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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01:50:25

郭珞蹲在后院菜地里,两只手狠狠薅着一把野苋菜,指头缝里全是泥。

“吃白食的丧门星!我郭家上辈子欠了你的?养你两年,连个鸡蛋都换不回来——”

婶娘刘氏的声音从灶房那边砸过来,隔着半堵土墙,尖得能划破耳膜。

郭珞没抬头,把野苋菜连根拔起来往垄沟里一甩。泥点子溅到裤腿上,她也懒得拍。这种话听了两年,耳朵早磨出茧子了。爹娘刚没那会儿,她夜里还偷偷哭,后来眼泪流干了,也就剩下闷头干活这一条路。

“死丫头,聋了是不是?”刘氏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从灶房出来,碗里是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她走到菜地边,把碗往地头石墩上一墩,“晌午就这半碗,吃完接着拔!三垄地的草,拔不完甭想歇!”

郭珞瞟了一眼那碗粥,稀得能数清米粒。她还没开口,堂屋门口探出个脑袋,是堂姐郭珠儿,手里捏着半块玉米饼子,咬得嘎嘣响。

“娘,她那碗豁口碗又没洗,昨儿我就瞧见边上沾着泥呢。”郭珠儿撇了撇嘴,饼渣掉在衣襟上,“让她用猪食盆得了,横竖吃的东西也差不多。”

刘氏鼻子里哼了一声,倒没接这话,只拿脚踢了踢地头的草筐:“磨蹭什么呢?日头都三竿了,三垄草一根没动,你当这地里的草是给你留着看景的?”

郭珞把薅下来的野苋菜往草筐里一扔,闷声道:“婶娘,我早上喂了猪、扫了院子、挑了四担水,这刚蹲下拔了两把草——”

“哟,还顶嘴!”刘氏眼睛一瞪,两步跨过来,一把揪住郭珞的耳朵往上提,“喂猪扫院子挑水,那是你该干的!白吃白住两年,干点活还委屈你了?你爹娘要是还在,我倒要问问他们怎么教的闺女——”

耳朵根子火辣辣地疼。郭珞咬着下嘴唇,没喊疼,也没求饶。这话戳心窝子,但她知道一求饶,刘氏能骂到天黑。

“婶娘,撒手。”郭珞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草我拔。晌午饭我不吃了,省得你看着我心烦。”

刘氏一愣。这丫头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今天倒硬气上了?她手上又加了两分劲:“嘿,你还来劲了是吧——”

“娘!”郭珠儿在门口喊,“李郎中来了!在院门口问咱家借水喝呢!”

刘氏手一松,郭珞耳朵根子通红一片。她揉都没揉,弯腰捡起那只豁口碗,把半碗稀粥仰脖灌了个干净,空碗往石墩上一搁,转身就下了地。

刘氏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再发作,只拿指头隔空点了点她:“拔不完甭吃饭!”说完拍拍围裙,换上一副笑脸往院门口迎。

郭珞蹲在地里,十根手指头插进板结的黄土,连草带根往外薅。三垄地,草比菜高,野苋菜、灰灰菜、马齿苋混着长,根扎得死紧。她拔一把,甩一把,心里那点火气全撒在草上。

薅到第三把的时候,眼前忽然一花。

一行字凭空浮在菜叶子上头,白晃晃的,跟拿白灰在空气里写的似的——

【杂草清除经验+1,当前等级:0级(0/100),是否加点升级?消耗:1文钱】

郭珞手一抖,薅下来的野苋菜差点甩自己脸上。她使劲眨了眨眼,那行字还在,清清楚楚,连标点都带着。

“这啥玩意儿……”她低声嘀咕了一句,伸手去够那片菜叶子,手指头穿过去,字跟着晃了晃,跟水里的倒影似的。

郭珞心口咚咚跳了两下。她四下瞅了瞅——刘氏在院门口跟李郎中说话,郭珠儿回屋了,没人往这边看。

“加点?升级?”她盯着那行字,脑子转得飞快。1文钱?她统共就攒了三文私房钱,拿麻绳串着藏在炕席底下,那是她偷偷帮隔壁王婶子剥了两天玉米粒挣的。花一文钱升这玩意儿,万一打水漂了呢?

可眼前这字不像是假的。她试着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加点”,那行字底下又浮出一行小字:【确认消耗1文钱?是/否】

郭珞牙一咬。一文钱,赌了!

她心里喊了个“是”,就觉得裤腰带里头一轻——系在里头的麻绳松了松,一文铜钱叮当一声掉在脚边,滚了两圈。紧跟着,两只手突然跟通了电似的,热烘烘的,十根指头又麻又胀。

她下意识伸手去薅草——

唰!

一把野苋菜连根带土薅出来,根须完整,泥都没抖干净。她还没反应过来,手自己就往下一丛去了,唰唰唰,左右开弓,快得她眼睛都跟不上。那双手跟安了弹簧似的,一薅一个准,草根一棵没断,菜苗一棵没伤。

郭珞自己都傻了。她低头看手,手还是那双粗手,指节上有冻疮留的疤,可这会儿就是停不下来。一垄地,她数着数儿,不到三十下就薅到了头。

第二垄,唰唰唰,又是二十来下。

第三垄刚薅了两把,院门口传来刘氏倒吸凉气的声音。郭珞一抬头,就看见刘氏端着一木盆水站在灶房门口,两眼瞪得溜圆,木盆从手里滑下去,“咣”一声砸脚面上,水泼了一裤腿。

“你——”刘氏嘴张着,半天没合上,“你咋拔的?”

郭珞赶紧收手。两只手一停,那股热乎劲儿慢慢退了,指头还有点麻。她低头一看,三垄地干干净净,野苋菜码在垄沟里整整齐齐,连草根都朝一个方向。

“就……就薅啊。”郭珞把手往身后一背,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郭珠儿从屋里冲出来,扒着门框往外看,嘴里半块饼子都忘了嚼:“娘!她、她刚才跟鬼上身似的,那手——”

“闭嘴!”刘氏回过神,脚面子还疼得直抽气,她单脚跳了两下,指着郭珞,“你使的什么妖法?”

