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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01:51:32

第1章 我死后,丈夫为我哭红了眼

我死后的第七天,丈夫为我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他跪倒在我的遗像前面,哭得几乎昏厥。

来吊唁的人无不动容,众人纷纷议论“周总真的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

“沈知意出了那么大的事,他居然还肯替她操办后事。”

“听说没有,那四千多万都是沈知意私下挪走的,周总一直替她瞒着。”

我站在人群最后,听着他们议论我的一生。

没有人知道的是,我从来没有挪用过公司的一分钱。

更没有人知道,七天前,就是那个跪在我遗像前虚情假意痛哭的男人,亲手把我送上了一辆被动过手脚,刹车失灵的汽车。

我叫沈知意,三十二岁。

死前,我是知恒医疗科技的联合创始人,也是周砚深结婚七年的妻子。

而现在,我住在亲妹妹沈知遥的身体里。

更准确地说,是与她共用一具身体。

七天前的记忆,还清晰得像刻在骨子里。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

周砚深打电话叫我回公司,说是董事会发现了一笔异常资金,需要我立即回来解释。

我赶到地下车库时,他正站在了我的车旁。

“知意。”他替我拉开车门,声音如往常的般温柔,“别怕,我会处理好一切。”

我握住他的手认真的说:“砚深,那四千二百万不是我转出去的。”

周砚深轻轻道:“我知道。”

他笑着帮我整理了衣领,但手指却冰凉得吓人。

“你先去城西的仓库,审计资料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只要拿到原始凭证,我们就能证明你是清白的。”

我信了。

结婚七年以来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直到汽车驶下跨江高架,我才发现刹车失灵。

速度越来越快,前面是一辆满载钢材的货车。

我拼命踩刹车都没用。方向盘也死死卡住了一样打不动。

在我绝望中想要避开货车时,车载蓝牙自动接通了电话。

周砚深的声音从车里响起:

“知意,到高架了吗?”

我哭喊着叫他救我。他却沉默了几秒。

随后,那道熟悉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对不起,知意。你若不死,我一无所有。”

撞击发生的瞬间,我终于明白了,他不会救我,他一开始就要我的命。

……

“知遥?”

有人轻轻的碰了碰我的肩膀。

我猛地回过神,看到周砚深不知是何时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但还算整洁,眼睛红肿,整个人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伸手想摸我的额头说道。

我下意识的想躲,却发现身体没有听从我的指令。

但妹妹只是微微的避开了他的手。

“没事,姐夫。”

我的心狠狠一颤。

这声音……是妹妹知遥的。而我在妹妹的身体里。

“你前几天才出了车祸,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周砚深皱起眉,“其实你不用来,你姐姐也不会怪你。”

他提到我时,声音又哽咽起来。

我看着他眼角滑落的泪水,忽然想笑。这男人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当初他追我时,也是这样,在我的宿舍楼下淋了一整夜的雨。

后来创业,公司第一次资金链断裂,他抱着我说:“知意,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我信了。

于是卖掉父母留给我的房子,将所有积蓄投入公司。

公司成立的第七年,终于实现了盈利。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却死了。

“知遥?”

周砚深突然盯住我的眼睛。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我狠想告诉他,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我说不出话。

身体的主人只是轻声回答:“我在想姐姐。”

“人死不能复生。”他叹息着握住妹妹的手腕。

“以后,你就把我当亲哥哥一样。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我感觉胃里翻涌。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我脑海里响了起。

“姐,别激动。”

我浑身一僵。惊讶的说道:“你能听见我想法?”

“能。”

“你知道我在这里?”

妹妹沉默了一瞬继续说道。

“从医院醒过来那天,我就知道了。”

我几乎不敢相信。

“知遥……”

“姐,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她声音很轻,却出奇的冷静。

“周砚深在看我们。”

我透过妹妹的眼睛望过去。

果然。他还站在那里。

视线落在妹妹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知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妹妹缓缓抬头。

“姐夫,你为什么这么问?”

周砚深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样。”

他松开手,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妹妹才走进洗手间,反锁上门。

镜子里出现一张漂亮且苍白,额角贴着纱布的脸蛋。那是我妹妹。

可镜子里的眼神,却仿佛同时装着两个人。

我的声音在脑海里颤抖着说:

“知遥,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

妹妹伸手摸了摸镜子轻声道:“是。”

“那我怎么会……”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出车祸的时候,我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我心里一颤的问“你也出了车祸?”

“嗯。”

妹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突然浮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狠意。

“姐,我知道你是怎么死的。而且,我的车祸也不是意外。”

“撞我的那个人,是周砚深派来的。”

我还没开口,她又接着说了一句话。

“还有一件事。姐,他以为杀了你,就没人知道那四千二百万去了哪里。”

“他根本不知道,我已经查到一些证据了。”

那一瞬间,我仿佛又听见了高架桥上的撞击声。这次我没有恐惧。我死死盯着镜子。

“知遥。帮姐姐一件事。我要让他把欠我们的,一笔一笔还回来。”

第2章 妹妹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

葬礼结束后,妹妹回到了她租住的公寓。

三十平方米的房间里堆着摄像机、移动硬盘和没有整理完的素材。

书桌旁贴着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

不要相信周砚深。

我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原来我活着的时候,妹妹就已经知道了什么。而我却一直以为,她只是看不惯我的婚姻。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我问。

妹妹脱下外套,坐在床边上说:“去年十二月。”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

她的回答如此直接。

随后,让我想起,去年年底,妹妹曾经冲到我公司,拿着几张照片说周砚深有问题。

他与财务总监陶薇一同走进酒店的照片,

周砚深却说,妹妹拍到的是正常商务接待。

他还告诉我,妹妹欠了网贷,想以照片威胁他拿钱。

我气得当场训斥了妹妹不懂事。

那是我们生前最后一次见面。

此刻再想起来,我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

轻声的对妹妹说道:“对不起。”

妹妹并没有接话。

她从抽屉里翻开一个旧笔记本,

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地点和公司名称。

“你被害前的一个月里,我发现知恒医疗的公益采购款被分批转到了三家供应商的账户上。其中两家供应商没有实际办公地址,但法人却都和陶薇有关系。”

我一眼认出那些公司名称:恒远器械、博盛咨询、青禾技术。

“这三家公司是去年新签的供应商。”

妹妹点头说道。“对,总共涉及的资金四千二百万。”

我皱起眉:“这些都是医院基层检测设备公益项目的专项资金。按规定,每笔支出都要有对应采购合同和设备交付记录。”

妹妹看着笔记本说“可我查过所谓的设备交付地点,根本没有收到任何东西。”

我心里一沉。周砚深不仅把钱转走了。还打算让我替他背黑锅。

“姐,你生前是不是已经察觉了?”

我仔细回忆,出事前半个月,我确实发现了公益项目的采购成本异常升高。

我要求财务部门提交全部原始凭证。

紧接着第二天,周砚深便告诉我,公司正在接受临时审计,暂时冻结了部分系统权限。

我没有多想。因为周砚深是公司总经理,财务系统一直由他负责管理。

现在看来,他早就在计划陷害我了啊。

“报警。”我说。

妹妹抬头像是看着我一样:“拿什么报?”

