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岁的陈远站在4S店冷冷清清的展厅里,看着镜中那张酷似彭于晏却写满疲惫但有些小帅的脸。他扯了扯领带,怎么老感觉领带今天有点勒脖子。旁边的经理老张正唾沫横飞地咆哮着,声音大得连对面卖蓝天白云的销售都探出头来看热闹。“陈远!你领带上面系着的是脑袋啊!我以为是谁家丢的马葫芦盖儿呢?你这个月就卖三台车?你是来上班还是来旅游的?上次那台A6L的客户你跟了一个月,最后去买了隔壁新兴荣的车,你跟我说什么?说人家嫌你长得太帅买你车有压力?”
老张气得脸红脖子粗,手指头几乎戳到陈远的鼻尖上。陈远低着头,一声不吭。他心里在骂娘!妈的!我长得帅也能成为缺点啊!但他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哪怕你心里已经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面上还得点头哈腰的说:“张总教训的是,我马上复盘。”其实复盘个屁。客户就是觉得隔壁新兴荣价格便宜五百块钱,还送了副汽车脚垫。陈远今年上半年业绩倒数第一,房贷还有二十三年,感觉比他命都长,孩子刚上小学,女儿补习班费比他的工资还高。他目前唯一还算拿得出手的,就剩他那被生活磨的八面玲珑的处世之道,和一段因“意外”而稳固的婚姻。
妻子叫林晓芸。是他的高中同桌。暗恋他高中三年因此耽误学业,最后高考成绩一塌糊涂,上了个大专。毕业后只能在一个小单位蹉跎半生的女人。此刻,她应该正在家里拖着疲惫身躯在厨房忙碌吧。陈远想起昨晚回家,林晓芸给他倒水时,手抖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眼神里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像根刺,扎得陈远心里生疼。“行了行了,别摆着那张死人脸!”老张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今天要是再不开单,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摸鱼!”陈远没动。他在想如果现在有一辆车冲过来,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操蛋的生活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巨大的撞击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很清脆,就像餐桌上盘子碗碟从高处掉在地上。哗啦啦!陈远刚回神转过头,就看见一辆失控的面包车,直直地撞向他正对着的展厅玻璃墙。时间好像变慢了,他看见玻璃上的裂纹迅速蔓延,看见老张惊恐扭曲的脸,看见自己倒影里那张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脸。
黑暗袭来。不是渐黑,是夜晚直接断电般的黑。嗡…嗡…嗡蝉鸣。震耳欲聋的蝉鸣,吵得人脑仁疼。陈远猛地睁开了眼,眼前是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吊扇在头顶呼呼地转,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让灰尘在光柱里上下翻飞。
热!真特么热!身上的校服短袖湿漉漉地贴在背上,黏糊糊的难受。这是哪?医院?不对!医院哪有这种老旧的水磨石地板味道?还有这股子粉笔灰混合着汗臭味的空气。陈远坐起身,脑袋嗡嗡作响,他低头一看,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校服,袖口已经磨破了边。他手里攥着一支白雪圆珠笔。课桌上还摊着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封皮都被翻烂了。
“陈远!你发什么呆呢?”一个严厉的声音炸响!陈远抬头看见讲台上,站着一个地中海发型、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赵建国!高一(3)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陈远的心脏停跳了一拍。赵建国?他不是早就退休了吗?他可清楚的记得高中三年,这位老班对他各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那无数次的教悉心导”。我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陈远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真疼!这不是做梦!他环顾四周。教室里挤满了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有的在睡觉,有的在传纸条,有的百无聊赖地抠桌子。硕大的黑板上写着大大的字:距离本学期第2回月考还有三天。
