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第三年,驸马带回一只怀了崽的异瞳白狐。
他视若珍宝,甚至以白狐体弱受不得惊扰为由,要去偏院和狐狸睡。
我欣然应允,转头就召来了太医院的外科圣手。
当着驸马的面,直接按住那只炸毛的狐狸要给它做去崽手术。
看着驸马扑跪在地的模样,我没忍住嗤笑出声。
上一世,这白狐的肚子日渐膨大,我的气血却一天天枯竭亏空。
等到它生产那天,那只狐崽子竟化作我的模样,而我已油尽灯枯。
死后我的魂魄飘在半空,亲眼看着驸马抱着它喜极而泣:
【柔儿,你终于借胎重新活过来了,长公主已死,这偌大的公主府全是你我二人的了!】
我这才知道,是驸马找了邪道,利用狐腹中那一缕残魂作为吸食我寿命的法器。
重活一世,本宫岂能容一个赘婿骑在头上?
你有张良计,可我有过墙梯。
整个皇宫都知道,首席太医是出了名的快刀手。
本宫倒要看看他的心上人拿什么借尸还魂!
1.
沈修怀里抱着那只白狐跨进正堂时,我正端着茶盏抿水。
那狐狸肚子鼓得很大,一双眼睛一只蓝一只黄,正死死盯着我的脸。
半年前他的小青梅柳絮柔得了急症咽气,沈修大病了一场.
如今倒是把她的魂儿塞进畜生肚子里带回来了。
沈修见我盯着狐狸看,连忙把狐狸往怀里护了护,脸上堆起笑。
“殿下,臣今日在街口见这狐狸儿可怜,怀着崽子无处可去,便带回府里养着。”
那只狐狸从他臂弯里探出头,冲我呲出尖牙。
突然,它猛地从沈修怀里窜出来,亮出爪子直扑我的脸。
我早有防备,手里的茶盏直接砸了过去。
沈修脸色大变,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跪在地上把狐狸抱进怀里。
他心疼地用袖子擦拭狐狸毛,转头冲我拔高了声音。
“殿下!您跟一只畜生计较什么!”
我看着手背上的血珠,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干净。
“驸马好大的威风,本宫被这野狐狸抓伤,你倒先怪起本宫来了?”
沈修愣了一下,视线落在我的手背上,赶紧软了声调。
“臣一时情急,殿下恕罪。”
“只是这狐狸胎气不稳,臣想搬去西偏院住几日,亲自照看它生产。”
他怀里的白狐往他胸口钻了钻,异瞳里满是得意。
前世我并未多想,只当他是一时善心发作。
直到死后我才知道,这邪术白天需要他在无人的偏院里焚香养胎,
夜里他则在我的安神汤里下迷药,再把狐狸抱到我床头吸食我的阳寿。
我放下帕子,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驸马有这份慈悲心肠,本宫自然成全。”
沈修眼睛一亮,赶紧磕头谢恩:
“多谢殿下体恤,臣这便带它过去安置。”
他抱着狐狸匆匆往外走,我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
“来人。”
侍女青竹立刻上前一步:“奴婢在。”
“去把孙太医请来,让他带上外科刀具,直接去西偏院。”
青竹领命欲走,我又叫住她。
“把府里的护卫调二十个过去,一会儿不管驸马怎么闹,都给我按住。”
2.
半个时辰后,我带着孙太医和二十个护卫推开了西偏院的房门。
沈修正在拿银勺子一口一口喂白狐喝燕窝。
看到我带人进来,沈修慌忙起身拦在软榻前。
“殿下怎么过来了?这狐狸刚喝了点东西,正要歇息。”
那只白狐看到我身后的孙太医,尤其是看到孙太医手里打开的刀囊,浑身的毛瞬间炸开。
它弓起背,一步步往床角退,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
我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软榻上的狐狸。
“本宫方才想了想,这野狐狸来历不明,肚子里怀的还不知道是什么脏东西。”
“万一死在偏院里,实在晦气。”
沈修脸色发白,张开双臂死死挡着:
“殿下放心,臣找大夫看过了,它康健得很,绝不会死!”