“你整理的这些资料……”

她合上笔记本说“现在只有公开工商信息、供应商现场照片和我拍的几段视频。”

“他敢杀你,就说明那些能够指向他的关键证据,已经被他处理过了。”

我沉默了。

妹妹继续说“更何况,根据警方目前掌握的材料来看,显示那四千二百万经过了你的审批。”

我愤怒的说“审批记录是假的!”

妹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知道。可我们得有实际的证明。”

她说得对。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无法站出来替自己辩解。

而一个刚刚遭遇车祸、身上还带着伤的妹妹,也很难仅凭怀疑扳倒周砚深。

我们需要证据。真正能让他无法狡辩的证据。

“姐,还有一件事要确定一下。”

妹妹犹豫片刻。

“我们得先弄清楚,你到底能不能控制我的身体。”

我愣了一下。在葬礼上,我无数次想扑向周砚深,却都失败了。

“你试试。”妹妹闭上眼。“我不动,你来。”

我尝试抬起右手。没有反应。我又试了一次。

就在我快要放弃时,右手食指突然轻轻弯了一下。

妹妹惊呼:“动了!”

我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意识。

下一秒,我抬起了右手。紧接着是左手。

甚至能够站起来。可还没走出两步,一阵剧烈的眩晕便席卷而来。

身体猛地跪倒在地上。

妹妹痛苦地闷哼一声。

“姐,停下!”

控制权瞬间回到她手里。她扶着桌子边,脸色惨白,鼻尖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慌了。

“知遥,你怎么样了?”

“没事。”她喘着气,过了很久才缓过来。

后来我们反复试验,才逐渐发现其中的规律。

这具身体始终属于妹妹的。

只有在她主动放松意识、允许我接管时,我才能使用身体。

而且每次最多维持一小时。

超过这个限度,妹妹就会出现头痛、恶心甚至短暂的昏厥。

更危险的是,如果我强行争夺控制权,身体会同时受到两道意识的干扰。

“以后不许乱来。”妹妹认真地说。

我点头:“好。”

“尤其不许拿我的身体去跟周砚深拼命。不值得”

“知道。”

“也不许随便替我答应什么事情。”

我有些哭笑不得。

“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你才跟小时候一样。”

她拉过被子盖住膝盖。

“什么都想替我决定。”

这句话让我安静了下来。

父母去世的时候我二十一岁,妹妹才十四岁。

我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将她拉扯大。

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替她安排好一切。

不管是学校、专业、工作,甚至她应该跟什么样的人交朋友。

或许,她讨厌的从来不是我这个姐姐。

而是那个总觉得自己永远正确的沈知意。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三个字:周砚深。

妹妹接起电话,按下免提。

“知遥,你到家了吗?”

妹妹毫无感情的说道:“到了。”

他柔声的说:“你一个人住不安全。你姐姐刚走,你又受了伤。要不搬来别墅住一阵?有我在,好照顾你”

我心头一紧。他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妹妹没有立刻回答。

周砚深继续说:

“你姐姐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答应过她,要替她照顾好你。”

我冷笑着,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好啊,姐夫。”妹妹忽然答应。

我震惊地喊她:“知遥!”

她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道:“那我明天就搬过去你那里。”

挂断电话后,我急得不行。

“你疯了?他杀了我,还派人撞你!你现在搬过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妹妹从衣柜深处拿出一枚黑色的小型录音设备。轻轻放进包里。

“姐。”她望向窗外。

“你觉得一个杀人犯,为什么要把一个可能知道他秘密的人,接到自己家里一起住?”

我没说话。

“因为他想把所有危险都放在自己的眼皮子下。”

妹妹拉上背包拉链。“但是他忘了一件事。那栋别墅里,有个人比他更熟悉每一个角落。”

她看着镜子。我也看着镜子。我们同时都笑了。

第3章 好丈夫的第二张脸

第二天下午,周砚深亲自来接妹妹,他带着一束白色洋桔梗。

那是我生前最喜欢的花。

“给你姐姐买的。”

他将花放在副驾驶座上。

“以前每周我都会给她买一束。现在看到这花,脑海里全是你姐姐的身影。”

我忍不住的冷笑。

结婚最后两年里,他已经很少给我买花了。

倒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经常收到署名不明的鲜花。

我当时还开玩笑,说年轻人真浪漫。

妹妹将花抱在怀里:“姐夫,你对姐姐真好。”

周砚深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一路上,他不断询问妹妹车祸前的事情。

“知遥,你那天为什么去城西?”

“去拍素材。城市的夜景。”

“有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没有。”

妹妹转头看向他。

“姐夫,你怎么这么关心我那天拍的东西?”

周砚深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你姐姐刚出事,你接着也出了车祸,我当然担心。”

他回答得很自然。

可我看见了,他在撒谎的时候,总会习惯的用拇指轻轻摩挲方向盘。

七年的婚姻,他的每一个小动作我太熟悉了。

不一会儿,车子停在了别墅门前。

我看着这栋生活了五年的房子,突然觉得陌生。

门口的玫瑰被拔掉了,庭院里多了一排冬青。

连玄关那幅我亲手挑选的油画,也换成了一幅毫无生气的装饰画。

“姐夫,家里重新装修了?”妹妹问。

“嗯。”周砚深随口回答。

“你姐姐的东西……我看着难受,就让人收拾了一下。”

我知道他为什么收拾。

不是难受。是害怕留下证据。

吃过晚饭后,周砚深接了一个电话,去了书房。

妹妹借口找水喝,缓缓走到二楼。

我立刻发现不对劲。

“知遥,书房门锁换了。”

以前书房装的是指纹锁。现在换成了带密码和摄像头的智能门锁。

妹妹走近时,屋内传来周砚深的声音:“她已经搬进来了。”

另一道女声响起,是陶薇。

“你就不怕她发现什么?”

周砚深自信的说“一个二十五岁、连公司账都看不懂的小姑娘,还能发现什么?”

“别小看她。上次她拍到我们的相片,还没找回来。”

周砚深冷笑:“她要是真有证据,早就拿出来了。”

“那你还让她住进来?”

“总比放在外面强,在眼皮底下她干不了什么”他顿了顿。

“知意死了,外面还有谁会替她翻案?”

我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即使早知道他是凶手,但亲耳听到他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谈论我的死亡,我真想杀了他。

妹妹没有继续偷听,赶紧下楼了。

当晚十一点,周砚深开车要出门。临走前,他特意告诉妹妹,地下室堆着旧杂物,不要过去。

他越这么说,我们越觉得地下室有问题。但我们没有贸然行动。

第二天,趁周砚深去公司,妹妹开始整理客房。

我借着她的眼睛观察四周。

五年前装修别墅时,是我亲自盯的工程。

这栋房子里有一个连周砚深都不知道的秘密。

书房后面,有一处隐藏储物空间,是我为了存放公司创立初期的合同和文件,要求设计师预留的。

入口藏在走廊尽头的装饰墙后。后来公司搬进新总部,那片地方很少再用。

“知遥,去走廊尽头。”

妹妹依言走了过去。

墙面已经刷成深灰色。原本的装饰木线也被拆掉了。

可那道缝还在。

“靠近右边第二块墙板。”

妹妹伸手一按。咔哒。

墙板轻轻弹开。里面是一个狭窄的储物格。

我心跳骤然加快。可打开后,我们都愣住了。

里面空空荡荡。

只有角落留下一坨被揉皱的纸团。

妹妹捡起来打开看了下。那是一张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

付款方是知恒医疗科技。收款方是博盛咨询。

金额:三百八十万元。

日期:六月十七日。

我盯着这张纸,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编号。

那是公益项目采购合同的内部编号。

但这笔款项根本不在我审批过的采购计划里。

“姐,能看出什么问题来吗?”

