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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01:52:13

亲生父母找回我的第八天,就把我送去替姐姐联姻。

嫁给传闻中脾气暴戾、杀人不眨眼的顾言辞后,

我们签下婚姻协议,约定互不干涉。

直到一次意外,他看见我身上的旧伤。

那个恨不得我离他远点的男人突然开始偷偷对我好。

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认出了我。

可惜,他想找回童年的小姑娘,

我却不想再做谁记忆里的替代品。

1

被亲生父母找回来的第八天,我决定嫁给顾言辞。

不是因为亲情,也不是因为阮家给了我多少温暖。

纯粹是因为钱。

顾家有钱,阮家也有钱。

而我,穷怕了。

小时候被送进孤儿院,后来好不容易被人领养,养父母却在我十几岁时意外离世。

我在亲戚家辗转了几年,成年后就搬了出来。

最穷的时候,银行卡里只剩一百多块钱。

所以当阮家找到我,说我是他们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时,

我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

结果回来以后才发现,这个家早就有了另一个女儿。

阮柔。

她占据了我原本的位置,享受了二十多年的宠爱。

父母怕她受委屈,哥哥把她捧在手心里。

至于我?

刚回来那几天,母亲拉着我的手哭了好几场。

可哭完以后,她还是会习惯性地先关心阮柔。

我刚搬进阮家的第二天,佣人就把客房收拾好了。

阮柔住在二楼最大的套房,衣帽间比我住的房间还大。

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我从前住过更小的地方。

直到第八天,阮父把我叫进书房。

桌上放着一份婚约,旁边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眉眼锋利,神情冷淡。

我看了一眼名字。

顾言辞。

这个名字我听过。

顾家掌权人,年纪轻轻就接手集团,手段狠,脾气差。

有人说他曾经在家族争斗里闹出过人命。

反正不是个好惹的人。

「明秋,你姐姐一直身体不好,这门婚事你替她。」

阮父把婚约推到我面前。

我没伸手。

「姐姐怎么了?」

「她不适合嫁过去。」

我想起下午在花园里见到的阮柔。

她穿着新裙子,戴着刚买的钻石手链,正和朋友约着周末去马场。

看起来不像身体不好。

「是不想嫁吧?」

阮父脸色一沉。

「你姐姐从小娇养着,受不了顾言辞的脾气。你在外面吃过苦,性子也稳,嫁过去反而合适。」

我差点笑出来。

原来吃过苦还有这种好处。

「那为什么不让他退婚?」

「你以为这只是我们阮家的事?」

阮父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

「顾家和阮家的联姻早就对外公布了,两边的合作项目、融资安排都和这桩婚事绑在一起。顾言辞突然拒绝履约,顾氏股价已经连续下跌。现在董事会也在施压,他不可能真的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

我听明白了。

顾言辞不愿意娶,阮柔不愿意嫁。

一个不肯低头,一个舍不得委屈。

于是他们想起了我。

「你们想让我替嫁?」

「这也是为了阮家。」

我没急着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婚约,仔细看了看。

「嫁过去有什么好处?」

阮父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替姐姐嫁给顾言辞,总不能一点好处都没有吧?」

他皱起眉头:「嫁进顾家,你还怕缺钱?」

「顾家有钱是顾家的钱。」

我把婚约放回桌上。

「我嫁过去以后,万一顾言辞不待见我,阮家又不管我,我总得给自己留条退路吧?」

阮父沉默了。

我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想开店,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你刚回来,就惦记着钱?」

这话听得我有点想笑。

「不然呢?惦记着你们的爱吗?」

阮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也没指望他回答。

从我回来那天起,我就看得很清楚了。

阮柔不高兴,母亲会哄她。

阮柔掉眼泪,父亲会替她出头。

我被佣人叫错名字,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个家里,早就有人占好了位置。

我不想再争了。

我只想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

最后,阮父答应给我一笔钱,作为替嫁的个人补偿,直接打进我自己的账户。

另外,我可以继续经营自己的事业,婚后财产独立,阮家不得以任何理由动用我的个人资产。

我让律师把这些全部写进补充协议。

签字前,阮父还不忘提醒我:

「到了顾家,别给阮家丢脸。你姐姐身体不好,这件事不要拿出去说。」

我低头签字。

「知道了。」

「还有,别以为嫁进顾家就能高人一等。你要记住,阮家才是你的娘家。」

我收起笔,抬头看他。

「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毕竟我拿了钱,就会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至于他们到底把我当女儿,还是当一件可以送出去的礼物,我已经不太在乎了。

