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我是个落魄玄门弟子,为了还房租开了个算命直播间。
第一场直播,在线人数3个,其中一个还是我自己小号。
第二场直播,我连到一个黑粉,我告诉他:“你三天内必有血光之灾。”
他骂我是骗子,挂了我连麦。
三天后,他开着直播冲进我直播间,扑通跪下了:“大师救命!”
一夜之间,我涨粉三百万。
全网都在求我连线,直到我连到了那个顶流影帝。
我看了他一眼:“你身边有个死人,跟了你三年了。”
弹幕炸了。
影帝的脸,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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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播第一天,在线人数3
我叫沈青,职业是算命主播。
直播间叫“沈半仙在线算命”,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小人,背景是出租屋掉皮的墙。开播第一天,在线人数3个,其中一个是我自己小号,一个是我房东,还有一个进来发了一句“主播会算双色球吗”就退了。
房东在弹幕里打字:“小沈,这个月房租该交了。”
“陈姐,等我算出一单大的就交。”
“你上个月也这么说的。”
我假装没看见。
原主——我,沈青,玄门清字辈传人。师父清虚道长走之前把衣钵传给了我,顺便把五万块债务也传给了我。他说:“青青,你命里带财,就是得自己挣。”他走之后我才发现,他说的“命里带财”是“命里带债”的意思。
五万块,加上利息,六万二。我卡里余额:四百三。
摆摊算命没人信,去天桥底下蹲了两天,被城管赶了三回。有一回我刚铺开摊子,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跟我说:“姑娘,这地儿是我的,你往那边挪挪。”我挪了,挪到一个卖袜子的大姐旁边,大姐看了我一眼:“算命的?你帮我算算我今天能卖几双袜子,算准了我让你在这儿摆一天。”
我看了她一眼:“你今天一双都卖不出去。你左脚袜子穿反了,进门的人第一眼就看见你脚上那只商标朝外的袜子,谁还敢买你的。”
大姐低头看了一眼,脸都绿了。她没赶我走,但也没让我算第二卦。
后来我想开了,这年头谁还线下算命,都线上。于是我开了个直播间,名字起得响亮,头像懒得换,背景懒得收拾,心想着能骗一个是一个。
前三天,一个都没骗到。
第四天晚上,我正准备关播煮面,直播间忽然进来一个人,ID叫“信沈半仙得永生”。他上来就发了一条弹幕:“主播,听说你算得准?给我算算,算准了刷火箭。”
我一看这ID就来气。这人是前同事,姓周,在上一家公司坐我隔壁工位。我每天加班到十点,他每天五点准时走,走之前还要绕到我工位旁边说一句“青姐真努力啊,不像我,到点就得走”。后来我离职了,他升职了。再后来听说我摆摊算命,他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有些人啊,正经工作干不好,就去搞封建迷信了。”
底下还有人评论:“周总说得对。”
我忍了。
今天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周总。”我对着镜头笑了笑,“你想算什么?”
“算算我什么时候升职加薪呗。”
“不用算。你下个月就升。”
他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不过升完三个月就得被裁。”
弹幕安静了两秒。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今年犯小人,公司里有人盯着你那个位置。你升上去就是给人当垫脚石,三个月后项目黄了,第一个裁的就是你。”
“你放屁!”他急了,“你就是记恨我,故意咒我!”
“那你就当我咒你。三个月后见分晓。”
他骂骂咧咧地退出了直播间,临走还刷了一条弹幕:“大家别信她,这人就是个骗子,以前在公司就神神叨叨的。”
直播间本来就没几个人,他这一骂,剩下两个也走了。
我关了播,煮面,加了个蛋。吃完面看了眼手机,周总给我发了条微信:“沈青,你今天在直播间说的话我截图了,你等着,我告你诽谤。”
我回了一个字:“好。”
二、三天后,他跪着回来了
三天后的晚上,我刚开播,直播间忽然涌进来几百号人。
弹幕刷得飞快:“主播就是她?”“那个算死人的主播?”“来了来了!”“听说有人被她算得出了车祸?”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连麦请求弹了出来。ID是周总的新号,头像换成了他本人,背景是医院走廊。他右手打着石膏,脸上贴了三块纱布,头发剃了一块,露出缝了针的头皮。
“沈青!沈大师!沈半仙!”他声音都在抖,“你救救我!”
