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真千金去相亲,任务是把相亲搞砸。
西餐厅里,我翘着二郎腿吸溜红酒:「八千万彩礼,十套大平层,少一平都不嫁。」
对面矜贵的沈珩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
戏演完了,我拍拍屁股准备撤:「沈总,回见。」
他却扣住我的手腕,推来一份签好字的婚前协议。
「彩礼加倍,房子写你名。」沈珩抬眸,「沈太太,什么时候领证?」
1.
窗外的路灯亮起。
我愣了半秒,随即扯了扯嘴角。
「沈总真幽默。」
「玩笑开到这里就够了,我先走一步。」
沈珩坐在原位没动。
他取出一枚私人印章,在协议最后一页盖了上去。
「纪小姐刚才吃牛排,先把黑胡椒酱汁仔细抹掉,再装作粗俗大嚼。」
沈珩收起印章,语调平静。
「把红酒喝出声音,二郎腿换了三次方向,眼神总往门口瞟。」
「装成这副模样,演得不累吗?」
我的手顿在包带上。
既然被当场拆穿,我也懒得继续装模作样。
我拉开椅子重新坐下,靠在椅背上。
「沈总既然看出来了,就该明白,我是周家推出来把相亲搞砸的替身。」
周明月嫌弃传闻里的沈珩冷酷无情,哭闹着不肯来,逼我顶包。
只要把相亲搅黄,周家就把我母亲生前留下的玉镯还我。
周夫人是我姨母,我母亲去世后,我一直住在她家。
「我知道你是替身。」
沈珩将那份协议推到我面前。
「周家把名单递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来的是你。」
我低头看向纸页。
女方那一栏,工整写着我的名字——纪禾,根本没有周明月。
「这是正式的婚前协议。」
「八千万彩礼加倍,一亿六千万全额归你支配,十套大平层也写你名。」
「沈总给的条件很诱人。」
「口说无凭,万一沈总明天反悔,拿我寻开心怎么办?」
「你想怎么做?」
我拔开笔帽,将协议推回他面前。
「加一条手写补充条款。」
「如果男方中途违约反悔,需要赔付双倍违约金,并且放弃追讨已经赠与的所有财产。」
「沈总敢写吗?」
沈珩轻笑了一声。
接过钢笔,悬腕在纸上快速书写。
他签下名字推给我。
「现在满意了?」
我拿起协议,仔细核对了一遍。
我提笔在乙方意向栏写下一行字:
「纪禾愿意先与沈珩正式交往了解,是否结婚由女方决定。」
写完,我吹干墨迹,把协议折好装进包里。
他走到包间门前拉开门,转头看着我。
「走吧,我送你回周家。」
我们并肩走出餐厅,穿过路边安静的林荫道。
沈珩替我拉开车门,手掌垫在车顶上方。
「明天上午,我接你去沈家见长辈。」
我弯起眼睛,笑着朝他点头。
「沈总,那明天见。」
2.
乘车过了四十分钟,黑色的轿车停在周家别墅大门前。
我推开客厅大门,里面的欢笑声停住了。
周明月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周夫人坐在一旁替她剥核桃。
看见我进门,周明月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扔。
「哟,替死鬼回来了?」
「听说沈珩手段狠辣,你在他面前吸溜红酒,没被保镖扔出来?」
周夫人也慢悠悠地擦着手。
「把事情办砸了就行,免得沈家再来烦我们明月。」
我走上前,把提包放在茶几上。
「让你们失望了。」
「沈总年轻英俊,行事从容,既没发脾气,也没叫保镖。」
「他答应把八千万彩礼加倍到一亿六千万,另外赠送十套大平层,全部写我名字。」
「不可能!」
她跳起来,瞪着我。
「圈子里都传沈珩丑陋暴躁,怎么可能年轻英俊,还给你一亿六千万?」
我拿出手机,亮出沈珩的名片与合照。