我冲孙太医抬了抬下巴:
“孙太医,把这狐狸肚子剖开,给本宫好好检查检查。”
沈修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殿下!您说什么?它快生了,您要剖它的肚子?”
软榻上的白狐听懂了我的话,转身就要往窗户缝里钻。
孙太医常年在军营和宫里治外伤,手底下的功夫相当了得。
他右手一扬,两柄飞刀精准地钉住白狐四肢旁的锦被,将它卡在榻上动弹不得。
白狐拼命扭动身子,喉咙里发出像女人哭喊一样的怪叫。
沈修疯了一样扑过去想拔刀,我一拍扶手:“按住他!”
四个护卫冲上去,接将他按跪在青砖地上。
沈修挣扎着仰起头,眼眶通红:
“赵凌音!你贵为一国长公主,为何如此狠毒!那是一条命!”
看着他这幅深情戏码,我没忍住嗤笑出声。
“本宫也是为了它好。”
“野狐产子九死一生,孙太医帮它把里面的烂肉切干净,它还能多活几年。”
孙太医已经走上前,往它嘴里塞了一块浸了麻沸散的布条。
白狐那双异瞳死死瞪着我,眼角竟然流下两行泪。
柳絮柔,你前世借着这畜生的肚子吸干我的血肉,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沈修还在拼命挣扎,额头磕在地上全是血:
“殿下!臣求您了!臣给您磕头,别切它的肚子,要杀您杀臣吧!”
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动手。”
孙太医手起刀落,直接划开了白狐剃光的肚皮。
屋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恶臭。
孙太医眉头紧锁,用铁钳从狐狸肚子里夹出一团黑紫色的东西。
“启禀殿下,这狐狸肚子里是一团死肉,连着整个胞宫都已经烂透了。”
沈修看到那团黑肉被扔进铜盆里,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我站起身走到铜盆边看了一眼。
“烧成灰倒进茅坑。”
榻上的白狐抽搐了一下,彻底昏死过去。
我看着面如死灰的沈修:
“驸马,本宫帮你把这狐狸治好了,你怎么不谢恩?”
3.
沈修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砖缝。
他不敢说那是他求来的阴胎,更不敢说那狐狸里头装着柳絮柔的魂魄。
一旦说出来,谋害皇室公主的罪名,足够诛他九族。
他只能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臣……多谢殿下恩典。”
孙太医很快给白狐缝好了肚子,缠上厚厚的白布。
我让人撤了护卫,带着太医离开西偏院。
走到院门口时,我听见屋里传来沈修压抑的哭声。
我转头吩咐青竹:“让暗卫把西偏院围起来。”
“里头说的每一句话,见了什么人,全都记下来报给我。”
当夜三更,暗卫统领顾风进了我的书房。
“殿下,半个时辰前,那只狐狸醒了,在屋里发疯咬伤了驸马的脸。”
我放下手里的兵书:“它开口说话了吗?”
顾风点点头,神色有些凝重:“说了,是个女人的声音。”
“她骂您不得好死,说胎没了,她的魂魄撑不过七日就要散尽。”
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沈修怎么说?”
“驸马一直在哄她,说城南有个叫乌百川的术士本事极大,明日一早就去求那术士另想办法。”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值夜的婆子在门外禀报:“殿下,驸马爷在院门外求见。”
“说狐狸伤口崩裂,求殿下赏支百年老参给狐狸吊命。”
我冷笑一声,柳絮柔这是魂魄不稳,想借我的百年老参固魂呢。
“让他进来。”
沈修走进来的时候,左脸上有三道血口子,衣服上沾满了狐狸毛。
他一进屋就扑通跪下:“殿下,那狐狸儿挨了一刀元气大伤,求殿下看在臣伺候您三年的份上,赏一支老参救救它吧!”
