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生怒怼恶母
苞米面饼子的酸馊气直冲鼻腔。
陆向东猛地睁开眼。
土炕、糊着旧报纸的泥墙、墙角那只裂了口子的搪瓷缸子。
“啪!”
一只干瘦青黑的手掌重重拍在炕桌上。
“陆向东!老娘跟你说话你聋了?”
马翠芬尖细的嗓门几乎要掀翻房顶。
两颗焦黄的门牙露在外面。
“秋菊肚子里怀的可是贵人!要不是看在亲戚份上,人家能看得上你一个克死亲娘的下作坯子?”
“聘礼不要你的,还陪送两床新被褥。”
“明天你就去公社把证扯了,给老娘老老实实当爹!”
站在马翠芬身后的王秋菊,低着头,死死揪着棉袄下摆。
棉袄肥大。
小腹的位置却已经微微隆起。
那是两三个月的身孕。
陆向东死死盯着那团凸起,骨节捏得泛白。
前世。
就是今天。
马翠芬哭天抢地,说王秋菊是个苦命姑娘,只要娶进门不仅不要彩礼,还能换来公社供销社的临时工名额。
他信了。
结果新婚当晚发现王秋菊是个破鞋。
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是马翠芬亲妹妹马秀芬跟公社革委会副主任勾搭生下的孽种。
为了遮丑,她们硬生生把这盆脏水泼在他头上。
他成了全公社的笑话。
累死累活供那个野种上大学,最后却被野种和王秋菊联手推下悬崖,冻死在雪窝子里。
而他那个窝囊老爹,蹲在门槛上一辈子没吭过声。
他最疼爱的小妹向红,为了帮他筹彩礼还债,被马翠芬卖给人贩子,下场凄惨。
“哥……”
门帘被怯生生撩开。
十二岁的陆向红瘦得皮包骨头,端着一碗刷锅水一样的野菜汤,颤巍巍走进来。
脖子上满是冻疮。
陆向东的心脏像是被钝刀子狠狠割裂。
“小畜生,滚出去!”
马翠芬反手一巴掌抽向向红。
“家里商量大事,哪有你个赔钱货插嘴的份!”
掌风刺耳。
陆向红惊恐地闭上眼。
没有预想中的巴掌声。
陆向东猛地暴起,一把攥住了马翠芬的手腕。
干柴般的手腕在陆向东手掌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啊!疼!你个小狼崽子造反了!”
马翠芬尖叫。
“你碰她一下试试。”
陆向东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森冷。
带着地狱里爬出来的煞气。
屋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马翠芬被这股凶煞震住了。
平日里闷葫芦一样的继子,此刻看着她的瞳仁里,翻滚着择人而噬的血光。
“陆向东……你发什么疯!”
王秋菊吓得后退两步。
“发疯?”
陆向东咧开嘴笑了。
下一秒。
他抬脚狠狠踹在炕桌上!
“哗啦!”
盛着野菜汤的粗瓷碗粉碎。
黑乎乎的汤水泼了马翠芬一身。
“让我接盘?”
“给隔壁公社李副主任的大肚子外室遮羞?”
陆向东上前一步,逼视着王秋菊。
“你肚子里的野种已经快三个月了吧。”
“裤腰带勒得挺紧啊。”
“要不要我现在去大队部摇喇叭,让全体社员都来瞧瞧你这大姑娘怎么怀上的仙胎?”
王秋菊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面色惨白如纸。
这个秘密只有马翠芬两姐妹和她知道,陆向东怎么会一清二楚?
“你……你血口喷人!”
马翠芬慌了神,拍着大腿就要撒泼。
“老陆!陆长根!你死哪里去了!”
“你儿子要杀人啦!”
门帘外,一个佝偻的身影瑟缩着走进来。
陆长根手里捏着旱烟袋,满脸沧桑沟壑,头低得恨不得扎进裤裆里。
“向东啊……别闹了。”
“听你娘的……有个媳妇成个家,踏实过日子……”
陆向东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他的亲爹。
一辈子被这个泼妇骑在头上拉屎撒尿,连亲生儿女被糟践都不敢放一个屁的窝囊废!
“踏实过日子?”
陆向东冷笑出声。
“替别人的野种当爹叫踏实过日子?”
“陆长根,你睁开眼看看!”
“这是向红的棉袄!里面塞的是烂芦花,硬得跟铁板一样!”
“马翠芬身上穿的是新扯的纯棉花大棉袄!”
“你拿亲闺女的命换这贱人的笑脸,你配当爹吗?”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陆长根脸上。
陆长根抖得不成样子,旱烟袋啪嗒掉在地上。
“小杂种,你敢骂长辈!”
马翠芬气急败坏,抄起门后的顶门杠就朝陆向东脑门砸过来。
陆向东不躲不闪。
迎着铁木杠子,一把拽住杠头,猛力往前一扯。
马翠芬踉跄扑倒。
陆向东反手夺过杠子,砸在土炕沿上。
“咔嚓!”