“先拍下来。”

妹妹取出手机,拍下凭证的正反面和储物格原状。

我看着复印件边缘有一行很小的手写字。

“第三批,按原计划走。”

那字迹我认得,是陶薇写的。

我突然想起死亡前一天,曾经有人往我办公室里送过一份匿名资料。

当时资料袋已经被撕开,里面只有一张空白纸。

我以为是恶作剧。

现在看来,有人曾经试图把证据交给我。却在最后关头被拦下了。

“知遥,我可能知道该找谁了。”

“谁?”

“公司以前的外部审计负责人,顾承远。他去年离职的时候,曾提醒我检查公益项目的采购数据。”

妹妹眼睛亮了。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楼下忽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周砚深回来了。

比平常提前整整四个小时。

妹妹迅速将纸放回原处,合上墙板。刚走下楼梯。

周砚深便迎面走来:“知遥,刚才去哪儿了?”

“在楼上收拾东西。”

他的视线看向妹妹身后的走廊:“是吗?”

“嗯。”

周砚深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替她整理衣领。

“以后没事别乱走。这房子有些地方刚装修完,怕不安全。”

他的指尖在妹妹肩头点了点。我知道,那是警告。

当天凌晨一点,隔壁书房里面传来了吵架的声音。

陶薇压低着声音:“我早说过了,不要把她接进来!”

周砚深声音冰冷:“她今天去过储物墙。”

陶薇说“你怎么知道的?”

“走廊里的监控拍到了。”

一阵沉默。他缓缓说道:“陶薇,你不觉得奇怪吗?沈知遥以前都是用右手开门。”

“可是今天,她先是用左手摸了门框。知意也是这样的习惯。”

陶薇嗤笑。

“姐妹俩习惯差不多,有什么好奇怪的?”

周砚深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

“还有一件事,她今天低头整理衣领的时候,手指勾了一下衣领领口,那是知意以前最喜欢做的动作。”

我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一直死死盯着妹妹。

他不是怀疑妹妹在调查他。他甚至开始怀疑,妹妹身上有我的影子。

紧接着,我听见周砚深轻声说:

“说不上来为什么,可就在那一秒我觉得沈知意根本没死。”

第4章 死前留下的第三份证据

那一夜,我没有再说话。

妹妹早晨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湿了一小块。

“姐,你哭了?”

“没有。”

“骗人。”

她翻了个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以前难过的时候,总爱装作没事的样子。”

我不想承认。 可我忽然反应过来,七年婚姻,我不光看错了这个男人,还傻到连自己亲妹妹都不肯相信。

“知遥,我们今天去找顾承远。”

妹妹没有追问。她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顾承远以前是知恒医疗的外聘审计负责人。 四十三岁,做事一丝不苟,性子还特别倔。 当初公司第一轮融资的时候,就是他帮我们把乱糟糟的账目理顺的。 后来因为一笔采购款的事,他和周砚深吵翻,直接退出了这个审计项目。 那时候周砚深跟我说,是顾承远想涨审计费,没谈拢才闹脾气走的。 我居然又信了。 我们约在一家旧书店旁边和他见面。 一开始,顾承远根本不愿见妹妹。

“你姐姐的事,我听说了。”他将眼镜摘下来轻声说。

“很遗憾。”

妹妹把凭证照片推到他跟前。 “顾叔叔,我想弄清楚这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承远原本平静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把手机凑近些看。 “这东西你哪来的?” “在姐姐家里找到的。”

顾承远沉默了好半天。 “知遥,这件事你别查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们查到。”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做公司审计的时候,我跟顾承远说好,专项资金一旦出问题,核查材料要留三份。 一份放在公司, 一份留在审计那边, 还有一份交给捐赠方指定的独立监督机构。 当初我就是担心资金出纰漏,才执意加上这个流程。 后来项目交到周砚深手里管理,我慢慢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知遥,问他第三份材料的事。”

妹妹马上开口:“顾叔叔,我姐姐说过,这个公益项目还有第三份审计存档。”

顾承远猛地抬起头

“这是她告诉你的?”

妹妹点了点头。 “她还说,这份材料谁都不能随便删掉。”

顾承远看着她,眼圈一下子红了。 “知意是个好孩子。”

他重新坐下来。 “她早就察觉到账目有问题了。”

半小时之后,我们总算搞清楚了大概情况。 去年十二月,顾承远就查到公益项目的采购有问题,还给我发过书面的风险提醒邮件。 可那封邮件,我压根就没收到。 之后有人逼着他改动审计底稿,他不肯签字出最终报告,干脆直接退出了这个项目。

“第三份材料确实有。” 顾承远开口。 “但那是我走之前整理的阶段性核查记录,只能看出账目不对劲,没有办法直接拿来定罪。”

他看向妹妹。 “里面有一份操作日志,你姐姐的审批权限,六月十二号晚上就被冻结了。”

我心里猛地一震。 六月十二号? 可周砚深对外说我转走钱的日子,是六月十七号。 那天我人在外地,参加医疗产业论坛呢。根本没有登录过公司的财务系统。

“权限都冻结了,怎么还会有我的电子审批记录?” 妹妹问。

顾承远摇了摇头。 “只能说明这份记录很有问题。想查到是谁操作的,得调服务器原始日志和登录设备信息,慢慢核对。”

他联系了之前监督机构的法务,说好让律师走正规流程去申请查看、封存这些档案。 临走的时候,他递给妹妹一张名片。 “别自己去找那些人。我已经因为这件事栽过跟头了。”

妹妹接过名片。 “谢谢您。”

走出书店,我长长舒了口气。 好歹我们总算找到一个愿意相信真相的人了。可妹妹突然站住了。 “姐。”

“怎么了?”

