢,三没骗老头老太太——倒是你,雅琴,你爸店里那些货,有几件是真的?”

周雅琴脸刷地白了:“你——”

“我什么我?”许南朝冲她摆了摆手,“回去告诉你爸,让他把店里那批‘大明宣德’的底款改改,那字体歪得跟我小学描红似的,糊弄谁呢?”

围观人群哄笑起来。周雅琴气得直跺脚,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许南朝!你等着!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慢走不送啊!”许南朝冲她挥了挥手,扭头冲围观人群喊,“各位继续啊!鉴宝十块,看相十块,不准不要钱!”

人群又围上来了。

中午林小满端了两碗馄饨过来,俩人蹲在摊子后头吃。林小满一边吃一边拿胳膊肘捅她:“哎,你刚才怼周雅琴那几句,真解气。不过你小心点,周世昌那人可不好惹。”

“我知道。”许南朝把馄饨汤喝干净,“我爷手札里记着,周世昌早年间跟我爷有过节——具体啥过节没写,就写了一句‘周世昌不可信’。”

林小满筷子一顿:“你爷手札里还写这个?”

“写了。”许南朝扭头看她,“小满,你咋对我爷手札这么感兴趣?”

“我、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林小满低头扒馄饨,“你爷走了,你一个人多不容易,我帮你多盯着点——”

“那你帮我盯盯钱多多。”许南朝说,“他车钥匙上那个铜片,你帮我打听打听,他爸跟古玩街有啥往来。”

林小满点头:“行,我下午去他爸公司那边转转,我有个表姐在那儿上班。”

许南朝拍了拍她肩膀:“够意思。”

下午集市散了,许南朝收摊的时候数了数功德——三百八。离五百还差一百二。

她正琢磨着上哪儿再赚点功德,赵四海从对面店里出来了,这回没端茶壶,手里拎着个锦盒,笑眯眯地走过来。

“南朝啊,上午是赵叔不对,跟你较劲了。”赵四海把锦盒往她摊布上一搁,“这个,算赵叔给你赔个不是。你打开看看。”

许南朝没急着开盒子,先看了赵四海一眼——这老小子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能安什么好心?

“赵老板,您这盒子里装的啥?”

“好东西!”赵四海把盒子打开——里头是个青瓷小碗,釉色莹润,碗底刻着“官”字款,“南宋官窑笔洗!我店里压箱底的货,正经开门老!你今儿帮了我不少忙,这个送你,你摆摊用得上。”

许南朝把碗拿起来翻看——釉面确实润,开片也自然,可碗底那个“官”字刻得太深了,边缘还有崩茬,像是拿刻刀硬凿上去的。再闻闻碗里头,一股淡淡的酸味儿。

【鉴定结果:仿品。做旧手法:酸咬+人工开片。市价约80元。】

许南朝把碗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推回赵四海面前。

“赵老板,这碗您拿回去。我摆摊用不着这么贵的——八十块钱的仿品,我摆出来掉价。”

赵四海脸上的笑僵了:“你说什么?这是仿品?”

“酸咬做旧的。”许南朝压低声音,“您那做旧的师傅手艺退步了啊,碗底崩茬都没修,拿刻刀硬凿的‘官’字,您自己瞅瞅,凿痕还在呢。”

赵四海把碗翻过来一看,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把盒子一盖,哼了一声走了。

系统叮咚——

【成功鉴定仿品一件,功德+20。拒绝收受贿赂,额外功德+10。当前功德:410/500。】

许南朝乐了——赵四海这老小子,送假货还送上门来了,白给她送功德。

她正收拾摊子,钱多多那辆宝马又杀过来了——这回没停车,车窗摇下来,钱多多探出脑袋喊了一嗓子:“许南朝!我今儿又破财了!刮刮乐又刮了一百!没中!”

“恭喜啊钱少!”许南朝冲他挥手,“明天还有一天,您悠着点刮!”

“你等着!我明儿肯定不破财!”钱多多一脚油门走了。

系统又蹦出来——

【看相预测持续应验,功德+10。当前功德:420/500。】

许南朝把蓝布一卷,往蛇皮袋里一塞,哼着小曲往家走。走到巷子口,手机响了,林小满发来一条微信:“南朝!我打听到了!钱多多他爸钱建国,十年前跟周世昌做过一笔生意,具体啥生意不知道,但从那以后钱家就不跟古玩街来往了。还有——钱多多那个铜片,他爸说是他爷爷传下来的,他爷爷当年是干考古的!”

