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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01:50:55

第一章:癫狂哨兵与“普通”逃亡者

引擎在嘶吼。

飞行器擦着乱石岗的顶端掠过,带起一片被风沙打磨了千年的碎石。

虞灼华的手指死死扣着操纵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后视镜里,三艘改装过的武装飞行器正拉起猩红的尾焰,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紧咬不放。

“警告。左翼引擎受损。护盾值剩余百分之十二。”智能操作系统冷酷地宣判着现状。

她咬紧牙关,猛地压下操纵杆。飞行器几乎是以垂直的角度坠入一道干涸的峡谷。

这就是她花重金买来的“自由”?

虞灼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三天前,她还是星际联邦最年轻的3S级向导,是虞家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是无数哨兵梦寐以求的契合对象。

她刚成年家族就给她介绍联姻对象。

甚至,她过18岁生日当天,联邦的向导系统自动给她匹配了20个哨兵,且申诉无用。

她受够了。

受够了家族将她当作筹码,受够了联邦那套“能者多劳”的绑架说辞,更受够了每天在疏导室里面对那些贪婪或痴迷的目光。

所以她买了个新身份——“杜若”,一个没有任何信息素的普通人类,开着飞行器逃到了这颗被联邦遗忘的荒星。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黑心中介会为了掠夺出卖她。

“砰!”

一道激光炮擦着峡谷岩壁轰过,整艘飞行器剧烈震颤。智能机器人强行接管了驾驶权,在错综复杂的荒原上空画出一道凌乱的折线,最终朝着东北方向的一处微弱热源冲去。

“检测到前方有人类建筑。建议紧急迫降。”

飞行器重重地砸在一片荒芜的空地上,扬起的沙尘瞬间吞没了视野。虞灼华顾不得头晕,抓起放在副驾的小型激光枪,踉跄着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孤零零的院子。低矮的石墙,几间平房,像一块被遗弃在荒野里的顽石。

而此刻,这堵石墙后,正传来密集的爆裂声和惨叫。

不仅是她被追上了,就连这户人家,这帮匪徒也想洗劫。真是不挑食!

“砰!”

一个满脸横肉的匪徒像破麻袋一样从墙头飞了出来,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墙内,一个高大的男人直起身。他随手甩掉指虎上的血珠,动作漫不经心,仿佛刚才只是掸去肩头的灰尘。

那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虞灼华也能看清他那张脸。眉骨深邃,鼻梁挺直,一双眼睛如寒潭般冷冽。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字背心,裸露的臂膀上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几道狰狞的旧伤疤爬伏在麦色的皮肤上,像是某种远古的图腾。

他好强!

院门被踹开,剩下的匪徒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男人却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们面前。几招最纯粹、最暴力的近身格杀,手刀劈断脖颈,侧踢踹碎膝盖。惨叫声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凄厉。

不到一分钟,战斗结束。

男人甩了甩手上的血,偏过头,看向了躲在飞行器旁、脸色苍白的虞灼华。

他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剃刀,从她沾满灰尘的脸颊,滑到她紧握激光枪的纤细手指,最后落在她那双因为惊吓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

“跑?”他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长期未饮水的干涩,莫名有种勾人的磁性,“跑都跑错方向了!”

虞灼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我没地方去了,他们可能还会抓我。借我躲一下,或者……”她指了指那些倒地的匪徒,“你需要个帮手处理尸体。”

男人嗤笑一声,靠在斑驳的木门上,姿态慵懒,眼神却锐利得像鹰:“就你?一个连枪都端不稳的娇滴滴的女人?”

他闻到了她身上有股极淡的冷香。

“你是什么人?”他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虞灼华垂下眼帘,迅速给自己套上一层柔弱无助的伪装:“我叫杜若,只是个普通人。家里逼婚,我逃出来的。”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嘲讽。

“体验生活?撑不过今晚。”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又倔强,“我不想回去,死也不想做笼中鸟。”

他慢条斯理地说:“随你”,转身走向院子深处,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嘴硬的人,死得最快。”

虞灼华愣在原地。荒星夜晚的冷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沙砾,拍打着她单薄的衣衫。

她终于被收留了,而她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个男人,正是曾经名震联邦的4S级哨兵——砚凛。那个因为救一个向导而精神海彻底崩坏,被整个联邦抛弃的“疯子”。