“啥妖法啊婶娘,我就是拔得快了点。”郭珞赔着笑,心里却咯噔一下——坏了,太扎眼了。她赶紧补了一句,“早上喂猪多吃了两碗食,劲儿大。”

刘氏狐疑地打量她,又瞅瞅那三垄地。地上的草确实拔干净了,菜苗一棵没动,这活儿搁她自己来也得小半天,这死丫头一袋烟工夫就干完了?

“你手伸出来我看看。”刘氏瘸着腿走过来。

郭珞把手往前一伸,十根手指头泥糊糊的,指甲缝里塞满黑土,跟平时干完活没两样。刘氏捏着她手指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看出花来,嘴里嘟囔:“邪了门了……”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声咳嗽。李郎中背着药箱子站在那儿,五十来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瘦得跟竹竿似的,一双眼睛倒是亮得很。他刚才讨水喝,刘氏光顾着看郭珞拔草,把他晾在门口半天了。

“郭家嫂子,水我就不喝了。”李郎中捋了捋下巴上几根稀胡子,眼睛却盯着郭珞,“我瞧这丫头干活倒是一把好手。”

刘氏讪笑两声:“好啥呀,能吃能睡不能干,白糟蹋粮食。”

李郎中没接话,反而冲郭珞招了招手:“丫头,你过来。”

郭珞心里还虚着,磨磨蹭蹭走过去。李郎中凑近了看她,先看脸,再看手,最后盯着她眼睛看了好几息。郭珞被他看得发毛,干笑:“李伯,我脸上有泥?”

“你爹当年要是有你这把力气,”李郎中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到一半又咽回去了,摆摆手,“咳,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得,我走了。”

郭珞心里咯噔一下。她爹郭大河死了两年,村里人都说是进山采药摔死的,尸首抬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她那时候才十四,哭得昏天黑地,后事全是叔叔郭大山操办的。这两年没人跟她提爹的事,李郎中这话头起得蹊跷。

“李伯!”郭珞追了两步,“我爹咋了?”

李郎中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来,像是后悔自己嘴快。他看看刘氏,又看看郭珞,摇摇头:“没啥,我随口一说。你爹那身子骨,唉,不提了不提了。”

说完背着药箱子快步走了,跟后头有狗撵似的。

郭珞站在院门口,手指头攥着衣角。她爹身子骨咋了?她记得清清楚楚,爹死前半个月还扛着锄头下地,一顿能吃三大碗饭,壮得跟牛犊子似的,咋就进山摔死了?

“死丫头杵那儿当门神呢?”刘氏在院里喊,“草拔完了不会把猪圈出了?一天到晚跟个算盘珠子似的,拨一下动一下!”

郭珞回过神,闷头往猪圈走。路过灶房门口,郭珠儿斜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瓜子皮往她脚边吐:“哎,你刚才那手可真快,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你是不是偷吃啥好东西了?”

“堂姐,你见过吃啥能让人拔草快的?”郭珞没好气。

郭珠儿哼了一声:“谁知道你背地里捣鼓啥。娘说了,你那些针头线脑的活儿都是装的,就是想赖在咱家白吃饭。”

郭珞没再搭腔,拎起猪圈边的粪桶就往外走。郭珠儿讨了个没趣,瓜子壳一摔,扭身回屋了。

猪圈在后院墙根底下,两头半大的黑猪正拱食槽。郭珞一边往外铲粪,一边在心里琢磨那行字。杂草清除经验+1,0级,0/100,加点升级消耗1文钱。她刚才花了一文钱,那双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拔草快得自己都不认得。

“一百点升一级,一点一文钱……”她掰着指头算,算到一半自己先抽了口凉气,“一百文升一级?我上哪儿弄一百文去?”

她全部家当就剩两文了。喂猪、扫院子、挑水、拔草,这些活儿在刘氏眼里一文不值,郭珠儿每月还有二十文脂粉钱,她连根头绳都得捡堂姐不要的。

猪粪铲到墙角堆好,郭珞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就这时候,眼前又晃了一下。

那行白字没了,换了一行灰扑扑的小字,模模糊糊的,跟隔着一层水看东西似的。她使劲眯眼,勉强认出几个字——

“地……三……寸……下……”

后面的字糊成一团,她越看越花,最后整行字闪了闪,灭了。

郭珞愣在原地。这灰色小字跟刚才的白字不一样,白字是面板给的,这灰字……像谁早就在那儿留了话,只是她刚够着边儿。啥叫“地下三寸”?她低头看看脚底下的猪粪堆,又看看菜地,脑子里一团浆糊。

“郭珞!粪铲完了没有?铲完了把后山那筐野菜背回来!晌午饭别吃了,省一顿是一顿!”刘氏的声音又追过来了。

郭珞把粪铲往墙根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吃就不吃,她还省下时间琢磨事儿呢。

后山就在村东头,走一炷香的工夫。郭珞背着个破竹筐往山上走,一路走一路想:面板要钱,一文钱升一点,一百点升一级。她现在连下一顿饱饭都没着落,上哪儿弄钱去?

山上野菜多,蕨菜、荠菜、马齿苋,还有野葱野蒜。平时她挖了野菜背回去,刘氏挑好的腌一坛子,剩下的剁吧剁吧喂猪。郭珞蹲在山坡上薅野葱的时候,忽然想起镇上逢五有集,后山这片野葱长得旺,挖个十斤八斤背到集上,一斤能卖两文钱?

她手上没停,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十斤野葱二十文,二十斤四十文……可光靠挖野菜,啥时候能攒够一百文升一级?更别说升了级还得接着花钱。

“得找个来钱快的营生……”她嘴里嘟囔着,手上薅了一大把野葱,忽然听见旁边灌木丛里窸窸窣窣一阵响。

郭珞一激灵,抄起手边的石块。这后山有野猪,她听赵铁柱说过,那猎户隔三差五上山下套子。

灌木丛晃了两下,钻出个灰扑扑的东西——是只半大的野兔,后腿让藤蔓缠住了,正蹬着腿挣命。

郭珞瞅了两眼,乐了。野兔!镇上酒楼收野味,活兔一只少说三十文,要是拿到集市上零卖,四十文都有人抢。她蹑手蹑脚凑过去,一把摁住兔耳朵提溜起来。野兔在她手里蹬了两下,老实了。

“嘿,你倒是会挑地方。”郭珞把野兔往竹筐里一塞,拿野菜叶子盖住,“四十文到手,面板能升……零点四级?”