周明月看清照片上清冷贵气的男人,眼睛里直冒火。
「你勾引他!」
她冲到茶几前,声音尖利。
「这门婚事原本是我的!沈珩看中的是周家千金,你不过是个替身!」
「把协议交出来,明天我去跟沈珩谈,这婚必须我结!」
周夫人也拉下脸,拉开抽屉,露出装着我母亲遗物的檀木盒。
「纪禾,周家养你这么多年,你不能没良心。」
「只要把婚事还给明月,这只羊脂白玉手镯,我今晚就给你。」
「要是你敢私吞,这辈子都休想拿回你母亲的东西!」
出门前周明月怕被沈珩迁怒,逼我顶包时,亲手写下了自愿放弃相亲的字条。
我从包里抽出协议与弃权字条,拍在茶几上。
白纸黑字,甲方沈珩,乙方纪禾。
「沈珩要娶的人叫纪禾,钱和房子指名道姓全归我。」
「他认的是我这个人,不是周家的门牌号。」
「这桩婚事,你们抢不走。」
周明月气急败坏,叫喊着朝协议扑过来。
我侧身灵巧避开,反手收好文件。
周明月扑空摔在沙发扶手上,痛得直抽气。
大门外恰好传来了敲门声。
管家领着几位保镖护送一位老者走进来,老者手里托着沉香木盒。
「沈总吩咐我,送来沈总挑选的礼服。」
老管家躬身,目光落在我身上。
「请纪禾小姐亲自过目。」
客厅里顿时没了声音。
周明月趴在沙发上,周夫人僵在茶几旁,母女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3.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换上典雅的长裙,陪着沈珩来到了沈家老宅的露天花园茶座。
我和沈珩并肩走上前,刚准备向长辈敬茶,花园入口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周夫人拉着周明月,快步闯了进来。
「沈老夫人,各位长辈,你们全被她给骗了!」
「沈珩哥哥要娶的人本来是我,纪禾只是周家收养的孤女,她冒名顶替我去相亲,就是为了谋夺沈家的彩礼!」
周夫人从手包里掏出一只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手镯,高高举起。
「大家看看,这是她生母留下的唯一物件!」
「当年她母亲病重,连药钱都拿不出,全靠我们周家接济才活命!」
「她贪图富贵,瞒着两家私自换亲,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根本不配进沈家的门!」
我看着那只熟悉的玉镯,掌心收紧。
那是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最后念想,却被周夫人扣在手里拿捏了我五年。
「把镯子还我。」
我走上前,目光直视周夫人。
「还你?做梦!」
周明月冷笑一声,跨步冲上来阻拦。
推搡之间,周明月手腕一偏,故意将周夫人手中的玉镯撞向地面。
我整个人扑了出去。
掌心擦过尖锐的碎石,剧痛席卷而来,鲜血顺着指缝渗了出来。
在玉镯触地的前一刻,我用手背垫在碎石上方,接住玉镯,护在心口。
沈珩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上前,将我从地上拉起,握住我受伤的手腕。
我把玉镯放在手边的石桌上。
「叫家庭医生过来。」
沈珩转头看向安保人员,语气冷硬。
「沈家老宅不留闲杂人等,把周家这两人立刻请出去。」
周夫人见势不妙,趁着沈珩扶我的空档,伸手从桌角一把将玉镯抢了回去,拉着周明月慌慌张张退向大门。
我想要去夺,却被沈珩按住了肩膀。
「我与纪禾的事,由我们自己决定。」
他在石凳上坐下,拿出干净的手帕,低头握住我擦伤的手掌。
他神情专注,替我清理掌心里残留的沙砾。
4.