砚凛立过很多战功。在一次消灭异种的战斗中,为救一同出任务的向导,而受重伤,精神海也遭受重创。

急需向导疏导的他,却没有向导愿意帮他。

高污染的精神海像黑洞一样吸收向导素,甚至会反向污染向导的精神力。

高阶向导一般都会拒绝给这样的哨兵疏导,一旦她们自己的精神力受到反噬和污染,自己的前程尽毁。

砚凛找过那个被他救出的向导。

女孩当面表达了许多感谢的话。当他提出需要疏导时,女孩沉默了。

支支吾吾半天,说自己的等级不够,疏导的时候做不到全身而退,还推荐另外一个高阶向导给他,说让他去找那个向导。

砚凛的心终于死了。

没有人愿意救他。

濒临毁灭的哨兵,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抹了把眼泪,做了一个决定。

他开着自己的小型飞船,去联邦边远星球生活。

那里人迹罕至,物资匮乏。

污染值100%的时候,他彻底狂暴之时,就引爆自己。

一座小院,几间平房,这就是荒星上的居住条件。

人口稀少,人员复杂,还有野兽。

第二章:感冒药与断头酒

荒星的夜,总是来得又急又猛。

方才还是暗红色的残阳如血,转眼间,墨蓝色的天幕便兜头罩下,连带着能将人骨髓都冻僵的寒风。院子里那盏接触不良的钨丝灯,在风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两截在挣扎的鬼影。

砚凛背对着她,正在用一块粗糙的磨刀石打磨一把军用匕首。

“嚓、嚓、嚓——”

单调而富有规律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回荡。他宽阔的肩膀随着动作起伏,脖颈的肌肉线条绷紧又放松,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杜若(虞灼华)站在屋檐下,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五味杂陈。收留她,她总要对他有些作用,比如,普通女子会做的事情。

“看够了?”砚凛头也没回,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模糊。

杜若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厨房——那其实只是一个搭在院子角落里的铁皮棚子。她挑拣了一些木柴,自己摸索着方法生起火,她将挂在吊绳上的兽肉切成薄片,架在铁网上烤。

做美食是她的一项爱好,不过这里条件有限,味道不能说有多好,不难吃就足够了。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焦香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

这就是他们在荒星的日子。

艰苦,却诡异地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踏实。

砚凛很少说话。他像一头独狼,沉默地修缮着这座破败的院子,在荒原上设下陷阱,猎取食物。

而杜若则包揽了所有琐碎的内务。她把漏雨的屋顶补好,用捡来的废弃零件拼凑出一张还算舒适的沙发,甚至还在窗台上种下了一株从中央星带来的耐旱草。

日子一天天过去,某种微妙的平衡在两人间建立。

直到那个断水的傍晚。

杜若刚将浑身沾满沙尘的衣服脱下,温热的水流顺着发丝淌过肌肤。荒星的水资源极度匮乏,这是砚凛攒了半个月才换来的限量配额。

就在她抹上泡沫的瞬间,水流戛然而止。

“该死。”她低声咒骂,满头泡沫动弹不得。

“停水啦,我刚洗一半,怎么办?”杜若大喊。

这时,浴室的木门被敲了两下。

“让开。”门外传来砚凛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杜若还没来得及反应,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大手伸了进来,紧接着,一桶沉甸甸的清水被稳稳放在了湿滑的地面上。

水汽氤氲中,她只来得及瞥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红的耳廓。

“下次洗澡速度要快。”他丢下这句话,迅速关上了门,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越界”让他极为不自在。

杜若看着那桶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行动里……

一个深夜。

杜若被一阵压抑的、野兽般的粗重喘息声惊醒。声音来自砚凛紧闭的卧室。

她赤着脚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她看到了让她心惊肉跳的一幕。

砚凛蜷缩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他死死咬着枕巾,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蚯蚓。他的双手死死扣住床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那是精神海污染值暴动的前兆。

作为顶尖向导,杜若太熟悉这种症状了。他的精神屏障正在崩塌,无数混乱、暴戾的异种残影正在啃噬他的意志。如果不及时疏导,他会在极度的痛苦中彻底狂化,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活尸。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门进去,哪怕暴露身份,也要救他。

“滚……出去……”

门内突然传来砚凛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毁灭一切的戾气。

杜若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没事。”砚凛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嘶吼,声音陡然变得虚弱而沙哑,“只是感冒了,头疼。别进来,会传染。”

感冒?