“周总,你这是——”
“我三天前出了车祸,跟你说的日子一天不差!今天出了医院我越想越不对劲,你那话里有话啊,你是不是算出什么了?后面还有没有?你救救我,我给你刷火箭,不,我给你刷嘉年华!”
弹幕疯了:“主播真算准了?”“这也太神了吧!”“三天前说三个月后被裁,结果三天就出车祸了?”“这个姐姐有点东西啊!”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本来想笑,但忍住了。
“周总,你车祸那天是不是往城东开的?”
“对!你怎么知道?”
“你那天出门之前,是不是有人给你打了个电话,让你走城东那条路?”
他愣了一下:“公司小王让我帮他带份文件,让我绕过去拿——”
“小王是不是跟你一起进的公司?”
“是……同期。”
“你升职之后,是不是把他手底下的人调走了?”
周总不说话了。
“你挡了人家的路,人家给你指了条死路。你那场车祸,刹车线被人动过。”
弹幕停了一秒,然后炸了。
周总脸都白了:“我、我去报警——”
“报警之前先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你那个刹车线是被人剪了一半,不是全剪。剪全了你就没命了,剪一半是让你出点事,长个教训。你那个同事,没想杀你,就是想吓唬你。”
周总在连麦那头嚎了一嗓子:“沈大师,我以前对不起你——”
“行了行了。”我摆了摆手,“火箭刷一下就行,嘉年华太贵了。”
他真刷了。一个嘉年华,三千块。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几百蹦到两万。
周总下了连麦之后,弹幕还在刷。有人问:“主播你怎么看出来的?”有人说:“这剧本吧?”还有人刷:“主播连我!我也有故事!”
我没理,按顺序连了下一个。一个姑娘,问姻缘。我看了她一眼:“你男朋友劈腿了,对象是你闺蜜。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你脖子上那条项链是你闺蜜送的吧?她送你项链的第二天,你男朋友就跟你求婚了。这俩人一个送项链一个送戒指,配合得挺默契。”
姑娘愣了三秒,然后哭了。弹幕炸了。
又连了一个。一个中年男人,问财运。我看了一眼:“你最近别投资,你那个合伙人账上已经没钱了,你投多少他卷多少。”
男人半信半疑地挂了。
第二天,他发了一条弹幕:“主播说得对,我那个合伙人跑了,幸亏我没投。”
那天晚上,我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两万涨到了十万。粉丝从三百涨到了三万。
三、全网第一个求我别开口的
周总那场连麦之后,我的直播间火了。
每天晚上开播,在线人数少则几千,多则十万。连麦排队能排到四位数。有人算姻缘,有人算财运,有人问“我老公是不是出轨了”。我一天只连十个,多的不接,爱等不等。
连了几天,出了几个名场面。
一个姑娘问考研能不能上岸。我看了她一眼:“你上不了。你书桌上那本专业课的书,第三页到第五页折了角,后面全是新的。你每次翻到第三页就困,你妈给你买的安神补脑液喝了三盒了,没用。”
姑娘在弹幕里骂我:“你偷看我书桌!”
“你直播背景里就是书桌,你镜头调一下就能看见。”
她调了一下,弹幕安静了,然后刷了一屏幕的“哈哈哈哈”。
一个大哥问生意能不能成。我看了一眼:“你那个店开在十字路口东南角,门朝西,门口还有棵槐树。槐树挡财,你开业三个月亏了两个月。你把门改成朝南,槐树挪走,下个月能回本。”
大哥将信将疑地挂了。半个月后回来刷了五个火箭:“主播神了,我改了门,真回本了。”
人红是非多。
第五天,来了个踢馆的。
ID叫“玄门正宗张天师”,认证写的是“茅山派传人,龙虎山授箓”。进来就刷了一条弹幕:“一个江湖骗子,靠剧本炒作,也敢称半仙?玄门清字辈什么时候出过女弟子了?”
弹幕开始起哄:“有人砸场子了!”“主播应战!”“张天师是茅山的,主播你是什么派的?”