此时的窗外,绿树成荫,蝉声伴随着热浪一阵阵袭来。这是2005年的夏天!他回到了高一!陈远愣了三秒,然后嘴角抽搐了一下!穿越了?这种狗血情节也能轮到我?前世我混得像个孙子,生活也是一塌糊涂!这辈子还能重来一次?他下意识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卧槽,这破教室怎么这么热,空调坏了?”就在这时,讲台上的赵建国突然停下了讲课的动作,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陈远,眼神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然后,陈远听到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大脑皮层深处发出的(这帮兔崽子,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上课就睡觉,下课就打闹。要是这次月考平均分再低于年级平均分,我这张老脸往哪搁?还有后排那个李伟,口水都要滴到卷子上了,真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选手)
陈远瞪大了眼睛!这是……心声?他不敢相信这一切!他居然能听见赵建国的内心戏?赵建国还在讲台上敲黑板,嘴里说着:“这道二次函数的顶点坐标公式,你们给我背下来!背不下来放学不许走!”但他心里的声音却是(坏了,这公式我都记不清了,刚才差点把a和b搞反。幸好这帮学生没人提问。赶紧混过去,下班还约了老刘和老李去撸串呢)陈远差点笑出声。这也太赤裸裸了吧?表面严师,内心咸鱼。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吗?陈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我能听见心声,那这就不是普通的穿越,我这是开了上帝视角啊!以前上学的时候,最怕老师提问。现在?那是送分题啊!赵建国还在讲台上唾沫横飞,讲一道关于抛物线与直线交点的题目。“设抛物线y=x²-2x+3,直线y=kx+b……”他在黑板上写得龙飞凤舞,底下的学生听得云里雾里。陈远听着赵建国的心声(这题其实有个秒杀法,就是用韦达定理直接算判别式,但我忘了怎么讲得更简单。算了,就按标准步骤来吧,反正也没几个能听懂的)陈远举起手。“老师。”赵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陈远,你又想说什么歪理邪说?”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坐在前排的女生翻了个白眼,后排的男生窃窃私语:“又是陈远,这学渣又想刷存在感?”陈远站起身,走到黑板前。他没有看赵建国写的繁琐步骤,而是拿起粉笔,直接在旁边画了一个草图。“老师,我觉得这道题不用解方程组。”赵建国脸色一沉:“不用解方程组?那用什么?用念力吗?台下的有些同学已经笑出了声,”陈远也笑了笑,语气平静:“用几何意义。抛物线的对称轴是x=1,顶点是(1,2)。直线过定点(0,3)。只要判断直线斜率k的范围,就可以确定交点个数。这样只需要两步,比您刚才写了半页纸的方法快得多。”说完,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简单的不等式推导过程。字迹工整,逻辑清晰。顿时整个教室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赵建国盯着黑板,瞳孔地震。他心里的声音疯狂刷屏(我去!这小子怎么知道的?这方法我当年教资考试都没见过!这思路简直绝了!我怎么没想到?完了完了,我刚才装过头了,这下下不来台了)表面上,赵建国板着脸,冷哼一声:“哼!投机取巧。虽然答案对了,但解题规范还是要讲究。坐下吧。”但他转身擦黑板的时候,手都在抖。陈远知道稳了。这一波不仅展示实力,还得给了老赵台阶下。紧接着说道:“赵老师你之前给我们讲过类似的题,我就照着思路解了一下”赵建国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这就是成年人的智慧。回到座位,旁边的胖子王大海凑过来,一脸崇拜。“远哥,牛啊!你真会啊?刚才那招‘降维打击’,我看赵老头脸都绿了。”王大海是陈远的高中死党。前世的王大海是个吃货,成绩一般,但为人仗义。后来去了南方打工,再也没见过面。陈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调,低调。主要是赵老师教得好。”王大海嘿嘿一笑,露出两颗龅牙:“我就喜欢你这股凡尔赛劲儿。对了,中午食堂红烧肉限量,你去不去抢?”陈远想了想:“去。顺便帮你占座。”