婴儿手臂粗的硬木应声折断。
屋里一片死寂。
王秋菊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陆向东将半截断木扔在马翠芬脸上。
“明天一早,带着你的野种滚回马家屯。”
“再敢踏进这道门,我把你妹妹跟李副主任睡觉的破事贴满公社宣传栏!”
“滚!”
2 雪夜谋桶金
马翠芬拉着面无人色的王秋菊,屁滚尿流地逃出了院子。
风刮过破旧的窗户纸,发出呜呜的咽音。
陆向红吓得缩在炕角,眼泪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泥痕。
陆向东走过去,蹲下身。
粗糙的大手在妹妹发黄枯槁的头发上揉了揉。
“别怕。”
“有哥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陆向红吸了吸鼻子,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拉住他的衣角。
“哥,向红不冷,向红能干活。”
“你别打爹,爹心里苦……”
这傻丫头。
上一世到了临死都在替别人着想。
陆向东眼眶泛酸,把身上的旧羊皮袄脱下来,严严实实裹在妹妹单薄的身上。
“向红乖,去里屋歇着。”
妹妹听话地退了进去。
外屋只剩下父子二人。
陆长根蹲在墙角,枯瘦的双手插在袖筒里,脊梁弯曲成一张快要折断的弓。
“向东……你惹大祸了。”
老人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翠芬的妹夫是革委会的……咱惹不起啊……”
“退了这门亲,咱家在村里怎么抬头?”
“他们要是给咱扣帽子……咱全家都得完蛋……”
陆向东看着这个生身父亲。
没有恨。
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就是旧时代的底层老实人,被压榨、被凌辱,却只敢把头埋进沙子里。
越是懦弱,恶鬼越是敲骨吸髓。
“李副主任蹦跶不了几天了。”
陆向东语气极其平淡。
“现在是七六年十月。”
“天要变了,爹。”
陆长根茫然地抬头,完全听不懂儿子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天冷得要冻死人。
“明天开始,家里的工分粮,一粒也不准给马翠芬。”
陆向东弯腰捡起地上的旱烟袋,塞进父亲手里。
“你要还是个带把的男人,就给我在家里坐直了。”
“她要是敢打骂向红一下。”
“我就打断她亲生儿子的腿。”
陆长根手一颤,烟袋又差点滑落。
看着眼前身形挺拔、气势摄人的儿子,他嘴唇动了动,终于把头垂得更低,但那原本塌陷下去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挺起了一分。
陆向东转身推门而出。
凛冽的寒风瞬间灌进棉衣领口。
长白山脚下的黑土地,在夜色中如同一头伏卧的巨兽。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肺叶生疼。
疼得让人兴奋。
重活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窝囊废。
他脑子里装的是未来四十年的风云变幻,是政策走向,是时代洪流!
但在起飞之前,他需要第一桶金。
需要让妹妹吃饱穿暖,需要彻底撕碎马翠芬那张恶毒的网。
长白山里有货。
那些长在悬崖绝壁上的野山参,那些城里老中医抢着要的百年老山货。
上一世村里的猎户在后山野猪林挖到过一株六品叶野山参,换了整整八百块钱和三张三转一响的票据。
算算日子,正是这个时候。
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到知青点外围的小溪边时,一道纤细清瘦的背影撞入陆向东的视线。
3 冰溪勇救冷美人
天色将晚。
溪水结了厚厚的冰层,只留中间一条湍急的活水。
沈听雪半蹲在冰面上。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列宁装,腰间系着麻绳,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皮肤很白。
在冰雪的映衬下,近乎透明。
她正吃力地用一把小铁镐砸着冰面,试图提水。
那是京城来的知青。
父亲是清华大学的建筑学泰斗,母亲是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
遭逢动乱,一家散落。
沈听雪被下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
高傲、冷艳、浑身长满了刺。
村里的二流子私下里叫她“白天鹅”,却连她一记冷漠的眼神都接不住。
上一世的陆向东,只能远远看着她。
自卑像疯长的杂草,将他死死捆在泥潭里,连走近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后来沈听雪被公社二流子设计陷害,狼狈回城,他才在报纸的一角看到她自杀的消息。
那成了他心底一辈子的隐痛。
“咔嚓!”
冰面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沈听雪脚下的冰块骤然碎裂!
“啊!”
一声惊呼撕破暮色。
整个人瞬间向湍急刺骨的溪水里坠去!
零下二十度的气温,一旦被卷入冰层底下,神仙难救。
陆向东瞳孔骤缩。
身体比脑子更快,脚掌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了出去!
“哗啦!”