我看了他一眼:“张天师是吧?你想怎么踢?”
“我跟你连麦,你算我一件事。算准了,我当你面注销账号。算不准,你退网。”
“行。”
连麦接通。那头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道袍,背景是布置过的神龛,香炉蜡烛一应俱全。桌上摆着罗盘、铜钱、一把桃木剑。弹幕里有人说“看着挺专业的”。
“你算吧。”他翘着二郎腿,“算算我今晚吃什么。”
弹幕开始笑:“这题无解啊!”“主播翻车预定!”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今晚不吃。”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今晚吃不了饭。你现在坐着跟我连麦,右腿是翘着的,但你左腿一直没动过。你左腿有伤,蹲不下去,坐久了站不起来。你神龛下面压着一份外卖单,地址写的是你工作室,备注栏写了‘放门口别敲门’。你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吃外卖,今天跟我连麦连到九点还没吃,你饿着肚子来踢馆。”
弹幕静了一秒。
“你刚才说‘算算我今晚吃什么’,但你桌上的外卖袋还没拆。从包装上看,是城西那家粥铺的皮蛋瘦肉粥。你胃不好,不敢吃硬的。但你今晚吃不上,因为你左脚踝肿了,站起来都费劲,更别说去门口拿外卖。”
张天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我左脚——”
“你刚才说‘一个江湖骗子’的时候,右手拍了一下桌子,左手扶了一下椅背。正常人扶椅背是抓扶手,你抓的是椅背最上面那根横梁,因为你弯不下腰。你道袍底下穿了双棉拖鞋,左脚那只比右脚那只松了两个扣,因为你脚肿了塞不进去。”
弹幕开始刷“卧槽”。
“你左腿伤了三周以上,是在楼梯上崴的。三周前你接了个单子,去一户人家看风水,那家楼梯没灯,你踩空了。你回来之后没去医院,自己拿红花油搓的。你工作室抽屉里还有半瓶没用完。”
张天师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你、你偷看我工作室——”
“我连你工作室在哪儿都不知道。但你道袍左边袖口有一小块油渍,是红花油。你出门前刚擦过药,没干透就穿道袍了。你左膝盖上还有一块膏药贴的印子,隔着道袍看不出来,但你站起来的时候左腿伸不直,膝盖有僵感,贴了至少三天。”
我喝了口水。
“张天师,你连自己左腿有伤都不知道怎么算,你算别人?”
他连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挂断了连麦。
三分钟后,他的账号显示“已注销”。
弹幕刷了满屏的“跪了”。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二十万。
四、老陈
踢馆事件之后,我直播间来了个特殊的连麦。
一个叫“老陈修鞋”的ID,头像是只猫。连上之后,镜头那边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蓝布围裙,背景是个三平米的小修鞋铺,墙上挂满了各种鞋底和皮料。
“主播,我不算命。”他说,“我就是想跟人说说话。”
弹幕有人说:“不算命来干什么?”
“我老伴走了半年了。她生前最爱看直播,天天看,看完还跟我学。她走了之后,我每天收摊回家,家里就我一个人。儿子在外地,一年回来一趟。”他搓了搓手,“我就想找个地方说说话,说错了你别怪我。”
我看了一眼他的铺子。
“陈叔,你老伴是不是左撇子?”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铺子里那把剪皮子的剪刀,放在左边。你习惯用右手,但你老伴习惯用左手。你收摊之后剪刀放回原位,放的是左边。”
老陈低头看了一眼剪刀,没说话。
“你老伴走之前,是不是给你留了东西?”