我端起桌上的凉茶走过去,直接从他头顶浇了下去。
“沈修,你是不是当驸马当太久,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我用茶盖挑起他的下巴:“本宫库房里的百年老参是太后赏给本宫调养身子的,你让我拿去喂一只野狐狸?”
沈修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又迅速垂下眼帘。
“是臣糊涂了,臣只是见它实在凄惨……”
“那你就割自己的肉喂它。”
我把茶盏砸在他脚边:“滚回你的西偏院去!明日没有本宫的命令,你不准踏出府门半步!”
沈修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殿下!臣明日约了同僚去城南文会,早已定下的……”
“本宫说不准就是不准。”
我转身坐回软榻上:“把西偏院的门给我锁死,谁敢放驸马出去,直接杖毙!”
4.
沈修被护卫拖回了西偏院。
他去不了城南找乌百川,但着急的可不止他一个。
顾风很快又送来消息:“殿下,驸马回屋后写了一封血书,塞了一千两银票。”
“让他的贴身小厮从狗洞钻出去,送往城南的破庙了。”
我嘴角勾起:“别拦那个小厮,让他送。”
第二天中午,那个小厮揣着一个瓷瓶钻狗洞回府。
到了傍晚,一向对我冷脸相待的沈修,居然主动让人传话。
说亲自下厨炖了乌鸡汤,端到正院来向我请罪。
他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锦袍,脸上的抓痕擦了药粉,端着托盘走到桌前。
“殿下,昨日是臣鬼迷心窍,为了只畜生惹您动怒。”
“这盅乌鸡汤是臣熬了三个时辰炖出来的,特意来向殿下赔罪。”
他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大拇指却一直在摩挲着食指。
多少年了,只要他撒谎,就会做这个动作。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碗乌鸡汤,汤面上飘着一层油花,闻着倒是香浓。
但我知道,顾风半个时辰前已经带人把那个小厮截住审了一遍。
乌百川给的瓷瓶里装的是“蚀心散”,
是用十几个横死之人的心头血混着剧毒虫草炼出来的。
只要我喝下一口,半个时辰内就会五脏腐烂暴毙。
到时候柳絮柔就能趁我断气的瞬间,强行从狐狸身里跳出来钻进我的躯壳。
“驸马有心了。”
我拿起汤勺搅了搅,舀起一勺凑到嘴边。
沈修的呼吸瞬间屏住了,死死盯着我的喉咙。
就在汤勺碰到嘴唇的瞬间,我手腕一抖,汤勺掉回碗里,溅了沈修一手背。
“哎呀,这汤太油了,本宫最近胃口浅,闻着这荤腥味就想吐。”
我捂着嘴干呕了一声,嫌弃地把汤碗往他面前一推。
沈修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勉强笑道:
“臣已经把油撇干净了,殿下多少喝两口,莫辜负了臣的一番心意。”
我抬眼看他:“既然是驸马的心意,不如驸马先喝吧?”
“毕竟昨日本宫才让人切了你的心肝宝贝,谁知道你会不会怀恨在心呢?”
沈修脸色煞白,连忙跪下:“殿下明鉴!臣对殿下一片真心,岂敢有半分怨怼!”
他嘴上喊着冤枉,手却趁机抓起桌上的汤碗,
假装起身时脚下一滑,整碗汤直接摔在地上。
汤汁流进地毯里,冒起一阵极细微的白烟。
沈修上前一步踩在汤汁上,慌忙跪地请罪:
“臣手滑打翻了汤碗,该打!臣明日再给殿下重炖一盅!”
