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幸福小区,二单元666室。
徐晨躺在家中卧室的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叹息道:“诡异,你赢了,你这次真的彻底赢了。”
“我彻彻底底的破防了。现在的我,就像一条被大雨淋透的野狗,狼狈不堪,连躲雨的角落都找不到。只能蜷缩在原地,任由寒风钻进骨头里,把我摔个粉碎。”
“而我的青春,还没开始就彻底结束了,这一切,都是因为穿越到了这个狗屁的诡异世界!”
“我还想着大学结束以后,就回家相亲,认识一位来自河西的,彩礼仅需五十八万八,买房她独名,性格慢热,喜欢旅游,爱养宠物,对待外国友人热情的好女孩。”
“可老天,却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我都还没开始付诸行动,就把我送到了这个诡异世界。”
“诡异啊诡异,你不是人……”
是的,徐晨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只是蓝星上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
今天第一次翘课,打算回寝室好好的睡上一觉,犒劳自己高中三年的努力。
可一觉醒来,不仅周围的环境天差地别,就连他的脑海中也涌进了一堆陌生的记忆。
原主跟他一样,也是一个大学生,同样也叫徐晨,成年以前的人生轨迹可以说是分毫不差。
但世界却截然不同。
在这个世界,成年以后,所有人都会被世界意志给随机选中,进入诡异副本!
而徐晨刚穿越过来,就直接被选中了!
等待他的,是进入一个不知何种难度,何等恐怖的诡异副本。
所以徐晨摆烂了,这世界的原住民都搞不定,自己一个外来人还想活下来,简直痴心妄想。
所以他打算用这最后的时间来感悟自己的一生。
【弹幕提醒系统激活!】
【宿主进入诡异副本可观看异界粉丝的所有弹幕!】
冰冷的机械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格不入,起初徐晨还以为是自己已经疯了。
直到系统的提示音再响了一遍,徐晨一个弹射起步,猛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系统?我没听错吧,我有救了,我有救了!哈哈哈哈!我果然是主角!”徐晨大笑。
不过随即冷静下来的他却有点疑惑,弹幕系统是什么系统?他要去的可是诡异副本啊!
“不管了,有系统就是好的,诡异世界,你们的王又回来了!”
……
天空灰暗的雾气笼罩大地,一辆老旧的公交车摇摇晃晃驶来。
“嘎,嘎,嘎。”几只乌鸦受到惊吓,张开玄色的羽翼朝着灰暗的天空飞去。
公交车上,是十个满脸紧张的年轻人,男男女女都有。
“你们好!我叫刘海燕,参加过两次诡异副本。”
话音落下,却丝毫没有人搭理她,每个人都静静地坐在自己座位上,只是很多都扭过头瞥了她一眼。
徐晨也放眼看去,是一个身材高挑丰盈的成熟女人,他这个视角正好看完身材曲线。
【哇!一大波美女!】
【这主播人真不错,建议扎根摄影行业,不要在诡异游戏的歧路上越走越远】
徐晨的眼前飘过两行白色的字体,不过却并不挡眼。
“这就是系统所说的弹幕吗?怎么感觉跟直播间弹幕一样!应该还会有其他功能的,对吧?”徐晨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给力啊系统!
【过场动画这么长?】
【主播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跳过】
【一群豆包,这游戏是借鉴的欧神,不能跳过懂不懂】
……
看着这些不着调的弹幕,徐晨的心好像有一点死了,自己真的能依靠他们活着通过第一关吗。系统,快发力呀!你快说说你的其他功能啊!