杜若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苦笑。

这个低劣的谎言,怎么可能骗得过一个3S级向导?

但他不想让她知道。他怕吓到她,一个普通女孩。他宁愿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脆弱的病人。

从那天起,杜若开始在他“感冒”的日子里,默默做一些事。

她会在他把自己关在房间时,把饭菜温在炉子上。会在夜晚野兽来袭时,安静地守在窗边,让他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杀戮。

她甚至偷偷滴几滴血到给他准备的“感冒药”里。

当砚凛端起那杯苦苦的褐色药水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什么怪味?”他嫌弃地看着杯底沉淀的细微颗粒。

“草药。治感冒最好。”杜若面不改色地撒谎,眼神却不敢与他对视。

砚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仰头一饮而尽。

那股温和的力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抚平了精神海里的惊涛骇浪。他舒服地呼出一口气,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不知道那里面有血,向导的血含有向导素。他只当是这个叫杜若的女孩,准备的感冒药是一份心意不能浪费。

日子就这样在互相隐瞒与默默守护中滑过。

相识三个月的那天,砚凛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活气。他从地窖里翻出一瓶珍藏的红酒。

“庆祝一下。”他给两个缺口的玻璃杯倒满暗红色的液体,语气平常带一丝郑重。

杜若接过酒杯,烛光映照着她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

那顿饭他们吃了很久,也喝了很多。

砚凛的话渐渐多了起来。酒精麻痹了他紧绷的神经,也撬开了他紧闭的心门。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沉默寡言的疯子。他靠在椅背上,眼神迷离地看着跳动的烛火,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从前。

“以前……有个白痴……为了救她……老子差点把命搭进去……”

“联邦那群杂种……见死不救……”

他的声音越来越含糊,舌头像是打了结,但杜若却听得很认真。她从未听他提起过过去,那些被尘封的战功、背叛和伤痛,此刻都随着酒气,一点点弥漫在空气里。

突然,砚凛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清醒而暴戾,像是被某种深埋的恨意瞬间点燃。他死死攥着酒杯,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向导……向导都该死!”

杜若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都该死!”砚凛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暗红色的酒液像血一样溅开。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做着扼杀的动作,眼神狰狞得像一头发狂的狮子,“我掐死她们!掐死所有骗子!我……”

“砚凛!”杜若惊恐地扑过去,死死抱住他颤抖的身体。

他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

砚凛的精神图景里,此刻全是破碎的战场、狞笑的异种,以及一个穿着向导制服、转身离去的模糊背影。

那是他的心魔。

良久,砚凛终于沉沉睡去。

杜若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看着床上那个因为痛苦而眉头紧锁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曾经以为,他是她在荒原上唯一的救赎。

可现在她才知道,在她视他为救赎的同时,她自己,却是他最痛恨的仇敌。

她是向导。

是这个被他恨入骨髓的群体中的一员。

而且,是最高等的那种。

杜若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荒星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稀疏的寒星。

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了。

可她又能去哪里呢?

离开这里,她会被家族抓回去,成为联姻的牺牲品。留在这里,她随时可能因为身份暴露,被眼前这个深爱却又深恨着向导的男人亲手掐死。

她回过头,看着床上那个在噩梦中依然不安的男人。

一滴泪,无声地滑落。

第三章:笼中鸟与断线鸢

荒星的黎明,是死灰色的。

杜若(虞灼华)坐在飞行器冰冷的驾驶座上,指尖悬在启动键上方,久久没有按下去。

她终于认清了现实。

在这片被联邦遗弃的蛮荒之地,一个没有任何信息素的“普通人”,想要独自活下去,无异于痴人说梦。野兽、匪徒、匮乏的物资、随时可能爆发的极端天气……每一样都能轻易夺走她的命。

她曾经以为逃离就是自由。可现在她才明白,没有力量的自由,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流放。

“笼中鸟……或许真的是我的宿命。”她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她不能既要又要。

她只想活着。哪怕是在金丝笼里,至少,是安全的。

她推开飞行器的门,最后一次走进了那座承载了她三个月温暖记忆的小院。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落在她曾经补过的屋顶上,落在她种下的那株耐旱草上,落在石桌上那个空了的酒瓶上——那是他们昨晚喝过的酒,桌边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酒渍,像两滴凝固的血。