三天后的下午两点,沈珩带着我来到了市中心的婚纱高定馆。
店员热情地拉开厚重的绒布帘,替我整理拖尾长裙。
隔壁的贵宾休息区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拔高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周家那个寄养的孤女,手段厉害得很。」
那是周明月的声音。
「沈总原本要相亲的是我,她为了钱硬凑上去,开口就要八千万和十套房。」
「纯粹是个为了攀附豪门不择手段的拜金寄生虫,沈家迟早看清她的真面目,把她扫地出门。」
帘子哗啦一声被我掀开。
周明月正端着红茶跟旁人高谈阔论,抬眼看见我,话头卡在了喉咙里。
我走到周明月面前,垂眸看着她。
「周明月,你前几天在家里又哭又闹,逼我替你顶包相亲。」
「现在到处宣扬我拜金贪财,既然你这么清高看不上沈家,当初何必急着把婚事抢回去替我嫁?」
周明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端着茶杯的手晃动。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替你嫁?你别血口喷人!」
「前几天在周家客厅,是谁逼我交出协议,喊着必须由你来结这个婚?」
「你亲手签下的弃权字条还在我包里,需要我现在拿出来给各位姐妹传阅一遍吗?」
周围的名媛纷纷露出探究的目光,周明月咬着嘴唇,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就在大厅陷入难堪时,入口处传来了手杖点地的声响。
几名身形高大的黑衣保镖开道,沈老夫人缓步走进大厅。
周明月眼睛亮了亮,立刻站起身想上前告状。
沈老夫人抬起手杖,冷淡地扫了周明月一眼。
「沈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在这里嚼舌根。」
沈老夫人屏退左右,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我。
她打量着我身上的婚纱,开口。
「你替人相亲,开口就要八千万彩礼和十套房,口气倒是不小。」
「你到底图沈珩这个人,还是图我沈家的滔天富贵?」
我抬起眼眸,正对上老夫人威严深沉的目光。
我启唇。
5.
我毫无惧色地迎上沈老夫人的视线,坦荡开口。
「回老夫人,人我图他有担当长得好,钱我图他言而有信舍得给我。少一样我都不会嫁。」
沈老夫人一愣。
她端详了我片刻,忽然畅快地笑出声来。
「好一个少一样都不嫁!」
老夫人赞许地点头。
「比全城那些满嘴虚情假意的名媛坦荡得多。沈珩挑人的眼光,确实比他父亲当年强。」
老夫人抬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老夫人从随身手袋里取出一枚墨绿色的丝绒盒子,递到我手里。
盒子里是一套色泽纯正的祖母绿首饰,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套首饰是我当年的嫁妆,沈家认你这个孙媳妇。」
沈珩从帘外迈步走来,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
我拿过那份协议,在自己的名字后签了字。
走出婚纱馆,沈珩驱车带我去民政局办好了结婚登记手续,红色的结婚证妥善收在我的提包里。
四天后的傍晚七点,沈氏家族的答谢晚宴在君悦酒店的金色大厅举行。
周家作为受邀宾客,坐在靠边的席位上。
周明月穿着一身粉色礼服,端着酒杯在名媛堆里穿梭,语调酸涩。
「沈珩怎么可能真给她一亿六千万?那不过是糊弄外人的空头支票罢了。」
「纪禾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无权无势,不过是沈家拉来应付场面的摆设,连彩礼的影子都没见过。」
宴会厅大门推开。
我和沈珩并肩步入大厅,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过来。
沈珩握着我的手,径直走上了主礼台。
「感谢各位长辈与好友今晚莅临。」
「借着今晚的答谢宴,沈某正式向诸位宣布。」
「婚前协议中承诺的一亿六千万彩礼,已在今日全额汇入我太太纪禾的个人专属账户,由她本人完全支配。」
周明月的脸色倏然变得惨白,端着酒杯的手颤抖起来。
沈珩从身旁托盘里取出一枚钻戒。
他面向我,郑重地将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这桩婚事周家没有资格指手画脚,纪禾也从未攀附。」
「是我处心积虑求娶,纪禾肯点头,是我的万幸。」
听着他毫不掩饰的袒护,我的眼眶发热。
我垂下眼睛,看见他的拇指正避开我掌心的伤,握着我的手。
台下掌声热烈,沈老夫人坐在主桌欣慰地鼓掌。
周明月嫉妒得浑身发抖,手肘失控撞在餐桌边缘。
桌上的高脚杯一晃,猩红的酒液洒了大半在雪白的桌布上。
周明月狼狈地扯过纸巾擦拭,满脸通红。
我端起侍者托盘里的香槟,步履从容地走到周明月的桌前。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中的香槟杯碰了一下她面前倾斜的酒杯。
「周小姐,托你的福,这杯酒我敬你。」
清脆的玻璃碰击声分外清晰。
周明月在满场宾客鄙夷与讥讽的目光中再也坐不住了,捂着脸提起裙摆,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宴会大厅。
6.