她算了算,又泄了气。一级一百文,一只兔子四十文,她得抓两只半兔子才能升一级。可这后山上的兔子又不是她家养的,哪能天天逮着?

正琢磨着,山道上传来脚步声。郭珞抬头一看,是邻村的猎户赵铁柱,肩上扛着两只山鸡,腰里别着柴刀,黑红的脸膛上全是汗。

“铁柱哥!”郭珞站起来招手,“今儿收成好哇!”

赵铁柱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走近了看见她筐里的野兔,眉毛挑了挑:“你逮的?”

“它自己撞藤上了,我捡的。”郭珞眼珠子一转,“铁柱哥,镇上酒楼收野兔啥价?”

“活的三十五,死的二十五。”赵铁柱把山鸡往地上一搁,蹲下来瞅了瞅那只兔子,“你这只肥,能卖四十。”

郭珞心里有数了。她蹲到赵铁柱旁边,压低了声音:“铁柱哥,我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下套子一天能套几只?”

赵铁柱拿草绳把山鸡腿捆上,头也不抬:“看运气。三只五只有,一只没有也有。”

“那你套多了卖不完咋整?”

赵铁柱手上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她:“咋?你想倒腾野味?”

郭珞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穷得叮当响嘛。铁柱哥,你套的野味我帮你往镇上跑腿卖,卖出去你分我两成跑腿钱,卖不出去我白跑,你也不亏。”

赵铁柱盯着她看了会儿。这丫头他认识,郭大山家的侄女,平时闷头闷脑的,今天倒精得很。他想了想:“两成多了,一成五。”

“两成!我给你往酒楼后厨送,活物死了我赔。”郭珞伸出巴掌。

赵铁柱跟她击了个掌:“成。明儿我套了货给你捎到村口老槐树底下。”

郭珞乐得直点头。赵铁柱站起来扛山鸡要走,又回头撂了一句:“你那筐野菜底下盖着兔子,别捂死了,死的不值钱。”

郭珞赶紧把野菜扒拉开,野兔在筐底缩成一团,耳朵一抖一抖的。她提着筐往山下走,脚步比来时轻快多了。一只兔子四十文,赵铁柱一天套三只,她抽两成就是二十四文,再加上自己挖野菜卖的钱……

“一天三十文,三天就是一百文!”她越算越美,走到村口又想起那行灰字——“地下三寸”。啥意思?地底下三寸埋着啥?

她低头看了看脚底下的土路,黄土板结,踩得梆硬。这穷山恶水的,地下三寸除了石头就是土,还能有啥宝贝?

正想着,村口老槐树底下坐着个人。青布长衫洗得发白,手里捏着本书,正是村里私塾教书的沈砚。他听见脚步声抬头,跟郭珞打了个照面。

“郭姑娘。”沈砚站起来,书往袖子里一塞,“你筐里啥动静?”

郭珞低头一看,野兔把野菜拱开了,露出半个灰脑袋。她讪笑:“捡了只兔子。”

沈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兔子,嘴张了张,到底没忍住:“你叔叔家不是连你饭都不给吃饱吗?你倒有闲心养兔子?”

郭珞把筐往身前一挡:“养肥了卖钱,挣了钱买饭吃。”

沈砚噎了一下,摇摇头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后山往北坡走,野兔多,那边草密。”

郭珞冲他背影喊了声“谢啦”,心想这穷秀才倒不坏,就是嘴碎。

她背着筐往家走,路过李郎中家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李郎中那半截话跟鱼刺似的卡在她嗓子眼——“你爹当年要是有你这把力气”——啥叫“有你这把力气”?爹活着的时候力气大得很,村里人都说郭大河扛麻袋能扛两袋,李郎中这话到底啥意思?

郭珞在李家院门口站了站,到底没进去问。李郎中那张嘴比蚌壳还紧,刚才说漏一句就跑了,这会儿进去问,八成屁都问不出来。

她闷头走回郭家,刘氏正在灶房烙饼,白面掺了玉米面,香味飘了半条巷子。郭珠儿坐在灶前烧火,看见郭珞进来就撇嘴:“娘,她筐里有活物!”

刘氏掀开筐一看,野兔缩在里头。她眼睛一亮:“哟,哪来的?”

“后山捡的,藤蔓缠住了。”郭珞把筐往地上一搁,“婶娘,这兔子我养两天,拿到集上卖了,给家里添点油盐钱。”

刘氏眼珠子转了转。这兔子少说能卖三十文,添油盐?添个屁,这钱进了她刘氏的手还能吐出来?她伸手就要拎兔子耳朵:“拿来,我明儿去镇上卖了。”

郭珞一把按住筐沿:“婶娘,这兔子是我捡的,我养我卖。卖了的钱,我交一半给家里。”

刘氏手停在半空。一半?十五文?这死丫头今天吃了枪药了,敢跟她讨价还价?

“你吃我的住我的,捡只兔子还想藏私房?”刘氏嗓门又拔高了。

郭珞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笑,可眼神硬邦邦的:“婶娘,我吃你的住你的不假,可这两年我喂猪挑水扫院子,也没白吃。这兔子我养,我卖,交一半。你要是不乐意,那我今儿就把它放了,谁也别想要。”

灶房里静了一瞬。郭珠儿烧火棍都忘了往灶膛里塞,瞪眼看她。刘氏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这死丫头今天邪了门了,先是拔草跟鬼上身似的,这会儿又敢跟她顶牛?