第二天下午,顾家派车来接我。

临出门前,阮柔特意跑到客厅送我。

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手腕上戴着新买的手链,眼睛红红的。

「秋秋,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身体不好,也不会让你替我嫁过去。」

我看着她,认真地想了一下。

「没关系。」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

我拉好行李箱拉链,朝她笑了笑。

「你以后记得多锻炼身体,别再生病了。」

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精彩起来。

我没再理她,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车开进顾家庄园时,我看着窗外修剪整齐的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地方看起来就很贵。

万一不小心碰坏什么,恐怕得打工还债。

顾言辞在客厅等我。

他本人比照片里更有压迫感。

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我。

「阮明秋?」

「是我。」

他看了看我身后的行李箱。

「阮家倒是舍得。」

我把行李箱拉到身边。

「顾先生,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自愿来高攀顾家的。」

他冷笑了一声。

「那你还来?」

我看着他,心想,这人果然脾气不太好。

但我很快调整好表情。

「因为顾家给的钱不少。」

客厅安静了两秒。

顾言辞抬起眼,第一次认真打量我。

我冲他笑了笑。

「所以,合作愉快?」

第二天一早,律师送来一份婚姻协议。

顾言辞坐在书房里,连客套都省了,直接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签了。」

我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对外维持正常夫妻关系,不得向外界透露婚姻只是形式安排。

第二条,双方财产独立,互不干涉私人生活,不得擅自处置对方名下资产。

第三条,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不得出轨,不得制造有损婚姻名誉及顾氏股价的负面新闻。

我看完,抬头问:

「第三条为什么要特别写股价?」

顾言辞靠在椅背上:

「因为你嫁进来以后,顾氏的股价还没稳定。我不希望再因为你的行为引起不必要的波动。」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我不了解你。」

「那你可以了解一下再下结论。」

他眉梢微动:「我没那个时间。」

我把文件翻回第三条:

「这条必须是双方的。你不能出轨,也不能让别人误会你出轨。你是顾氏掌权人,影响股价的能力比我大多了。」

顾言辞看着我,终于开始认真打量我。

「你倒是挺会替自己争取。」

「协议是两个人签的,当然要公平。」

我又补充了自己的条件:

婚后可以继续经营自己的事业,不得限制正常交友。

顾言辞扫了一眼:「你想做什么?」

「开甜品店。」

「别拿顾家的钱。」

「正好,我也没打算拿。」

他脸色微沉。

我签完字,把协议推到他面前。

「放心,我对你没兴趣。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

顾言辞拿过协议,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最好如此。」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

「别在外面说你是被阮家逼来的。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明白了。

他不在乎我怎么想,只在乎这桩婚姻在外界看起来是不是体面。

「知道了。我会配合。」

走出书房时,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

我也不高兴。

既然他说要公平,那就谁也别想占谁便宜。

2

婚后头一个星期,我和顾言辞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他早出晚归,我白天去看铺面,晚上回来做饭。

偶尔在餐厅碰上,他也只是抬眼看我一下,像看见一件不太顺眼的家具。

我乐得清静。

直到第八天晚上。

那天我去看新店装修,回来时下了雨,鞋袜都湿了。

我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找吹风机,没注意衣领歪了一点。

顾言辞推门进来,原本只是要拿桌上的文件。

他看见我时,脚步忽然停住。

「你身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赶紧把衣领拉好。

「小时候摔的。」

「什么时候?」

「很小的时候,不记得了。」

顾言辞没有再问。

但他的脸色变得很奇怪。

像是突然听见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拿起文件就走,连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都顾不上维持。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是一道小时候留下的疤,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隔天,我去厨房倒水时,听见书房里传来顾言辞压低的声音。

「查清楚她小时候的经历,尤其是向阳孤儿院那段。」

我脚步一顿。

向阳孤儿院?