可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公交车行驶了一段距离,终于到站,车门打开。
可却还没有一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车门外,雾气浓得像一堵墙。没有人动。
刘海燕第二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急了几分:“我劝你们最好别磨蹭。这种老式公交的开门时间有限,三十秒内不下车,它会直接拉你们去下一个站点。下一个站点是什么,没人知道。”
话音落下,前排一个穿格子衫的男生猛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冲下了车,鞋底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噔噔”声。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人也陆续动了。徐晨没急着走,他假装系鞋带,蹲在过道里瞄弹幕。
【都下去啊,留在车上必死,这设定我见过八百回了】
【等等,主播还在系鞋带?你鞋带是钢筋做的吗要系这么久】
【别慌,主播在地上找钱呢,这东西会停三分钟,他要展示极限操作最后一秒才下车】
徐晨心里一紧,三分钟?这车刚才摇摇晃晃开了少说十分钟,估计是到站才开始倒计时?他没空细想,弹了下灰,起来就往下冲。
他就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人。
脚刚踩到地面,身后的车门“啪”一声合死,公交车连尾气都没留,消失在了灰雾里。
十个人站在一条破败的商业街街口,两边是卷帘门紧闭的店铺,招牌上的字被风化得七零八落,勉强能认出“理发”“五金”“殡葬一条龙”几个字样。
“各位,”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站出来,声音有点抖但强装镇定,“我叫周启,第二次进副本。我说几句经验,你们愿意听就听。第一,别碰任何带红色的东西。第二,如果听到有人叫你名字,别答应,先看是谁叫的。第三,天黑之前必须找到落脚点,否则……”
“否则怎样?”刘海燕抱着胳膊看他。
“否则会被‘巡街’盯上。”周启咽了口唾沫,“我上次那局,十个人活下来四个,有三个是被巡街带走的,连尸体都没找着。”
人群里响起几声倒吸凉气。徐晨没吸,他在看弹幕。
【街上的小混混是吧?老熟人了,红灯笼挂门上那个】
【别听这眼镜瞎扯,巡街怕光,你拿手机手电筒照它脸它就跑】
【上面的别误导,手电筒得是满电状态下才有效,电量低于20%照了等于送菜】
【你们都是丈育吗?手电筒还得有电没电,你们就继续串吧,等主播抑郁了,我就像一道光一样】
徐晨掏出原主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电量——17%。
他默默把手机塞回去 ,别管串子弹幕说的对不对,他反正不敢赌。
“这位兄弟,”他凑到周启旁边压低声音,“你上次的落脚点是怎么找的?”
周启一愣,推了推眼镜:“找门牌号是单数的,双数不行。最好是门上有贴过对联的,哪怕只剩半截。这种房子‘里面’干净的概率大。”
徐晨点头,扭头扫了一圈其余人。除去他和周启、刘海燕,剩下七个里有三个女生四个男生,有个染黄毛的小子正蹲在路边翻一个破编织袋,嘴里嘟囔着“说不定有道具”。
“喂,”徐晨喊他,“别翻,那袋子上面有红漆印,你没看见?”
黄毛手一抖,编织袋“哗啦”散在地上,滚出几个空啤酒瓶和一只死老鼠。他骂骂咧咧地站起来,瞪了徐晨一眼,但也没再碰。
【主播好心人啊,这种愣头青在恐怖游戏里活不过两集】
【黄毛:你管我?我偏要翻!(下一秒被啤酒瓶里的鬼手拽进去)】
【别玩梗,这局十个人,按套路至少死五个,赌不赌?】
徐晨没理这些弹幕,他走到刘海燕身边:“刘姐,你两次副本都活下来了,应该不止靠自我介绍吧?”
刘海燕斜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小弟弟,挺会说话。行,告诉你一条——这种开局是商业街的副本,通常有一家店是‘安全屋’,但标志不是固定的,得自己试。怎么试?拿东西往店里扔,扔进去东西没被弹出来的,就是能进。”
“扔什么?”
“随便,石头、树枝、你那只鞋也行。”
徐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没舍得。他弯腰从路边抠了半块碎砖头,在手里掂了掂。
周启已经带着几个人往街尾走了,边走边数门牌号。黄毛跟在他屁股后面,嘴上不服但腿很诚实。徐晨和刘海燕留在原地,另外三个女生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最终有两个跟上了周启,剩下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犹豫几秒,站到了徐晨身后。
“我叫陈瑶,”她小声说,“我第一次进,能跟你走吗?”