“你——”刘氏指头点了点她,到底没把“滚出去”三个字说出口。为啥?那兔子还值三十文呢。她刘氏认钱不认人,一半也是十五文,白得的钱不拿是傻子。

“行,你养!养死了看我不扒你的皮!”刘氏一甩手回灶房了,烙饼翻得啪啪响。

郭珞把筐拎到后院猪圈旁边,拿几块破木板搭了个小窝,把野兔塞进去。兔子蹬了蹬腿,在窝里转了两圈,趴下了。

她蹲在兔窝跟前,拿手背蹭了蹭兔子耳朵,心里飞快地算账:兔子四十文,赵铁柱那边一天抽两成,凑够一百文升一级,升了级拔草更快……可光拔草有啥用?她得种菜、养猪、卖野味,哪样不得花钱?

“一文钱升一点,一点一点攒,猴年马月能攒够?”她嘟囔着,忽然想起那行灰字。

“地下三寸……”她盯着脚底下的泥地,“这底下到底埋着啥?”

她找了根树枝,在兔窝旁边刨了两下。黄土硬邦邦的,刨了三寸深,除了碎石就是草根,啥也没有。

“我真是魔怔了。”郭珞把树枝一扔,拍拍手上的土,“有这工夫不如多挖两斤野葱。”

她站起来,眼前忽然又晃了一下。那行灰字又冒出来了,这回清楚了一点,她勉强认出后面几个字——“……开春……种……”

“开春种?种啥?”郭珞使劲眨巴眼,灰字又灭了,跟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她站在原地,后脊梁骨一阵发凉。这面板是她花了一文钱才激活的,可这灰字……像是早就有人写好了搁在那儿的。谁写的?写的啥?

“郭珞!死外头了?进来烧火!”刘氏的嗓门又追出来了。

郭珞赶紧应了一声,往灶房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兔窝,兔子正拿后腿挠耳朵,憨头憨脑的。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明儿集市,她得把这只兔子卖了,再挖二十斤野葱,凑够本钱倒腾野味。面板要钱,她就搞钱;搞了钱升了级,她就能种更多菜、养更多猪、卖更多货——

“我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一文钱憋死?”

她一脚踏进灶房,刘氏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拍:“嘟囔啥呢?烧火!”

郭珞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苗子蹿起来,映得她脸上红扑扑的。火光里,她眼前又闪过一行灰字,这回她看清了头两个字——

“肥……土……”

后面又糊了。

郭珞攥着烧火棍,心里咯噔一声。肥土?她爹当年就爱捣鼓土肥,村里人都笑话郭大河,说他种地跟绣花似的,粪肥沤得比谁都细。后来爹死了,那些沤肥的方子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烧个火都走神!”刘氏一擀面杖敲在她胳膊上。

郭珞揉着胳膊,嘴里应着“知道了知道了”,心里却跟开了锅似的翻腾。肥土,地下三寸,开春种……这灰字跟她爹有没有关系?李郎中那半截话又卡在嗓子眼——“你爹当年要是有你这把力气”——力气跟肥土有啥关系?

她往灶膛里又塞了把柴,火苗子舔着锅底,锅里的饼子滋滋冒油。郭珞盯着那火苗,心里打定了主意:明儿赶集卖兔子卖野葱,先把倒腾野味的买卖跑起来。等手里有了活钱,她得去李郎中家坐坐,不管那老狐狸嘴多紧,她都得撬出点东西来。

她爹娘到底咋死的,她得弄明白。

“饼子糊了!死丫头你烧的什么火!”刘氏一铲子把饼翻过来,底面黑了一层。

郭珞缩了缩脖子,赶紧把柴往外抽了两根。火光暗下去,她眼前那行灰字彻底没了,可“肥土”俩字跟烙铁似的印在她脑子里,怎么也抹不掉。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郭珞就起了。她摸黑把猪喂了,水缸挑满,院子扫了一遍,又蹲到兔窝跟前瞅了瞅。野兔在窝里趴了一宿,精神头倒好,耳朵支棱着,拿鼻子拱木板缝。

“争气点,今儿就靠你换钱了。”郭珞把兔子拎出来,拿草绳拴了后腿,往竹筐里一搁,上头盖了把嫩野菜叶子。她又从炕席底下摸出那两文私房钱,拿布头裹了揣进怀里。出门的时候刘氏还在打呼噜,郭珠儿屋里也没动静。

郭珞轻手轻脚开了院门,一路小跑往村口老槐树底下赶。赵铁柱果然守约,树根底下搁着个草编的笼子,里头塞了三只活山鸡,翅膀剪了半截,扑腾不起来。笼子边上压了张树皮,拿炭条歪歪扭扭写了俩字:“三只。”

郭珞乐了。三只山鸡,镇上酒楼活鸡一只收二十五文,三只七十五文,她抽两成十五文,再加上兔子四十文,野葱二十斤四十文……她蹲在树底下掰着指头算了三遍,越算越美,今儿一天就能进账小一百文!

“不对,野葱还没挖呢。”她一拍脑门,把山鸡笼子往筐里一塞,背着就往镇上走。郭家村到清水镇得走小半个时辰,她脚底下快,心里盘算着先卖山鸡兔子,回头再挖野葱赶下午的集。

到了镇上,日头刚爬到房檐高。清水镇就一条主街,粮行布庄杂货铺挤挤挨挨,逢五的集日人最多,今儿初十,街上已经摆了不少摊子。郭珞没往热闹处凑,直奔街东头的福满楼。这酒楼是镇上最大的馆子,掌柜姓孙,圆脸盘,见人三分笑,收野味出了名的爽快。

郭珞从后门溜进去,正撞见孙掌柜在灶房门口验货。她凑上去,把筐盖一掀:“孙掌柜,活山鸡三只,野兔一只,您过过眼?”

孙掌柜拿手拨了拨山鸡翅膀,又拎起兔子掂了掂分量,眯着眼笑:“丫头,头回见你送货。赵铁柱的货?”