“有人跟着我们。”

街对面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 从别墅出来的时候,我就在后视镜里看到过这辆车。

妹妹赶紧拐进旁边的商场,绕了两层扶梯,从另一个出口跑了出去。

直到坐上出租车,她才敢回头看。 那辆车没跟上来。

“姐,他们比我们想的还要警觉。”

我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所有证据都交给律师保管,我们不再单独去接触那些危险的人。”

妹妹忽然笑了。 “你总算学会不一个人硬扛了。”

我也笑了。

那晚,我们没有回别墅。

妹妹借口去朋友家休养,实际上回了她以前工作的剪辑工作室。

她说还有一份东西,想让我看看。

电脑启动后,她打开了一个标注着“婚礼纪实”的文件夹。

里面全是过去一年她接拍的工作素材。

妹妹熟练地找到一段公司晚宴录像。

画面里,周砚深端着酒杯,正和一名陌生中年男人交谈。

陶薇站在旁边。

三人聊了几句,就一起进了休息室。

“这人是谁?” 我问。

“博盛咨询背后的老板,梁启明。” 妹妹把视频暂停。 “他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我是在别的公司活动录像里认出他的。”

“这段视频只能证明他们认识,没法用来证明资金犯罪。”

“我知道。” 妹妹笑了笑, “所以我一直没把它放出去。”

她又点开一个文件。 这是晚宴现场摄影师的原片备份,带着完整的时间记录,镜头也是连贯的。

我看着妹妹操作得十分熟练的手,心里忽然有点陌生。 她早就不是那个跟在我后面,哭着要我牵着手的小丫头了。

她能独立调查。能保护证据。能在危险面前保持冷静。

可是以前,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见过这些。

就在这时,顾承远发来消息。

只有短短一句。

“有人联系了监督机构,要求提前销毁项目旧档案。你们注意安全。”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

“对方似乎知道你们在查六月十七日的账。”

妹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我望着电脑屏幕,忽然明白。周砚深不只是想盯着妹妹。 他已经开始销毁最后能查到他头上的证据了。 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第5章 原来我最恨错了人

第三天,周砚深找到了妹妹的工作室。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出现在妹妹的门外。手里拎着保温桶和一袋药。

“知遥,怎么还不回家?” 他脸上带着担心的样子。 “医生都说了你要好好休息,天天盯着电脑哪能行?”

妹妹顺手把显示器关掉。 “有个客户在催片子。”

周砚深把保温桶放到桌子上。

“身体要紧,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他一边说,忽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其实我今天过来,还有件事。”

妹妹看向他:“什么事?”

“是关于你姐姐的。” 他叹了口气, “有些事,我本来打算永远不告诉你的。”

文件袋里装着一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记录里写着,我之前和一个陌生账号商量怎么转移公司资金。 甚至还有一句: “先让砚深背锅,等风头过了,我就跟他离婚。”

我差点气笑了。 “都是假的!我根本没说过这种话!”

妹妹一直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周砚深接着演下去。 “你姐姐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这些年因为我太忙了,没能早点察觉她不对劲。”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 “知遥,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是我害了她?”

妹妹盯着那些记录许久,才轻声问:

“姐夫,你为什么到现在才给我看这些东西?”

周砚深愣了一下。

“因为我不希望你误会。”

“你早就知道姐姐挪用公款?”

“我……”他顿了顿。“也是后来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她是我妻子啊!”

周砚深突然提高声音。

可他马上像是察觉到自己情绪过头了,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知遥,我只是想给她留点体面。”

妹妹垂下眼皮。 “我懂了。”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嘱咐妹妹早点回别墅。

等门关上,我立刻说道:

“这些聊天记录完全可以伪造!一定是他……”

“姐。”

妹妹打断我。

“你还记不记得去年的冬天,我给你看过一张照片?”

我沉默了。“记得。”

“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我无法回答。

她替我说了出来。“你说,我心思不正,见不得你好。”

我心里一揪,开口道:“知遥……”

“其实我早就怀疑他了。” 妹妹坐回椅子上。 “我也不是第一次想跟你说这件事。”

她点开手机,翻出一个存了很久的文件夹。里面有一段视频。

拍摄日期,是我三十岁生日那天。

画面里,妹妹站在餐厅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礼物盒。

她穿着白色羽绒服,冻得鼻尖发红。

服务员跟她说,楼上包厢在办私人宴会。 她笑着说: “我是沈知意的妹妹,过来给她送生日礼物。”

没过一会儿,周砚深出现在镜头里。 “知遥,你怎么来了?”

“姐夫,我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别上去了。” 他语气有点不耐烦, “你姐姐今天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你。”

视频里的妹妹一下子愣住了。 周砚深接着说: “她最近压力特别大,你总让她操心。”

“可是我……”

“知遥,你都二十三了,不能什么事都靠着姐姐帮你收拾。今天是她生日,你就不能让她安安稳稳过一天吗?”

妹妹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最后,她将礼物盒递了过去。

“那你帮我给姐姐吧。”

“好。”

周砚深接过礼物,转身离开。

视频结束。

我却怔怔地看着屏幕。

那年生日,周砚深跟我说,妹妹又跑去酒吧喝醉了,还打电话找他要钱。 我气坏了,当天晚上就给妹妹发消息: “沈知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她只回了一个字: “好。”

我一直都不知道,那天她冒着雪,在餐厅门口等了我两个小时。 更不知道,她当时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那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的声音有点哑。

“你不记得了?” 妹妹笑了笑。 “你小时候想要一台胶片相机,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 “我攒了半年的钱,买了一台二手的。”我想起那台相机。

小时候父亲在世,曾经答应给我买一台。

后来父母出了意外,所有愿望都变成了奢侈。

我还以为妹妹早就忘了这件事。

“那相机呢?”

“不清楚。” 妹妹语气平平的。 “后来我在你们家地下室的杂物箱里看到过那个盒子。估计是姐夫丢进去的。”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

没有眼泪。毕竟身体不是我的。

可那种铺天盖地的悔恨,比死亡前的疼痛还要清晰。

“对不起。”我一遍遍地说。“知遥,对不起……”

妹妹没有安慰我。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好像是在帮我按住那颗早就凉透的心。

过了好半天,她才开口。 “姐,我以前真的挺恨你的。”

“我知道。”

“恨你什么都信他。”

“嗯。”

“恨你明明我是你唯一的亲人,可你总觉得我只会给你添乱。”

我的意识像是被狠狠揪紧了。

“可后来,你不在了。” 妹妹的声音发颤。“我发现我连恨你都没机会了。”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姐,我真的好想你。”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

重生最大的残忍,不是让我重新看见仇人的脸。

而是让我看清了,自己活着的时候,究竟错过了多少爱。

我们沉默了很久。

直到妹妹擦干眼泪,才重新打开电脑。

“姐,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

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那是城西的一家汽车维修厂。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我一眼认出了车牌是我的车。

拍摄日期,是我死亡前两天。

“我那天跟着周砚深,看到他去了这家维修厂。”妹妹解释。“他和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见了面。”

“后来呢?”

“我拍了照片,也记下了车牌。”

妹妹点开下一张图,一个男人侧身站在维修厂门口。

“但我没有搞清楚他们在干什么。直到两天后你出了车祸,我才意识到。”

我的心一下悬了起来。

“你的车祸……”

“就在你出事的那天晚上。” 妹妹看着照片。 “我本来打算去找那个维修工,刚走出工作室,就有一辆车从后面撞了上来。”

她停了一瞬。“那辆车没有停车,直接逃了。”

我终于明白了。周砚深不仅想杀我。他还想杀妹妹。

“知遥,你一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也会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去查?”