那名字像一把小钥匙,轻轻碰了碰记忆深处的锁。

我还没来得及想起什么,书房门就开了。

顾言辞看见我,声音戛然而止。

「有事?」

「倒水。」我举了举杯子。

他侧身让我过去,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越发觉得奇怪。

那天之后他究竟查到了什么,我并不知道。

我只记得,小时候确实有个叫阿辞的男孩。

他把一只缺了耳朵的兔子玩偶塞给我,说不许哭。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不见了。

我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回来。

再往后的事,我就不太愿意想了。

3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时,发现厨房里多了一台新的烤箱。

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

「这是新买的吗?」

管家笑着说:「先生吩咐送来的,说太太平时喜欢做甜点,原来的烤箱太小了。」

我摸了摸烤箱门: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做甜点?」

管家笑而不答。

我心里犯嘀咕。

顾言辞这人虽然讨厌,但还算有点眼力见。

之后几天,他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我早上出门,司机会提前把车备好。

晚上回家,餐桌上常有我爱吃的菜。

前几天我随口说过一次厨房的灯太暗,第二天灯就换了。

更奇怪的是,他开始回家吃饭。

以前我做两人份的菜,他从来不问。

现在只要我端出锅,他就会准时出现。

晚上我做了红烧排骨。

他夹了一块,皱眉:「糖放多了。」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顾言辞,你不吃没人逼你。」

他抬眼看我,竟然没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又夹了一块。

「还能吃。」

我气得瞪他。

他却像是心情很好,慢条斯理地把那块排骨吃完。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某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问他:

「你们顾氏是不是要破产了?」

他正在看文件,闻言惊愕抬头。

「不是。」

「那你为什么最近总围着我转?」

顾言辞把文件合上。

「我不能回家?」

「能。但你以前不回来。」

他沉默几秒,忽然问:

「你不喜欢我回来?」

我被问住了。

「也不是。」

「那就行。」

他说完又把文件打开,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他,越想越觉得奇怪。

这男人前几天还恨不得我离他八丈远,

现在倒好,连我晚上吃几口饭都要看一眼。

4

顾言辞带我回老宅那天,我本来不想去。

他说只是吃顿饭,没必要想太多。

我信了。

直到车开进顾家老宅,我看见门口站着一排人,才意识到这顿饭大概没那么简单。

顾家长辈都在。

顾言辞的姑姑看见我,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这就是阮家那位刚找回来的小姐?」

我点头:「您好。」

她没接我的话,转头对顾言辞说:

「你这婚结得倒是快。原本不是阮家大小姐吗?怎么换成了这个?」

餐桌上有人低声笑了。

我捏着筷子,没吭声。

姑姑又道:「柔柔从小娇养着,受不得委屈,不嫁也正常。明秋在外面长大,能吃苦,倒是适合顾家。」

我抬头看她。

这话听着像夸人,实际上每个字都在提醒我:我是被挑剩下的。

我刚想开口,顾言辞先把酒杯搁在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姑姑。」

「怎么了?」

「饭桌上不谈我的婚事。」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关心我,就别拿我太太的出身说事。」

姑姑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我不过随口一说,你这么认真做什么?」

顾言辞抬眼看她。

「她是我带来的。你当着我的面让她难堪,是觉得我不会计较?」

桌上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拿起我的外套。

「吃好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出了餐厅。

上车后,我才小声说:

「其实你不用为了我跟长辈吵架。」

顾言辞扣上安全带。

「我不是为了你。」

我点点头:「哦。」

他转头看我,似乎被我这个反应气到了。

「你就不能多问一句?」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帮你。」

我认真想了想:

「因为你不喜欢别人不给你面子?」

顾言辞被我气笑了。

他靠回座椅,半晌才说:

「阮明秋,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我看着他:「我觉得你最近有点奇怪。」

他没接话。

我又说:「以前你巴不得我离你远点,现在怎么老替我出头?」

顾言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我乐意。」

我没忍住笑了。

这人真是,连做好事都要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几天后,我那家甜品店的铺面出了问题。

原本谈好的房东临时反悔,不仅不肯退定金,还把铺面转租给了别人。

我拿着合同去找房东。

对方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小姑娘,做生意哪有不吃亏的?你一个人开店,别把事情闹大。」

我被气得手指发凉。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违约就得退定金,还要赔偿。」

房东笑了一声:

「你去告啊。你有时间吗?有钱吗?」

我拿着合同站在店门口,气得眼眶发热,却还是忍住了。

我不想哭。

哭也不能把钱要回来。

回家后,我把合同和聊天记录整理出来,准备找律师咨询。

顾言辞从外面回来,看见餐桌上摊了一桌文件。

「怎么了?」

「没事。」

他拿起一份合同看了眼:「房东违约?」

我伸手去拿:「我自己能处理。」

他没松手:「我问你怎么回事。」

我有些烦:「顾言辞,你能不能别一副审犯人的样子?我只是遇到一点麻烦,不是犯了什么错。」

他看了我几秒,把合同放回桌上。

「好。你想怎么处理?」

我愣了一下。

「先找律师,按合同走。」

「需要我帮你联系吗?」

我犹豫了一下:「你认识这方面的人?」

「认识。」

「那你帮我问问,咨询费我自己付。」

顾言辞眉梢一抬:

「跟我算这么清楚?」

「协议写的,财产独立。」

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句:「随你。」

第二天,他让助理把律师联系方式发给我,还附上了证据整理清单。

我照着律师的建议发了正式函件。

对方很快意识到事情没那么好糊弄。

房东最后退还了定金,还按约定赔了违约金。

我拿到钱的那天,开心得在店里转了两圈。

回家后,我买了一个小蛋糕。

顾言辞正在书房开会,我把蛋糕放到他桌上。

他摘下一边耳机:「什么?」

「庆祝我打赢一仗。」

他看了眼蛋糕:「就这点事?」

我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对,就这点事。可我自己解决了。」

顾言辞看着我,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扫兴。

他把会议静音,拉开旁边的椅子。

「那恭喜阮老板。」

我这才重新笑起来。

「谢谢顾先生。」

他拿起叉子尝了一口。

「太甜。」

我立刻把蛋糕往回拿:「嫌甜别吃。」

他握住盒子另一边,没松手。

「我没说不吃。」

凌晨我下楼喝水,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

门没有关严。

我看见顾言辞坐在桌前,手边摊着几张旧照片。

他低着头,指尖压着其中一张,神情沉得厉害。

我没有出声。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在查和我有关的?

我没有进去问。

我们之间那份协议还摆在书房抽屉里。

我不想把一点点好意误会成什么特别的东西。

5

那只旧兔子玩偶,是我在顾言辞书房门口发现的。

那天我去找他借一支笔,门没关严,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我本来没想看,可文件最上面那张照片太眼熟了。

照片里是小时候的我。

我怀里抱着一只掉了耳朵的兔子,坐在向阳孤儿院的台阶上。

旁边还有一张资料。

写着我的名字、出生日期,以及孤儿院的登记信息。

我站在门口,手指一点点凉下来。

顾言辞从里面出来,看见我手里的文件,脚步停住了。

「你看到了?」

我抬头看他。

「你早就知道?」

他没有否认。

「是。」

「什么时候?」

「看到你身上的疤之后。」

我忽然想起这段时间他的变化。

新烤箱、回家吃饭、替我找律师、记得我喜欢什么。

他突然变得耐心,突然愿意听我说话,突然像是把我放在了心上。

原来不是因为他喜欢我。

是因为他认出了小时候那个小女孩。

我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很难堪。

「所以你最近对我好,是因为我像她?」

顾言辞皱眉:「不是。」

「那是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明秋,我只是——」

「你只是想弥补她?」

他停住了。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顾言辞,我不是你小时候没能保护好的那个小姑娘。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不需要你因为愧疚来照顾我。」

「我没有把你当成需要照顾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张了张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累。

「你知道我是谁,却一直不说。你看着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里猜我会不会记得你。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根本不想再回忆那些事?」

顾言辞脸色发白。

我没有再等他回答,转身离开了书房。

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想起小时候的阿辞,也想起现在的顾言辞。

我当然记得那个男孩。

可我不想因为一个童年约定,就必须原谅眼前这个曾经看不起我、羞辱过我的男人。

我不喜欢被当成某段回忆的替代品。

6

我开始躲着顾言辞。

早餐错开时间,晚饭在店里解决,回家后就直接上楼。

他偶尔在客厅等我,我也只说一句「我累了」,不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他没有放弃找我说话。

第一天,他在餐厅拦住我。

「明秋,我们聊聊。」

我把包放在椅背上:「我今天很忙。」

「十分钟。」

「我不想聊。」

我绕过他上楼。

第二天,他让管家送来一份文件,说是关于我店铺后续租赁的法律意见。我看都没看,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第三天,他亲自把车停在店门口。

我看见他站在车边,脚步顿了一下,转身从另一条街走了。

后来我从店员口中听说,他在外面等了快一个小时,最后还是走了。

那几天,我回家总能看见餐桌上留着饭菜。

管家说先生吩咐过,如果我回来晚了,就把菜收起来,别热第二遍。

我有时半夜下楼,发现厨房还亮着一盏小灯,像是有人特意给我留的。

顾言辞越来越沉默。

他偶尔在走廊遇见我,会停下脚步,像是想说什么。

我只要一抬眼,他就把话咽回去。

我不是看不见他的变化。

只是每次想起那份调查资料,我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我不想再因为他一个眼神、一句关心,就把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界限推倒。