徐晨还没来得及回答,弹幕先炸了。
【马尾妹妹!保护!必须保护!】
【主播你要是个男人就护住她,不然我取关】
【呵,护?他自己都是个校尉,靠弹幕活着,护个锤子】
徐晨装作没看见,对陈瑶点了下头:“跟紧,别离我超过两步。”
他开始沿着街边一家一家地扔砖头。第一家门上画着红圈,砖头砸过去,“砰”一声弹回来,滚了老远。第二家卷帘门半开,砖头扔进去,里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然后砖头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扔了出来,砸在他脚边碎成两半。
“这家不行,”徐晨往后退了一步,“里面有人。”
陈瑶脸白了。
第三家招牌歪了一半,门板是木头的,上面隐约能看出贴过春联的痕迹。徐晨深吸一口气,把砖头甩进去。
砖头落地,滚了两圈,停在门内一米远的地方。
没有弹出来。
“就这儿。”徐晨抬脚就要往里走,刘海燕一把拽住他后领。
“急什么,”她下巴朝店里努了努,“先看看地上有没有灰。”
徐晨低头一瞅,门槛内确实有一层薄灰,但灰上有几道新鲜的拖痕,像是有人刚拖过地。
他扭头看刘海燕。
刘海燕冲他一笑:“恭喜你,找到一家‘刚打扫过’的。这种屋子要么是主人特别爱干净——那主人大概率还在里面;要么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它在等你进去帮它再打扫一遍。”
【哈哈哈哈,大波刘姐吓主播有一手的】
【其实大波姐没说全,这种带拖痕的安全屋反而最安全,因为‘那位’刚走,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主播别怂,进去把门关上,外面那些人不一定活得比你久】
徐晨盯着那几道拖痕看了三秒,又看了看身后剩下的街道——灰雾正从街口往这边漫过来,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进。”他一把拽过陈瑶,又朝刘海燕招了下手,“刘姐你来不来?”
刘海燕扬了扬眉:“你倒是不客气。”话是这么说,脚已经迈过了门槛。
三人刚进屋,徐晨反手就把木门合上,门闩推死。外面远远传来黄毛的喊声:“喂!你们找到什么了?等等我们啊——”
徐晨没理。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灰雾已经吞掉了半条街,黄毛的声音被雾一裹,变得又闷又远,像是从水底下传上来的。
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飘过一行字:
【友情提示:前方高能。】
【前方高能】
徐晨缓缓回过头,朝陈瑶和刘海燕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陈瑶捂着嘴点头,刘海燕眯了眯眼,无声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拇指顶开刀锋。
木门外面,有什么东西“沙沙”地蹭了过去。
那沙沙声持续了将近半分钟,从门缝底下钻进来的雾气像活物一样在地面爬了半寸,又缩了回去。
陈瑶整个人绷得像根弦,徐晨用气声开口:“刘姐,你上次副本里,巡街的在门外经过的时候,你躲了多久?”
刘海燕收起刀,靠在墙边压低嗓子:“没躲。我上次那队有个莽夫,直接冲出去跟巡街的对了一眼,结果巡街的追了他三条街,我们剩下的人趁机换了落脚点。”她顿了顿,“所以你现在最好祈祷外面那东西已经走远了。”
徐晨扭头看弹幕。
【已经走了,不信的话主播可以出去看看】
【建议趁现在赶紧搜屋子,安全屋不搜等于白来】
【上面的别坑人,安全屋搜东西有概率触发“屋主不满”,新人不知道门道别乱动】
【胡说,那明明是在帮房主打扫卫生】
徐晨扫了一圈这个不到二十平的小店面。货架倒了一地,柜台后面的墙上有块黑板,写着“今日特价:白事一条龙套餐 8888 冥币起”。柜台抽屉半开着,里面空荡荡,但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
“刘姐,你翻过这种安全屋的抽屉吗?”
刘海燕瞥了眼抽屉方向:“翻过一次,翻出来半张地图。但每间屋子规矩不一样,有些屋主大方,你拿它东西它装看不见;有些屋主小心眼,你动根针它都要跟你计较。判断标准只有一个——”她指了指地面,“灰。灰厚的随便翻,灰薄的最好别碰。”
徐晨低头看。柜台后面那片地,灰比门口厚了不止一倍。
他三两步跨过去,抽开抽屉把那半张纸捞了出来。纸面发脆,边角卷着,展开一看,是半张手绘地图,标注了这条商业街的布局。上半截从街口到街中段,画了七八个圈,圈里写着“安”字。下半截被撕掉了,断口处画了个潦草的箭头,指向街尾方向,旁边用红笔写了两个字:别去。
【好家伙,安全屋分布图】
【主播你发财了,这张图至少能用到第二轮】
【等等,最后那两个字是啥意思?街尾有东西?】
徐晨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又看了眼柜台底下。还有一个东西,用油纸包着,拳头大小,摸上去硬邦邦的。他犹豫了两秒,撕开油纸,里面是个木头雕的牌子,正面刻着“福”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挂门内,挡一次。
“挡一次什么?”陈瑶凑过来看。
徐晨把木牌翻了个面,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一次性,挡完报废。
“好东西,”刘海燕眼睛亮了下,“挂门上。这玩意儿能挡一次门外的东西进来,不管是什么。”
徐晨没急着挂,先问弹幕:“这牌子有没有坑?”