有了读心术,日子变得有趣起来。上课不再是被动的煎熬,而是一场场精彩的心理博弈叮铃铃!上课铃声准时响起!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之上,抑扬顿挫地讲解着古文赏析,言辞之间满是考究,看起来十分投入。可陈远耳边,清晰飘来她心底的想法:(这篇课文年年都讲,讲得我都腻了,班里大半孩子根本体会不到文字里的意境,等讲完这一段,抓紧布置作业,我还要回家给我上小学的孩子辅导功课。)她目光扫过台下,落到走神的几个男生身上,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加重了几分。心底却在叹气(算了,喊起来回答问题也是答不上来,白费功夫,不折腾了。)陈远压下笑意,扭头看向旁边的林晓芸。女孩听得认真,笔尖在课本上细细标注注释,心里想着(这段句子好美,我要把这句话摘抄到本子上。)物理老师张强,是个技术宅,心里全是吐槽课本编写得太烂,不如他自己编的题库好用。陈远利用这些信息,在课堂上恰到好处地发言,既不出风头,又能让老师们觉得他“开窍了”。短短一周,陈远成了办公室里的“重点培养对象”。当然,最大的受益者还是他自己。他开始重新捡起那些丢掉的知识点。毕竟脑子还是三十八岁的孩子,理解能力远超十六岁的少年。再加上对高考考点的模糊记忆——虽然具体题目记不住,但大方向还是有的。比如作文,他知道这时候流行什么题材;比如数学,他知道哪些题型必考。这是一种作弊般的快感。然而,真正的考验,来得比他想象的要快。周五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陈远和王大海坐在树荫下,啃着冰棍。一个身影挡住了阳光。陈远抬头。是苏雅。本校校花。一个富家女。前世苏雅是陈远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她骄傲,美丽,家境优渥。高中时,她曾嫌弃陈远成绩差,连个合影都不愿意。后来听说她出国读了艺术系,回国后进了娱乐圈,嫁给了一个导演。而现在,苏雅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远。“陈远。”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点娇嗔。陈远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的不对劲!按照时间剧本,这时候她应该去追求隔壁班的篮球体育生才对。“有事?”陈远问。苏雅脸颊微红,眼神闪烁:“那个……上次月考,你的进步很大。我想请你帮我辅导一下数学。”周围的同学开始起哄:“哇哦,校花主动求教!”“陈远要发达了,抱大腿的机会来了!”“苏雅平时连话都懒得跟我们说,今天居然找陈远?”陈远看着苏雅的眼睛,他开启了“读心模式”。苏雅心里的声音(天呐!好紧张。一定要答应啊!昨天我在走廊看见他跟林晓芸聊天,笑得那么开心。我不信他对我没感觉。只要把他拿下,我就赢了林晓芸那个土包子,我爸说了,只要我这次能考到班级前十,就给我买iPod mini2!为了能尽早拥有它!拼了!)陈远差点把冰棍喷出来。原来如此,压根不是为了爱情,是为了iPod mini2啊!话说2005年上市的iPod mini2不得两千多啊!要知道当时我爸工资一个月好像才两千多一点吧!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要踩在林晓芸头上,真是够绿茶的。不过这也正常。十六岁的女孩,虚荣心爆棚,没什么好奇怪的。想到这陈远抬起头收起笑容,淡淡地说:“抱歉,我没空。”苏雅愣住了:“为什么?我可以付钱。或者,我可以给你推荐我去的艺术培训机构,以后你想进圈子……”“我对进圈子没兴趣。”陈远打断她,“而且,我的时间很宝贵。”“你……”苏雅脸色变了,“陈远,你别给脸不要脸。多少人想跟我说话都没机会。”陈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是他们瞎了眼。跟我没关系!”他绕过苏雅,走向操场角落。那里,林晓芸正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习题册,头埋得很低。阳光照在她身上,远远望去像给她镀了一层金边。但她看起来那么单薄,那么不起眼。陈远的心颤了一下。前世林晓芸也是这样。自卑,沉默,总是躲在角落里。她喜欢陈远,但不敢表白。直到陈远毕业后,两人偶然重逢,才稀里糊涂地结了婚。婚后,她为了照顾家庭,放弃了去上海发展的机会,在本地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拿着微薄的薪水,还要看陈远父母的脸色。但她从未抱怨过一句。只是偶尔,会在深夜里偷偷流泪。陈远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林晓芸吓了一跳,抬头看他,眼神慌乱:“陈……陈远?你怎么过来了?”