许南朝看完,站巷子口没动。

钱多多他爷是干考古的——守护者信物——她爷手札里写“找钱家后人”——她爷追查的青铜器……

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往床上一坐,把玉佩从领口里拽出来,放在手心里。

“系统。”

【在。】

“那个青铜器,跟我爷跑路有关系,对吧?”

【信息不足,无法回答。建议宿主尽快升级系统至2级,解锁更多信息。】

“升级要五百功德,我还差八十。”

【提示:宿主可前往古玩街夜市,夜间人流量虽小,但地摊假货集中,鉴定效率较高。】

许南朝看了看窗外——天还没黑透,夜市刚开始上人。

“行。”她把玉佩塞回领口,站起来往外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走到巷子口,她又折回来,从柜子底下摸出那本手札塞进蛇皮袋里。

“万一碰上懂行的呢。”

夜市比白天还热闹,烧烤摊的烟熏得人睁不开眼,卖假古董的摊子一个挨一个,每个摊主都举着强光手电照玉器,嘴里喊着“和田玉籽料!假一赔十!”

许南朝找了个空地把蓝布一铺,硬纸板往电线杆上一挂,刚坐下,系统就蹦出来——

【检测到周边仿品密度极高。建议宿主开启“批量鉴定”模式——连续鉴定三件以上仿品,功德加成50%。】

“还有这好事?”许南朝来了精神,扯着嗓子喊,“鉴宝了鉴宝了!一眼十块,不准不要钱!今晚批量优惠——连看三件,只收二十!”

话音刚落,呼啦围上来一圈人。

第一个递过来一块“和田玉”——玻璃的,功德+10。

第二个递过来一枚“袁大头”——铜镀银的,功德+10。

第三个递过来一个“宣德炉”——上周刚出炉的,功德+10。

系统叮咚一声——

【批量鉴定完成,功德加成50%。当前功德:465/500。】

还差三十五。

许南朝正琢磨着再吆喝两声,人群外头挤进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个瓷瓶,神色紧张:“小姑娘,你给看看这个——我下午在那边摊上花三千买的,说是清代粉彩,我回家越看越不对劲——”

许南朝接过瓷瓶翻看——底款“大清乾隆年制”,可那字体是电脑打印的,瓶身画工也粗糙,颜料还掉色。

“大哥,您这瓶子上头画的牡丹,花瓣都是印上去的,手绘的颜料有浓淡变化,这个没有。三千块——您回去找那摊主退了吧,能退多少退多少。”

中年男人脸都绿了:“那摊主早跑了!”

“那您报警。”许南朝把瓷瓶还给他,“下次买之前先找人掌眼,别急着掏钱。”

中年男人唉声叹气地走了。

系统叮咚——

【成功鉴定仿品一件,帮助顾客避免进一步损失,功德+20。当前功德:485/500。】

还差十五。许南朝搓了搓手,正准备再吆喝,旁边卖烤串的大姐凑过来:“妹子,你给姐看看这镯子——我婆婆给的,说是老银的,你看是不是?”

许南朝接过镯子看了看——银的倒是银的,可惜是白铜镀银,民国以后的工艺。

“大姐,这镯子是白铜的,不是银的。不过做工还行,戴着玩呗,别当老物件卖就行。”

大姐倒没恼,乐呵呵地走了:“白铜的就白铜的,我戴着好看就行!”

系统叮咚——

【成功鉴定仿品一件,功德+15。当前功德:500/500。】

【恭喜宿主完成今日任务!系统升级条件已满足,是否立即升级?】

许南朝差点蹦起来:“升!马上升!”

【系统升级中……升级完成。当前等级:2级。】

【解锁功能:残缺地图解析(初级)、功德兑换比例提升(1功德=15元)、每日功德上限提升至200点。】

【检测到宿主持有残缺地图一张、守护者信物线索一条。是否进行解析?】

“解析!都解析!”