【没坑,纯道具,但只能用一次,省着点用】
【建议现在就挂,万一巡街的折回来撞门,你连挂的时间都没有】
【主播听我一句劝,挂上之后你最好去后面看看,这种白事店后面一般有个小院,小院里一般有口井,井里一般有好东西】
徐晨手一顿。“井里一般有什么?”
【一般有鬼。】
【别听上面的胡说,井里看情况,有时候是人民碎片,有时候是一些线索,有时候是上半张地图的另外半截】
徐晨决定先挂木牌。他找了个钉子把牌子钉在门框内侧,高度刚好到他胸口。钉子入墙的时候整间屋子“咯噔”震了一下,像是有谁在墙里面翻了个身。陈瑶吓得往后一缩,但震完就没事了。
“后面有个院子,”徐晨朝刘海燕抬了抬下巴,“我去看看,你们留这儿,门别开。”
刘海燕挑了下眉:“你一个人去?”
“后院可能有东西。”徐晨没瞒她。
刘海燕沉默两秒,像是在思考,随后冲陈瑶说:“你守着门,有人敲门别应,木牌没碎之前别开。”然后站起来,“我跟他去后面,两个人有个照应。”
陈瑶攥着自己衣角用力点头。
柜台旁边有扇窄门,推开是条短过道,左边是厕所,右边通往后院。徐晨和刘海燕一前一后走过去,过道尽头又是一扇门,门板上贴了张黄符,符纸还算完整。
徐晨先用脚尖顶开门缝往里瞅了眼。院子里有棵枯树,树下有口井,井沿上坐着个人形的东西,黑乎乎一团,一动不动。
刘海燕从门缝看过去,压低声音:“那玩意儿是‘坐井鬼’,它在等有人靠近井口。你只要不往井边凑,它就不会动。”
“那井里的东西怎么拿?”
“等它走。坐井鬼一般坐够十五分钟就沉下去,隔半小时再浮上来。你要拿井里的东西,得掐它沉下去的那半小时。”
徐晨看了眼手机,从进安全屋到现在,差不多过了八分钟。
“那就等。”他退回过道,把后院门虚掩上,靠在墙边开始盘算。周启和黄毛那群人这会儿不知道怎么样了,灰雾把声音都吞了,外面一点动静传不进来。
弹幕这时候飘过一行:
【主播别等了,外面出事了,黄毛把周启坑了】
【刚才黄毛翻的那编织袋上面红漆印是“祭”字,他手碰了,现在身上有味儿,巡街的闻着味就往他们那边拐了】
【周启让他把外套脱了扔了,黄毛不干,两人在街上吵起来了】
徐晨骂了一声。
刘海燕偏头看他:“怎么了?”
“外面那帮人里有个傻逼碰了祭品,把巡街的招过去了。”
刘海燕脸上没什么表情:“那跟我们没关系。进来这地方,各凭本事活。”
“我知道,”徐晨眯了眯眼,“但那张地图上画了七个安全点,剩下的人要是死光了,后面全指着咱仨顶所有活儿。多几个人活着,活儿分着干,我们才容易活到下一轮。”
刘海燕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这小弟弟,脑子倒是挺清楚。”她把折叠刀在手里转了一圈,“行,等坐井鬼沉下去,拿了井里的东西,你要出去捞人我不拦着。但有一点——门开了再关上,木牌挡的规矩可就破了。你想清楚,为了那几个不认不识的,值不值。”
徐晨没立刻接话,看了眼弹幕。
【值!黄毛虽然蠢但有个道具,留着能当炮灰】
【周启不能死,他二刷知道的信息比刘姐多】
【主播你捞人可以,但别圣母,救不了的别硬救】
【话说你们怎么都不串了?可恶,我根本不是来看这个】
徐晨收回目光,对刘海燕说:“等井里的东西到手再说。”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第十分钟的时候,徐晨透过门缝往外看。
坐井鬼还坐在井沿上,但姿势变了,原本是佝偻着,现在直起了腰,脑袋朝着后院门的方向偏了偏,像在闻味儿。
“它闻见我们了,”刘海燕说,“别慌,它闻归闻,不挪窝。再等五分钟。”
五分钟说长不长,但外面又传来一声喊,这回是周启的声音,隔着灰雾都听得出火气:“你他妈再把那外套穿上试试!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是个移动的引路牌,你想死别拉着我们!”