“铁柱哥套的,我帮着跑腿。”郭珞赔着笑,“您给个实价。”

“山鸡二十五一只,兔子四十五。”孙掌柜伸出巴掌比划,“一共一百二,给你抹个零,一百一十五文。”

郭珞心里一合计,比她算的还多五文。她嘴上却不松:“孙掌柜,您看这兔子多肥,后腿肉厚实,四十五您亏不了。山鸡三只都是活蹦乱跳的,一百二您拿走,我下回还给您送。”

孙掌柜哈哈一笑,拿指头点了点她:“行,嘴皮子利索。一百二就一百二,下回有货还送这儿来。”他数了铜板递过来,郭珞接过去数了两遍,拿布头裹好揣进怀里,心口热乎乎的。

出了福满楼,她没急着走,蹲在街边把账算了算:一百二十文,给赵铁柱两成是二十四文,自己落九十六文。加上怀里原来那两文,统共九十八文。离一百文就差两文!

“两文钱……”她站起来往集市上瞅,卖菜的摊子一个挨一个,野葱野蒜堆得跟小山似的。她心里一凉,今儿集上野葱多,价压得低,一斤才一文半。她挖二十斤才卖三十文,还得搭上半天工夫。

“不行,得换个来钱的道儿。”郭珞在集市上转了两圈,忽然看见街角围了一堆人。她挤进去一瞅,是个卖酱菜的摊子,大坛小罐摆了一地,摊主扯着嗓子吆喝:“祖传酱方子,脆萝卜脆黄瓜,三文一斤,五文两斤!”

郭珞瞅着那酱菜摊子,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她眼前弹出一行白字:

【酱菜制作经验+1,当前等级:0级(0/100),是否加点升级?消耗:2文钱】

郭珞差点笑出声。她蹲下来假装挑酱菜,心里默念“加点”,怀里两文钱叮当一响,没了。紧跟着,她脑子里忽然涌进一堆东西——盐几两、酱几勺、萝卜切多粗、腌几天翻缸,清清楚楚,跟有人手把手教过似的。

“这……这就成了?”她站起来,瞅着那摊子上的酱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她要是自己腌酱菜卖呢?镇上酱菜三文一斤,成本才多少?萝卜两文一斤,盐酱自家有,腌一缸出十斤,卖三十文,刨去本钱净赚二十多文!

“可我没缸啊……”她挠了挠头,又想起刘氏灶房后头那两口半人高的腌菜缸,去年腌的萝卜缨子还没吃完呢。

郭珞打定主意,扭头往家走。路过镇口粮行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钱家粮行的招牌黑底金字,门口伙计叉着腰吆喝,粮价牌子上写着:糙米八文一斤,白面十二文一斤。郭珞瞅了两眼,心里算了算,她手里九十六文,买糙米能买十二斤,够吃半个月。可她舍不得,这钱得留着生钱。

“等酱菜卖了钱,再买粮。”她咬咬牙,空着手回了村。

到家的时候刘氏正在院里晒被子,看见她空手回来,脸一沉:“兔子呢?”

“卖了。”郭珞从怀里摸出十五文递过去,“婶娘,说好的一半。”

刘氏接过铜板数了数,脸色缓了点,嘴上还不饶人:“就十五文?你糊弄鬼呢?那兔子少说卖四十文!”

“四十文,给铁柱哥抽了跑腿钱,剩三十,一半十五。”郭珞把账报得清清楚楚,“婶娘,我明儿还想借灶房后头那口空缸使使,腌点酱菜卖。”

刘氏眼一瞪:“借缸?你拿啥腌?萝卜不要钱?盐不要钱?”

“萝卜我自个儿去后山挖野的,盐……”郭珞顿了顿,“盐我先赊着,卖了酱菜就还。”

“赊?你拿啥赊?谁赊给你?”刘氏嗓门又高了。

郭珞不慌不忙:“李郎中家肯定有盐,我帮他家干半天活换二两盐,成不成?”

刘氏噎住了。这死丫头今天说话一套一套的,堵得她接不上茬。她想了想,那口缸空着也是空着,腌出酱菜来她也能尝个鲜,万一卖不出去……反正亏的不是她的盐。

“缸借你,腌坏了你赔!”刘氏一甩手进屋了。

郭珞松了口气,转头就往李郎中家跑。李郎中正在院里晒药材,听她说完来意,捋着胡子乐了:“帮我晒半天药,换二两盐?你这丫头倒会打算盘。”

“李伯,我还会腌酱菜呢,腌好了给您送一坛尝尝。”郭珞嘴甜。

李郎中摆摆手:“盐拿去,药不用你晒。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睛盯着郭珞,“你昨儿问我爹的事,我劝你一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郭珞心里一紧:“李伯,我爹到底咋死的?”

李郎中沉默了一会儿,从药架上取了个小布包递给她:“二两盐,拿去吧。你爹的事……你爹当年捣鼓那肥土方子,村里人都笑他傻,可他自己当个宝。后来他进山采药,说是摔死的,可那伤……”他摇摇头,“我瞧着眼生,不像摔的。”

郭珞攥着盐包,手指头都白了:“不像摔的?那是咋弄的?”

“我说不好。”李郎中背过身去整理药材,“你爹出事前半个月,镇上钱家粮行的伙计来村里收粮,跟你爹在村口吵过一架。为啥吵我不知道,你爹没跟我说。后来没几天,你爹就进山了。”

郭珞脑子里嗡的一声。钱家粮行?镇上那个钱万贯?她爹跟钱家的人吵过架?

“李伯,你咋不早说?”她声音有点抖。

李郎中回过头,叹了口气:“早说?跟谁说?你那时候才十四,你婶娘那个性子,闹起来谁兜得住?再说钱家啥势力,你一个丫头片子能咋的?”

郭珞咬着嘴唇没吭声。李郎中看她那样,又补了一句:“丫头,你这两天有点不对劲,拔草那手快得邪乎。我不管你有啥门道,记住一条——别冒头。钱万贯那人,见不得别人比他强。”

郭珞点点头,攥着盐包往家走。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她爹跟钱家吵过架,她爹死得蹊跷。还有那灰字——“肥土”。她爹捣鼓的肥土方子,跟钱家有没有关系?