晚上,他终于在店门口等到我。

我锁好门,看见他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外面冷。」他说。

我看了一眼天气:「还好。」

「你穿得少。」

「我自己有衣服。」

顾言辞把外套收回去,像是怕我误会他又要替我做决定。

「我送你回去?」

「不用,司机在路口。」

他沉默了几秒。

「明秋,我想跟你道歉。」

我看着他。

「你不用道歉。」

他眼里刚浮起一点希望,就听见我继续说:

「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把我当成小时候那个小女孩,想把欠她的东西还给她。现在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就别再做了。」

「我不是——」

「顾言辞,我今天真的累了。」

我绕过他,朝路口走去。

他站在原地,没有追。

我坐上车后,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还站在原处。

路灯落在他肩上,他低着头,手里那件外套被攥出一道褶皱。

我忽然有点不忍心。

可那点不忍心,很快又被我压了下去。

我不想因为他看起来难过,就再次把自己的感受放到后面。

7

我和周屿最近走得近了些。

新店的选址出了点问题。

原本谈好的铺面临时涨租。

周屿帮我联系了另一个房东。

我们连着几天跑手续、看场地,忙到晚上十点多才收工。

周屿是个很热心的人。

他知道我不喜欢麻烦别人,却从来不把帮忙挂在嘴边。

晚上,店里已经打烊。

我和周屿坐在靠窗的位置核对新店预算。

「你别总一个人扛着。」

周屿把一杯热饮推给我,「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我低头搅着杯子:

「我知道。最近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愿意。」

我笑了笑,正要说话,余光却瞥见玻璃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顾言辞。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隔着玻璃,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见他朝我们这边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走向街边的车。

我怔了怔。

周屿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顾总?他怎么没进来?」

「不知道。」

我把预算表合上,心里忽然有些乱。

第二天,顾言辞来接我回家。

车开出停车场,他一直没说话。

直到红灯亮起,他才像是不经意地问:

「周屿最近常来店里?」

我转头看他:「他帮我处理新店的事。」

「你们关系很好?」

「还不错。他人挺好的。」

顾言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他对你也挺好。」

我听出他语气不对,故意问:

「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

「那你问这么多?」

绿灯亮了。

他没有立刻踩油门,后面的车按了两声喇叭,他才回过神。

「我不喜欢他。」

我差点笑出来:「你不喜欢的人多了,难道我都不能跟他们说话?」

「我没这么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顾言辞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说:「我不想看见他送你回家,也不想看见他对你那么好。」

我转过脸,心里忽然有点发热,又有点生气。

「顾言辞,你凭什么?」

他没有回答。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忘了吗?协议里写着互不干涉。你以前不喜欢我,现在也没有资格因为别人对我好就不高兴。」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回家后他没有再提周屿。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多了一杯我常喝的热牛奶。

杯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昨天我态度不好。你有交朋友的自由,我不该干涉。】

我拿着纸条看了半天。

顾言辞从楼上下来,我举起纸条。

「顾先生,你这是在道歉?」

他整理袖口,神情有些不自然。

「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挺稀奇的。」

他走到我身边,伸手想拿走纸条。

我先一步把纸条收进掌心。

「谁说不收了?」

他看着我,眼底似乎松了一点。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怀疑:

他对我的在意,或许早就不只是因为童年那段旧事。

可我不敢确定。

8

顾言辞决定不再躲躲藏藏。

他先把婚姻协议重新打印了一份。

带着律师去了阮明秋的甜品店。

我正在柜台后面核对账单,抬头看见他,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了。

「你怎么来了?」

顾言辞把文件放在柜台上。

「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我没伸手去拿。

「如果是店铺的事,不用谈。我已经处理好了。」

「不是。」

他把文件翻开,推到我面前。

我看见了标题。

《婚姻协议解除及后续安排》

我愣了一下。

「你要解除协议?」

「嗯。」

我低头看条款。

里面写明,原协议即日起解除,双方不再受形式婚姻约束,财产和生活安排仍各自独立。

最后还留了一行空白,供双方补充意见。

我抬头看他。

「你想离婚?」

顾言辞没有马上回答。

「如果你想,我会配合。」

我把文件合上。

「那你自己签就好了,拿来给我干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用那份协议把你留在身边。」