黄毛的声音也传过来,比周启还冲:“你算老几管我穿什么?这外套我花八百块买的!”
徐晨骂了句脏话。
【黄毛这个智商,我赌他活不过今晚】
【我看你这技术也别做主播了,干脆你去当坐井鬼去】
【主播,坐井鬼沉了!】
徐晨扭头。后院井沿上那团黑影正一点一点往下缩,像有人拽着它的脚脖子往井里拖,十几秒的功夫就彻底没了。井口黑漆漆的,往外冒凉气。
“走。”他推开门直奔井边,刘海燕跟在他后面三步远。
井口不大,成年人得侧着身才能把胳膊探进去。徐晨往底下瞅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凉气往上扑。他扭头问刘海燕:“上次你们队有人下过井吗?”
“下过一回。绳子系腰上,上面留三个人拽着。下去那个摸了块石头上来,上来之后说井壁上嵌着一排铁盒子。”
“哪块石头?”
“他摸完上来就扔了。说是井底的石头不能留手里过夜,过夜就烂手。”
徐晨看了看井口,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他没绳子。
弹幕飘过来:
【井壁右侧,水面以上大概三十公分的位置,有个凸出来的砖头,把砖头抽出来,后面是个洞】
【可恶啊,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让主播一命通关!我也不是来看这个的】
徐晨将信将疑,但时间不等人。他侧身趴在井沿上,右手伸进去沿着井壁往下摸,果然摸到一块松动的砖头。他往外抽了抽,砖头滑出来半截,后面露出个拳头大的洞。
他往洞里吐了口唾沫,然后把手伸了进去。
摸到一个布包,拽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的粗布袋,沉甸甸的。打开,里面装了三样东西:一把铜钥匙,一张折好的符纸,还有个小瓷瓶,瓶身上写了个“闭”字。
【铜钥匙是街尾那间“别去”的店的开门钥匙】
【符纸是替身符,致命伤转嫁给随机一个附近的人,缺德但好用】
【瓷瓶是闭气丹,吃了之后三分钟内活物闻不见你,巡街的也闻不见】
徐晨把三样东西往兜里一揣,刚要从井沿上下来,后院门外头突然“砰”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陈瑶的尖叫。
“徐晨!有人撞门!”
徐晨三步并两步冲回屋里,刘海燕紧跟着进来反手把后院门带上。前门方向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整扇木门往里凹了一块,门框上那木牌“啪”地裂了条缝。
“退后面去。”徐晨把陈瑶往过道方向推了一把,自己贴着墙根靠过去,从门缝往外瞅。
外面雾里站着个人,黄毛。但他肩膀上面多了一只手,从雾里伸出来的、灰白色的手,五根指头搭在他锁骨上,黄毛自己脸色煞白,眼珠子直往上翻,嘴张着说不出话。
那只手的主人隐在雾里,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一米九往上,长袍子,腰里挂了串铃铛。
巡街的。
“他撞门是被巡街的按着撞的,”徐晨缩回头压低声音,“那东西在拿他当敲门砖。”
刘海燕把折叠刀摸了出来:“木牌还能挡一下,但挡完就没了。门破之前咱得做个决定。”
徐晨看了眼弹幕。
【巡街的只抓身上带味儿的人,黄毛身上那祭品味儿没散,只要黄毛离门远点,巡街的不一定会追】
【问题是黄毛现在被按着,他自己跑不了】
【用闭气丹!你吃一颗出去把黄毛拽回来,三分钟内巡街的闻不见你】
【别听上面的,出去容易回来难,门一开木牌就碎了】
【主播要死了,主播要死了(手舞足蹈)】
徐晨咬了咬牙,把瓷瓶掏出来拔开塞子,里面就一颗绿豆大的药丸。他仰头咽了,回头冲刘海燕说:“我出去把人拽回来,数到十就开门。木牌碎就碎了,道具就是拿来用的。”
刘海燕盯着他看了半秒:“你疯了。”
“没疯。黄毛身上有个道具,我缺那个道具。”他没说实话,但刘海燕也没再问,只是把刀往腰里一别,站到了门闩边上。
徐晨拉开门闪了出去。
灰雾扑上来裹住他,凉气顺着领口往里钻。他两步冲到黄毛跟前,巡街的那张脸终于露了出来——没有五官,整张脸就是一块灰白色的皮,鼻子的位置两个洞一张一合地嗅着。徐晨没工夫细看,一把薅住黄毛的领子往后拽。
巡街的脑袋猛地转过来,两个鼻孔撑大了使劲吸气,结果什么都没闻着,愣了两秒。
就这两秒,徐晨已经把黄毛拖出去三步远。他扯着嗓子喊:“刘姐!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拉开,陈瑶探出半个脑袋拼命招手。徐晨把黄毛往门里一塞,自己紧跟着扑进去,门板“砰”地合死的同时,木牌“咔嚓”一声彻底裂成两半,从门框上掉了下来。
外面巡街的似乎反应过来了,撞了一下门,但没再撞第二下。过了几秒,那串铃铛声渐渐远了。
黄毛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上那件八百块的外套左边袖子整个没了,露出胳膊上五个灰白色的指头印。他抬头看徐晨,嘴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谢……谢谢哥。”
“居然还活着。”徐晨感叹。
不过徐晨没搭理他,扭头问陈瑶:“周启呢?”