【残缺地图解析结果:地图指向古玩街地下排水系统。具体位置需结合另一半地图确定。】

【守护者信物解析结果:青铜残片,出自西周青铜器“许公鼎”。该鼎为许家先祖所铸,后流失民间。铜片为鼎足残片,与地图配合可定位鼎身埋藏处。】

许南朝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半天,脑子里嗡嗡的。

许公鼎——许家先祖——她爷追查的青铜器——地图——铜片——钱多多他爷是考古的——

所有线索在她脑子里搅成一锅粥,最后汇成一句话——

“我爷跑路,果然不是为了躲债。”

她正琢磨着,手机响了,林小满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压得极低:“南朝,我刚看见周雅琴她爸进赵四海店里了,俩人关着门不知道说啥呢。还有——钱多多他爸刚才给我表姐打电话,问‘老许头有信儿没’,我表姐说钱建国跟咱爷认识!”

许南朝听完,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来就往家走。

系统蹦出来——

【提示:宿主已触发主线任务“许公鼎之谜”。任务目标:集齐地图残片,找到许公鼎。当前进度:地图1/2,信物1/1。】

【额外提示:周世昌与赵四海正在密谋针对宿主的行动,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许南朝走到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古玩街的灯火。

“周世昌,赵四海——你俩慢慢密谋。”她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我先回去睡一觉,明天还得摆摊呢。”

进了屋,她把地图和手札摊在桌上,又把玉佩摘下来搁在旁边。

“爷啊爷,您这盘棋下得够大的。”她拿手指头点了点地图,“三百万的债是假的,跑路是真的,可您跑路是为了追这尊鼎——”

她顿了顿,又想起钱多多他爷是考古的,钱建国十年前跟周世昌做过生意。

“钱家跟这鼎有关系,周世昌跟这鼎也有关系——那我爷跟周世昌的过节,八成也跟这鼎有关。”

她把地图折好夹回手札里,往枕头底下一塞,关了灯躺下。

黑暗里,玉佩又微微亮了一下。

许南朝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明天得找钱多多套套话,问问他爷当年在哪儿挖的土。”

话音刚落,手机又亮了,钱多多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新视频——他蹲在古玩街夜市摊上,举着个青铜小鼎对着镜头喊:“家人们看!我刚淘的西周青铜鼎!摊主说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这回肯定是真的!”

许南朝点开视频看了两秒,噗地笑出声。

那鼎锈色浮在表面,鼎足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地里刨出来的不假,可那是昨儿刚埋进去的。

她给钱多多发了条微信:“钱少,你那鼎是假的。鼎足上的泥是河泥,不是墓土,闻着有股腥味儿。明天拿来我给你免费鉴定,不收钱。”

钱多多秒回:“你咋知道是河泥?”

“因为我爷教过我,河泥腥,墓土酸。你那鼎足上的泥,隔着屏幕我都闻着腥了。”

钱多多半天没回,最后发来一句:“许南朝,你等着!明天我非让你看走眼一回不可!”

许南朝把手机一扔,笑着闭上眼。

系统在她脑子里叮咚一声——

【宿主心态良好,应对挑衅从容不迫,奖励功德+5。当前功德:5/200。】

“才五点?”许南朝睁开一只眼,“我夸我自己一句就值五块?”

【系统鼓励宿主保持良好心态。晚安。】

“晚安个屁,你又不睡觉。”

玉佩不亮了,系统也不蹦字了。

许南朝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摆摊、鉴假、看相、怼赵四海、套钱多多的话、发现地图和铜片的秘密。

“明天。”她翻了个身,“明天得干三件事——第一,把五百功德赚满,看看系统还能解锁啥;第二,找钱多多套他爷的事;第三——”

她顿了顿。

“第三,周雅琴那丫头肯定还要来找茬,我得想个法子,让她和她爸在古玩街丢回大人。”

第二天天刚亮,许南朝就爬起来了。

她先把昨晚系统升级后多出来的那点功德兑了钱——七十五块,加上卡里剩的,凑了三百出头。她盯着手机余额看了两秒,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出门直奔古玩街。

到街口的时候,林小满正往馄饨摊上搬煤气罐,看见她就喊:“南朝!你来得正好!钱多多刚给我发微信,说他今儿要带个‘大货’来让你开眼,还说他昨晚又刮了两张刮刮乐,又没中!”

“又没中?”许南朝乐了,“他这手气,我都不好意思收他那五百了。”

“你可别心软!”林小满把煤气罐往地上一墩,“那小子嘴欠,你该收收。”

许南朝把蓝布铺好,刚把三样东西摆上,钱多多的宝马就杀到了。这回他抱了个大号锦盒,后头跟着的俩哥们儿这回换了装备——一人举手机,一人举着个自拍杆,杆上还夹了个补光灯。

“许南朝!”钱多多把锦盒往她摊布上一搁,盒子打开,里头是个青铜小鼎,三足两耳,锈迹斑斑,看着倒有几分意思,“昨晚你说我这鼎是假的,我今儿特意拿过来——你给好好看看!要是真的,你当着全古玩街的面给我道歉!”