“留了一双鞋。”他转身从架子上拿下来一双布鞋,黑面白底,针脚密密实实。“她走之前三个月开始做的,做到一半手没劲了,剩下的我接着做的。我修了一辈子鞋,做鞋还是头一回。”
“你那双鞋,左脚那只鞋底比右脚厚了两毫米。”
老陈把鞋翻过来看:“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镜头晃了一下,我看见两只鞋底厚度不一样。你老伴做的时候左右手力道不一样,左手做的鞋底紧实,右手做的松。她走之后你接着做,你右手做鞋底的习惯跟她不一样,多压了一层。”
老陈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
“她走之前跟我说,等鞋做好了,让我穿着去趟北京,看看天安门。她年轻时候想去,一直没去成。”他声音有点哑,“鞋做好了半年了,我一直没穿。”
“明天穿上,去趟北京。”我说,“你老伴在鞋里等你呢。”
老陈把鞋抱在怀里,点了点头。弹幕里有人说“看哭了”,有人说“陈叔加油”。
第二天,老陈没开播。第三天也没开。
第四天晚上,他连麦了。背景是天安门广场,他穿着一双新布鞋站在人群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沈大师,我到北京了。鞋穿着挺合脚。”
弹幕刷了满屏的“恭喜陈叔”。
老陈后来成了我直播间的常客,每天收摊之后来听一会儿,偶尔连麦说两句话。他不算命,就是来说说话。我给他设了个管理,帮我在弹幕里维持秩序。
五、连到了顶流影帝
第七天晚上,开播十分钟,连麦排队到了两千多人。我照例按顺序连,连到第七个的时候,连麦接通,对面镜头晃了一下,然后一张脸凑到了屏幕前。
弹幕瞬间卡住了。
三秒后,弹幕疯了。
“卧槽!是陆衍!”“影帝陆衍!”“我老公!”“陆衍怎么会连麦算命?”“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陆衍,三金影帝,去年刚拿了国际A类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微博粉丝八千万,演一部爆一部。他出现在我直播间,弹幕密度大到把画面都卡了。
“沈大师。”他声音很低,镜头里只露出半张脸,背景是一个酒店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我朋友说你这儿算得准,我想让你帮我看看。”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
“陆老师,你不用算。”
“什么意思?”
“你身边有个死人,跟了你三年了。”
弹幕静了一秒。然后刷屏的速度像开了八倍速。
“你每晚睡觉之前,是不是总觉得有人站在床头看你?”
他的脸白了一度。
“你照镜子的时候,有没有偶尔觉得镜子里的自己,表情跟你不一样?”
他又白了一度。
“你去年拍那部戏,在片场摔了一跤,摔的是左肩。你到现在左肩还抬不到最高,阴天下雨就疼。你去医院查过,医生说没毛病。”
陆衍的手在镜头里抖了一下。
“那不是摔的。那是有人推的。”
“谁?”
“你前经纪人,姓赵。三年前去世的那个。”
陆衍整个人往后靠了一下,镜头里只剩下巴和脖子。弹幕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有人打了一行字:“陆衍的前经纪人赵某三年前车祸去世,当时上过热搜。”
“沈大师。”陆衍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知道的?”
“你肩膀上有一只手印。你自己看不见,但我能看见。那只手印从你左肩一直延伸到后颈,是三年前的旧痕。手印的主人是个左撇子,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手腕上戴着一块方表。他出事那天,你是不是本来应该跟他坐同一辆车?”
陆衍没说话。
“你那天临时改了行程,没上那辆车。车在路上出了事,他没了。你觉得是你害了他。”
“我——”
“你不用说了。他跟着你,不是因为恨你。他是在等你把那部戏拍完。你们俩约好了要拍那部戏,他走了,你没拍完。他心里挂着这件事,走不了。”
“那部戏……去年杀青了。”
“我知道。所以他今晚让我告诉你,他可以走了。”
陆衍沉默了很久。弹幕也沉默了很久。
“沈大师,我该怎么做?”
“你明天去他墓前,把那部戏的杀青特辑放给他看。跟他说一声,戏拍完了,你放心走。另外——”我顿了一下,“他女儿今年考上大学了,你要是有心,帮一把。不用多,够她读完四年就行。”
陆衍的镜头晃了一下。他抬手擦了擦眼睛。
“我明天就去。”
他挂了连麦。三分钟后,一个叫“陆衍”的账号在我直播间刷了二十个嘉年华。我没数,弹幕帮我数了:六万块。
六、右手的手印
陆衍那场连麦之后,我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峰值破了百万。
第二天,陆衍去了前经纪人的墓地。有狗仔拍到了照片,发到网上,配文是“影帝陆衍独自扫墓,神情憔悴”。评论区一半在猜他怎么了,一半在说“昨天那个算命主播的事是真的”。
陆衍工作室发了一条声明:“感谢沈青老师的帮助,陆衍先生目前状态良好,后续工作正常推进。”
全网都在找“沈青老师”是谁。
我的直播间被挤爆了。连麦排队到了五位数,弹幕刷得我眼睛都花了。我关了连麦功能,只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今天不连了,明天再说。”
弹幕不干:“主播你倒是算算我啊!”“沈半仙你飘了!”“我加钱行不行?”