我冷冷地看着他:“行了,滚下去吧。”
沈修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他他刚回西偏院,乌百川的传信就到了。
顾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殿下,那个术士给驸马传话,说蚀心散只有一瓶。”
“既然失手,今夜子时他会亲自潜入公主府,在西偏院布锁魂阵,强行拘您的魂魄过去。”
我接过纸条捏碎:“来得正好,省得本宫亲自去抓他。”
“把信送回去,让人把西偏院周围的护卫撤走,放他进来。”
到了夜里,我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头重脚轻。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发觉四肢像被灌了铅一样,连呼吸都难。
不对劲,我根本没喝那碗汤,怎么会中毒?
“青竹!顾风!”
我冲门外喊了一声,外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房门被人推开,沈修怀里抱着那只裹着白布的异瞳狐狸,
身边还跟着一个穿黑袍的干瘪老头。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护卫和侍女,全都中了迷药昏死过去。
沈修看着我瘫软在椅子上的模样,脸上的卑微荡然无存。
“赵凌音,你真以为我今天端那碗汤是为了毒死你?”
他走到桌前,一把掀翻了香炉:
“我太了解你这多疑的性子了!那碗汤不过是个幌子。”
“真正的蚀心散,早就混进这屋中的香里了!”
黑袍老头乌百川桀桀怪笑两声,从怀里掏出一把刻满符文的骨刀,一步步朝我逼近。
“殿下,您的阳寿气运极其霸道,老道我改了主意。”
“直接把您的心头血取出来喂给这狐狸儿。”
“柳小姐不仅能借尸还魂,老道还能分您一半的皇家气运!”
沈修把白狐放在桌上,那只狐狸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
“赵凌音,你千尊万贵又如何?”
“过了今晚,你的身子、你的皇室尊荣,还有驸马,全都是我的了!”
我浑身使不出一丁点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乌百川举起骨刀,
对准了我的心口狠狠刺下!
5.
骨刀刺下来的瞬间,桌案下的机关骤然弹开。
三支袖箭破空射出,直接穿透了乌百川的手腕和双肩。
乌百川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射翻在地,骨刀当啷滚落。
沈修吓得浑身一抖,猛地后退两步:
“怎么回事?!你不是中了蚀心散吗!”
我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门外火把亮起,顾风带着几十个护卫冲了进来,将沈修和乌百川死死按在地上。
原本倒在院子里的下人全都站了起来,有序地退到两侧。
青竹走上前,把一盏热茶递到我手里。
我抿了一口茶,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沈修:
“沈修,你真以为你那个贴身小厮能从狗洞钻出去,是本宫的护卫眼瞎?”
“从他踏进城南破庙的那一刻起,乌百川给他的药就已经被顾风掉包了。”
“至于这屋里的熏香,本宫早就让人换成了普通的安神香。”
沈修瞳孔剧烈收缩,拼命挣扎着抬起头:
“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小厮把药粉倒进香炉里的!”
“你那个小厮,现在应该在乱葬岗喂野狗了。”
我放下茶盏,走到乌百川面前:
“说起来,本宫还要多谢乌道长。”
“顾风假扮成你的药童去药铺抓药时,不仅拿到了蚀心散的解药,还顺便把你藏在破庙地窖里的账本给翻出来了。”
乌百川脸色惨白,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浑身发抖。
桌上的白狐见势不妙,转身就要往窗户缝里跳。
青竹眼疾手快,直接甩出一个铁丝网兜,把白狐死死罩在桌面上。
白狐在网兜里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柳絮柔尖锐的哭喊声:
“沈郎!救我!快救我啊!”
沈修见彻底败露,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涕泪横流:
“殿下!臣一时糊涂!臣都是被柳絮柔这个贱人蛊惑的啊!”
“她死了都不安生,天天托梦逼臣救她,臣也是被逼无奈才找上这妖道的!”
网兜里的白狐猛地僵住,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沈修!你说什么?!”
沈修看都没看白狐一眼,继续拼命磕头:
“殿下明鉴!臣对您一片痴心,这狐狸和妖道任凭殿下发落,求殿下看在夫妻三年的份上,饶臣一命吧!”