她走遍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厨房里,他磨刀的石墩上还留着几道新鲜的划痕;浴室门口,那桶他扛来的水桶;卧室的窗台上,还放着她前天睡前看了一半的旧书。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他的温度。

杜若蹲下身,将脸埋进掌心。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溢出,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被荒原的干燥吞噬。

她抹去眼泪,决绝地转身。

飞行器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冲天而起。她没有带走任何一样东西。不是忘了,而是不敢。她怕那些东西会成为牵绊她脚步的锁链。

再见了,永不再见。

光脑导航上,一个坐标被缓缓输入:联邦中央星。

--

一周后……

联邦中央星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事。

星际新闻频道全天候滚动播放着同一个画面:一座巨型婚礼殿堂前,上万艘装饰着各大家族徽章的飞行器停泊在专属港口,来自全联邦的权贵名流正盛装出席。

这是联邦历史上最奢华、最隆重的婚礼。

新娘,正是失踪了三个月的3S级向导——虞灼华。

为了这场婚礼,联邦甚至开启了全星域直播。画面中,那个曾经被她极力逃避的“金丝笼”,现在被装点成了权力的神坛。四十五位经过严格筛选的精英哨兵,身着笔挺的军礼服,在红毯两侧整齐列队,等待着他们的“女王”。

支持她的家族联盟,已经编织出了一张足以覆盖半个联邦的权力网络。只要这场婚礼完成,她将成为中央星权势最巅峰的存在。

--

(一周前,杜若离开的那日……)

荒星的小院,死一般的寂静。

砚凛猛地睁开眼,头痛欲裂。

他坐起身,宿醉的眩晕和记忆的碎片像两把钝刀,交替切割着他的大脑。昨晚……他好像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梦里全是血,还有她惊慌的眼神。

“杜若?”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他赤着脚走出卧室,冷风瞬间灌满了单薄的衣衫。客厅里空荡荡的,她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门口,可人已经不见了。

他冲进院子,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最终定格在院子里——那艘飞行器的泊位,早已空空如也。

温馨的小屋,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气,只剩下刺骨的阴冷。

“跑了?”砚凛愣在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

明明她说过喜欢这里,喜欢和他一起种草、做饭、看荒原的落日。明明她说过,宁死也不做笼中鸟。明明……他差一点就相信,自己可以就这样和她过一辈子。

精神海的污染值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开始飙升。熟悉的剧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砚凛跌跌撞撞地冲进厨房,抓起那个熟悉的褐色药瓶,颤抖着倒了一杯“感冒药”,仰头灌下。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有带来一丝一毫的安抚。

精神图景里依旧是翻江倒海般的混乱和暴戾。

他愣住了。

没有了她,连药都失效了吗?

他环顾四周。餐桌上还摆着两副碗筷,沙发上搭着她常盖的那条毯子,角落里还有她随手放在那里的激光枪保养套装……

她什么都没带走。

就好像她只是出门溜达一圈,很快就会回来,笑着骂他“感冒怎么还不穿袜子”。

可他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砚凛双手撑在冰冷的灶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空洞,正在他胸腔里迅速蔓延。

浑浑噩噩的生活持续了一周。

他原以为一周时间足以适应她的离开,日子还能回到从前一个人的时候,可是他错了。

他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生活节奏都被彻底打乱了。

深夜精神海污染值开始暴动时,他的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会不由自主的倾听敲门声。一般这个时候她会轻敲几下来送感冒药。

可敲门声再也不会响起了。

他开始生火做饭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喊:“添点柴”。

喊完,寂静的可怕,那个会小跑来塞柴火的人,不在。

嚼着烤肉,出着神,尝不到味道。那个坐在身边一起吃饭的人,不在。

修补院子围墙,出一身汗,那个会递来毛巾的人,不在……

这些细碎的习惯,此刻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心脏。

他不能让她走。

哪怕她是普通人,哪怕她只是他生命里一个短暂的过客,他也绝不能让她就这样消失在荒原的风沙里。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飞行器,粗暴地启动引擎。荒星的信号屏蔽让他无法联络外界,他必须立刻前往中央星方向,寻找信号!