晚宴结束后的深夜十一点,我和沈珩回到了沈公馆的主卧。
我换下繁复的礼服,从床上抱起一个枕头,转头看向沈珩。
「沈总,协议归协议,我们虽然领了证,但还需要时间了解。」
我指了指靠窗的布艺长沙发。
「今晚我睡沙发,你睡床,井水不犯河水。」
沈珩解下领带扔在一旁,抬步走到我面前。
他伸手握住我手里的枕头,从容地抽了出来,放回床上。
「你睡床,我睡沙发。」
沈珩打开衣柜,取出一床干净的薄被和自己的枕头。
「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我们再说其他的。」
说完,他径直走向沙发安顿下来,没有多余的纠缠。
第二天傍晚六点,沈公馆的私人茶歇室里热闹。
周夫人不死心,暗中联络了沈家的几个远房妯娌,借着喝下午茶的名义登门拜访。
茶几上摆着沈家珍藏的一幅前朝古画。
一位远房表婶端着茶杯,斜眼看着我,语气酸溜溜的。
「纪禾啊,听说你从小在市井长大,怕是连这种名家真迹的印章都认不全吧?」
「沈家的主母,不懂鉴赏书画,传出去可要让人笑掉大牙。」
周夫人在一旁附和着冷笑,满眼都是看好戏的算计。
我端起瓷杯抿了一口红茶,神态坦然。
「表婶说得没错,我小时候在旧货书堆里翻书看,确实不懂鉴赏名画,更不愿不懂装懂。」
我转头看向刚下班回来的沈珩,朝他招了招手。
「沈珩,你坐过来一起听听,正好教教我。」
沈珩快步走到我身边坐下,自然地揽住我的椅背。
他目光扫过那幅古画,语气平淡。
「这幅画买回来的时候,我也认错过题跋上的印鉴。」
「纪禾不懂很正常,外人没资格指手画脚。」
沈珩抬眼看向脸色发僵的表婶和周夫人,吩咐管家。
「周夫人既然喜欢古画,表婶也爱聊鉴赏,管家留下好好招待她们。」
他拉起我的手站起身。
「纪禾饿了,我带她去吃晚饭。」
周夫人和那位表婶僵在原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沈珩带我去了老城区的小吃街。
夜市里人来人往,热气腾腾。
我们坐在街边的小摊上,沈珩把面碗里的牛肉一块块夹到我碗里。
回到公馆时已经是夜里十点。
我洗完澡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晚风吹拂着湿润的发丝。
沈珩拿着吹风机走出来,插好电源,站在我身后。
温热的风穿过发丝,他的动作极轻,一下又一下替我整理长发。
「其实半年前,我就见过你。」
沈珩忽然开口。
「在大学门口的慈善义卖会上,有只受伤的流浪猫躲在雨棚下,你浑身湿透护着它,谁劝都不肯走。」
「那时我就记住了你。」
吹风机的嗡鸣声停了下来。
我转过身,有些发愣地看着他。
沈珩从露台矮柜的抽屉里取出一枚精致的铁盒,递给我。
铁盒打开,里面端端正正收着一张手绘的义卖明信片。
画面上是一只缩在伞下的小猫,右下角有着我当年亲笔签下的名字。
我抬起头,正好撞进沈珩幽深温和的眼眸里,久久没有移开。
7.