陈远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他轻声说:“这里凉快。一起看书?”林晓芸脸红了,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我好多题都不会。”“没关系。”陈远拿过她的笔,“哪不会?我给你讲。”林晓芸惊讶地看着他。以前的陈远,从来不屑于跟她讨论学习。他总是说:“你笨,跟你说不通。”但现在,他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真的?”林晓芸小声问。“真的。”陈远笑了,“我有耐心。”那一刻,陈远听见林晓芸心里的声音:“他……他是不是喜欢我?不可能吧?他可是苏雅都看得上的人。一定是我想多了。但是,他的声音好好听。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陈远鼻子一酸。傻瓜!你以为的幻想,其实是命运给你的礼物。从那以后,陈远和林晓芸的关系迅速升温。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在操场上散步。陈远并没有立刻表白,他知道,对于林晓芸来说,安全感比激情更重要。他要做的,是让她相信,她是值得被爱的。与此同时,陈远和王大海的“搞钱计划”也开始了。作为成年人,陈远深知钱的重要性。虽然现在是高中生,他又没法下海不能经商,但可以搞点小动作。比如倒卖限量版文具。那时候日本进口的自动铅笔很火,国内很难买到。陈远托亲戚从国外带了不少盒,全在学校里高价卖出,赚了不少零花钱。他又组织了一个“期末复习互助小组”,收了一点象征性的费用,提供独家整理的笔记。王大海负责跑腿和宣传,陈远负责内容输出。两人在笑声中重拾少年情谊。王大海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感慨:“远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以前咱们俩加起来都不够赵老头一根手指头捏的。”陈远挑眉:“这叫知识改变命运。懂不懂?”王大海竖起大拇指:“懂!太懂了!以后我就是你最忠实的小弟,我跟你混了!”陈远却有苦说不出!他是带着前世的记忆穿越回来了!可是除了与他密切相关联的人和事他能清楚记得!剩下的都他记不起来!陈远在脑海里拼命的回忆着2005年和接下来几年即将出现挣钱机会!可他绞尽脑汁都无法记起一点!也许是这个世界为了稳定对他这个穿越者上的一道枷锁吧!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苏雅不甘心失败。她开始针对林晓芸。先是散布谣言,说林晓芸勾引陈远。接着又联合几个女生孤立林晓芸。甚至在课堂上故意刁难林晓芸,问她一些超纲的问题。林晓芸吓得不敢说话,眼眶红红的。陈远看在眼里,怒在心里。他来到办公室找到赵建国。“老师,我想反映一个问题。”赵建国正端着他那全是茶渍的保温杯喝着茶,他放下保温杯问到:“什么事?”陈远没有直接告状,而是说:“最近班级氛围有点浮躁。有些同学心思不在学习上,反而搞起了小团体。这对月考不利。”赵建国闻言眯起眼睛:“你说的是谁?”陈远笑了笑:“您心里清楚。”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他心里的声音响起(这帮小兔崽子,以为我瞎?苏雅那点小心思,我看不出来?但是苏雅她妈是咱市教育局的副局长,我惹不起啊。可是陈远这孩子……确实是个苗子。不能让他毁了)赵建国叹了口气:“我会处理的。”
第二天,班会课上。赵建国突然宣布:“为了提高学习效率,我决定实行‘一对一帮扶’制度。成绩好的同学帮助成绩弱的同学。名单我来定。”他把陈远和林晓芸分在了一起。又把苏雅和一个老实巴交的男生分在了一起。苏雅气得脸都白了,但不敢发作。这只是开始。陈远知道,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必须正面硬刚。一个月后的晚自习。苏雅拦住陈远,要求单独谈谈。陈远答应了。两人来到天台。傍晚的风有些凉爽,吹散了白天燥热。苏雅转过身,眼泪汪汪:“陈远,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好?我家有钱、有背景,我长得也还算漂亮。可你为什么一直围着林晓芸转?她有什么?她就是个穷丫头!”陈远看着她,心里很平静。他听见苏雅的心声(哭!继续哭!男人最吃这套。只要我示弱,他就会心软。到时候,我再想办法赶走林晓芸。哼!跟我斗?你还嫩了点)陈远冷笑一声。演戏是吧?那我就陪你演到底。“苏雅,”陈远开口,声音低沉,“你知道什么是真心吗?”苏雅一愣:“什么?”“真心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也不是为了某种目的的手段。”陈远走近一步,逼视着她,“我是喜欢林晓芸。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是她。