刺骨的冰水瞬间淹没沈听雪的胸口。
剧烈的寒气让她瞬间窒息,四肢痉挛,连呼救声都卡在喉咙里。
就在她即将被吸入冰洞下方的瞬间。
一只温热而粗粝的大手,狠狠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量极大。
沈听雪只觉得整个人腾空而起,被硬生生从水里拽了出来。
“砰。”
陆向东抱着她滚落在厚厚的雪地上。
女人的身体冻得像一块冰坨,浑身剧烈颤抖。
湿透的列宁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发丝结了冰碴,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即便落魄至此,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依然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放……放开我……”
沈听雪嘴唇发紫,牙齿打颤,身体却本能地抗拒着男人的怀抱。
眼里满是警惕与防备。
村里那些男人的眼神她太熟悉了,恶心、贪婪,像闻到腥味的苍蝇。
陆向东松开手。
利落地翻身站起,没有多看她湿透的身子半眼。
“想冻死就继续在雪里趴着。”
他的声音粗粝。
沈听雪咬着牙想撑起身子,但双腿冻得毫无知觉,刚站起来一半就再次跌倒。
屈辱和绝望涌上心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掉下来。
陆向东没有废话。
他解下腰间的麻绳,甩过去缠在水桶上,单手一提,将两桶冰水稳稳拎在手里。
随后,他大步走到沈听雪面前,背对着她蹲下。
“上来。”
沈听雪愣住了。
“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走个屁。”
陆向东头也不回,言语极不客气。
“再耽误五分钟,你的双腿就得截肢。”
“老子费劲把你捞上来,不是看你变成瘸子的。”
沈听雪的自尊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在京城,那些高干子弟无不对她温文尔雅,极尽讨好。
可这个庄稼汉……粗俗,野蛮。
但寒气已经侵入骨髓,她能感觉到知觉在迅速丧失。
她深吸一口带着冰渣的空气,伏在陆向东宽阔的后背上。
男人身上有一股松木与干燥烟草的味道。
炙热。
像一座移动的火炉。
沈听雪冻僵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贴得更紧了一些。
陆向东一手拎着两桶沉重的水,一手反扣住她的腿弯,站起身,迈开大步朝知青点走去。
积雪没过脚踝。
他的步伐沉稳如山,连呼吸都没有乱。
沈听雪将脸埋在男人的颈窝处,避开如刀割般的冷风。
那宽阔坚实的肩膀,第一次让这个身处异乡、看尽冷眼的姑娘,感受到了一丝近乎荒谬的安定。
“你叫什么名字?”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细若蚊蝇。
“陆向东。”
男人惜字如金。
“今天的事,谢谢你……我会还你人情的。”
沈听雪咬了咬下唇。
陆向东冷笑一声。
“怎么还?拿你那点知青补贴,还是拿你的书?”
“我救你,不图你那点可怜的人情。”
“留着力气暖你的身子吧。”
沈听雪被噎得满脸通红。
长这么大,她是第一次遇到完全不把她当回事的男人。
心底那点高高在上的矜持,被这个男人粗暴地踩碎了一地。
4 深山猎参斗野猪
把沈听雪送回知青点门口,陆向东放下水桶,转身就走,连门都没进。
几个闻声出来的女知青看得目瞪口呆。
沈听雪裹着厚棉被,站在窗前,看着那个高大坚毅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风雪里。
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圈从未有过的涟漪。
这一夜,陆向东没合眼。
他磨快了家里的老猎刀,将一把生锈的土铳擦拭得锃亮。
后山野猪林。
那是吃人的地方,野猪成群,黑瞎子出没,村里老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
但陆向东必须去。
天光微亮。
陆向红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哥哥全副武装的模样,吓坏了。
“哥,你要去深山?”
“乖,看好家。”
陆向东从兜里掏出昨晚藏起来的半个苞米饼子,塞在妹妹手里。
“饿了就吃,别让马翠芬看见。”
“今晚哥回来,给你带肉吃。”
说完,他戴上狗皮帽子,大步扎进茫茫雪海。
雪深齐膝。
长白山深处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
陆向东根据上一世的记忆,避开了几处凶险的野兽巢穴,沿着陡峭的山脊一路向上。
寒风呼啸,松涛阵阵。
每走一步,都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经过近三个小时的艰难跋涉,他终于摸到了野猪林的背阴崖壁。
就是这里。
崖壁下方有一片茂密的红松林,腐殖质极其肥厚。
陆向东趴在雪地上,仔细搜寻。
枯黄的杂草和积雪覆盖了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脚渐渐失去知觉。
如果记错了位置,这一趟很可能空手而归,甚至冻死在山里。
突然。
一株在寒风中微微摇曳的枯草,落入陆向东的视野。
掌状复叶,已经干枯卷曲,顶端残存着几颗火红的圆核。
六品叶!
陆向东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那是野山参的最高品阶,至少生长了百年以上!
他没有贸然伸手去拔。
老参有灵性,参须断一根,价格就要大打折扣。
陆向东解下猎刀,脱掉厚重的棉手套,用随身携带的骨签,一点一点剥离周围冻结的泥土。
寒风割裂皮肉,十指迅速被冻得通红、开裂。
鲜血渗出,染红了雪地。
但他手上的动作极其沉稳,宛如最精密的雕刻师。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整整三个小时后。
一株长达四十公分、形如人形、须根完整的百年野山参,终于脱离了泥土!
参体芦头紧密,皮老纹深,珍珠点密布!
极品中的极品!