妹妹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

“姐,爸妈走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怔住。

“你说,我们家就剩我俩姐妹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不能丢下对方。”

我的记忆突然回到十一年前。医院那冰冷冷的走廊里,十四岁的妹妹死死攥着我的衣角,问我是不是以后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我抱着她,哭着告诉她,不,你还有姐姐。

“姐。”妹妹抬起头。“你答应过我的。”

到这一刻,我再也没法劝她别去冒险了。 原来她一直都在用自己的办法,守着我们当初说好的约定。 可我呢,七年婚姻,我把那个男人当成了我的全部。

“知遥。”我轻声说。“以后换我相信你了。”

妹妹吸了吸鼻子:“说好了。”

“说好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够再把我们分开。

第6章 让他们先自相残杀

我们没有马上去找那个维修工。

妹妹说,光凭一张照片,一没有办法证明那辆车被人动过手脚,也无法证明周砚深指使别人杀人。

贸然接触,只会打草惊蛇。于是,我们先找了一位律师。

他姓林,是顾承远介绍的,专门处理企业经济犯罪相关案件。

林律师看完我们提供的材料,神色凝重。

“这些线索都值得调查,但离证明周砚深的实施犯罪,还有不小的差距。尤其是车辆事故,不能单凭推测下结论。”

妹妹问:“如果他现正在销毁证据呢?”

“涉及可能的犯罪行为,应尽快向有关机关反映,请求依法调查、调取和保全证据。”

他停顿片刻:“但有一点,你们必须答应我。”

“什么?”

“绝不能为了拿到有利的证据,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我在妹妹脑海中说:“知遥,听他的。”

妹妹轻笑:“知道了,沈董事长。”

这是我死后,她第一次用以前调侃我的口吻叫我。

我忽然觉得,似乎一切都还有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开始将材料和证据分类。

顾承远负责协助核实公益项目的审计记录。

林律师负责整理材料,走流程提交举报,还有把证据固定保存好。

妹妹则把所有原始影像、拍摄设备和存储记录完整保存下来,避免证据因剪辑而失去可信度。

至于我,只做一件事。找出周砚深的弱点。

我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谨慎,善于算计,从来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人。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毛病,就是总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聪明。

而在知恒医疗,最了解他那些秘密交易的人,恰好就是陶薇。

如果能让陶薇意识到,自己即将被当成无用的弃子抛弃……

她未必还肯替周砚深守口如瓶。

机会很快来了。

知恒医疗收到公益项目监督机构发出的补充核查通知。通知要求公司解释异常采购,提交相应凭证。

这是顾承远协助梳理材料后,由相关机构依法启动的核查程序。我们只需要等待。

果然,三天后,妹妹在咖啡馆见到了陶薇。

那是陶薇主动约她出来的。她穿着一件米色大衣,脸上的妆很精致,眼底却布满血丝。

“知遥,你是不是去找顾承远了?”她开门见山。

妹妹喝了一口咖啡。“陶总监为什么这么问?”

“别装了。”陶薇压低声音。“你姐姐已经死了,难道你还想把事情闹大?”

妹妹抬起头死死的盯着陶微:“我姐姐死了,所以她就该背着骂名入土?”

陶薇脸色一变:“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妹妹放下杯子,“陶总监,我其实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

“如果那四千二百万真是姐姐挪走的,为什么她死后,公司的采购合同还在不断修改?”

陶薇手指一僵:“你这是听谁说的?”

妹妹没有回答,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公开的企业变更资料。

“博盛咨询的原负责人退出了公司。现在接手的人,跟姐夫控制的另一家企业有关。陶总监,你不觉得奇怪吗?”

陶薇盯着文件,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你到底想说什么?”

妹妹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有一天,所有账目都被查出来,你觉得姐夫会保护谁?是他自己还是保护替他经手转账的人?”

陶薇霍然起身说道:“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她拿起包,转身就走。

可我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

三天后,陶薇再次联系了妹妹。

这一次,她没有约在咖啡馆。

而是选择了律师事务所。

她一进门,便将一份复印材料拍在桌上:“周砚深要让我一个人承担责任。”

林律师没有碰那份材料。他先确认了陶薇的身份和资料来源,再提醒她,涉及自身可能承担的法律责任,应当有独立律师提供意见。

陶薇却像是再也忍不住了,说:“你们知道他是让我做什么的吗?”

“他让我补签三年前的财务授权书!还让我承认,那四千二百万的供应商审核全是我独立决定的!”她笑得眼眶通红。“七年啊。我替他做了七年的账,最后他就想这么把我推出去?”

妹妹安静地看着她:“那你愿意说出真相吗?”

陶薇沉默了很久。最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封好的文件存储袋。

“这里面有我保留下来的部分原始凭证和往来邮件。不过我能不能减轻法律责任,不由你们决定。”

林律师点头:“材料是否属实,以及你应承担什么法律责任,都需要依法调查。”

陶薇看着妹妹。突然问:“你知道你姐姐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说了什么吗?”

我心头一震。妹妹摇头。

陶薇低下头:“她说,如果真是公司内部出了问题,她愿意先承担管理责任。但那些给基层医院买设备的钱,必须追讨回来。”

我一时说不出话。那是我死前最放不下的项目。

很多偏远地区的医院,连一台像样的检测设备都没有。当初我创建知恒医疗,最重要的愿望之一,就是让这些地方的病人也能得到基本诊断与治疗。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拼命想守住的钱,最后竟然成了丈夫杀我的理由。

陶薇继续说道:“她还说,她不相信砚深会做这种事。想亲自问问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原来,我死前曾经距离真相那么近。只差一点点。而那一点点,最终要了我的命。

陶薇离开后,林律师将材料登记封存,准备依法提交相关机关核查。

其中一份银行交易记录,引起了我们的注意,那是一笔二十八万元的转账。

发生在我死亡前四天。

付款账户的实际控制人与周砚深有关。

收款人名叫赵国梁。

可我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也没有。

可是妹妹看见这个名字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姐!”她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来。“就是他!”

“谁?”

妹妹打开手机,翻出了维修厂门口的照片。那个穿蓝色工服的男人,侧脸清晰可见。

“就是他。”

她的手开始颤抖。“就是姐姐出事前两天,跟周砚深见面的那个维修工!”

我盯着照片。那个名字。那笔钱。那辆出过事故的车。

所有碎片,终于开始拼合。

可就在这时,妹妹的手机响了。

周砚深发来一条消息。“知遥,今晚回家来吃饭吧。”

紧接着,是第二条。“我有样东西想给你看。”

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照片里,是妹妹放在工作室的那台摄像机。而摄像机旁边,却摆着一张我生前的结婚照。

我浑身发冷。

周砚深已经找到妹妹的工作室了。他知道她在查什么。

这一次,他恐怕不准备继续扮演那个温柔的姐夫了。

第7章 他终于发现我回来了

“不要回去。”

我几乎是立刻开口。

妹妹盯着手机屏幕,没有说话。

周砚深发来的第三条消息很快出现。“你姐姐的遗物,我已经整理好了。有些东西,我想亲手交给你。”

紧接着,他发来一段视频,镜头对准地下室的储物柜。柜子里堆着几个纸箱。

最上面的箱子敞开着,里面放着一台老式胶片相机。相机旁边,是一个已经褪色的礼物盒。

我认得那个盒子。正是妹妹三十岁生日时送给我的礼物。

妹妹也看见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已经掐得变成紫色了。

“知遥,他在故意激你。”我说。

“我知道。”

“那就不要理他。”

妹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姐,我想问你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什么?”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会停手吗?”