飞行器划破长空,向着文明世界的方向疾驰。

当信号指示灯终于由红转绿时,他几乎是颤抖着点开了光脑通讯录。

一个熟悉的头像被点亮。

视频接通得很快。

屏幕那头,出现了一张熟悉又久违的脸——呈原,他曾经的战友,如今联邦最年轻的少将之一。呈原显然正在准备出席什么重要场合,身上穿着笔挺的金色绶带军礼服,背景是流光溢彩的奢华大厅。

“凛兄?!”呈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好久不见!你跑哪去了?联邦里都传你战死了!”

砚凛没有理会他的寒暄,声音沙哑而急切:“去小行星养老。帮我找个人。”

“找人?可以啊,你难得开一次口。”呈原笑了笑,整理了一下领结,“找什么人?我这边马上要进场了,你看这身装束,帅吗?”

“一个女人。”

呈原挑了挑眉:“向导吗?”

“别跟我提这俩字。”砚凛眼神一厉,声音陡然降温,“一个普通女人。叫杜若。我有照片,发给你。”

他飞快地调出那天在院子里,偷拍的一张模糊侧影。照片里的她,正低头逗弄着她带来的一个防卫机器人,阳光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呈原接收照片,正要细看,身后突然传来工作人员的催促:“呈少将,婚礼马上开始了!新娘已经准备入场了!”

“凛兄,回头我再看啊,我现在有点忙。”呈原一边说着,一边将光脑摄像头转向了

高台之上,花团锦簇。

第四章:疯狗与他的金丝雀

“婚礼?恭喜你啊。”

砚凛盯着屏幕里那张被精心修饰过的脸,嗓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管。

呈原显然没听出他语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异样,还在兴奋地整理着袖扣。

“你小子可以啊,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我要不是着急找人,我肯定去参加你的婚礼。”

“好啊,回头我单独请你吃饭,你要来啊。”呈原笑着摆了摆手,背景里传来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前奏,“好了,不跟你聊了,婚礼要开始了。”

画面晃动,镜头扫过庄园纯白的大草坪,上面矗立着由冰晶和星尘玫瑰编织而成的巨型花拱门。贵族们身着华服,衣香鬓影,全息大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新人完美无瑕的婚纱照。

随即,视频被挂断。

砚凛原本准备放下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就在那零点几秒的晃动中,大屏幕上的画面定格了一瞬。

那张脸……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回拨。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忙碌中,请稍后再拨——”

砚凛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猛地切换光脑搜索界面,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四个字——

呈原 婚礼

搜索结果的封面,是一张巨大的双人婚纱照。

照片上,呈原穿着笔挺的军礼服,笑容灿烂。而他身侧的女人,穿着拖尾长达百米的繁星婚纱,正微微侧着头,冲着镜头露出一个温婉而疏离的微笑。

那双眼睛,那鼻梁,那微微抷起的唇角——

砚凛觉得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被人生生掐断。

虞灼华。

搜索结果下方,一行加粗的红色标题刺得他双眼生疼:

《中央星盛世大型婚礼:3S向导虞灼华与她的45位哨兵未婚夫,世纪联姻即将完成》

3S向导。

虞灼华。

杜若。

原来她不是什么被逼婚的落魄大小姐。她是联邦最耀眼的明珠,是权势滔天的3S向导,是无数哨兵趋之若鹜的完美契合对象!

而他以为的那个柔弱、倔强、会做饭,会给他准备“感冒药”的普通女孩,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呵……呵呵……”

砚凛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驾驶舱里回荡,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呜咽。

他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她只要愿意,随时可以救他。

可她没有。她选择了隐瞒,选择了欺骗,选择了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扮演一个无能为力的普通人,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然后施舍般地给他一点廉价的安慰。

她和他朝夕相处了三个月。她看着他因为“感冒”而痛苦不堪,看着他一次次濒临狂化的边缘,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对她推心置腹。

而她呢?

她一定在心里嘲笑他吧。嘲笑这个被联邦抛弃的疯子,竟然天真地以为一个普通女孩会爱上他。

“向导……都该死。”

他曾经在醉梦中嘶吼过的话,此刻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自己的脸上。

他最痛恨的,恰恰是他最无法自拔的。

飞船在虚空中缓缓减速。砚凛盯着光脑上实时直播的画面,双眼猩红,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婚礼正在进行。

大草坪上,四十五位英俊挺拔的哨兵单膝跪地,正在宣读誓词。而她——虞灼华,站在花拱门下,一袭白裙胜雪,美得像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

他觉得可笑。

他算什么?一个被她随手捡回来的流浪狗,在她无聊的时候逗弄一下,在她玩腻了之后,像丢弃垃圾一样甩开。

他该去找她吗?