走到家门口,她站住了。院里刘氏正跟郭珠儿说话,声音不大,可她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

“娘,那死丫头这两天不对劲,拔草快得跟鬼似的,还知道倒腾野味了。她是不是在外头攀上啥人了?”郭珠儿的声音。

“攀人?她能攀谁?穷得叮当响。”刘氏哼了一声,“不过那兔子倒是卖了个好价。你盯着她点,看她那酱菜能折腾出啥花来。要是真能挣钱……”刘氏声音低下去,“咱家那几亩薄地,明年开春种啥还没着落呢。”

郭珞在门外站了站,没进去。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偏西了,后山那片野葱还等着她呢。

“先搞钱。”她攥了攥拳头,“搞了钱升了级,再查我爹的事。”

她转身往后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院门。刘氏那句“明年开春种啥还没着落”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开春种……灰字说的“开春种”,跟她家那几亩薄地有没有关系?

后山的野葱长得旺,郭珞蹲在山坡上薅了半个时辰,薅了满满一筐。她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郭姑娘。”

郭珞回头一看,沈砚背着个布袋子站在山道上,手里还捏着本书。她乐了:“沈秀才,你也上山挖野菜?”

沈砚脸一红:“我……我挖点草药换钱买纸墨。”他把布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又忍不住问,“你昨儿那兔子卖了?”

“卖了,四十文。”郭珞拍拍筐里的野葱,“今儿挖野葱,明儿腌酱菜,沈秀才你要不要入股?赚了钱分你一成。”

沈砚被她逗笑了:“你倒会做生意。入股就算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你要腌酱菜卖,得先打听清楚镇上酱菜行的规矩。福满楼孙掌柜收酱菜,可镇上还有一家‘钱记酱园’,是钱万贯的产业。你往福满楼送货,钱家知道了怕是要找麻烦。”

郭珞心里咯噔一下。钱万贯,又是钱万贯。她爹跟钱家吵过架,她卖个酱菜还得看钱家脸色?

“沈秀才,你咋知道这些?”她盯着沈砚。

沈砚把书往袖子里一塞,轻描淡写:“我在镇上念过几年书,钱家的事听人说过。钱万贯那人,镇上做小买卖的没有不怕他的。他儿子钱耀祖更是个混不吝,上回有个卖糖人的老头在他家门口摆摊,他放狗把人摊子掀了。”

郭珞咬了咬牙。怕?她怕的事多了,可再怕也得吃饭。她冲沈砚一拱手:“谢你提醒。不过我这酱菜还没腌出来呢,先卖了再说。”

沈砚看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儿,摇摇头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你腌酱菜要是缺个写招牌的,找我。我字写得还行。”

郭珞冲他背影喊:“那说好了,招牌你写,我管饭!”

沈砚没回头,摆了摆手,耳朵根子红了一片。

郭珞背着野葱往家走,心里盘算着:明儿腌酱菜,后儿赶集卖。钱万贯要找麻烦,她就先小打小闹,等攒够了钱升了级,再想辙对付。她就不信了,她一个光脚丫子的,还怕穿鞋的?

走到村口,她忽然又想起那行灰字——“地下三寸”。她低头看了看脚底下的土路,又抬头看了看后山的方向。她爹当年捣鼓肥土,是不是也在这后山挖过啥?

“明儿挖野葱的时候,顺带刨两锄头试试。”她自言自语。

进了院门,刘氏正在灶房做饭,看见她筐里的野葱,难得没骂人,只嘟囔了一句:“还真挖着了。”

郭珞把野葱倒在地上择,郭珠儿凑过来蹲在旁边,拿手指头拨了拨葱叶子:“哎,你这葱卖不卖?我明儿去镇上买头绳,顺带帮你卖了。”

郭珞手上没停:“堂姐,你帮我卖,我给你抽五文。”

郭珠儿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不过你得按我说的价卖,一斤两文,少一文不卖。”

郭珠儿撇撇嘴:“两文谁买啊?集上多的是。”

“你甭管,你就说这葱是后山北坡的,那儿土肥,葱味冲,拌豆腐生吃都香。”郭珞把葱扎成小把,“你卖出去,五文跑腿钱,卖不出去你也没亏。”

郭珠儿想了想,五文钱够买两根头绳了,划算。她站起来拍拍手:“成,明儿我帮你卖。不过你要是骗我,我告诉娘去!”

郭珞笑眯眯:“我骗你干啥?咱俩谁跟谁。”

郭珠儿哼了一声,扭身回屋了。郭珞低头继续择葱,心里却想:郭珠儿爱占小便宜,让她跑腿卖葱,卖好了她尝到甜头,往后还能接着用。刘氏那边也一样,只要她郭珞能往家挣钱,刘氏那张嘴再碎,也得掂量掂量。

她把择好的葱码进筐里,又去兔窝旁边蹲了蹲。兔子卖了,窝还空着。她拿树枝在窝边上画了个圈,嘴里念叨:“明儿挖葱,后儿腌酱菜,大后儿赶集……”

“又嘟囔啥呢?”刘氏端着一碗糊糊出来,往她手里一塞,“吃了,明儿早起把后山那片荒地开了,种点萝卜,省得你腌酱菜还得买。”

郭珞端着碗一愣。刘氏居然主动让她开荒种萝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刘氏看她那傻样,翻了个白眼:“看啥看?我是怕你买萝卜糟蹋钱!开荒种出来的萝卜不要钱,腌坏了也不心疼。”说完一扭身回屋了。

郭珞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糊糊。玉米面掺了野菜叶子,比昨天的稀粥稠多了。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刘氏这人,嘴毒归嘴毒,可到底没真把她撵出去。

“开荒就开荒。”她三两口把糊糊喝完,碗往灶台上一搁,“明儿先把后山那片荒地开了,种萝卜。开荒经验……不知道面板给不给加点?”

她眼前忽然弹出一行白字:

【开荒经验+1,当前等级:0级(0/100),是否加点升级?消耗:3文钱】

郭珞瞅着那“3文钱”,牙疼似的抽了口气。开荒比拔草贵三倍?这面板也太会挑时候涨价了!