两天后的中午十二点,我和沈珩按约来到了百年私房菜馆的雅间。
周夫人和周明月早已坐在主位等候。
看见我和沈珩并肩走进来,周夫人的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
「沈总,纪禾,快请坐。」
我和沈珩在对面落座。
周夫人清了清嗓子,放下茶壶,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架势。
「今天请你们二位来,主要是商议两家认亲的回礼规矩。」
「纪禾从小没了母亲,是我们周家把她拉扯大,供她读书吃穿。」
「这份养育之恩比天还大。如今纪禾嫁进沈家,拿了一亿六千万彩礼,理应分出一半,也就是八千万,孝敬周家作为答谢。」
周明月坐在一旁连连点头。
「做人不能忘本。没有周家,你哪里有机会认识沈珩哥哥?」
周夫人已经将印好的认亲协议摆在了桌子正中,满眼贪婪地盯着我。
我看着桌上那份分钱协议,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没有去接茶杯,径直站起身,拿起周明月搁在椅背上的手提包,塞进她的怀里。
「周明月,既然你把相亲的机会说得这么伟大,那我们不妨回到起点。」
我指了指雅间的大门。
「你现在拿着包,按照原计划去西餐厅跟沈总重新相一次亲。」
「沈总就在这里。你把要分八千万的要求,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
周明月抱着包,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连连后退,根本不敢接话。
沈珩坐在我身侧,神态从容地端起茶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敢当着他的面要,就别只盯着我。」
我转头看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周夫人,语气清脆有力。
「周夫人,你们既要我替周明月去相亲出丑,又要我拿婚姻的回报来给你们填补贪欲。」
「天底下的便宜,凭什么全让你们周家占尽了?」
我从随身手袋里抽出周明月当初亲手签下的放弃相亲字条,拍在茶几正中。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周明月自愿放弃相亲,永不反悔。」
「一亿六千万彩礼是沈珩给我的,你们休想从中拿走一分钱。」
「从今往后,我只接受正常亲戚的往来,绝不再任凭你们周家摆布安排。」
周夫人见算盘落空,气得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纪禾!你这个白眼狼!你信不信我出去找媒体曝光你,让你在沈家抬不起头!」
她扯着嗓子正打算撒泼。
沈珩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瓷杯落在玻璃转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站起身,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体贴地披在我的肩头。
她看着沈珩的神色,又看了看门外站立的沈家保镖,吓得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养育的人情账,当年母亲留下的房产早已折抵干净。」
我收好字据,神色坦荡。
「我们恩怨两清,从此互不相欠。」
我伸手挽住沈珩的手臂,不再看那对贪婪的母女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沈珩顺从地配合着我的步伐,我们并肩走出雅间大门,身后的周夫人瘫坐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8.
三天后的傍晚五点,我按照周夫人发来的信息,乘车回到了周家老宅后院的旧阁楼。
出门前,我给沈珩发了地址,说拿到玉镯就去寿宴。
周夫人站在阁楼门前,手里捏着一串钥匙,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
「小禾,你总算来了。」
她推开厚重的木门,侧身让我进去。
「你母亲的玉镯就放在里面的樟木箱里,你进去拿吧,钥匙在桌上。」
我迈步走进昏暗的阁楼。
还没等我看清桌上的摆设,身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厚重的铁皮木门被合上,外面随即传来插上门闩的响动。
「周夫人,开门!」
我疾步走到门前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我掏出手机想拨打电话,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栏是空的。
门外传来了周明月得意的轻笑声。
「纪禾,别白费力气了。」
周明月隔着门缝,语调尖酸。
「今夜是沈老夫人的七十大寿,沈珩给你的专属请柬,现在在我手里。」
「等我穿着礼服替你去沈家老宅赴宴,当着全城名流的面,告诉老夫人你拿了彩礼就反悔,嫌弃沈家门第复杂不肯露面。」
「等沈家厌弃了你,看你还怎么得意!」
高跟鞋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声响渐行渐远,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
我站在黑暗中,做了个深呼吸,没有慌乱。
小时候寄养在姨母家,我在这间阁楼里住了三年。
外面的门闩还结实,固定它的卡槽早就松了。
我摸黑从发髻上拆下一支细长坚韧的钢制发卡。
我蹲下身,将发卡伸进门缝的卡槽边缘,凭借记忆摸索着松动的门闩。
只听得啪嗒一声轻响,内部的铁舌终于被发卡挑落。
卡槽一歪,门闩脱落。
我推开木门,走出了阁楼。
大雨兜头砸下,立刻湿透了我的长裙。
老宅外的林荫道上空无一人,暴雨封路,根本打不到出租车。
我脱下碍事的高跟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踏入冰冷的泥水,朝沈家老宅的主干道奔跑。
车灯从雨里照过来,我抬起胳膊挡住眼睛。
沈珩踩下刹车。
他飞奔上前,伸出双臂,将浑身冰冷湿透的我一把揽入怀中。
他脱下干燥温热的羊绒大衣,密密实实地包裹住我颤抖的身躯。
耳边是他急促的心跳声。
9.