他知道她在哪。他甚至可以现在就冲进婚礼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她那张完美的伪装,告诉所有人,这个高贵的3S向导,曾经在一个荒星的小院里,和一个即将狂化的疯子朝夕相处了三个月。

可是……然后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那件沾满油污的工字背心,手臂上的伤疤狰狞可怖,精神海里翻涌着随时可能将他吞噬的污染值。

他配吗?

一个被联邦抛弃的、即将彻底兽化的4S哨兵,去质问联邦最尊贵的3S向导为什么要骗他?

他甚至连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心如刀绞。

那是一种比精神海暴动更猛烈、更致命的痛楚。它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直播画面里,记者正将话筒递到虞灼华面前。

“虞小姐,一次举行45人的婚礼实属盛况,请谈谈您此时的感受。”

虞灼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透过镜头,望向某个遥远的、无人知晓的地方。

“作为向导,”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疏离,“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说完,她微微抬起头。

屏幕前的砚凛,心脏猛地一颤。

她的眼眶红了。

因为激动?因为幸福?都不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决绝。

那一刻,砚凛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她在望着他。她在隔着几万光年的距离,望着那个在荒星上、曾经和她一起看过落日的男人。

“不……”

砚凛猛地握紧了操纵杆。

去他妈的责任。

去他妈的义务。

去他妈的配不配。

那是他的女人。

是他砚凛的。

谁也别想抢走。

“轰——”

飞行器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突破了极限速度,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中央星的方向,全速冲去。

距离太远了。即使全速,也需要不少时间。

而婚礼,已经接近尾声。

“砰!”

婚礼庄园那扇厚重的、由星核金属打造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云霄。

所有宾客惊愕地回头。

烟尘弥漫中,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他穿着一身与这场奢华婚礼格格不入的破旧背心,浑身散发暴戾与杀意。

他一步步走入会场,猩红的眼睛扫过全场,最终,死死定格在花拱门下、那个浑身僵硬的“新娘”身上。

“虞、灼、华。”

三个字,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第五章:疯犬闯入金丝笼

宴会厅里悠扬的乐曲戛然而止。

正端着酒杯与贵宾寒暄的虞灼华,动作猛地僵住。

水晶杯差点从指间滑落。她死死盯着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是他。

砚凛。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他找到她了。

他是来杀她的吗?因为她的欺骗,因为她的不辞而别,因为她是那个他最痛恨的、高高在上的3S向导?

“拦住他!”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训练有素的护卫队瞬间反应过来,数十道身影如潮水般涌向门口。

砚凛的瞳孔里,此刻只有那个站在花拱门下的白色身影。所有的喧嚣、所有的阻拦,都被他自动屏蔽。

精神海里的污染值像失控的核反应堆,疯狂飙升。剧烈的头痛几乎要将他的颅骨撕裂,但他不在乎。他只想抓住她。

“不……要……离……开……”

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破碎的嘶吼。那已经不能算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是某种濒死的野兽在绝望中发出的哀鸣。

下一秒,“嗤啦——”

他身上那件本就破旧的工字背心被暴涨的肌肉生生撑裂。皮肤表面,漆黑色的刚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锋利的指甲迅速弯曲、拉长,化作闪烁着寒光的漆黑兽爪。

狂化。

4S级哨兵的完全狂化形态。

“他是4S级!他狂化了!快退!”呈原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曾经战友的恐怖。他猛地冲上前,试图将那些愣神的护卫拉开,“打不过的!保护好灼华!”