陆向东小心翼翼地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布,将野山参连同原土包裹严实,贴身放进怀里。
炙热的心跳,温热着这株价值连城的奇宝。
“哼哧……哼哧……”
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腥臭的气味随风飘来。
陆向东浑身汗毛倒竖,反手拔出腰间的土铳,闪身躲到一棵巨树后。
二十米外的灌木丛被撞得粉碎。
一头足有三百斤重的孤猪,嘴里龇出两根尺许长的獠牙,正低头在雪地里拱食。
猪鬃如铁,通体漆黑。
这是老猎人最怕遇到的“炮头”,性情暴烈,能活活挑死成年老虎。
野猪似乎闻到了人味,猛地抬头。
小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蹄子狠狠刨着积雪。
逃跑是死路一条。
在雪地里,两条腿的人类绝对跑不过四条腿的发狂野猪。
陆向东眯起眼睛。
端平土铳。
上一世他在边境当过兵,打过仗,见过真正的尸山血海。
一头畜生,吓不倒他。
“吼!”
野猪咆哮着发动了冲锋,如同一辆黑色的重装坦克,卷起漫天雪尘!
十五米!
十米!
陆向东甚至能看清野猪獠牙上挂着的干草和涎水。
他没有慌。
稳如磐石。
五米!
就是现在!
“砰!”
火光喷涌,硝烟弥漫!
铁砂夹杂着黑火药,精准无误地从野猪毫无防备的眼窝灌了进去!
“嗷——”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整座山谷。
野猪巨大的惯性将陆向东撞飞出去,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
陆向东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沫。
但野猪的大脑已经被轰烂,疯狂地在雪地上打滚、抽搐,片刻后四蹄一蹬,彻底没了动静。
鲜血染红了大片白雪。
陆向东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笑了。
野山参有了。
肉,也有了。
5 拖猪归村立威
黄昏时分。
陆向东拖着一架简易的松木雪橇,一步一个血印,走进了红星大队。
雪橇上,横躺着那头庞大如小山般的野猪!
整个村子轰动了!
在这个连苞米面都吃不饱的年代,一头三百斤的大野猪,不亚于一枚深水炸弹!
社员们全从屋里跑了出来,围在雪橇旁,狠狠咽着唾沫。
“天爷啊!向东一个人打死了一头大炮头?”
“这身板,这胆气……老陆家出真龙了啊!”
“瞧那獠牙,吓死人!”
议论声浪潮一般涌动。
院门前。
马翠芬正拿着笤帚在扫雪,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笤帚啪嗒掉在地上。
眼睛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那是肉啊!
整整几百斤的纯肉!
要是弄到黑市上,能换多少大团结?能给她亲生儿子买多少身新衣裳?
贪婪瞬间压倒了昨晚的恐惧。
马翠芬堆起满脸令人作呕的假笑,扭着肥胖的腰肢挤了上来。
“哎呦!我的好大儿!”
“娘就知道你是个有大出息的!”
“快快快,把野猪拉进院子,娘去烧水褪毛!”
“今晚咱家吃杀猪菜,剩下的肉全腌上,留着给你弟弟娶媳妇用!”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拽雪橇的麻绳。
“滚开。”
陆向东手中的猎刀猛然一挥,刀刃擦着马翠芬的手指掠过,削断了她半片指甲!
马翠芬吓得尖叫一声,缩回手。
“陆向东!你什么意思?”
“我是你娘!这打回来的猎物,理应由长辈分配!”
“长辈?”
陆向东冷笑,声音响彻半个村子。
“你算哪门子长辈?”
“昨晚你逼我给野种当爹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我娘?”
“你天天让我妹喝刷锅水,自己藏白面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我娘?”
围观的社员们顿时炸了锅。
窃窃私语声四起。
“野种?什么野种?”
“你没听昨晚动静?马翠芬想让她外甥女嫁给向东,听说怀着孕呢!”
“呸!真不要脸,这不是祸害老实人吗!”
马翠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大队长带着几个村干部赶了过来。
“都围在这干什么!散了散了!”
大队长看着那头野猪,也是两眼放光,但他是公道人。
“向东,这猪是你一个人打的?”
“是我打的。”
陆向东看向大队长。
“大队长,按照大队的规矩,社员自力更生在深山打的猎物,交大队三成,剩下七成归个人,对不对?”
大队长一愣,随即点头。
“没错,是这个规矩。”
“好。”
陆向东刀起刀落,极其熟练地割下野猪最好的后腿和一大块肋排,足足有一百多斤。
“这一半,交给大队,给村里的五保户和困难户分了打牙祭!”
全村社员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向东讲究!”
“好后生啊!大气!”
大队长也是激动得拍着陆向东的肩膀。
“好小子,有觉悟!”
陆向东转过身,将剩下的肉装上板车。
“爹,向红,出来帮哥搬肉!”
陆向红满脸通红地跑出来,小脸上满是骄傲。
陆长根也从屋里挪了出来,听着满村社员的赞扬声,腰杆下意识地直了一寸又一寸。
几十年了。
他在村里一直是个抬不起头的窝囊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尊崇?
这一切,都是他儿子给挣回来的!
“老陆!你不管管你儿子?”
马翠芬见一口肉都吃不上,气得在旁边跳脚。
“他要把肉带走!他不孝啊!”