哪怕她一无所有,我也愿意陪她吃苦。而你只是想要得到你想要的”苏雅的脸色瞬间煞白。“你……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你所有的算计。”陈远淡淡地说,“因为在你眼里,所有人都只是棋子。包括你自己。”苏雅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她第一次感到恐惧。这个曾经对她心生爱慕的男生,仿佛换了一个灵魂。犀利,冷酷,洞察一切。“滚。”陈远吐出一个字。苏雅已经慌了神!她都没想着撂下几句狠话就狼狈地逃跑了。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全校。所有人都知道了陈远喜欢林晓芸,而且态度坚决,不容置疑。林晓芸感动得一塌糊涂。她在日记本里写道:“今天,陈远在天台为我挡风雨。他说我是他唯一的真心。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陈远看着那篇日记,心里五味杂陈。这不是甜言蜜语,这是承诺,也是责任。接下来的日子,陈远更加拼命地学习。因为他知道,只有他强大起来,才能守护这份纯真。他和林晓芸约定,一起考重点大学。王大海也跟着蹭热度,每天抱着书本啃,虽然效果不明显,但至少态度端正。转眼时间来到了高三,高三的节奏越来越快!试卷铺天盖地,模拟考一场接一场。又一次月考如期而至,教室里弥漫着墨水与纸张混合的味道。陈远习惯性地想要铺开读心的能力,像往常那样,去捕捉周围人心底细碎的声音。可这一次不一样。斜前方苏雅心底焦躁的盘算,身旁林晓芸演算习题时安静的念想,监考老师心里盼着早点收卷下班的念头,不再是以往那样清晰通透,直往脑海里钻。那些心声变得断断续续,隔着一层厚厚的白雾,听着听着就出现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仿佛老旧收音机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他集中精神使劲去捕捉,耳边却一阵发胀,太阳穴传来隐隐钝痛,像是有细小的针在一下下扎着脑子。苏雅明明就在不远处,陈远只能捕捉到几句零碎的碎片(排名……奖励……不能输给……)剩下的想法全部消融在嘈杂的乱响之中,再也分辨不出完整内容。他侧头望向林晓芸。少女眉头微蹙,埋头啃着一道解析几何大题。这一回陈远已经读不到她完整的内心独白,只能隐约感受到一缕淡淡的情绪,是焦灼,还有一丝不甘,具体的思绪却怎么也抓不住。怎么回事?陈远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微微攥紧了笔杆。过去随叫随到的读心天赋,正在一点点变得迟钝、失灵。他试着把感知伸向讲台之上的监考老师,对方表面神色严肃,可心底传来的只有一片模糊嗡嗡作响的噪音,什么都分辨不出来。冷汗悄无声息浸湿了他的后背。从前以为是属于自己的上帝视角,正在悄无声息地剥离。难道这个世界,本就并不真实?考场之内依旧只有笔尖摩挲试卷的沙沙声响,旁人全都埋头答题,没有任何人察觉到陈远内心的惊涛骇浪。他强压下脑袋里传来的闷痛,强迫自己收回那股读心的力量,低下头,把全部心神落在眼前的试卷之上。至少此刻,林晓芸还好好坐在自己的身边。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他好好珍惜。陈远的成绩稳步上升,从班级中游,进入前十,再到前三。赵建国已然对他刮目相看。每次考试结束,赵建国都会把陈远叫到办公室。表面是说教,内心却是焦虑(这小子怎么进步这么快?难道真是天赋异禀?不行,我得给他加餐,万一高考失利,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还有,他要是被清华北大挖走了,我脸上也有光啊)陈远配合着表演,表现出谦虚和努力的样子。这种“扮猪吃老虎”的感觉,真的很爽。然而,随着高考临近,异常开始频繁出现!陈远发现自己最近有时候会头痛,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人拿锥子在脑子里钻。而且,老师的吐槽声开始失真。有时候明明听到赵建国在心里骂人,下一秒却变成了一片嘈杂的电流声。世界的色彩也变得单调。原本的蓝天白云,有时也会变成了灰蒙蒙的。原本应光芒万丈的太阳,偶尔也会变得黯淡无光。陈远意识到,这可能不是真实的穿越!或者是……梦的边缘在崩塌。他开始害怕,害怕醒来,害怕回到那个冰冷的4S店,回到那个平庸的自己身上。但他更害怕失去林晓芸。