许南朝把鼎捧出来翻看——锈色浮在表面,鼎足上的泥还没干透,闻着确实一股河腥味。她拿指甲在鼎腹上轻轻刮了两下,锈层底下露出黄铜色。

“钱少,你这鼎——”她刚开口,系统突然蹦出来一行字——

【检测到特殊器物:仿品,但仿制工艺特殊。鼎腹内壁刻有暗记,疑似某造假团伙的批次编号。建议宿主仔细查看。】

许南朝一愣,把鼎翻过来看内壁——果然,鼎腹内壁靠近口沿的地方,刻着个指甲盖大的符号,看着像个“周”字,又像个“昌”字,笔画连在一起,不细看根本瞅不出来。

“钱少,你这鼎从哪儿买的?”

“就昨晚夜市那个摊啊!摊主说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我看他摊上还有好几件青铜器呢!”

“那摊主长啥样?”

“瘦高个儿,戴个鸭舌帽,说话有点结巴——”钱多多比划着,“对了,他摊上还摆着个牌子,写着‘老孙古玩’!”

许南朝跟林小满对视了一眼。老孙——孙德利!赵四海的军师!

“钱少,你这鼎是假的,不过——”许南朝把鼎往盒子里一放,压低声音,“这鼎上的暗记,能帮我个大忙。你这鼎多少钱买的?”

“三千!”

“三千块买个假鼎,你亏不亏?”

“亏!当然亏!”钱多多一拍大腿,“那摊主还说假一赔十呢!我找他去!”

“别急。”许南朝按住他,“你带我去找那摊主,我帮你把三千要回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

“你爸跟周世昌十年前那笔生意,你帮我问问你爸,具体是啥生意。”

钱多多一愣:“你打听这个干啥?”

“你甭管,你就说帮不帮吧。”

钱多多咬了咬牙:“行!你要是帮我把三千要回来,我就帮你问!不过我爸那人嘴严,他不一定说。”

“你只管问,说不说在他。”

钱多多点头,抱着鼎就要走,许南朝喊住他:“等等——你那鼎先搁我这儿,我晚上研究研究。你去找那摊主,就说鼎是假的,要退货,看他怎么说。”

“那你呢?”

“我去趟四海古董店。”许南朝把鼎塞进蛇皮袋里,“赵四海送我的那个‘南宋官窑’,我得还给他。”

林小满拽了她一把:“你疯了?你一个人去赵四海店里?”

“谁说我一个人?”许南朝冲她咧嘴一笑,“你不是人啊?”

林小满愣了一下,随即把围裙一解:“行!我跟你去!他要是敢动手,我拿擀面杖抡他!”

俩人往四海古董店走,路过街口牌坊的时候,许南朝瞥见周雅琴正站在她爸的“世昌阁”门口打电话,看见她过来,故意把脸扭到一边。

许南朝冲她吹了声口哨:“雅琴!今儿没去学校啊?哦对,我忘了,你爸给你请了长假,专门盯着我摆摊是吧?”

周雅琴把手机一挂,脸涨得通红:“许南朝你少得意!我爸说了,你在古玩街蹦跶不了几天!”

“那你让你爸抓紧啊。”许南朝冲她摆了摆手,“我摊子就在东头第三根电线杆底下,随时恭候。”

说完拉着林小满进了四海古董店。

赵四海正坐在柜台后头喝茶,看见许南朝进来,眼皮跳了一下:“哟,南朝啊,今儿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了?”

“赵老板,您昨儿送我那碗——”许南朝从蛇皮袋里掏出锦盒往柜台上一搁,“我回去又看了看,觉得太贵重了,不敢收,给您送回来。”

赵四海脸上的笑僵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退的?你留着吧。”

“那我可不敢留。”许南朝把盒子打开,指着碗底那个“官”字,“赵老板,您这碗底的字,刻得也太深了,崩茬都没修。我要是摆摊的时候让人看出来是仿品,丢的是您的脸,不是我的。”

赵四海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把盒子一盖,压着嗓子说:“许南朝,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许南朝往柜台上一靠,“我就想问赵老板一句话——孙德利昨晚在夜市摆摊卖假青铜器,这事儿您知道吗?”