“三文就三文。”她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铜板,九十六文,花三文还剩九十三。可这钱她得留着买盐买酱,不能全砸面板上。

“先开荒,攒够钱再升。”她把碗洗了,往炕上一躺,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李郎中那句“不像摔的”,一会儿是沈砚说的“钱记酱园”,一会儿又是那行灰字“肥土”。

“我爹当年到底捣鼓的啥方子……”她盯着黑漆漆的房梁,“钱万贯为啥跟他吵架……”

外头传来刘氏跟郭大山说话的声音。郭大山闷声闷气的:“珞丫头今儿卖兔子挣了钱?你少骂她两句,那孩子不容易。”

“我骂她?我骂她是为她好!”刘氏嗓门压低了,可郭珞还是听得见,“你瞅她这两天,跟换了个人似的,又是倒腾野味又是腌酱菜。万一真折腾出名堂来,咱家那几亩地明年种啥,不得指望她拿主意?”

郭大山嗯了一声:“那倒是。珞丫头脑子活,比她爹还活泛。”

郭珞在炕上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叔叔婶娘指望她拿主意?行啊,那她就拿个主意给他们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郭珞扛着锄头上了后山。她挑了北坡那片荒地,草深土松,开出来种萝卜正好。一锄头下去,草根翻出来,土腥味扑鼻。

她干了小半个时辰,眼前又弹出那行白字:【开荒经验+1,0级(0/100),是否加点升级?消耗:3文钱】

郭珞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三文钱。铜板在手里攥得发烫,她心里默念“加点”,三文钱叮当落地,锄头忽然轻了二斤。

她抡起锄头试了试,一锄头下去,翻起来的土又松又匀,草根全断在土里,连捡都不用捡。她越抡越快,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开出来半分地。

“这要是升到一级,一天能开一亩!”郭珞拄着锄头喘气,心里又喜又愁。喜的是面板真管用,愁的是升一级要一百点,一点三文钱,三百文升一级?她上哪儿弄三百文去?

“先开荒种萝卜,萝卜腌酱菜卖了钱再升。”她给自己定了个章程,埋头接着刨。

刨到地头的时候,锄头忽然当的一声,磕在硬东西上。郭珞蹲下去扒开土,刨出来一块巴掌大的铁牌子,锈得看不出本色,上头刻着些弯弯绕绕的符号,跟鬼画符似的。

“啥玩意儿?”她拿袖子擦了擦,铁牌上的符号一个也不认得。她翻过来看背面,光溜溜的,啥也没有。

郭珞把铁牌往怀里一揣,接着刨地。刨了两垄,日头升到头顶了,她直起腰歇气,忽然听见山道上有人喊。

“郭珞!你婶娘让你回去,镇上钱家来人了!”

郭珞心里一紧。钱家?她扛着锄头往家跑,跑到院门口就看见一辆青布马车停在巷子口,车辕上坐着个穿绸衫的胖子,正跟刘氏说话。

刘氏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她看见郭珞回来,赶紧招手:“珞丫头,快过来,钱家粮行的管事问你话呢。”

郭珞走过去,那胖子上下打量她两眼,皮笑肉不笑:“你就是郭大河家的闺女?听说你这两天往镇上送野味?福满楼收的?”

郭珞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回管事的话,是我送的。铁柱哥套的野味,我帮着跑腿,挣几个铜板买粮吃。”

胖子哼了一声:“钱家粮行收野味,价比福满楼高两成。往后你往钱家送,别去福满楼了。”

郭珞眨了眨眼:“钱家也收野味?”

“收。不光收野味,还收酱菜。”胖子拿指头点了点她,“听说你会腌酱菜?腌好了先送钱家酱园验货,验上了钱家包销,验不上——”他笑了笑,“验不上就别在镇上卖了。”

郭珞心里那点火腾地就上来了。验不上就别卖?这清水镇是你钱家开的?

她还没开口,刘氏先赔上笑了:“管事放心,丫头不懂事,我回头教她。钱家看得上她的酱菜,那是她的福气。”

胖子满意地点点头,上车走了。郭珞扭头看刘氏:“婶娘,你咋答应得这么痛快?”

刘氏一把把她拽进院里,压着嗓子骂:“你傻呀?钱家啥势力你不知道?他让你送你就送,验不上再说验不上的话!你当我想赔笑脸?不赔笑脸他明儿就能让你叔的粮卖不出去!”

郭珞咬着嘴唇没吭声。刘氏说得对,钱家卡着粮行,郭大山每年收的粮食都得卖给钱家,价压得低不说,还得看人家脸色。

“送就送。”郭珞把锄头往墙根一靠,“不过我腌的酱菜,他钱家验不上,我自个儿去集上摆摊卖,总行吧?”

刘氏瞪她一眼:“你摆摊?钱家能让你摆?”

郭珞没接话,闷头往灶房走。她心里憋着一股劲:钱家越卡她,她越得把酱菜腌出来。等攒够了钱升了级,她就不信斗不过一个粮行掌柜。

她蹲在灶房后头那口空缸跟前,把野葱野蒜倒出来,又摸出李郎中给的盐包。酱菜方子面板已经给她了,盐几两、酱几勺、萝卜切多粗,清清楚楚。

“先腌一缸试试。”她撸起袖子,心里忽然闪过那行灰字——“肥土”。她爹当年捣鼓肥土,是不是也被人这么卡过?钱万贯跟她爹吵架,是不是就为了那肥土方子?

郭珞手上切着萝卜,脑子里却转着另一件事:那块铁牌子上的符号,跟面板上的灰字有没有关系?

“管他呢,先腌酱菜。”她把萝卜条码进缸里,撒盐封口,“等卖了钱,升了级,我挨个查!”

她拍了拍手上的盐粒子,眼前忽然又弹出一行白字:

【酱菜制作经验+1,当前等级:1级(0/200),是否加点升级?消耗:5文钱】

郭珞瞅着那“5文钱”,嘴角抽了抽。一级升二级要两百点,一点五文钱,一千文升二级?这面板是吞金兽转世吧?