他说得很认真。

「我要和你把这件事说清楚。你不欠我什么,也不需要因为我们小时候认识,就继续做我的妻子。」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顾言辞,你现在又想做什么?」

「追你。」

他说得太直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我想追你。」他看着我,

「不是顾总对顾太太,也不是阿辞找回秋秋。我是顾言辞,想追阮明秋。」

我把文件推回去。

「我现在没空谈恋爱。」

「没关系。」

「我也不保证会答应你。」

「我知道。」

「我还在生气。」

「我知道。」

他答得太顺,反倒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把账本拿起来:「那你可以先走了吗?我要工作。」

顾言辞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晚上想吃什么?」

「不想吃你买的东西。」

「好。」

他没再多说,真的走了。

第二天他给店里发来一份新店选址的公开资料。

里面标注了周边人流、租金区间和交通情况。

末尾写着:你可以自己看看,不合适就当没收到。

我看了两眼,把资料存进电脑。

晚上,他在我打烊时出现,手里拿着一把伞。

「下雨了。」

我看着窗外:「我有伞。」

「我知道。」

「那你来干什么?」

「想问你能不能一起走一段。」

我看着他那副认真得近乎笨拙的样子,竟然有点想笑。

「顾言辞,你以前不是挺会命令人的吗?」

「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

「正在学。」

我没接他的伞,自己拿了柜台下的折叠伞。

他也没坚持,只是走在我旁边,替我挡住迎面驶来的车溅起的水。

到了路口,我停下来。

「我到这儿就行。」

顾言辞点头。

「好。」

我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之后的日子,他开始把追求摆到明面上。

他会提前问我哪天有空,想不想一起吃饭。

会在我忙得顾不上吃东西时,发消息提醒我。

我拒绝过几次。

他每次都说好。

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问他:

「你不觉得这样很没意思吗?我一直拒绝你。」

顾言辞看着我。

「你以前也没少拒绝我。」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根本不在乎。」

他沉默了一会儿。

「是。所以现在我想把以前欠你的,慢慢补回来。」

我没有回答。

我不是不心软。

只是心软不代表伤口就会立刻愈合。

顾言辞没有再逼我给答案。

至少从那以后,他每次出现,都会先问我方不方便。

9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甜品店准备举办一场小型周年活动。

我忙得脚不沾地。

周屿帮我核对订单,店员在后厨打包礼盒。

晚上七点,最后一批客人离开,我才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喝口水。

手机亮了一下。

是顾言辞发来的消息。

【结束了吗?】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消息进来。

【外面降温了,记得穿外套。】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屿从后厨出来,递给我一件外套。

「先穿上吧,别感冒了。」

我接过来:「谢谢。」

他看了眼门外,笑着问:

「顾总今天又来等你?」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街对面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顾言辞站在车旁,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正在看时间。

我收回视线。

「不知道。」

周屿没有多问,只把最后一张订单表递给我。

「明天不用太早来,今天辛苦了。」

我点点头。

等店里收拾完,我走到门口,才发现顾言辞还在那里。

他看见我,立刻把手机收起来,朝我走了两步,又像是怕我不自在,停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

「忙完了?」

「嗯。」

「我送你回去?」

我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大衣,领口被风吹得有些乱,眼下有淡淡的疲惫。

平时那个在会议室里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顾言辞,此刻站在街边,竟显得有些局促。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

他坐在顾家客厅里,冷着脸告诉我别碰他的东西。

那时我怎么也不会想到。

有一天他会在我的店门口等这么久,只为了问一句要不要送我回家。

「你等了多久?」我问。

「没多久。」

周屿从店里出来,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声:「顾总六点就到了。」

顾言辞看了他一眼。

周屿识趣地举起双手:

「我先走了,明秋,明天见。」

我点点头。

顾言辞没有接话,只是等周屿走远后,才重新看向我。

「我不是来催你的。」

「我知道。」

「也不是想让你现在就给我答案。」

我低头整理围巾。

「那你来干什么?」

他像是认真想了想。

「想见你。」

街上有车驶过,风把路边的梧桐叶吹得沙沙作响。

我没有说话。

顾言辞也没有催。

他站在原地,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明秋,我知道道歉不能让以前的事消失。我也知道你不一定会原谅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因为小时候的约定,也不是因为我觉得亏欠你。」