陈瑶声音发颤:“他刚才在街上喊,说黄毛往我们这边跑了,他自己去街尾那家店了,说他手里有半张地图,知道那家店后面有条暗巷能绕回街口。”
徐晨跟刘海燕对视一眼。街尾那家店,就是地图上标了“别去”的那间。但他手里有铜钥匙。
“歇两分钟,”徐晨看了眼手机,从进副本到现在已经过了快四十分钟,“然后往街尾走。天黑之前得找到第二个落脚点,这间屋子木牌碎了,不能过夜。”
黄毛爬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那个……哥,我翻编织袋翻出来的,你看看有用没。”是个铜哨子,上面刻了只眼睛。
弹幕瞬间刷屏:
【操!双目哨!吹一下所有隐形的东西显形五秒!】
【黄毛你别拿出来啊!】
【主播这波捞人赚大了】
【可恶,难道直播间就只有我一个串子吗,那我不看了】
徐晨把哨子揣兜里,拍了拍黄毛肩膀:“走吧,去找周启。你欠他一句道歉,自己记着。”
黄毛缩着脖子点头。
五分钟后,三个人出了门,灰雾里隐约能看见街尾有家店的招牌亮着一点红光,像灯笼,又不像。徐晨捏了捏兜里的铜钥匙,往那个方向迈了第一步。
五个人沿着街边往街尾摸,灰雾浓得只能看见前面三四步远。黄毛走在最后面,那件被扯烂的外套反过来穿着,袖子打了个结,好歹把胳膊上那五个指头印遮住了。
“周启!”徐晨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没回应。
又走了十几步,街尾那家店的轮廓从雾里浮出来。门脸比刚才那几家大一圈,招牌上的字基本掉光了,只剩一个“殡”字还挂在上头。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没点亮,但灯笼纸里头透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东西从里面往外照。
刘海燕站住了:“红灯笼。巡街的记号。”
“周启肯定进去了。”徐晨摸出铜钥匙,“他手里那半张地图画了暗巷,说明他知道这店里有东西。”
“知道归知道,”刘海燕抱着胳膊,“他拿什么开的门?”
这个问题刚问完,门自己开了条缝,门轴“吱呀”一声响。门缝里探出半张脸,眼镜歪着,左边镜片裂了道纹,正是周启。他一看是徐晨,整个人松了半截:“你们来了!快进来!里面没东西,但这店有古怪,我进来之后门就关不上了,一直留条缝,像是故意放人进。”
徐晨侧身挤进去,其余人跟在后头。店里空间不小,正中间摆了张长条桌,桌上盖着白布,布底下鼓鼓囊囊不知道罩了什么。四周墙边靠着一排排空棺材,有的盖子半开,有的合着。
“那布底下你看过没?”徐晨问。
周启摇头:“我不敢碰。进店之后我试过往后面走,但后门锁死了,铜锁,没钥匙打不开。我寻思你们要是没跟上来,我就拿东西把锁砸了试试。”
徐晨把铜钥匙掏出来,在周启眼前晃了晃:“街尾店里的东西,井里摸上来的。”
周启眼睛一亮:“那快开!先开棺材,长条桌上那个白布底下是棺材钉,一盒十二根,拿一根钉后门锁上,这店里的东西就不敢追出来”
“先拿一根用,剩下的看时间。”徐晨走到长条桌前,掀开白布。底下是个木匣子,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盒黑铁钉,每根都有手指长,钉帽上铸了个“镇”字。他捏了一根出来,其余连匣子塞进兜里。
“黄毛,陈瑶,你俩去把靠墙的棺材盖子都掀开看一眼,有东西就喊。”徐晨指挥完,自己走到后门边。铜锁样式老旧,钥匙插进去拧了半圈,“咔嗒”一声弹开了。
他刚把门推开一条缝,外面暗巷的风灌进来,店里两盏红灯笼同时“噗”地灭了。
“来了!”刘海燕喝了一声,“门口有铃铛响,三分钟倒计时!”