我没办法回答。

周砚深已经派人撞过妹妹一次了。现在他又闯进她的工作室,拿走她的东西。

他会收手吗?只要妹妹还活着,只要有人怀疑他,他就永远不会安心。

“可我们不能再冒险了。”我说。

妹妹没有反驳。

她先将信息交给林律师,随后联系了警方,说明周砚深可能非法进入了她的工作室并拿走私人物品。

但摄像机尚未确认被盗,现有资料也不足以让周砚深立即受到控制。

妹妹最终还是决定去见他。她将地点和约定时间告诉了林律师,又把手机的紧急联络方式设置好。一切准备好。

“你放心,我不会跟他硬碰硬。”

“知遥……”

“姐,我也想知道,他到底还藏着什么。”

当天傍晚,我们回到了别墅。周砚深正坐在客厅里。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全是我生前爱吃的东西: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炒蛋,还有一碗莲藕汤。

妹妹却不喜欢这些菜,她从小就不吃鱼,也最讨厌莲藕。

可周砚深从来都不知道。他甚至没有真正留意过这个被他称为亲妹妹的人。

“回来了?”他温和地笑了起来。“先吃饭吧。”

妹妹站在门口:“姐夫,我的摄像机呢?”

周砚深放下筷子:“急什么?”

“那是我摄影的工作设备。”

“我知道。”他擦了擦手,慢慢站起来。

“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拍了些什么。”

妹妹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凭什么拿我的东西?”

周砚深笑容不变。“知遥,你最近很不听话。先是去找顾承远,后来又去见了陶薇。你姐姐都已经死了,你还在折腾什么劲呢?”

我瞬间明白。他全知道了。

妹妹向后退了一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周砚深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妹妹站在二楼走廊尽头,伸手触碰隐藏储物格的墙板。

周砚深按下暂停:“这个地方,你是怎么知道的?”

妹妹没有回答。

“我问过装修工人。”他一步步走近。“这面墙有暗格的事,连我都不知道。你姐姐却是知道。”

妹妹抬起头。“我以前来过。”

“你没有。”他的声音突然冷下来。“沈知遥,你姐姐以前跟我说过,你最讨厌这种藏来藏去的房子。你连她喜欢什么都记不住,怎么会知道这里有暗格的事?”

妹妹下意识扯着衣角。

我心脏猛地往下一沉。那个动作,又是我以前习惯做的。

周砚深的目光立刻落到她手上。

“还有。”他缓缓说道。“你最近走路时,总喜欢将右手藏进袖子里。知意以前冬天也是这样。”

客厅安静得可怕。周砚深突然伸手抓住妹妹的手腕狠狠的说道:“你到底是谁?”

妹妹猛地挣扎:“放开我!”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是不是知意死之前告诉过你什么?”

我在脑海里拼命喊:“知遥,走!”

妹妹用力挣开,转身冲向玄关。

可大门已经被反锁了。周砚深从身后追了上来。

“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

“你姐姐留下的证据!”他终于撕下了伪装。“沈知遥,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妹妹后退到楼梯口。

周砚深突然将她推向墙边。她后脑撞上木质扶手,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

我无法再忍。

“知遥,让我来!”

“不!”妹妹在脑海中大喊。“姐,不要!”

可我已经开始争夺控制权。

那一瞬间,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撕裂。

剧烈的头痛袭来。妹妹的意识拼命的抵抗。我却不肯松手。

终于,我短暂控制住了身体。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周砚深。

“你还记得结婚第三年的冬天吗?”

他怔住:“你说什么?”

我缓缓开口:“那年公司快倒闭了。你在办公室里烧掉了最后一份债务催告书。你说不管以后变成什么样,都不会让我受一丁点委屈。”

周砚深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件事发生在凌晨三点。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连公司员工都不知道。

“你……”他的嘴唇开始颤抖。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周砚深。你答应过我的。”

他猛地后退。像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知意?”他声音发虚。“是你?”

我笑了。“你很怕我回来是吗?”

周砚深死死盯着这张属于妹妹的脸。

眼中先是恐惧,随后又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怒意。

“不可能。你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

他猛地闭上嘴。

我冷冷看着他:“看着什么?”

周砚深喘着粗气。随后突然笑了。

“我明白了。是你姐姐跟你说过这些事,对不对?沈知遥,你想装神弄鬼吓我?”

他伸手想再次抓住我们。

可下一秒,一股剧痛突然刺穿我的意识。眼前骤然发黑。

妹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我再也无法站稳。身体重重跌倒。

“姐!”妹妹的声音在脑海里越来越远。

“你快出去!”

我想放开。可已经迟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周砚深看着我们,脸上的恐惧逐渐变成了冷笑。

“果然是脑子撞坏了。”

他掏出手机:“知遥,你最近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我看还是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听懂了。他准备把妹妹变成一个精神失常的病人。往后无论她说什么,都可以被解释成受到姐姐死亡刺激后的妄想。他不需要证明自己无罪。只需要让别人不再相信妹妹。

“知遥,对不起……”

我拼命想把控制权还给她。可妹妹已经失去了意识。

就在周砚深走近时,手机忽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妹妹事先设置的紧急联络被触发了。屏幕上不断闪动着林律师的来电。

周砚深脸色一变,伸手去拿手机。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身体撞向玄关旁边的消防报警按钮。刺耳的警铃瞬间响彻别墅。

周砚深被吓了一跳。

我趁他分神,踉跄着拉开通往院子的侧门。冷风扑面而来。我跌跌撞撞地冲出去。

走到庭院时,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地。失去意识前,我听见周砚深在身后骂了一句。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彻底失控的声音。

……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医院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雪白的被子上。

“知遥?”我轻声喊。

没有回答。

我慌了,“知遥,你醒醒。”

许久之后,妹妹的声音终于响起。“姐。”

她声音很虚弱。“我在。”

我如释重负。“对不起,昨天是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

她突然问。

我愣住。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妹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明明告诉你不要接管身体。可是你不听。你总觉得只有你能保护我,只有你能对付周砚深。”

我沉默了。

她继续说道:“姐,这是我的身体。我已经不是十四岁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发现自己和周砚深竟有一种可怕的相似性格。

我们都曾经以爱为名,替别人做决定。

只不过,我是真的想保护妹妹。而他只想控制我。

可对被控制的人来说,那种窒息感,或许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不同。

“知遥。”我轻声说:“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

妹妹没有回答。

半晌,她才说:“姐,我知道你想报仇。我也想。可是我不想死在你的复仇里。我答应过你,不会丢下你。你也要答应我。”

我喉咙发紧。“好。”

她闭上眼:“那接下来,换我来。”

“什么意思?”