地上的乌百川听不下去了,啐了一口血沫破口大骂:
“沈修你个没种的狗东西!这会儿倒把屎盆子全扣在死人头上了!”
“殿下!老道招!老道全都招!”
“沈修找我布锁魂阵,根本不是为了复活这蠢女人!”
“锁魂阵一旦开启,这狐狸体内的魂魄会被直接绞碎,用来给沈修做替死鬼,好让他名正言顺地吞了您的皇室气运和万贯家财!”
白狐在网兜里剧烈抽搐起来,那双异瞳死死盯着沈修:
“沈修……他说的是真的?你不是为了复活我?”
我坐在椅子上,拿帕子擦了擦手:
“柳絮柔,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顾风在乌百川的账本里查到,半年前沈修就在乌百川那里买过一包慢性毒药。”
“你根本不是得急症死的,是沈修亲手把毒药混进你的胭脂里,活活毒死了你。”
“因为只有八字极阴的横死之人,魂魄才能拿来给他做法器。”
白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沈修!我为你背负骂名,连死后都任你摆布,你竟然毒死我!”
沈修被戳穿了老底,索性破罐子破摔,冲着白狐怒吼:
“你不过是个商户庶女,能助我平步青云是你的福气!要不是看中你的八字,我堂堂状元郎凭什么跟你私通!”
话音刚落,网兜里的白狐突然咬断了铁丝,疯了一样扑到沈修脸上。
它张开嘴,尖牙死死咬住沈修的鼻子,硬生生撕下一大块肉来。
沈修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双手被护卫反剪着,只能拼命晃动脑袋。
白狐满嘴是血,紧接着又是一爪子挠在沈修的右眼上。
“啊!我的眼睛!快把这畜生弄死!弄死它!”
我抬了抬手,顾风上前一把掐住白狐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
白狐本就重伤,全凭一口怨气撑着,此时被提在半空,浑身开始冒出黑烟。
柳絮柔的声音变得极其虚弱,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长公主……是我蠢……被这畜生骗了性命……”
我看着那只快要断气的白狐。
这狐狸原本是山里的生灵,怀着崽子,却被沈修抓来剖腹塞进阴胎。
如今柳絮柔的魂魄快要散了,这狐狸要是跟着死了,倒真是白白枉送了性命。
“青竹,把高僧给的引魂幡拿来。”
青竹立刻递过来一面巴掌大的黄色小幡。
这是我下午派人去皇家寺庙求来的,专门用来剥离异魂。
我拿着引魂幡在白狐头顶晃了三下。
一道黑影从白狐鼻孔里被吸了出来,直接钻进了引魂幡里。
“柳絮柔,你前世虽占了本宫的身子,但这一世也算替本宫咬下了沈修一块肉。”
我看着引魂幡,冷声开口:
“本宫让人把你送去寺庙超度,下辈子投胎,长点脑子。”
引魂幡轻轻晃动了两下,算作回应。
没了异魂的折磨,白狐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彻底昏死过去。
“把孙太医叫来,把这狐狸救活。”
我低头看了一眼在地上满地打滚的沈修:
“至于驸马和乌道长,把嘴堵上,关进偏院柴房。”
“去请孙太医过来,给驸马好好治伤……。”
“可千万别让他死了。”
6.
第二天一早,沈修的母亲沈夫人就带着小姑子沈娇闯进了公主府。
婆母一进正院就拍着大腿往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干嚎:
“没天理了啊!长公主仗势欺人,把我们家修儿锁在偏院不让见人啊!”
“修儿可是皇上亲封的驸马,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这么折磨他!”
沈娇也趾高气昂地站在台阶下,指着我的鼻子:
“赵凌音,我哥不过是心善收留了一只狐狸,你至于大动干戈吗!”
“赶紧把我哥放出来,再拿一万两银子给我们压惊,否则我现在就去敲登闻鼓,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你这妒妇的嘴脸!”