陆长根浑身一僵。
平日里马翠芬一嗓子,他就能吓得跪下。
但这一次。
看着儿子宽阔坚毅的背影,看着满车肥美的野猪肉,听着村民们鄙夷马翠芬的议论。
陆长根心底那点被压抑了半辈子的血性,轰然爆发。
“你给我闭嘴!”
陆长根猛然转头,双眼赤红,死死瞪着马翠芬。
“那是向东拿命换来的!”
“你昨晚干的那点脏事,全公社都知道了,你还有脸要肉?”
“再嚷嚷,老子休了你!”
全场寂静。
连陆向东都略带诧异地看了父亲一眼。
懦夫挺直了脊梁,第一声怒吼往往最慑人。
马翠芬彻底被震慑住了。
她看着如同换了一个人般的陆长根,嘴唇颤抖,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6 夜送精肉点明灯
当晚,陆家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炖野猪肉、大白菜粉条、贴玉米饼子。
陆向红吃得小嘴油汪汪的,肚子鼓得像个小西瓜,笑脸比花还灿烂。
深夜。
陆向东用油纸包了整整五斤最好的纯精瘦肉,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雪地静谧。
知青点的窗户还亮着昏黄的煤油灯。
沈听雪坐在桌前,披着一件破旧的外套,手里握着钢笔,在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炉火不旺,屋里很冷。
她不停地对着冻僵的手指哈气。
“叩叩。”
窗户被轻轻敲响。
沈听雪警惕地站起身。
“谁?”
“我。”
低沉熟悉的嗓音穿透木窗。
沈听雪心跳漏了半拍。
是他?
她急忙走过去,拉开房门。
冷风倒灌,陆向东高大的身影立在门槛外。
帽子和肩头挂着白霜。
“你……你怎么来了?”
沈听雪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抓紧了领口。
陆向东没有进屋,只是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野猪肉,没肥膘,适合你吃。”
浓郁的肉香味隔着油纸钻进沈听雪的鼻腔。
她已经大半年没尝过肉味了。
肚子里发出了一声极不争气的咕噜声。
沈听雪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太丢人了。
“我……我不能要。”
她偏过头,骨子里的傲气让她试图拒绝。
“太贵重了,非亲非故的……”
“非亲非故?”
陆向东打断了她,目光落在她桌上的笔记本上。
那上面写满了复杂的微积分公式和力学草图。
在这个读书无用论甚嚣尘上的年代,这个姑娘还在偷偷学习。
“你在看大一的工科高数?”
陆向东忽然开口。
沈听雪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看得懂?”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只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糙汉!
连大字都不一定认得几个,怎么可能一眼看出这是大一的微积分?
陆向东嘴角挑起极淡的弧度。
前世他在部队考上过军校,后来下海经商,自学了数门外语和现代工程管理。
区区高数,在他眼里不过是基础。
“第三页第四行的导数求错了。”
陆向东淡淡道。
“那是复合函数求导,外层求完,别忘了内层还有个负号。”
沈听雪急忙低头看向笔记本。
那道卡了她整整三天的难题……
按照陆向东的提示,那个一直无法自洽的矛盾,迎刃而解!
她浑身颤抖起来。
震惊、荒谬、震撼!
眼前这个浑身带着兽血和松木味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你到底是谁?”
沈听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探究。
“同乡,同社员,一个不想看你饿死的邻居。”
陆向东把油纸包硬塞进她冰冷的手心里。
带着体温的肉包,瞬间驱散了寒意。
“把身子养好。”
陆向东看着她,神情专注。
“书不要停,继续看。”
“相信我,沈听雪。”
“这片天,很快就要亮了。”
“属于你们这些读书人的时代,马上就要回来了。”
说完,陆向东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踏入风雪之中。
沈听雪抱着沉甸甸的肉包,呆立在寒风里。
耳边回荡着男人那句掷地有声的话语——
“属于你们这些读书人的时代,马上就要回来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脸颊。
在漫长无望的黑暗里,那是第一道刺破深渊的光。
7 年老参换巨款
三天后,陆向东进了一趟县城。
借着给大队送山货的名义,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怀里揣着那株六品叶野山参。
七十年代末的县城,灰扑扑的。
低矮的苏式建筑,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穿着清一色的蓝灰棉袄。
陆向东熟门熟路地绕过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偏僻幽深的胡同。
仁和堂国营中药铺。
这是全县唯一一家有资格收购名贵中药材的地方。
坐堂的老中医姓齐,戴着一副老花镜,据说早年是京城同仁堂的大师傅,医术通神,眼力极毒。
“同志,抓药得排队。”
小学徒磕着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向东没有理会学徒,径直走向内堂的老者,从怀里取出了那个红布包裹。
轻轻放在桌上。
一层一层揭开。
当最后一层红布褪去,那株宛如玉石雕琢、须根俱全的百年参宝暴露在空气中时。
整个药铺瞬间弥漫开一股清冽纯正的参香!
齐老中医手里的毛笔啪嗒落在纸上。
老花镜滑到了鼻尖。
他整个人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由于激动,双腿都在颤抖。
“这……这是……”
老人的手指悬在半空,极度渴望抚摸,却又唯恐亵渎了这天地灵物。
“芦长碗密,枣核艼,紧皮细纹,珍珠点布满参须……”
“纯正的野山参!”