高考前最后一周,学校放假回家复习。陈远和林晓芸约好在图书馆见面。那天下午,天空阴沉,乌云密布。他们刚走到图书馆就遇到了几个混混。领头的是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手里拿着棒球棍。“哟!这是情侣组合一起相约来图书馆学习吗?”黄毛嬉皮笑脸地靠过来,“你们这对情投意投的小佳人!能不能借点钱花花?”林晓芸吓得往后退,躲到陈远身后,紧紧拽住陈远的衣角。“滚。”陈远冷冷地说。为首的黄毛愣了一下,吊儿郎当地往前走了两步,拳头捏得咔咔响。陈远一把将林晓芸死死护在身后,后背绷得笔直。读心术毫无保留地铺开,混混心底粗野、暴戾的想法一股脑涌过来(这小子想坏我们好事?今天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顺便把那小姑娘带走)林晓芸浑身发抖,紧紧抓着陈远后背的衣角,心里全是恐惧(怎么办,会不会出事,陈远会不会受伤……)“识相点,赶紧把钱拿出来”黄毛呵斥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棒球棒!周围变得很安静,只有风刮过巷子,卷起地上碎纸屑沙沙作响。不管是记忆里柴米油盐的她,还是在身后这个鲜活的她,不论是哪个都是陈远要拼尽全力守护的她。“我不想惹麻烦”陈远已经摆出防御姿态!“哎呀!小子,你嘴挺硬啊!给我上!”几个混混瞬间围了上来。小混混们开始上前推搡攻击陈远,趁乱要拉扯陈远身后的林晓芸。陈远也开始了反击,混乱中黄毛举起棒球棍,朝林晓芸砸去。“小心!”陈远本能地冲过去,一把推开林晓芸。棒球棍顺势砸在他头上。鲜血喷涌而出,顺着陈远的脸往下流淌,砰!剧痛!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陈远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尖叫声,警笛声。还有赵建国焦急的声音:“陈远!陈远!坚持住!救护车来了!”陈远抬起头,看向林晓芸。她满脸泪水,紧紧抓着他的手。“陈远……陈远……”陈远想笑,但嘴角扯不动。他想说:“别怕,我在。”但意识逐渐抽离,眼前的世界开始破碎!图书馆消失了!街道消失了!人群消失了!只剩下林晓芸那张泪眼婆娑的脸。然后又是一片彻底的黑暗……
陈远再次睁眼,是在医院。白晃晃的房间,刺眼的阳光,鼻子里消毒水的味道。浑身插满了管子,疼痛如潮水般涌来。陈远猛地吸了一口气,他还活着,但不是在那个梦里,而是在现实中。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旁边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床边趴着一个女人,头发凌乱,脸色憔悴,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手里紧紧攥着一件沾血的外套。陈远当然认得这件外套。那是他单位发的工作服,也正是他车祸那天穿的外套。
林晓芸!陈远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他轻轻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抚过她的发丝,触感真实。粗糙的发梢,温热的头皮。不是梦!是现实世界!或者说那场穿越,只是一场濒死的幻觉?还是说两个时空重叠了?林晓芸感觉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看到陈远正微微睁着眼睛望着她,她先是惊恐,然后是狂喜。“陈远!你醒了!”她扑过来,抱住陈远的脖子,嚎啕大哭。林晓芸边哭边胡乱的说着什么“吓死我了……我真的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走了……”陈远任由她哭着,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他的声音沙哑,“我在。”这时医生护士涌进来检查。一番忙碌后,病房恢复平静。林晓芸坐在床边,一双红肿的眼睛像两个核桃,但精神却好了起来。她削了一个苹果,递到陈远嘴边。“吃点吧。医生说你可以进食了。”陈远咬了一口。很甜很甜。“好吃吗?”林晓芸问。“嗯。”陈远点头,“好吃。”林晓芸笑了,虽然带着泪痕,但在陈远心里很美。“你知道吗,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她说,“如果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我才发现,原来我已经离不开你了,我都不敢想!”陈远看着她,想起了“梦里”的一切。想起了那个夏天的蝉鸣,想起了赵建国的吐槽,想起了天台的告白,想起了那一棒子的剧痛。那些记忆如此鲜活,仿佛刻在骨子里。