我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吹了吹浮沫。
前世柳絮柔占了我的身子后,为了讨好沈修,把这母女俩接进府里当祖宗供着。
她们不仅霸占了我的库房,还把伺候我多年的青竹活活打死。
“敲登闻鼓?”
我放下茶盏,冲顾风抬了抬下巴:
“去,把偏院里的那个账本和血书拿出来,念给沈夫人听听。”
顾风走上前,展开乌百川的账本,高声念道:
“大周十五年三月,驸马沈修购入蚀心散一瓶,付银五百两。”
“大周十五年九月,驸马沈修请本道布锁魂阵谋害长公主,付银一千两,并立下血书字据。”
沈夫人的哭嚎声瞬间卡在嗓子眼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顾风把那封按着沈修手印的血书抖开,怼到沈夫人眼前。
沈娇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脸色煞白:
“娘……这真是哥的字迹!哥疯了吗,谋害公主可是要诛九族的!”
沈夫人浑身肥肉乱颤,扑通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跪着挪到我脚边:
“殿下!殿下饶命啊!这都是沈修一个人的主意,跟我们沈家没有半点关系啊!”
“我是他后娘,沈娇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我们平时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求殿下明察啊!”
为了活命,亲娘转眼就变成了后娘。
我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手:
“按大周律法,驸马谋逆,沈家满门抄斩。”
“不过本宫向来仁慈,今日倒是可以给你们母女指一条明路。”
沈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磕头:
“殿下请讲!只要能活命,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我指了指趴在旁边软榻上、刚刚苏醒过来的白狐:
“本宫这只白狐刚动过刀子,身子虚。”
“听说城外乱葬岗那边的野狗最是凶悍,你们母女俩要是能把乌百川扔在那里的十几个死人骨灰罐子挖出来带回府,本宫就饶你们不死。”
那些骨灰罐子是乌百川用来养毒虫的母体,野狗闻着味儿就会往上扑。
沈娇尖叫一声,直接跳了起来:
“去乱葬岗挖死人罐子?那里全是疯狗,我们会死无全尸的!我不去!”
“娘,你快想想办法啊,我才十七岁,我还要嫁给尚书公子呢!”
沈夫人此时自身难保,反手就狠狠抽了沈娇一耳光:
“闭嘴!不去现在就是砍头!被狗咬几口还能留条命,你给我老实跟着去!”
我看着她们互相撕扯,冲护卫挥了挥手:
“派四个人押着她们去,挖不齐十个罐子,直接扔进野狗群里。”
母女俩被护卫架着拖了出去,院子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我转头看向软榻上的白狐。
它正怯生生地看着我,见我看过去,顺从地趴下身子,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我走过去,拿过青竹手里的肉干喂到它嘴边:
“吃吧,把身子养好,好戏才刚开始呢。”
7.
傍晚的时候,沈夫人和沈娇被护卫押了回来。
两个人身上的锦衣已经被野狗撕成了布条,连滚带爬地捧着十个黑陶罐子跪在院子里。
沈娇的半边脸都被野狗抓烂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殿下……罐子挖回来了……求您饶了我们吧……”
我站在廊下,捂着鼻子看了一眼那十个黑陶罐子:
“做得不错。”
“顾风,把这十个罐子全都搬进偏院柴房,砸碎了铺在地上。”
顾风立刻让人把罐子抬了进去。
不多时,柴房里就传来了乌百川的尖叫声:
“尸油蛊!这是老道养的尸油蛊!快拿走!碰到血肉会被活活啃成白骨的!”
我没理会柴房里的动静,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夫人和沈娇:
“本宫说话算话,既然你们把东西带回来了,本宫自然免你们死罪。”
沈夫人大喜过望,刚要磕头谢恩,就听见我继续说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沈家教子无方,即日起剥夺所有功名家产,沈家男丁全部流放三千里去修长城,至于女眷,全部充入教坊司为奴,永世不得赎身!”