“至少一百二十年以上年份!”
齐老中医抬起头,满脸震撼地看着陆向东。
“小伙子,这东西……你在哪挖的?”
“长白山老林子。”
陆向东神色自若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开个价吧,齐老先生。”
齐老中医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狂澜。
在这个年代,这种品相的参宝,那是能救老首长命的国宝级药材!
“要是按公社统一收购价,最多给你批两百块钱和一些工业券。”
齐老中医压低了声音,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向东。
“但老夫知道,那是糟践东西。”
“我有个师兄,在省城第一人民医院当院长,他们正在为一位老领导寻找救命的吊命参。”
“一口价。”
齐老中医伸出一根手指,随即又翻了一翻。
“一千两百块现金。”
“外加全国通用粮票两百斤,布票五十尺,工业券二十张。”
“如果你信得过老夫,我现在就去省城打报告提款!”
一千两百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十几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名副其实的巨款!
足够在京城买下一座小四合院!
陆向东面色如常,缓缓点头。
“成交。”
“但我有一个额外的要求。”
“你说!”
齐老中医急忙道。
“我要高中的全套数理化自学丛书,还有一套最好的外科学、建筑学典籍。”
齐老中医一愣,随即抚掌大笑。
“好!有志气!”
“这事包在老夫身上!”
走出药铺时,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
陆向东摸了摸内兜里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和珍贵的票据,眼神锐利。
启动资金到手了。
接下来,该彻底清算那些恶鬼了。
8 军区印秒灭恶徒
陆向东带着一身新衣服和整袋的精细白面回到家时,院子里正闹得不可开交。
公社革委会的两个红袖章,正叉着腰站在院中央。
马翠芬和她的妹妹马秀芬,正指着陆长根的鼻子破口大骂。
马秀芬穿着一身呢子大衣,烫着卷发,满脸横肉。
正是那位公社李副主任的相好。
“陆长根!你长能耐了啊!”
马秀芬尖叫。
“打了我姐姐,还敢把秋菊赶出门?”
“今天你们老陆家要是拿不出两百块钱赔偿秋菊的名誉损失费,我就让李副主任把你儿子抓去游街!”
“投机倒把!破坏集体经济!”
陆长根手里攥着扁担,死死护着身后的陆向红。
虽然浑身发抖,却没有退后半步。
“你们……你们休想!”
陆长根咬着牙吼道。
“我儿子是英雄,他打野猪救了全村!你们这是诬陷!”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一个红袖章冷笑着上前,抬脚就要踹向陆长根的心口。
“砰!”
一道黑影如同旋风般袭来。
那个红袖章还没看清来人,小腹就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倒飞出去三米远,狠狠砸在柴火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陆向东把手里的面粉袋子往地上一放。
目光森然地扫过全场。
“谁给你的狗胆,动我爹?”
剩下的那个红袖章吓得后退两步,手按在腰间的配枪套上。
“陆向东!你想造反吗?”
马秀芬见状,胆气又壮了起来。
“小杂种,你回来了正好!”
“今天不仅要赔钱,还要把你这间大瓦房腾出来给秋菊养胎!”
“否则,明天就把你抓进大牢!”
陆向东笑了。
笑得极其灿烂,却让人感到刺骨的冰寒。
“抓我进大牢?”
陆向东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章的纸。
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马秀芬定睛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省军区后勤部证明:兹有红星大队社员陆向东同志,为抢救前线伤员无偿提供特级药材,特授予支前模范称号……】
下面赫然盖着鲜红的军区大印!
这是刚才齐老中医为了保护这株参宝的来源,特意动用老关系给陆向东开的护身符!
在七十年代,军区的大印,重如泰山!
连县革委会主任见了都要敬礼,区区一个公社副主任,连提鞋都不配!
两个红袖章脸色瞬间煞白,吓得双膝发软。
军区模范!
谁敢抓军区表彰的模范?
那是要掉脑袋的!
“这……这不可能!这是假的!你伪造公章!”
马秀芬疯了一样尖叫。
“是不是假的,去县武装部对质就知道了。”
陆向东收起公文,眼神冷冽如刀。
“另外,马秀芬同志。”
“李副主任在公社粮站贪污两万斤救济粮,倒卖到黑市牟取暴利的事,大队广播站马上就要宣读了。”
“县纪委的抓捕车,应该已经到公社大院了吧。”
“轰!”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在马秀芬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是她和李副主任最隐秘的罪行!
陆向东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村外突然响起了凄厉的警笛声!
两辆绿色的吉普车风驰电掣般冲进村子,停在陆家小院门口。
几个面色冷峻的公安干警跳下车,径直冲进院子,冰冷的手铐瞬间卡在了马秀芬的手腕上!
“马秀芬!李长富贪污倒卖国家粮食案发,你涉嫌同谋窝藏赃款,跟我们走一趟!”
马秀芬彻底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马翠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地窖里钻。
“还有你,马翠芬。”
带队的公安队长冷哼一声。
“有人举报你长期虐待烈属遗孤,包庇罪犯,一并带走审查!”