他看着我,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我喜欢你做蛋糕时沾在脸上的面粉,喜欢你明明怕我还敢跟我吵架,喜欢你遇到麻烦时不肯认输的样子。我喜欢现在的阮明秋。」

我握着围巾的手停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说,最好如此吗?」

顾言辞怔了一下,随后低声说:

「那时候我嘴硬。」

他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你嘴硬的地方还挺多。」

「我知道。」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顾言辞眼底像是亮起一点光,却没有趁机靠近。

「所以,今天可以一起吃顿饭吗?」

我没有回答。

他也没再追问,只把车门打开,站在旁边等着。

我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他。

「我还没吃晚饭。」

顾言辞立刻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

「但我不想吃太贵的。」

他停住。

「好。」

「也不想去你那些朋友都在的地方。」

「好。」

「我想吃路边那家馄饨。」

顾言辞看着我,像是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几秒后,他点头。

「好,我陪你去。」

我朝前走了两步,发现他还站在原地。

「不是说去吃馄饨吗?」

他这才跟上来。

那晚我们没有谈以后。

馄饨店很小,桌子有点晃,顾言辞坐下时膝盖差点撞到桌沿。

他没有嫌弃,只把纸巾递给我,又把我碗里不爱吃的葱花挑了出来。

我看着他低头挑葱花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吃完饭,我们一起回家。

我解开安全带。

走出几步,我听见他在身后说:「明秋。」

我回头。

顾言辞站在我身后。

「明天我还可以来找你吗?」

我看着他,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看我忙不忙。」

他点头,像是把这句话当成了一个很郑重的回答。

「好。」

我转身上楼。

第二天傍晚,店里的活动提前结束。

我从后门出来,远远看见街角站着一个人。

顾言辞穿着黑色大衣,怀里抱着一束玫瑰花。

花束很大,红得热烈,和他平时冷冰冰的样子一点也不搭。

他似乎等了很久,肩头落了几片梧桐叶。

看见我出来,他先是站直了身体,随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哪里不妥。

我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也没有催我。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顾言辞抱着那束玫瑰,安静地等着。

风吹过来,花瓣轻轻晃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男孩曾经答应过我,会回来找我。

他这次没有再食言。

至于我要不要接过那束花——

我还没想好。

——正文完——

番外:顾言辞

我在花店门口站了二十分钟。

最后还是没敢让店员把那束玫瑰包得太夸张。

红玫瑰太像某种势在必得的宣告。

我不想让阮明秋觉得我又在替她做决定。

可如果买得太少,又显得不够郑重。

我从来没为一束花犹豫这么久。

助理打来电话,问我晚上的会议是否照常。

我看了一眼时间,说推迟。

「顾总,您今天已经推了两个会。」

「那就再推一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助理大概已经习惯我最近的反常,没再多问。

我抱着花去了她的店。

她还在忙。

我没有进去,只站在街角等。

透过玻璃,我看见她低头核对订单,偶尔和店员说几句话,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

她很开心。

我应该为此高兴。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如果这些日子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我就好了。

我曾经以为,找到秋秋就能弥补当年的遗憾。

可是我连她这些年经历过什么都不知道。

我记得她小时候怕打雷,记得她喜欢兔子玩偶。

却不知道她长大后住过什么样的房子。

吃过多少苦,

遇见难处时有没有人可以依靠。

我把她当成记忆里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姑娘,

却忘了她早就长大了。

她不需要我施舍什么,

也不需要我用一场迟来的补偿替她决定人生。

她只想被认真地对待。

而我偏偏是在伤了她以后,才学会这件事。

她从店里出来时,我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花束被我抱得有些紧,包装纸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想走过去,又怕她不愿意。

最后我只站在原地等她看见我。

她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过来。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孤儿院门口那个冬天。

车已经开出很远,我从后窗看见她追在后面,手里抱着那只缺了耳朵的兔子。

她跑得跌跌撞撞,我却连车门都打不开。

那时候我以为以后总有机会回来。

可是有些承诺不是说了就算数。

这一次,我不想再让她追着我跑了。

我会到她的面前。

等她愿意走过来,或者等她转身离开。

只要是她自己选的,我都接受。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玫瑰,花瓣边缘沾着一点夜里的潮气。

阮明秋终于抬起头,看向我。

我没有再往前一步。

我只是抱紧那束花,等她给我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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