沈夫人眼前一黑,直接仰面晕死过去。
沈娇摸着自己烂掉的半边脸,发出绝望的哀嚎:
“我的脸都毁了,去教坊司还怎么活啊!赵凌音,你不得好死!”
护卫上前,直接拿麻核堵住她的嘴,将母女二人像拖死猪一样拖出了公主府。
解决完沈家,我带着青竹走进了偏院柴房。
柴房里阴暗潮湿,无数细小的黑虫正在上面蠕动。
沈修和乌百川被铁链吊在房梁上,吓得拼命蜷缩着双腿。
沈修看到我进来,拼命挣扎:
“赵凌音!我是当朝状元!你敢私自用刑,御史台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我坐在护卫搬来的太师椅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名册扔在他面前的桌上:
“状元郎?沈修,你真以为本宫不知道你这个状元是怎么来的?”
“三年前春闱,你买通主考官,偷换了寒门学子周生的考卷,事后又派人把周生推下护城河淹死。”
“乌百川的地窖里,可不仅有你的血书,还有你当年求他做法镇压周生冤魂的字据。”
沈修吊在半空,整个人如遭雷击。
旁边的乌百川肠子都悔青了,冲着沈修狂吼:
“你个蠢货!现在全完了!”
我看着狗咬狗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宫今日一早就把这份名册和字据递交大理寺了。”
“皇兄已经下旨,革去你全部功名,恢复周生的状元名分。”
“至于你,皇兄说了,皇室家务事,交由本宫全权处置。”
沈修彻底绝望了,鼻涕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
“殿下……音儿……看在我伺候你三年的份上,你给我个痛快吧……”
我站起身,走到铁链机关旁,握住了铁索的摇把:
“你想害死本宫时,想过给过本宫痛快吗?”
我手腕用力,将摇把往下一放。
沈修和乌百川的双脚直接踩进了满地毒虫里。
我松开手,拿帕子擦了擦手心:
“每天把铁链往下放一寸,拿最好的参汤给他们吊着命。”
“本宫要看着他们,一寸一寸地被啃干净。”
8.
柴房里的惨叫声足足持续了十天。
第十一天早上,顾风来报,说里面没动静了。
我让人提来几桶火油泼进去,一把火将整个西偏院烧成了灰烬。
柳絮柔的引魂幡,我在三天前就已经派人送去了皇家寺庙。
主持大师亲自做法,连念了三天的往生咒。
今早寺里的小沙弥过来传话,说引魂幡里的黑气已经彻底化作白烟散去,那缕残魂已经洗净怨气,入地府投胎去了。
我坐在正院的软榻上,给怀里的白狐顺着毛。
经过孙太医这十来天的精心调理,白狐身上的伤已经彻底好了。
原本干瘪的肚皮长出了新肉,雪白的毛发又厚又亮,正懒洋洋地翻着肚皮任由我抚摸。
青竹端着一盘刚切好的鲜鹿肉走进来,放在白狐面前的银盘里:
“殿下,这狐狸如今可真是享福了,吃的比外头那些王公贵族还要精细。”
白狐闻到肉香,立刻翻身坐起来,却没有急着吃,而是先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腕,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嘤咛声。
我摸了摸它的耳朵,笑着开口:
“它通人性,知道是谁救了它的命,比养那些白眼狼强多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我抱着白狐站起身,迎了出去。
皇兄穿着一身常服走进院子,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被烧焦的西偏院方向,又看了看我怀里的白狐,叹了口气:
“大理寺那边已经结案了,沈家满门男丁昨日已经押送出京,周生的牌位也入了国子监。”
“音儿,这三年委屈你了,是朕当年瞎了眼,替你选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引着皇兄在石桌旁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皇兄日理万机,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怪不得皇兄。”
“如今恶人已经伏诛,本宫心里的恶气也出尽了。”
皇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我怀里的白狐身上:
“这畜生原本是沈修带回来害你的物件,你怎么还留着它?”