我加了一句:“加钱也不行。今天累了。”
关了播,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接了。
“沈青老师吗?我是陆衍的助理。陆哥想请你吃个饭,当面道谢。你看明天方便吗?”
“不用谢。嘉年华刷了就行了。”
“陆哥说,还有一件事想当面跟你说。”助理顿了一下,“他说你昨晚说‘他可以走了’,但他今天去了墓地之后,晚上回家,还是觉得有人跟着他。”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
“跟着他的人变了。以前是站在床头看,现在是跟着他走。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不靠近,也不走远。”
“手印呢?”
“他说手印没了。换成了另一只手。”
“哪只手?”
“右手。”
“明天中午,我去他公司。”
第二天中午,我到了陆衍的公司。
他比镜头里瘦,眼底有青,左肩确实比右肩低一点。他把我请进办公室,关上门,倒了杯茶。
“沈老师,我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感觉有人站在床边,但不是以前那个感觉。以前那个是站着一动不动,昨晚那个是走来走去,像是找什么东西。”
“你前经纪人叫什么?”
“赵和平。”
“他右撇子还是左撇子?”
“左撇子。”
“那他右手是干什么的?”
陆衍愣了一下:“他右手……写字。签合同。他习惯左手拿杯子,右手签字。”
“昨天让你去扫墓,你去了吗?”
“去了。”
“杀青特辑放了吗?”
“放了。”
“他女儿的事你安排了吗?”
“安排了。我让助理联系了学校,学费已经打过去了。”
“那就对了。”我喝了口茶,“赵和平左手跟着你,是因为你欠他一个约定。昨天约定完成了,他左手走了。但他右手还留着。”
“为什么?”
“因为还有一件事没完成。”
陆衍看着我:“什么事?”
“你想想,赵和平生前最后一个签的字,是什么?”
陆衍想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边,翻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那是一份合同,三年前的。甲方是陆衍工作室,乙方是一家影视公司。合同内容是那部没拍完的戏的投资协议。签字栏里,赵和平三个字签得歪歪扭扭,像是在抖着手写的。
“这份合同……是他出事前一天签的。”
“他签这份合同的时候,右手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没力气。字迹你看,最后几笔是抖的。”
“我怎么没注意过——”
“你以前没仔细看。”我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旁边的一行小字,“这里还有一行备注,你看见没有?”
陆衍凑过来看。
“备注:本合同生效后,乙方需在三个月内开机。逾期作废。如因不可抗力导致逾期,双方另行协商。”
“这份合同……三年前就过期了。”
“对。但赵和平签完这份合同第二天就走了。他右手一直攥着这支笔,因为他知道这份合同没履行完。你去年拍的那部戏,是另一家公司投的,跟这份合同没关系。赵和平签的这份合同,甲方这边的人一直在找他,但他没了,合同没人对接。直到上个月,甲方公司整理旧档,发现这份合同还没作废,找上门来了。”
陆衍的脸色变了。
“找上门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他们找的是赵和平。他们不知道赵和平没了。”
我把合同放回桌上。
“赵和平右手跟着你,是因为他有一份合同没签完,有一个责任没尽到。你帮他把这件事了了,他就走了。”
“怎么了吗?”
“甲方公司的联系人叫刘总,电话在合同背面。你明天给他打个电话,说赵和平的事,把合同的事说清楚。该续的续,该作废的作废。你替赵和平把这件事办完,他就走了。”
陆衍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沈老师,你到底是算命的,还是当侦探的?”