妹妹没有回答。她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消息。来自林律师。

“案件相关线索已有新的调查进展,维修人员赵国梁已经找到了。你先安心养伤,后续由我们依法处理。”

妹妹看了很久。随后,缓缓笑了。“姐。周砚深以为我们没有办法了。可他还不知道。真正让他输掉一切的人,从来就不是你一个。”

我忽然明白。

妹妹不是需要我替她复仇。她要的是和我一起,将这场仗打完,而最后一步,必须由她自己来走。

第8章 借来的命,亲手讨回公道

周砚深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妹妹刚刚出院。

发布会的主题叫作:“知恒医疗公益项目专项审查情况说明会”。

听起来冠冕堂皇。实际上,他准备再次将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

这段时间,有关部门已经开始调查知恒医疗的异常资金往来。

公司的几个大股东要求周砚深暂停部分经营决策。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抢在别人开口之前,先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发布会前一天。

妹妹坐在窗边,反复查看律师整理的公开材料。

我问她:“紧张吗?”

“有一点。”

“要不要我帮你?”

妹妹摇头:“姐,你忘了我们的约定?”

我笑了笑。“没忘。”

她突然问我:“如果你还活着,遇到今天这样的事,你会如何做?”

我想了想。“可能会拿着证据,当众质问他。”

“然后呢?”

“然后把所有事情告诉记者。”

妹妹轻轻摇头:“你还是太急了。”

她指着屏幕上的一页资料。“我们掌握的东西里,有些已经经过核实,有些还在调查中。如果现在就把没有查清楚的事情全部说出去的话,他反而可以利用这一点抓住我们的漏洞。”

我怔怔听着。

妹妹继续说道:

“所以明天,我只问他三个问题。”

“哪三个?”

她抬起头。

“第一个问题,姐姐有没有挪用公款。”

“第二个问题,姐姐为什么会死。”

“第三个问题——”

她停顿片刻:“他敢不敢为自己的每一句话负责。”

我忽然笑了。

这个从小被我护在身后的小姑娘,终于长成了我从未想象过的模样。

第二天下午。

发布会如期举行。周砚深站在台上,身穿深灰色西装。

身后大屏幕播放着我生前参与公益项目的照片。

他拿着话筒,声音低沉。

“首先,我要向所有支持知恒医疗的合作伙伴道歉。”

“因为我的妻子沈知意涉嫌财务违规,给公司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

他停顿一下,眼眶微红。“作为她的丈夫,我没有照顾好她。作为公司负责人,我也没有及时发现问题。”

台下记者纷纷举起摄像机。

周砚深深吸一口气。

“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尽最大努力追回相关资金,维护公益项目的正常运行。”

掌声响起。

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只觉得特别讽刺。

直到今天,他仍然不肯给我留下一点清白。

“下面进入提问环节。”

主持人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会场后方响起。

“周总,我有三个问题。”

所有人回头。

妹妹缓缓站了起来。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长发束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额角的伤疤还没完全消失。可她站得很直。周砚深看见她的那一刻,脸色骤然变了。

“知遥?”

妹妹拿起话筒。“姐夫,好久不见。”

会场顿时一阵骚动。所有人都认出了她。那是死去的沈知意的亲妹妹。

周砚深很快恢复了镇定。

“知遥,你身体刚好,不适合来这种场合。”

“姐夫。”妹妹打断他,“我的身体很好。我今天来,只是想为姐姐问几个问题。”

周砚深面色微沉。主持人试图阻止。

妹妹却已经开口:“第一个问题。您刚才说,姐姐涉嫌挪用四千二百万元。请问,这笔钱是什么时候转出去的?”

周砚深皱眉:“相关情况公司已经公布过。”

“我想听您亲口回答。”

他看着台下的记者,最终说道:“主要款项是在六月十七日前后转出的。”

妹妹点头继续问道:“那第二个问题,姐姐的财务审批权限,是哪一天被冻结的?”

周砚深眼神一变:“这属于公司内部信息。”

“是吗?”妹妹从包里拿出一份已经获准公开的核查资料。“外部审计留档显示,姐姐的相关系统权限在六月十二日就已经被冻结了。也就是说,在您所说的关键转账日期前五天,她就已经无法使用原有账户审批相关款项。”

会场突然安静下来。

一名记者立刻举手。“周总,这个情况属实吗?”

周砚深脸色难看。“内部系统可能存在权限调整,不代表实际审批流程……”

“那为什么转账记录里,还出现了姐姐的电子签名?”妹妹追问。这件事已经由有关部门调查,原始日志也已依法调取。您愿意解释一下吗?”

周砚深没有立即回答。

妹妹没有继续逼问。

她放下第一页材料:“我知道,单凭这份资料,不能证明究竟是谁转走了钱。所以我不会在这里替任何人下结论。”

她看向台上。“但是姐夫,您为什么可以在结果还没调查清楚的时候,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钱是我姐姐挪走的呢?”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周砚深的脸一点点涨红。

他突然厉声说道:

“沈知遥!你姐姐已经死了!你还想让她死后不得安宁吗?”

妹妹没有退缩。“让我姐姐死后都不得安宁的人,不是我。”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妹妹翻开第二页资料。“接下来,是关于姐姐死亡的问题。”

周砚深猛地抓住桌子边。

我能感觉到,他害怕了。

妹妹缓缓说道:“姐姐出事的前两天,她的车曾经进入一家维修厂。而您在她出事的前四天,与那家维修厂的一名工作人员存在资金往来。这些线索,已经交给办案机关核实。”

一名记者站起来。

“周总,您和沈知意女士的车祸有关吗?”

周砚深猛地拍桌。“胡说八道!”

他指着妹妹。“她精神出了问题!她姐姐死后,她一直幻想着有人要害她!我本来不想说这些,可她最近的行为越来越不正常!”

妹妹看着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反驳。

她只是平静地问:“姐夫,您刚才说,我精神出了问题?”

“对!”

“那您能不能告诉大家,我姐姐究竟是怎么死的?”

“交通事故!”

“只是交通事故吗?”

周砚深咬牙:“当然!”

妹妹沉默几秒。

突然轻声问:

“那您为什么知道,姐姐车祸前车子的刹车出了问题?”

整个会场静了。

周砚深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

妹妹看着他。“因为那天晚上,警方还没有对外公布具体车辆故障情况。而姐姐的车此前也没有留下明确的刹车故障报修记录。可您在接受调查时,就主动提到过刹车失灵。您是怎么知道的?”

周砚深猛地站起来:“事故调查人员告诉我的!”

妹妹点点头。“那就请您向警方解释。”

她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我们都知道,真正有分量的不是这段对话。

而是此前那些已经依法提交的证据。

就在发布会召开前,维修工赵国梁已向调查人员供述,自己收受钱款后,曾按照他人的要求对我的车辆做过手脚。

之后,车辆鉴定结果、维修厂监控、资金流水与相关通讯记录开始形成相互印证的证据链。

警方也正在进一步核查,究竟是谁在指使赵国梁。

这些进展中的部分情况,林律师已经依法如实的告知了妹妹。

但她没有自己做主的公开尚未公布的证言。她知道,这一次,自己必须比周砚深更谨慎。

“第三个问题。”妹妹终于开口。“周砚深。”

她第一次没有叫姐夫。“如果有一天,事实证明我姐姐没有挪用公款,她的死也不是意外。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你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负法律责任?”

周砚深脸色铁青。“你凭什么质问我?”