也许,那不是梦。也许,那是上天给他的第二次机会。不是让他去弥补遗憾,而是让他看清真心。在生死边缘,他明白了,所谓的逆袭,所谓的成功,都是虚妄!唯有身边这个人,才是真实的温暖。“晓芸。”陈远突然开口。“嗯?”“谢谢你。”“谢什么?”“谢你没有放弃我。谢你一直在我身边。”林晓芸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又红了。“傻瓜。我们是夫妻啊。”陈远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金色的尘埃飞舞,就像那个夏日的午后。只不过,这一次,没有蝉鸣,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惊心动魄,只有平淡和安心。几天后,陈远出院了。他辞掉了4S店的工作。老张挽留了他半天,最后无奈地说:“行吧,去吧。祝你前程似锦。”陈远笑了笑,没说话。前程似锦?不需要。他现在只想好好过日子。他用积蓄开了一家小小的文具店。就在他和林晓芸高中学校附近。名字就叫“晨曦”。寓意新的开始。开业那天,王大海来了。他现在是一家公司的中层管理,胖了很多,但依然憨厚。“远哥,你这店开得不错啊!生意兴隆!”陈远递给他一瓶可乐:“少贫嘴。帮我看着点,我去接晓芸下班。”林晓芸换了工作,在附近的图书馆当管理员。收入不高,但稳定轻松。最重要的是,她终于找回了自信。那天傍晚,陈远骑着电动车去接她。路过曾经的母校。校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陈远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三楼,高一(3)班的窗户亮着灯。他恍惚间,似乎听到了同学们的读书声。还有赵建国在那儿敲黑板:“这道题,谁来说说?”陈远笑了笑,发动电动车,驶向回家的路。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夏末秋初的凉意。滴滴手机响了。是林晓芸发来的微信。“今晚吃什么?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陈远回复:“收到。立马安排!”“路上慢点。”“放心。”他看着屏幕,嘴角上扬,这才是真正的生活。没有金手指,没有读心术,没有轰轰烈烈的逆袭。只有柴米油盐,只有相互扶持,只有平平淡淡的幸福。但这就够了!
回到家,陈远就直奔厨房开始忙碌,不一会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香味。林晓芸也换好衣服围上围裙,开始在灶台前忙碌。陈远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怎么了?”林晓芸回头,疑惑地看着他。“没什么。”陈远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就是想抱抱你。”林晓芸笑了,放下锅铲,转过身,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累了吧?剩下的我来整,准备吃饭。”“嗯。”餐桌上,三副碗筷,一道糖醋排骨一道简单的家常菜,热气腾腾。陈远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晓芸碗里。“多吃点。”林晓芸看着他,眼神温柔如水。“你也吃。”
窗外霓虹灯亮起。城市的喧嚣依旧。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时间仿佛静止了。陈远看着对面的人,心中祥和安静。原来穿越时空最大的爽点,不是功成名就,也不是艳遇校花。而是看清真相后,依然选择回到她身边。并且再也不放手。吃完饭,陈远收拾碗筷。林晓芸靠在沙发上,翻看一本书。“陈远,你看这个。”她指着书页上的一段话。陈远凑过去。书上写着:“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陈远愣了一下!这句话,好像在哪儿听过。他抬起头,看向林晓芸。林晓芸眨了眨眼,神秘一笑:“猜到了?”陈远摇摇头:“没猜到。”“笨蛋。”林晓芸戳了一下他的额头,“那是我们以前一起看过的一本书。你还记得吗?”陈远仔细回想,记忆深处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高中时代,他和林晓芸曾在图书馆一起看过一篇杂志,上面就有这句话。当时,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没放在心上。而现在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也许,这一切并不是巧合。也许,命运早已埋下伏笔。现实与幻境的边界,或许从来没有那么清晰。陈远握住林晓芸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我记得。”他说,“我一直都记得。”林晓芸笑了,靠在他的肩膀上。电视里播放着新闻,声音不大。
夜色渐深。城市归于平静。而在这一盏灯火之下,两颗心紧紧相依。故事结束了吗?也许吧。但对于陈远来说,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至于未来?管他呢!只要她在就好!今晚的排骨是真香啊!简直是起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