“都是。”我喝了口茶,“算命算的是事,看人看的是心。你那个前经纪人,左手欠你一个约定,右手欠公司一份合同。左手走了,右手还在。你把合同办了,右手就走了。”
陆衍深吸了一口气:“我明天就打。”
第三天,陆衍给刘总打了电话。
刘总是个爽快人,听说赵和平三年前就没了,唏嘘了一通,说那合同本来就是个意向,没打款也没开机,作废就作废了。他让陆衍把合同原件寄回去,盖个作废章,这事就算结了。
陆衍当天就把合同寄了。晚上给我发微信:“沈老师,手印没了。”
“哪个手?”
“右手的也没了。”
“那就好。”
他给我转了五万块钱。我收了,回了一句:“下次有活再找我。”
他发了个笑脸。
后来陆衍又找过我一次。他接了一部新戏,进组之前让我去看看片场。我去了,在片场转了一圈,跟他说“西边那个棚别用,换东边的”。他听了。后来那个棚果然出了事,顶上的灯架掉下来,砸在空地上。要是有人,脑袋就开花了。
他给我刷了十个嘉年华。我拿那钱把师父的债还了,还剩一点,换了个大点的出租屋,窗户朝南,冬天有太阳。
七、师父
日子就这么过着。每天开播,连十个,关播。粉丝涨到了三百万,打赏收入稳定,债还清了,偶尔还能吃顿好的。
有一天晚上,一个叫“玄门小师弟”的ID连麦。接通之后,对面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穿着道袍,背景是个破道观,供桌上摆着三清像,香火冷清。
“师姐。”他喊我,“师父让我来找你。”
“师父?哪个师父?”
“清虚道长。”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清虚道长,我师父。他三年前走了,走之前说去云游,让我别找他。我找了三年没找着。
“师父还活着?”
“活着。他说他算到自己三年后有个劫,让你给他挡。但他不好意思开口,让我来。”
“他在哪儿?”
“终南山。他说你去了就能找到。”
我关了直播,买了张去西安的票。
到终南山那天是个阴天,山脚下有个小镇,镇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个算命的摊子,摊子上挂着一面幡,写着“清虚神算”。摊子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头发全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算一卦。”
老头没抬头:“算什么?”
“算算我师父什么时候还我五万块钱。”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我半天,咧嘴笑了。
“青青,你胖了。”
“师父,你欠我六万二,连本带利。”
“不是五万吗?”
“利息。”
他从桌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现金,用皮筋扎着。他数了六万二给我:“数数。”
我数了,正好。
“师父,你算到自己有劫,什么劫?”
“你师叔。”他叹了口气,“你师叔在外面欠了赌债,把咱们观的地契押出去了。我这三年躲着,就是躲他。他找不着我,就得找地契。地契我藏起来了,但他要是把你绑了,我肯定得出来。”
“所以你就让小师弟来找我?”
“小师弟是你师弟,叫清风。我收他当徒弟,就是让他给你报信的。”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上山。你师叔后天到,你得帮我把地契抢回来。”
“怎么抢?”
“你算啊。你不是在网上算命算得挺火吗?算算你师叔走哪条路上山,咱们在路上截他。”
我看了他一眼:“师父,你到底是算命的还是当土匪的?”
“都是。”他背着手往山上走,“你师父我算了一辈子命,到头来发现,有些事不能光算,得动手。”
八、地契
师叔姓赵,叫赵德柱,五十八岁,赌了一辈子,输了一辈子。他欠了外面三十多万,把道观的地契偷出去押给了镇上一个开奇牌室的。
师父提前三天算好了赵德柱上山的路线,让我在半山腰的凉亭等着。第三天下午,赵德柱果然出现了,矮胖身材,秃顶,穿一件皱巴巴的西装,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酒。
“师叔。”我从凉亭里走出来。
他吓了一跳:“青青?你怎么在这儿?”
“师父让我来的。地契呢?”
“什么地契?我不知道——”
“师叔,你奇牌室押地契那天,你在桌上输了三千二。你签字的时候手抖,把‘赵德柱’的‘柱’字写成了‘住’。奇牌室老板问你,你说‘住就住吧,反正住哪儿都是住’。你那天穿的是件灰色夹克,夹克口袋里还有一张当票,当的是你老婆的金镯子。”
赵德柱的脸白了。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你身上那股烟味,是奇牌室二楼包间的味。你左手中指上有一道新疤,是签完字之后跟老板握手,老板手上戴了个戒指,划的。你右手拎着酒,但你左手一直揣在兜里,兜里鼓鼓囊囊的,装的是当票和欠条。”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果然是当票。
“师叔,地契呢?”