赵四海眼皮猛地一跳:“你胡说什么?老孙昨晚在家看电视!”

“是吗?”许南朝掏出手机,把昨晚钱多多发的视频点开——视频里那个戴鸭舌帽的摊主虽然低着头,可那瘦高个儿、那结巴劲儿,跟孙德利一模一样,“赵老板,您自己看,这是不是老孙?”

赵四海盯着视频看了三秒钟,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许南朝,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许南朝把手机收起来,“我就想安安稳稳摆我的摊,赚我的功德——哦不,赚我的钱。赵老板,您跟周世昌那些生意,我不感兴趣。可您要是再让老孙往我摊子跟前凑——”

她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我就把这视频发到古玩街商户群里,让大伙儿都看看,四海古董店的军师是怎么摆摊卖假货的。”

赵四海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狠。”

“彼此彼此。”许南朝直起身,冲林小满一挥手,“小满,走了!”

出了四海古董店的门,林小满腿都软了:“南朝你吓死我了!你啥时候录的视频?”

“昨晚钱多多发朋友圈的时候我就存下来了。”许南朝把手机揣兜里,“我本来没想这么快用,可赵四海送假货送上门来,我不回个礼,他当我好欺负呢。”

林小满拍着胸口:“那你刚才说发商户群——你真发啊?”

“发什么发。”许南朝乐了,“我吓唬他的。那视频里老孙戴着帽子低着头,根本看不清脸,也就赵四海自己心里有鬼,一看就认出来了。”

林小满愣了两秒,随即笑得直不起腰:“许南朝!你太贼了!”

“这叫兵不厌诈。”许南朝拍了拍她肩膀,“走,回去摆摊。今儿还有二百功德要赚呢。”

俩人回到摊子上,刚坐下没一会儿,钱多多就杀回来了,这回没开宝马,是跑着来的,满头大汗:“许南朝!那摊主跑了!我今儿一早去找他,摊子都撤了!”

“跑了?”许南朝皱了皱眉,“那三千块呢?”

“没要回来!”钱多多急得直跺脚,“那小子肯定心虚!你说咋办?”

许南朝想了想:“你爸跟周世昌那笔生意,你问了没?”

“问了!”钱多多掏出手机,“我爸刚开始不肯说,后来我跟他讲了你帮我鉴宝的事,他沉默了半天,最后跟我说——‘你让那丫头晚上来家里一趟,我当面跟她说。’”

许南朝一愣:“你爸要见我?”

“对!我爸还说——”钱多多挠了挠头,“他说‘老许头那孙女,我早该见见的’。”

许南朝跟林小满又对视了一眼。

“行。”许南朝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晚上我去。不过钱少,你爸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是你朋友,别提鉴宝的事。”

“为啥?”

“不为啥。”许南朝冲他咧嘴一笑,“你就说我是你新交的女朋友。”

钱多多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你说啥?!”

“开玩笑的。”许南朝拍了拍他肩膀,“你就说我是你同学,来家里蹭顿饭。”

钱多多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行,晚上六点,我家,你别迟到!”说完又跑了。

林小满凑过来:“你真要去钱家?”

“去,干嘛不去?”许南朝把摊布上的东西归置好,“钱建国跟周世昌做过生意,又跟我爷认识,他手里还有铜片——这趟不去,我上哪儿打听我爷的事?”

“那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算怎么回事?”许南朝斜了她一眼,“你一个馄饨摊主,跟着我去钱家蹭饭?钱建国不起疑心才怪。”

林小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许南朝盯着她看了两秒:“小满,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没有!”林小满跳起来,“我能有啥事瞒你!我去给你煮馄饨!”说完一溜烟跑了。

许南朝看着她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这丫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下午许南朝没摆摊,揣着那本手札去了趟古玩街后头的旧书店,想找找有没有关于许公鼎的资料。书店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翻了半天给她找出一本《西周青铜器图录》,薄薄一册,定价八十。

许南朝翻了翻,还真在里头找着了“许公鼎”的条目——西周中期,许国国君所铸,鼎身饰饕餮纹,鼎足为兽面纹,原藏于许国宗庙,后因战乱流失。条目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此鼎民国年间曾现于北平古玩市场,后不知所踪。”

许南朝把书买了,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翻到那一页,拿手机拍了张照。系统蹦出来——

【检测到许公鼎历史信息。功德+10。当前功德:15/200。】

“看本书也能赚功德?”许南朝乐了,把书塞进蛇皮袋里,“这系统还挺好学。”

傍晚五点半,许南朝换了身干净衣裳——其实就是昨天那件T恤翻了个面——往钱多多家走。钱家在古玩街后头的别墅区,独门独院,门口还蹲了俩石狮子。

钱多多在门口等着,看见她就招手:“快进来快进来!我爸都问三回了!”