手铐的咔嚓声响起。
马翠芬姐妹俩被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吉普车。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
陆长根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扁担哐当落地。
他看着自己高大挺拔的儿子,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老陆家的天,终于晴了!
9 约定共赴高考路
恶人伏法,大快人心。
李副主任被判处枪决,马秀芬劳改二十年,马翠芬作为从犯,也被判了五年劳教。
至于王秋菊,挺着大肚子被遣送回原籍,沦为十里八乡的笑柄,永世抬不起头。
陆家的日子,彻底翻了天。
有了那一千两百块巨款和各类紧俏票据,陆向东把老屋里里外外翻修了一遍。
新盘了热乎的大火炕,窗户全换上了明亮结实的玻璃。
给妹妹向红买了厚实柔软的新棉衣、红色的小皮鞋,每天白米细面、野味鸡蛋换着花样吃。
短短两个月,向红原本蜡黄的小脸变得白里透红,大眼睛水灵灵的,透着聪慧与灵气。
更重要的是,陆向东把齐老中医找来的全套教材摆在了向红面前。
“向红,想上学吗?”
陆向红狠狠点头,大眼睛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哥,我想!我想考大学,我想走出大山!”
“好。”
陆向东摸摸妹妹的头。
“哥供你。”
“咱不仅要考大学,还要考全中国最好的大学。”
“清华、北大,你挑一个。”
这话要是让村里人听见,肯定以为陆向东疯了。
但陆向东知道,妹妹的底子极好,极具数学天赋,前世若不是被恶毒继母耽误折磨,绝非池中之物。
除夕夜。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温暖如春。
陆向东端着一盒热气腾腾的白面猪肉饺子,来到了知青点。
这一次,沈听雪没有抗拒。
房门推开,少女围着陆向东送她的红色围巾,正就着煤油灯,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
桌上,放着陆向东托人从省城带来的《数理化自学丛书》。
“趁热吃。”
陆向东将饺子放在桌上。
沈听雪抬起头,清澈幽深的眸子落在陆向东脸上。
眼神里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戒备与疏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依赖与悸动。
这两个月里,这个男人不仅在暗中护她周全,让她远离了村里那些污糟事,更在学业上给了她难以想象的指点。
他的解题思路、他对未来宏观经济的见解、他对世界格局的描摹……
甚至远远超越了她在京城见过的那些大学教授!
他就像一座深不可测的宝藏。
每一次挖掘,都让沈听雪的心沦陷一分。
“陆向东。”
沈听雪放下钢笔,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公社有传言说……上面在讨论恢复高考的事。”
“是真的吗?”
陆向东拿起一颗饺子塞进嘴里,笑了笑。
“把‘传言’两个字去掉。”
“听雪,把心放回肚子里。”
“今年冬天,全国的高考考场就会重新打开。”
“那将是一场千万人过独木桥的战役。”
沈听雪的眼眶瞬间红了。
哪怕在最绝望的雪夜,这个男人说的话,也从未错过一次。
他说天会晴,马家姐妹就倒了台;
他说有肉吃,野猪就拉到了院子里;
现在,他说高考要恢复了!
十年浩劫,知识分子的脊梁被踩进泥里,如今,终于要见到曙光了吗?
“那你呢?”
沈听雪急切地看着陆向东,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你会考吗?你会跟我一起去北京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表达自己的心意。
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上,满是紧张与期待。
她怕这个优秀的男人留在乡村,更怕与他从此天各一方。
陆向东反手握住了那只温软柔滑的小手。
沈听雪浑身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开,任由那炽热的温度将自己的手掌包裹。
“北京是个好地方。”
陆向东看着她的眼睛。
“向红要去上清华,你也要回北京。”
“我当然要去。”
“不过,我可不是去当书呆子的。”
陆向东眼底闪过一丝睥睨天下的野心。
“我要在北京,做时代的主人。”
10 风雪赶考全押中
1977年10月21日。
人民日报头版头条,以雷霆万钧之势刊登了一则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消息——
《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
恢复高考了!
整个中国沸腾了!
知青点里哭声、欢呼声连成一片,无数青年在雪地里相拥而泣。
积压了整整十年的八千万青年,向着那条狭窄的登天梯发起了冲锋。
红星大队的社员们还在忙着抢收秋粮,知青们为了借一本教材打破了头。
而陆家小院里,复习却早已进入了冲刺阶段。
陆向红在陆向东的高压训练下,数理化成绩突飞猛进,解题速度甚至不输沈听雪。
而陆向东,更是如同人形题库。
他凭借前世的记忆,精准地押中了当年高考的大部分核心考点和作文方向。
1977年12月。
漫天飞雪中,陆向东拉着牛车,载着妹妹向红和沈听雪,踏上了前往县城考场的路。
沈听雪坐在车辕上,靠在陆向东肩头。
女孩穿着崭新的红呢子大衣,眸光若水,眉宇间再无初见时的凄苦与冰冷,顾盼生辉。
“紧张吗?”