妹妹看着他。“凭我是沈知意的妹妹。也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不愿意让她蒙冤的人。”

那一刻,会场里没有任何声音。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时。她没有躲到任何人身后。她自己站在那里。替我挡住了那些伤人的话。

发布会草草结束。

周砚深拒绝回答后续问题,在工作人员簇拥下从侧门离开。

妹妹没有追。我们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几分钟后,林律师发来消息。

“相关案件调查取得重大进展,办案机关已对周砚深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妹妹望着屏幕,久久没有动。

她突然问我:“姐,你开心吗?”

我想了很久。“我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曾经真的爱过他。”

妹妹沉默。

我继续说道:“七年啊。我把最好的青春、最深的信任,全部都给了他。他却把我当成了一块可以随时丢掉的踏脚石。”

我停了一下。

“可我现在最庆幸的,不是终于能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是什么?”

“是我没有再失去你,我的好妹妹。”

妹妹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轻轻握住自己的手。

像是握住了我的手。

“姐,我们赢了吗?”

“还没有。”我说。

“但他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随便决定我们的命运了。”

妹妹点头。

转身走出会场。外面阳光刺眼。我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也是在那一刻,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像变得很远了。

第9章 姐姐,这次换我保护你

周砚深被采取强制措施后的第十天,妹妹去了墓园。

那天有风。

墓碑上刻着我的名字。

沈知意。

下面是一行冰冷的日期。

我看着那张照片,突然生出一种荒唐感。

活着的时候,我每天忙着赚钱、开会、处理合同。

很少有时间停下来想一想。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还有谁会真正记得我?

如今我知道了。至少有一个人。

她曾经被我误解、伤害,甚至被我一次次推开。

可在我死后,她仍然拼了命想替我讨回公道。

妹妹蹲下来。

将一束白色洋桔梗放在墓前。

“姐。”她轻声说。“你看,我没有食言吧。”

我笑了笑。“嗯。”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

我本来想说很多。

想告诉她以后不要熬夜。

想让她少吃外卖。

想提醒她天冷要记得加衣服。

可话到了嘴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已经不是那个能替她安排一切的姐姐了。

她早就可以照顾好自己。

“知遥。”我轻声说。“以后别总想着我。”

妹妹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已经察觉到了。

这段时间,我的意识正在慢慢衰弱。

起初只是偶尔听不清妹妹的声音。

后来,我开始忘记一些很小的事情。

比如我们小时候住过的街道。

比如父亲最喜欢唱的那首歌。

再后来,我甚至无法准确想起自己生前使用的手机密码。

那些曾经无比清晰的记忆,正在一点点褪色。

就像一张被阳光照了太久的照片。

我知道,自己可能留不下来了。

可我不敢告诉妹妹。

因为我怕她再次失去我。

……

接下来的一年,案件陆续进入审查起诉和审判程序。

在依法调取的原始财务记录中,调查人员发现,周砚深曾通过关联企业和虚假采购合同,将公益资金分批转移。

陶薇参与了部分虚假账务处理。

她保留的凭证和邮件,经过进一步核验后,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

而最关键的转折,发生在赵国梁的供述得到其他证据证实时。

他承认自己受人指使,对我的车辆实施过人为破坏。

相关资金流水和通话记录证明,背后真正的指使者便是周砚深。

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办案人员还查到妹妹当年遭遇的那场撞车,也并非普通的交通事故。

是有人为了阻止她继续调查,专门安排了车辆跟踪,并在她离开工作室后实施撞击。

妹妹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

我一直以为,周砚深只是因为害怕被揭穿,才对我痛下杀手。

后来才知道,他早就计划夺走公司的实际控制权。

只要我活着,他就无法彻底掌握那笔资金,也无法确保过去的假账永远不被发现。

所以他先伪造证据。再制造车祸。

最后以悲痛丈夫的身份,接管我留下的一切。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

等我被认定为挪用资金的罪人,公司经营发生危机,他就能以挽救企业为理由引入自己控制的投资方,进一步稀释其他股东的权益。

好精密的一场骗局。

如果没有妹妹揭露他的罪行。他或许真的能成功。

最终,法院依法认定周砚深实施了故意杀人及相关经济犯罪,判处其无期徒刑,并依法追缴违法所得。

陶薇等涉案人员也为各自的违法犯罪行为承担了相应法律责任。

我的名字,终于从那场财务丑闻中被洗清白。

被转移的公益资金也开始依法追缴。

案件宣判的那天,妹妹坐在旁听席上。

我已经很难看清她眼前的画面。

只能模模糊糊听见法官宣读判决。

“姐。”妹妹在心里轻声喊我。“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我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

“姐,你别走……”

我想再回答她一次。

可那道连接我们灵魂的声音,终于一点点消失了。

姐姐离开后的第三个月,我去了海边。

那是她一直想去的地方。

我带着她的旧相机,坐了整整一夜的火车。

清晨五点,海面还是一片灰蓝。

我站在沙滩上,听着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礁石。

周围有很多人。

有人牵着恋人的手。

有人带着孩子。

还有一个年轻女孩,正在用相机给母亲拍照。

我看着她们,忽然想起姐姐。

以前我总觉得,她很厉害。

父母去世后,她是家里唯一的大人。

她赚钱养我,替我交学费,帮我安排生活。

有时候我也会讨厌她。

讨厌她管得太多。

讨厌她什么都替我决定。

可直到她死去,我才发现,自己其实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姐姐也曾经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

那时候的她,也会害怕。

也会哭。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

可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来。

她总说:“知遥,姐姐不累。”

现在我知道了。

她只是舍不得让我跟着她一起累。

六点零七分。

太阳终于从海平面升起。

金色的光一点点铺满海面。

我举起相机。

按下快门。

咔嚓。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哭。

因为我终于替姐姐看到了她想看的风景。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

是一条定时发送的消息。

发件人显示:

姐姐。

我愣住了。

那是姐姐生前使用的邮箱。

邮件的发送日期,是一年前。

她活着的时候,曾经习惯在一些特殊日期设置定时提醒。

我颤抖着点开。

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知遥,生日快乐。”

“又长大一岁了。”

“姐姐不知道你以后会去哪里,会遇见什么人。”

“但我希望你永远记得。”

“你不用变成我。”

“也不用活成别人希望的样子。”

“去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

最后还有一句。

“如果有一天,姐姐不在你身边了,也不要害怕。”

“因为这世界很大。”

“而你值得拥有所有美好的东西。”

我站在海边,终于哭出了声。

那封邮件是姐姐在不知道自己将死的时候,写给未来的我的。

她甚至没有想过,自己真的会离开。

原来在她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替我祝福未来。

我抱紧怀里的相机。

过了很久,才慢慢擦干眼泪。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海面,轻声说:

“姐。”

“我知道了。”

“以后我会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我还要去很多地方,拍很多照片。”

“也许会遇见一个很好的人。”

“也许会一个人生活。”

“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再委屈自己。”

海浪轻轻涌上沙滩。

远处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我低下头,将胶片相机重新挂到胸前。

然后转身,朝着阳光走去。

这一次。

没有人替我做决定。

也没有人替我挡住风雨。

可我终于不再害怕。

因为我知道。

姐姐已经用她的一生,教会了我如何勇敢。

而接下来的人生。

该由我自己去完成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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