徐晨把门彻底推开,暗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地面是平的,墙壁光滑,跑起来不绊脚。他把铜哨子掏出来塞给周启:“你打头,边跑边吹,哨子能让隐形的东西现形五秒,有什么挡路的你提前喊。”
周启接过哨子含在嘴里,一马当先进了巷子。徐晨回头扫了眼店里,陈瑶和黄毛已经掀了三四口棺材,黄毛正从一口棺材里往外捞东西,边捞边喊:“哥!有个手电筒!满电的!”
“拿着!走!”
五个人全进了暗巷。周启在前头每隔几秒吹一下哨子,哨声尖锐刺耳,但每次响完都能看见前面巷子墙壁上浮出一些东西的轮廓——歪歪扭扭的人形影子,贴在墙根一动不动,哨声一过又隐回去。
“别碰墙!”徐晨喊。
跑了大概两分钟,后头巷口传来铃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刘海燕跑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了!那东西跑得比人快!”
徐晨边跑边从兜里摸出那根棺材钉,扭头甩手往巷口方向一扔。钉子“叮”地扎进地面,巷口那串铃铛声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墙。
“有用!”黄毛兴奋地嚎了一嗓子。
【这是我的小众主播,你们不准看,不准看】
【难道真要让他一命通关了?】
周启在前头猛吹哨子,哨声连着响了三下,巷子尽头浮出一块圆形铁栅栏的轮廓,中间镂空,刚好够一个人钻。他冲过去蹲下就掀,铁栅栏“哐当”翻到一边,底下黑洞洞的,能听见流水声。
“跳!”徐晨喊。
陈瑶第一个跳,黄毛第二个,周启把哨子往徐晨手里一塞跟着跳了。刘海燕跑到下水道口却没急着下,侧身靠在边上,折叠刀对着巷口方向:“你先。”
徐晨知道她什么意思,没废话,蹲下就往下跳。刘海燕跟着跳下来的同一秒,巷口那串铃铛声又响了起来,但下水道的铁栅栏不知道被什么力量给推了回去,“哐”一声扣死。
五个人摔在一堆烂泥和碎骨头里,头顶的下水道盖子严丝合缝,外面铃铛声来回响了几趟,渐渐远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黄毛先开口:“咱这是……过关了?”
弹幕齐刷刷飘过:
【一命通关】
【恭喜主播活过新手局,下一局难度翻倍】
【散花!】
【别散花,下一轮进的是二星本,主播肯定会死一次的,现在散花早了点】
【你们就继续阴阳主播吧,等他抑郁了流落街头,我就像套狗一样把它套走】
【我看你通关个一星本都这么困难,干脆也别做主播了,我准备点外卖了,你准备一下一下抢单吧】
徐晨瘫在泥水里,看着眼前飘过的弹幕,没忍住笑出了声。陈瑶以为他摔傻了,伸手在他眼前晃:“徐晨?你没事吧?”
“没事,”徐晨撑着坐起来,把兜里剩下的十一根棺材钉掏出来数了一遍,又摸出那张替身符看了眼,“就是觉得,这破游戏好像也没那么难。”
刘海燕靠在管壁上嗤笑一声:“你管这叫没那么难?”
“至少比相亲简单。”徐晨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把手电筒从黄毛手里抽过来拧开,光柱照出去,前面的下水道管子弯弯绕绕通向远处,管壁上每隔一段就刻着一行小字。
周启凑过来看了一眼,念出声:“第二关入口:直行五百米。”
五个人对视一眼。黄毛缩了缩脖子:“那个……哥,下一关我能还跟你一队不?”
徐晨把手电筒往前面一照:“走,边走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