陆向东侧头看她。
沈听雪摇了摇头,嘴角含笑。
“有你在,我不怕。”
三天考试,如火如荼。
考场外,无数人抓耳挠腮,甚至当场崩溃大哭。
唯有陆向东三人,下笔如有神助。
考完最后一门政治交卷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陆向红兴奋得跳了起来,扑进陆向东怀里。
“哥!全是你给我押中的题!一模一样!”
沈听雪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兄妹,眼眸中尽是如释重负的明媚。
11 双状元定情雪山
放榜那天,整个公社彻底炸了锅。
县教育局的吉普车一路敲锣打鼓,开进了红星大队!
全县第一名:陆向红,总分全省前三,被清华大学数学系提前录取!
全县第二名:沈听雪,被北京大学中文系录取!
全县第三名:陆向东,被北京大学经济学系录取!
一门双状元!
一个小小的农村家庭,出了两个清北生,外加一个北大知青!
这在整个吉林省的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奇迹!
县长亲自下乡送大红花和奖金。
大队长笑得合不拢嘴,宣布全村杀猪庆祝三天!
陆长根胸前戴着大红花,站在村部的大喇叭下,激动的泪水止不住地流。
村民们排着队来向这位曾经的“窝囊废”敬烟、道喜。
陆长根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地招待着乡亲。
曾经压在他身上的阴霾,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热闹散去,后山山顶。
雪花飘落。
沈听雪依偎在陆向东怀里,手里攥着两张烫金的录取通知书。
“陆向东,我们终于可以回北京了。”
她抬起头,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满是深情。
“回到北京以后呢?”
陆向东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山风吹乱了她的发丝,美得惊心动魄。
前世遥不可及的白月光,如今正满心满眼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回北京,先娶你。”
陆向东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沈听雪脸颊绯红,睫毛轻颤,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男人的嘴唇。
微凉的触感,却点燃了燎原的烈火。
风雪呼啸,天地浩大。
12 时代巨子踏征途
1984年,秋。
北京,中关村。
一辆黑色的进口皇冠轿车缓缓停在一座崭新的高层大厦前。
大厦顶端,闪烁着几个烫金大字——【向东实业集团】。
车门打开。
一身剪裁得体定制西装的陆向东迈步走下车。
褪去了七十年代的青涩与蛮荒,三十而立的他,眼神沉稳内敛,气度渊渟岳峙,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商界巨擘的顶级气场。
七年时间。
从恢复高考进入北大经济系开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改革开放的每一次时代脉搏。
1979年包产到户,他联合地方做农副产品外贸,赚得第一桶金;
1980年深圳特区建立,他南下羊城,做电子元器件转口贸易;
1982年国家放开民营经济,他果断回京创立“向东实业”,进军家电、外贸、房地产!
如今的他,已经成为名震京城的商界风云人物,数家合资企业的掌舵人。
而老家那边。
陆长根被他接到了省城,担任了集团旗下农副产品加工基地的荣誉厂长,每天背着手在车间巡视,受万人尊敬,晚年生活红光满面。
大厅内,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作响。
“陆董!”
“陆总好!”
沿途的高管和外籍专家纷纷躬身行礼。
陆向东微微点头,径直推开顶层总裁办公室的厚重红木大门。
办公室里。
已经大学毕业留任中科院高能物理所的陆向红,正挽着一位温婉优雅、贵气逼人的旗袍丽人说笑着。
正是沈听雪。
如今的沈听雪不仅是外交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更是陆向东明媒正娶的夫人。
沈家早在七九年便已彻底平反,沈父重回清华担任副校长。
当初得知女儿要嫁给一个农村泥腿子时,沈家上下原本极力反对。
直到陆向东带着数篇极具前瞻性的宏观经济学论文和庞大的实业蓝图登门拜访。
沈老泰斗与他闭门彻夜长谈。
天明之时,沈老抚掌长叹:“听雪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不是生在沈家,而是遇到了向东。”
“哥,你可算开完会了。”
陆向红笑着迎上来,手里挥舞着一份全英文的文件。
“麻省理工的邀请函到了,我拿到了全额奖学金,但我不想去。”
“为什么?”
陆向东挑眉。
“因为你创立的半导体实验室,比他们的课题更有挑战性。”
陆向红扬起下巴,满脸骄傲。
“我要留下来,帮我哥造出中国人自己的芯片。”
陆向东笑了,伸手敲了敲亲妹妹的脑门。
“好,哥给你投一个亿,任你折腾。”
沈听雪走上前,动作自然而轻柔地替陆向东解开西装扣子,递上一杯温热的红茶。
“海外商会那边刚打来电话,霍先生和包先生今晚在饭店设宴,想跟你谈谈香港那块地皮的联合开发。”
陆向东接过茶杯,揽住妻子的细腰,将她拉进怀里。
沈听雪脸色微红,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任由他抱着。
陆向东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正在飞速苏醒、拔地而起的宏伟古都。
车水马龙,时代浪潮奔涌向前。
恶人早已碾入尘埃,亲人皆已登顶高峰,心爱之人就在怀中。
这一世,他没有留下任何遗憾。
但他脚下的征途,才刚刚拉开序幕。
沈听雪仰起头,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陆向东抿了一口红茶,目光投向苍穹深处。
“在想,这个时代,该由我们来写下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