许南朝进了门,客厅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深灰中山装,正端着茶杯看新闻。听见脚步声,他把茶杯放下,抬头看了许南朝一眼。

“许老头的孙女?”钱建国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像,真像。你爷年轻时候就这眉眼,看人的时候跟拿尺子量似的。”

许南朝乐了:“钱叔,您跟我爷很熟?”

“熟。”钱建国重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你爷那本手札你翻过了?”

许南朝心里一紧:“您知道我爷留了手札?”

“知道。”钱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爷走之前来找过我,把铜片的事跟我说了。他说他要是回不来,让我把铜片交给你。”

许南朝愣住了:“我爷来找过您?什么时候?”

“半年前。”钱建国放下茶杯,“他跟我说他要去追一尊鼎,让我帮他看着你。我说你一个老头子追什么鼎,他说那鼎是许家先祖铸的,不能落在坏人手里。”

“那三百万的债——”

“假的。”钱建国摆了摆手,“你爷把房子抵押了,凑了三百万,存我这儿了。他说万一他回不来,这钱给你还债用。可后来他又说,不能直接给你,得让你自己挣——他说你这丫头性子太直,不逼一把不知道长进。”

许南朝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钱建国从茶几底下摸出个信封推过来:“这是你爷留给你的,里头有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还有一封信,你自己看。”

许南朝把信封拆开——里头果然有张银行卡,还有张折好的信纸。她展开信纸,她爷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扑面而来:

“南朝吾孙,见字如面。爷没跑,爷去追鼎了。那鼎是咱许家先祖铸的,当年被人盗走,爷追了半辈子。三百万的债是假的,钱在钱建国那儿,你缺钱了就找他拿。不过爷估摸着你不会要,你这丫头随我,死要面子。所以爷给你留了块玉佩,那玩意儿能帮你挣钱。地图你收好,另一半在钱多多他爷的坟里埋着——别怕,爷挖开看过,里头就一张纸,没动别的。铜片在钱多多钥匙上,你找他要。爷要是三个月没回来,你就去古玩街地下排水系统找,地图上标了位置。别报警,报警了爷就白跑了。爷走了,你好好吃饭。——你爷,许老倔。”

许南朝把信看了两遍,最后噗地笑出声:“许老倔……这老头,给自己起外号倒挺积极。”

钱建国也笑了:“你爷就这脾气。他走之前跟我说,他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说那你别走了,他说不行,那鼎要是不追回来,他死了没脸见许家先祖。”

许南朝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又把银行卡推回去:“钱叔,这钱您先拿着。我爷说了让我自己挣,那我就自己挣。等我真挣够了三百万,您再把这钱还我。”

钱建国看了她两秒,把卡收回去了:“行,随你。不过你爷还留了句话——他说你要是三个月内没去找他,他就回来揍你。”

“他敢!”许南朝一瞪眼,“他回来我先把他的老寒腿治了,再揍他一顿!”

钱建国哈哈大笑,笑完了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搁在茶几上——正是钱多多钥匙上那枚铜片。

“这个你拿着。”钱建国把铜片推过来,“你爷说这铜片是许公鼎的鼎足残片,跟地图配合能定位鼎身。我留着也没用,你拿去。”

许南朝把铜片捏在手里,系统猛地一震——

【检测到守护者信物:青铜残片(完整)。与残缺地图匹配度:87%。】

【提示:宿主已集齐地图1/2、信物1/1。是否进行联合解析?】

“解析!”许南朝在心里喊了一声。

【联合解析结果:许公鼎鼎身埋藏于古玩街地下排水系统第三段管道交汇处。具体入口需结合另一半地图确定。另一半地图藏于钱多多祖父墓中。】

许南朝把铜片收好,冲钱建国一拱手:“钱叔,谢了。不过我还有个事儿想问您——您十年前跟周世昌做的那笔生意,到底是什么?”