白狐似乎听懂了皇兄的话,立刻把脑袋往我怀里缩了缩,两只爪子死死扒住我的衣襟。
我拍了拍它的后背安抚它:
“它原本在山里怀着崽子,是被沈修和那妖道强行抓来剖腹塞了阴胎,说到底也是个苦命的。”
“如今异魂已除,它性子温顺,留在身边做个伴也挺好。”
皇兄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牌放在石桌上:
“朕知道你向来不喜欢京城里的规矩束缚,前些日子你提过想去江南游历。”
“这块金牌你拿着,江南行宫朕已经让人打扫出来了,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只是有一条,身边必须带足暗卫,切不可再让朕担心。”
我拿起桌上的金牌,屈膝行了一礼:
“臣妹多谢皇兄。”
9.
三日后,我带着青竹和顾风,乘着马车离开了京城。
公主府的大门被彻底封存,过去三年的那些腌臜事,全都随着西偏院的那场大火化作了飞灰。
马车一路南下,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江南水乡。
江南的气候温润,刚下马车,迎面就吹来一阵带着荷花香气的暖风。
行宫建在半山腰上,推开窗就能看到底下的碧绿湖水和来往的画舫。
白狐这半个月在马车里憋坏了,一进院子就撒欢似的在草地上打滚。
它现在胖得像个雪球,跑起来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双异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青竹在廊下指挥着下人安置行李,笑着喊道:
“慢点跑,仔细把刚长好的毛又蹭脏了!”
白狐根本不理她,叼着一朵刚掉下来的山茶花,颠颠地跑到我脚边。
它仰起头,把山茶花放在我的鞋面上,摇着大尾巴讨赏。
我弯腰捡起那朵山茶花,顺手把它捞进怀里:
“算你有良心,没白费本宫天天拿血燕喂你。”
顾风从院外走进来,抱拳行礼:
“殿下,江南知府得知您到了行宫,送来了请帖,想在明晚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我抱着白狐走到凉亭的贵妃榻上躺下,闭上眼睛吹着微风:
“推了。”
“告诉他,本宫来江南是为了清静,谁要是敢上门打扰,本宫就摘了他的乌纱帽。”
顾风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青竹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走过来,一边用团扇给我打扇,一边说道:
“殿下,刚才奴婢去街上采买的时候,听当地的百姓在议论京城的事呢。”
“听说那个张员外前几日暴毙了,他那几个妾室为了争夺家产,把沈家之前送去的两个女人活活打死扔进了枯井里。”
我睁开眼,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
那是沈夫人和沈娇。
当初顾风把她们押去教坊司的路上,张员外花了大价钱把她们从官差手里买了下来。
我当时知道了也没阻拦。
教坊司那种地方虽然下贱,但好歹有官府管着,轻易闹不出人命。
张员外府上就不一样了,那老东西变态狠辣,妾室更是个个如狼似虎。
她们母女俩落到那种地方,比进教坊司惨上一百倍。
如今落得个暴尸枯井的下场,也算是全了她们一家人在底下团聚的缘分。
“行了,以后那些事,不必再报给本宫听了。”
我把空碗递给青竹,拍了拍怀里昏昏欲睡的白狐:
“去看看厨房的桂花糕做好了没有,端一盘过来。”
青竹笑着应下,转身往小厨房走去。
湖面上传来远处画舫里的琵琶声,顺着水波悠悠荡荡地飘进行宫。
白狐在我怀里翻了个身,把毛茸茸的脑袋搭在我的手臂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只觉得前世今生积攒在胸口的那股浊气,
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了个干净。
这世间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
那些算计我的,欺辱我的,如今全都成了黄土里的烂骨头。
而我,依旧是大周最尊贵的长公主,拥有这天下最顶尖的权势和数不尽的荣华。
我低头摸了摸白狐光滑的皮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往后的岁月还长,本宫有的是时间,慢慢享受这大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