“先卖酱菜。”她把缸盖压好,心里盘算着:一缸酱菜出十斤,一斤卖三文,三十文。刨去盐和萝卜本钱,净赚二十文。二十文够升四点开荒经验,或者四点酱菜经验。

“慢慢来吧。”她叹了口气,又忍不住乐了,“好歹比拔草强,拔草一文钱一点,酱菜五文钱一点,可酱菜卖得贵啊!”

她蹲在缸跟前,拿手指头在泥地上划拉:卖酱菜、开荒、种萝卜、养猪、倒腾野味……一条一条列出来,哪样来钱快先干哪样。

“郭珞!酱菜腌上了没有?腌上了去把后山那筐野菜背回来!”刘氏的声音又追过来了。

郭珞站起来拍拍手,冲灶房喊:“腌上了!我这就去背野菜!”

她背着筐往后山走,路过李郎中家门口的时候,李郎中正坐在院里碾药。看见她,李郎中招了招手。

郭珞凑过去:“李伯,啥事?”

李郎中压低声音:“钱家来人了?”

“来了,让我把酱菜送钱家酱园验货。”

李郎中哼了一声:“验货?钱家酱园的方子是从府城买来的,咸得要命,镇上人都不爱吃。你送过去,他挑不出毛病也得给你挑出毛病来。”

郭珞心里有数了:“那我就不送。”

“不送?”李郎中看她一眼,“你不送,他明儿就能找由头卡你叔的粮。”

郭珞笑了:“李伯,我送。不过我送的是‘验不上’的酱菜。”

李郎中一愣,随即捋着胡子笑了:“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行,你心里有数就成。不过——”他收了笑,“你爹当年也鬼精,后来咋样了?你悠着点。”

郭珞收了笑,点点头:“李伯,我爹当年跟钱家吵架,到底为啥?”

李郎中沉默了一会儿,从药架底下摸出个油纸包递给她:“这是你爹出事前半个月搁我这儿的,说是些种子,让我替他收着。后来他出了事,我一直没敢给你。你拿去吧,兴许有用。”

郭珞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头是几十粒黑褐色的种子,比萝卜籽大一圈,扁圆扁圆的,她从来没见过。

“这是啥种子?”

“不知道。你爹没说,我也没问。”李郎中摆摆手,“你拿回去种上试试。别让钱家的人看见。”

郭珞把种子揣进怀里,心里咚咚直跳。她爹留的种子,李郎中替她收了两年。这种子跟那肥土方子有没有关系?

她背着筐往后山走,走到半道又拐去了北坡荒地。她蹲在地头,把油纸包打开,捏了一粒种子在手里搓了搓,硬邦邦的,跟小石子似的。

“种下去试试。”她拿锄头刨了个浅坑,把种子一粒一粒摁进土里,浇了点水,“你可得争气,别跟你原主人似的,死得不明不白。”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眼前忽然弹出一行灰字,这回清楚多了——

“肥土出,良田成。三寸之下,见真章。”

郭珞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两遍。肥土出,良田成……三寸之下,见真章……她低头看了看脚底下的荒地,又看了看刚种下去的种子。

“三寸之下……”她拿锄头比了比,三寸,差不多一巴掌深。她爹当年捣鼓的肥土,是不是就埋在三寸深的土里?

“明儿接着开荒,往下刨三寸试试。”她把锄头往肩上一扛,往家走。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沈砚正坐在树根上看书,看见她过来,合上书站起来。

“郭姑娘,你酱菜腌上了?”

“腌上了。”郭珞把筐往地上一搁,“沈秀才,你帮我写个招牌呗?就写‘郭记酱菜’,明儿赶集我摆摊用。”

沈砚挑了挑眉:“你真要摆摊?钱家那边——”

“钱家让我送酱园验货,我送。验不上我就自个儿卖。”郭珞嘿嘿一笑,“他钱家总不能把我秤杆子撅了吧?”

沈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行,招牌我给你写。不过——”他伸出手,“润笔费五文。”

郭珞瞪眼:“五文?你抢钱呢?”

“你卖酱菜一斤赚三文,招牌挂出去多卖十斤,三十文。五文润笔费,你亏不了。”沈砚一本正经。

郭珞拿指头点了点他:“沈秀才,你比我还会算账。”她从怀里摸出五文钱拍在他手心,“写好看点,明儿赶集我要挂头一份!”

沈砚收了钱,从袖子里摸出笔墨,蹲在老槐树底下就写。郭珞凑过去看,字写得周正,一笔一划跟刻出来似的。

“行啊沈秀才,字不赖。”她夸了一句。

沈砚耳朵根又红了,低着头把招牌写完递给她:“明儿赶集,我帮你去摆摊。”

郭珞一愣:“你帮我摆摊?你不教书了?”

“明儿休沐。”沈砚把笔收好,站起来拍拍长衫上的土,“我帮你看着秤,省得有人缺斤短两赖你。”

郭珞瞅着他,忽然觉得这穷秀才也没那么迂。她咧嘴一笑:“成,明儿卯时村口碰头,我管早饭!”

她背着筐往家跑,心里盘算着:明儿赶集卖酱菜,沈砚帮着看秤,郭珠儿帮着卖野葱,赵铁柱那边还有野味……这买卖越铺越大了。

“钱万贯,你等着。”她推开自家院门,冲灶房喊,“婶娘!明儿赶集我摆摊卖酱菜,你帮我借杆秤!”

刘氏从灶房探出头,嘴上骂骂咧咧:“借秤?你倒会使唤人!”可脚底下已经往隔壁王婶子家走了。

郭珞蹲在酱菜缸跟前,揭开盖子闻了闻,咸香味扑鼻。她拿筷子夹了一根萝卜条尝了尝,脆生生的,比镇上卖的好吃。

“成了!”她一拍缸沿,眼前又弹出一行白字:

【酱菜制作经验+2,当前等级:1级(2/200),是否加点升级?消耗:5文钱】

郭珞摆摆手:“不升不升,等卖了钱再说。”

她盖上缸盖,往炕上一躺,怀里揣着那块铁牌子和剩下的种子,心里踏实得很。明儿赶集,她郭珞要在清水镇上挂出第一块招牌。

钱家想卡她?那就试试看,谁卡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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