但已经晚了。

狂化后的砚凛,速度快到了极致。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撕裂了护卫的人墙。

利爪挥舞,带起一片腥风血雨。那些装备精良的护卫,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纷纷掀飞。几十个挡在虞灼华身前的新郎,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防御姿态,就被一股蛮横无匹的巨力狠狠撞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口吐鲜血。

整个婚礼现场,乱作一团。

尖叫声、碎裂声、警报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虞灼华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那个曾经在荒星上默默照顾她的男人,此刻正以最狰狞、最恐怖的姿态,在她面前杀出一条血路。

她应该害怕的。她应该尖叫着逃跑的。

可她没有。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双越来越近的、闪烁着嗜血寒光的兽瞳。

那里面,不光有杀意,还有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绝望和眷恋。

砚凛冲到了她面前。

巨大的兽爪高高举起,遮天蔽日。

虞灼华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剧烈颤抖。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被他杀死,或许是最好的结局。这样,他就不用再恨向导,也不用再因为自己而痛苦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她落入了一个滚烫的、剧烈颤抖的怀抱。

砚凛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下头,毛茸茸的下颌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他魂牵梦萦的冷香。如同最温柔的泉水,狂化带来的暴戾和混乱,奇迹般地消退了一丝。

“为……什……么……”他颤抖着,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混着野兽的呜咽,听起来委屈又可怜。

虞灼华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那个滚烫的、剧烈跳动的胸膛。

犹豫了片刻,她缓缓抬起手臂,从背后,轻轻回抱住了他。

“因为……”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极力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因为你要掐死向导。我不跑,难道要等着被你掐死吗?”

她能感觉到,怀里那个庞大的身躯,因为这句话而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给……我……”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卑微和祈求,“给……我……机……会……我……说……给……你……听……”

虞灼华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她刚想开口,砚凛的身体突然像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他猛地仰起头,发出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咆哮。

狂化值,100%。

他最后的理智,被彻底吞噬。

“吼——!!!”

恐怖的兽吼震碎了宴会厅的玻璃。黑色的刚毛覆盖全身,他的身形再次暴涨,彻底化作一头人立而起的恐怖巨兽。那张曾经帅气而颓废的脸,此刻已经被兽化的骨甲覆盖,眼睛猩红如血。

“快!趁他失去理智前拉开他!”呈原声嘶力竭地大喊。

剩余的哨兵和新郎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试图将这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从虞灼华身边撞开。

而虞灼华,依旧被他死死地抱在怀里。

她看着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兽瞳,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知道,他最后的理智,只够用来记住她和抱紧她。

第六章:以命为祭的向导

没有犹豫。

没有恐惧。

在那双猩红兽瞳即将彻底失去焦距的瞬间,虞灼华抬起了手。

她纤细的食指,轻轻点在了那颗覆盖着漆黑骨甲的、狰狞的额头上。

“嗡——”

一股磅礴而纯净的白色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星河,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瞬间涌入那片已经化作炼狱的精神海。

那是3S级向导的全力输出。

狂暴的污染物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上来,贪婪地吞噬着这股精纯的力量。黑色的雾气翻涌着,试图将那抹白色彻底染黑。

但这一次,它们失败了。

因为这份净化之力里,带着一个女人全部的眷恋和不惜焚毁自身的决绝。

污染物吞噬的速度,终于赶不上净化的速度。黑色的物质开始崩解、消散,如同烈日下的积雪。

而在那片翻腾的迷雾深处,几缕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白色精神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冲了出来。它们死死缠绕住那股纯净的力量,奋力交织、编织,形成了一张巨大而坚韧的网,稳稳地兜住了那片正在崩塌的精神海。

污染值,开始断崖式下跌。

覆盖在砚凛身上的刚毛迅速褪去,狰狞的骨甲消融,暴涨的身形收缩回原本的模样。那张因为兽化而扭曲的脸,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轮廓——深邃的眉骨,挺直的鼻梁,紧闭的双眼。

锋利的兽爪,变回了那双修长、骨节分明、曾经为她扛过水桶、磨过匕首的手。

当最后一丝黑色雾气消散时,虞灼华的身体猛地一颤。

净化力耗尽了。

原本莹润通透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缓缓地、无力地倒了下去,跌入那个依旧滚烫的怀抱里。

耳鸣声尖锐地响起。

砚凛的视线从一片血红逐渐恢复清明。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那是那个在荒星上,会因为他一句“感冒”就立马给他备药的人。

那是那个在他狂化到失去理智时,依然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最柔软的命脉交给他的人。

那些曾经让他癫狂的仇恨,那些对向导群体的偏见,在这一刻,被她用命换来的净化之力,彻底击得粉碎。

他现在只想牢牢抓住这失而复得的幸福。

然而现实,不会给疯子喘息的机会。

“滚开!她是我的向导!”有新郎再次冲了过来。

砚凛猛地抬头,双臂收紧,将虞灼华死死护在怀里。他的眼神凶狠得像一头护食的狼,扫向那些试图靠近的哨兵。

讥讽的笑声此起彼伏:

“你也配?她救了你,你就该感恩戴德地跪下来,还奢望什么?”