钱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爷追鼎追了半辈子,周世昌跟这鼎有关系,我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钱建国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十年前,周世昌找我,说他手里有一批青铜器,想让我帮他找买家。我看了货——全是假的,做旧做得不错,可骗不过我。我没接这生意,从那以后周世昌就跟我断了来往。”

“那批假货里,有没有一尊鼎?”

钱建国看了她一眼:“有。一尊三足两耳的青铜鼎,鼎身饰饕餮纹,鼎足是兽面纹——跟你爷手札里画的那尊一模一样。”

许南朝心里咯噔一下:“周世昌手里有许公鼎的仿品?”

“不止仿品。”钱建国压低声音,“我后来打听过,周世昌那批货里有一件是真的——就是那尊鼎。可他拿给我看的是仿品,真品不知道藏哪儿去了。”

许南朝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突然想起钱多多昨晚买的那尊假鼎——鼎腹内壁刻着“周”字暗记。

“钱叔,周世昌的假货,是不是都有暗记?”

“有。”钱建国点头,“我当年就是靠暗记认出来的——他每件假货内壁都刻个‘昌’字,笔画连在一起,不细看看不出来。”

许南朝把手机掏出来,把昨晚拍的鼎腹内壁照片给钱建国看:“您看,是不是这个?”

钱建国凑近一看,脸色变了:“就是这个!你从哪儿弄来的?”

“钱多多昨晚在夜市买的,三千块。”

钱建国一拍大腿:“这个败家玩意儿!我早跟他说别在古玩街瞎买!”

“钱叔您别急。”许南朝把手机收起来,“这鼎是孙德利卖的,孙德利是赵四海的军师,赵四海的假货从周世昌那儿进的——这条线我算是捋清楚了。”

钱建国看着她,突然笑了:“你这丫头,比你爷还精。”

“随我爷嘛。”许南朝站起来,“钱叔,今儿谢谢您。铜片我拿走,银行卡您留着。等我把我爷找回来,让他亲自来取。”

钱建国把她送到门口,临出门又喊住她:“南朝——你爷走之前跟我说,周世昌背后还有人,让我提醒你小心。”

“什么人?”

“他没细说,就说‘周世昌是条狗,牵狗绳的在境外’。”

许南朝脚步一顿,回头冲钱建国点了点头:“知道了。钱叔您回吧,我走了。”

出了钱家大门,天已经黑透了。许南朝站在路灯底下,把铜片和手札里的地图摊在手心里比了比——铜片上的纹路跟地图边缘的线条果然对得上,拼在一起,古玩街地下排水系统的轮廓清清楚楚。

系统蹦出来——

【主线任务“许公鼎之谜”进度更新:地图1/2,信物1/1。下一目标:获取钱多多祖父墓中的另一半地图。】

【提示:钱多多祖父墓位于古玩街后山公墓区。建议宿主尽快前往探查。】

许南朝把地图和铜片收好,往家走。走到巷子口,手机响了,林小满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比平时还低:“南朝,我刚看见赵四海从周世昌店里出来,俩人脸色都不好看。还有——我表姐说钱建国刚才给周世昌打了个电话,说了句‘老许头的事我管定了’,然后把电话挂了。”

许南朝听完,把手机揣兜里,抬头看了看天。

“得,这下热闹了。”

她推开家门,把铜片和地图摊在桌上,又把玉佩摘下来搁在旁边。

“爷啊爷,您这盘棋下得够大的——三百万是假的,跑路是真的,追鼎是真的,连钱建国都是您安排好的。”

她拿手指头点了点地图上标着“排水系统第三段”的位置。

“明天。”她把地图折好塞回手札里,“明天先去后山公墓看看钱多多他爷的坟——爷您可别怪我,您自己说的,里头就一张纸,没动别的。”

她关了灯躺下,玉佩在黑暗里又微微亮了一下。

这回她没翻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突然说了一句:“系统,你说我爷现在在哪儿?”

【信息不足,无法回答。】

“那你猜猜。”

【系统不具备猜测功能。】

“那你闭嘴。”

【……】

玉佩暗了。

许南朝闭上眼,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先去后山公墓踩个点,顺便把林小满那丫头拽上。她一个人去挖坟,万一让人逮着了,连个望风的都没有。

“小满啊小满。”她嘟囔了一句,“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窗外巷子里传来收摊的板车声,远处古玩街的霓虹灯牌闪了两下,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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