他叹了口气,从塑料袋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在这儿。我本来想拿着地契跑路的,结果奇牌室老板说地契是假的,不能押。我被他赶出来了,欠条也没给我。”
我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确实是我们道观的地契,民国年间的老物件,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
“师叔,你欠外面的钱,我帮你还一半。但从此以后,你不准再进道观的门。”
“青青——”
“你偷地契的时候,想没想过师父七十多了,下山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赵德柱不说话了。
我把地契收好,转身上山。走到半道回头看,他还坐在凉亭里,塑料袋放在脚边,两瓶酒一瓶都没开。
回到道观,师父坐在院子里喝茶。
“地契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你师叔呢?”
“在下山路上坐着。”
“没打他?”
“没打。我跟他说,欠的钱我帮他还一半,但以后不准再进道观。”
师父喝了口茶,笑了:“你比你师父强。你师父就会跑。”
“你以后还跑吗?”
“不跑了。七十多了,跑不动了。”他看着我,“青青,你那直播间还开着呢?”
“开着。”
“回去好好干。你命里带财,我早算出来了。”
“你算出来的那是债。”
“那不是一样吗?债还清了,剩下的就是财。”
九、结局
我回了城,重新开播。
开播第一天,弹幕刷得飞快:“主播你跑哪儿去了?”“沈半仙你失踪半个月了!”“我们还以为你被谁算走了!”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回了一趟老家,处理了点事。”
“什么事?”
“还债。”
弹幕刷了一屏幕的“懂了”。
老陈连麦,说他又去了趟天津,吃了狗不理包子。我说你少吃点,血脂高。他嘿嘿笑。周总连麦,说他创业了,问我能干不能干。我看了他一眼:“能干。但你那个合伙人,以前在你手底下干过吧?他跟你干不长,干完这一单就散。”
周总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说话的时候,背景里那人在喝水,听见‘合伙人’三个字停了一下。他杯子放下的时候磕了一下桌角,声儿不对。”
周总第二天打电话来:“沈大师你真是神了,那人今天跟我提分家了。”
陆衍没再连麦。他给我发了条微信,是一张照片,他站在片场,左肩抬起来了,比了个大拇指。配文:“沈老师,肩膀好了。”
我回了个大拇指。
师父偶尔给我打电话,问“今天连了几个”,我说十个,他说“少了点,你以前一天连二十个”。我说二十个太累,他说“那你多收点钱”。
我拿他没办法。
直播间还开着,粉丝涨到了五百万。债还完了,房租不愁了,偶尔还能接个广告。有个卖拖鞋的找我代言,我拒绝了,因为我算出来那拖鞋穿三个月就开胶。
后来我搬了家,换了个六十平的一居室,窗户朝南,冬天有太阳。窗台上放了盆绿萝,是房东陈姐送的,说“小沈你现在出息了,别搬走啊”。
我搬了,但还租着她的房子当直播间,算是还她当初没赶我走的人情。
有一天晚上连完麦,关播之前,弹幕有人问:“沈半仙,你算了一辈子,算过自己的命吗?”
“算过。”
“怎么样?”
“还行。命里带财,就是得自己挣。”
“那你现在挣到了吗?”
我想了想,把镜头调了一下,对着窗台。阳光照进来,绿萝的叶子绿得发亮。
“挣到了。够用了。”
弹幕刷了一屏幕的“恭喜”。
我关了播。手机响了,是师父打来的。
“青青,明天回来一趟。你师弟清风要下山,你给他讲讲怎么直播。”
“师父,他又不算命。”
“他算。我让他算。”
“他算什么?”
“算卖货。他说现在直播卖货比算命挣钱。”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明天回去。”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城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人在遛狗,近处有人在吵架。楼下那家便利店还开着,店员正往货架上补泡面。
我关灯,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回终南山,教师弟怎么直播算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