“净化了污染值但脑子坏了吗?还不松开你的脏手!”

“再不松手我击毙你!”

冰冷的枪口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焚凛,原来你要找的女人,是虞灼华。”

呈原走上前,缓缓蹲下。他的军礼服上沾着灰尘,脸上写满了痛心和不解。“你毁了我的婚礼,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先把她给我,她需要休息。”

砚凛低头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女人,手指颤抖着,终于,一寸一寸地松开了。

他将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呈原伸过来的双臂里,仿佛在交付自己仅剩的、全部的生命。

三把枪同时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走吧。袭击高阶向导,当众狂化破坏联邦盛事,你需要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砚凛没有反抗。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被呈原抱走的虞灼华,然后任由镣铐锁住了自己的双手。

第七章:死囚室里的告白

两日后……

死囚室。

这里是联邦监狱最深处,空气冰冷,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惨白的探照灯悬在头顶,将铁栏的阴影切割成扭曲的牢笼,死死钉在地面上。

“有人来看你了。只有五分钟。”

看守的话毫无感情,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透明的隔离屏障两侧,两个人隔着一层冰冷的屏障,静静对望。

屏障里面,是满身伤痕、被镣铐锁住的砚凛。他的工字背心早已被血污和灰尘浸透,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交错着暗红的鞭痕和电击灼伤。曾经桀骜不驯的头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曾经冷冽的眼睛。

屏障外面,是穿着一袭素色长裙的虞灼华。

她瘦了。

那双曾经在荒星上因为一点小事就会亮起来的眼睛,此刻固执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那个男人。

沉默在死寂的囚室里蔓延,像一条冰冷的蛇,一寸寸缠绕上两人的心脏。

最终,是虞灼华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沉闷的空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在荒星,你救过我很多次。我会保释你出去。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砚凛的胸口。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黯淡了许久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几乎是瞬间扑到了隔离屏障前,镣铐因为剧烈的拉扯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不。”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要么死,要么在一起。”

他死死盯着她,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目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烙进自己的骨血里。

“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就当做回忆吧。”虞灼华别过头,避开他那灼人的视线,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已经有45个哨夫了,我选择了我该走的路……”

“我不在乎!”

砚凛猛地打断她,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屏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做仆人也可以。”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羞耻,只有近乎卑微的虔诚。

曾在战场上令异种闻风丧胆的4S哨兵,现在就像一条被遗弃了太久的流浪狗,只要主人愿意看他一眼,哪怕让他摇尾乞怜,他也心甘情愿。

虞灼华愣住了。

她看着他那张因为急切而涨得通红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毫无保留的、滚烫的深情。

“做仆人也可以?”她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是谁在大庭广众下,当着全联邦的面,说自己是我的哨夫的?”

砚凛的呼吸一滞。

他当然记得。在那个被他砸得稀烂的婚礼现场,他抱着她,对着所有试图靠近的人嘶吼:“滚开!我是他哨夫!”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软弱——他是她的!

“名分不重要。”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早就是你哨夫了。我比他们先。在荒星上,在你说喜欢看落日的时候,在我喝下你那杯‘感冒药’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了。”

虞灼华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像是一束穿透厚重云层的阳光,瞬间照亮了这间阴暗潮湿的死囚室。

“哎呀……”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这脸皮是有多厚,服了你了。”

砚凛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动人的双眸。

随后,他感觉到眼眶里涌起一阵酸涩的热意。

一滴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布满伤痕和灰尘的脸庞,缓缓滑落,砸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他失而复得的宝贝,终于,终于,肯回头看他了。

他伸出那只被镣铐磨破了皮的手,轻轻贴在透明的屏障上。

而在屏障的另一边,一只纤细的、温暖的手,也缓缓覆了上来。

两只手,隔着冰冷的屏障,十指相对。

“不弃。”她说。

“不离。”他说。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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