二十分钟后,沈珩的车停在沈氏老宅寿康堂门外。
老宅门厅备着干爽的衣物。
沈珩亲自拿过干毛巾,动作轻柔地替我把发梢的水珠一点点吸干。
我换上一身旗袍。
我们并肩迈入华灯初上的寿宴正厅。
正厅内高朋满座,沈老夫人端坐在主位,正与各界宾客谈笑风生。
沈珩说,周明月拿着我的请柬,说我收钱后不愿来。
他不信,让她在门厅等我。
周夫人也赶来了。
见到我和沈珩携手走入正厅,周夫人登时气急败坏。
她自知败局已定,干脆撕破脸皮,几步冲到大厅中央,指着我的鼻子大声尖叫。
「老夫人!各位贵客!你们千万别被纪禾这个白眼狼给蒙蔽了!」
周夫人拍着大腿,当众撒泼。
「她母亲早逝,是我们周家把她养大,她如今攀上高枝,不仅不孝敬长辈,还指使保镖扣留我和明月!」
「这样不仁不义、顶替出嫁的养女,沈家要是认了她做孙媳妇,简直让全城看笑话!」
周明月也趁机从门厅跑了进来,眼眶通红地假装委屈。
「老夫人,明月才是周家亲生的女儿,是纪禾抢了我的亲事!」
面对母女俩的无赖构陷,我神色从容,没有半分退缩。
我从随身手包里取出两份叠得整整齐齐的字据,递到沈老夫人面前。
「这份,是相亲当天周明月嫌弃沈总暴躁冷戾,亲笔写下的拒婚弃权承诺书,白纸黑字写着自愿放弃,绝不后悔。」
「还有这份,是沈总在西餐厅当面签下的指名意向书,从一开始,沈总认定的求婚对象就是我纪禾,从未有过周明月的名字。」
「我和沈珩已经登记了。周明月拒绝相亲在先,贪财抢婚在后。」
「周家拿着我母亲的药钱做借口,霸占我母亲的遗产,如今见沈家兑现了一亿六千万彩礼,又企图用孝道绑架勒索。」
「到底是谁贪得无厌?」
周夫人的脸变成了猪肝色,周明月更是浑身发抖,脚步虚浮。
沈珩上前一步,站在我身侧,环视全场。
他从内袋里取出一枚透明的水晶封套,里面装着那张手绘明信片。
卡片上,是一只在雨伞下安睡的小猫,右下角写着我的名字与日期。
「半年前在临江大学义卖,有位买家多付了一千块钱,纪禾冒着雨跑了三条街把钱退还,更把义卖的功劳全让给同伴。」
「那时我就知道,她骨子里干净透亮,不慕虚荣。」
「周家递来名单时,我就知道来的是纪禾。」
「我求娶的是纪禾这个人,与周家的名头毫无干系。」
沈珩握紧我的手,面向全场宾客。
「替身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周明月瘫坐在地毯上,双手捂着脸,周夫人更是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迈步走到周夫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掌。
「周夫人,把属于我母亲的羊脂白玉手镯还给我。」
周夫人还想耍赖搪塞。
「当年我母亲留下的房产,已被你们母女变卖,早已还清了周家所谓的养育花销。」
「玉镯是我生母留给我的念想,你们扣押多年,今天必须当着全城长辈的面物归原主。」
「拿回玉镯,我和周家恩断义绝,你们休想再用任何由头来对我指手画脚。」
周夫人四顾无援,连沈家的一众保镖也冷冷围了上来。
她知道大势已去,哆哆嗦嗦地拉开提包,将那只温润透亮的羊脂白玉手镯拿了出来,颤抖着放在桌案上。
周夫人拉起地上的周明月,在满厅宾客唾弃的议论声中,灰溜溜地抱头鼠窜,仓皇逃离了老宅大门。
沈老夫人微笑着走上前,亲手拿起那只玉镯。
老夫人握住我的手腕,郑重地将温润的白玉镯套进了我的手腕上。
「好孩子,受委屈了。沈家有你这样的孙媳妇,是沈家的福气。」
沈珩举起酒杯,全场宾客纷纷起立,微笑着朝我们致意。
10.
风波平息一周后的傍晚六点,高档西餐厅临窗的位置早已摆好了鲜花。
我穿着一袭典雅的红裙依约前来,踩着高跟鞋迈入餐厅,径直走到那个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桌上摆着同款的水晶高脚杯,还有冒着热气的黑椒牛排。
我看着对面慢条斯理端起酒杯的男人,忍不住弯起唇角。
回想起初次见面时,周家母女机关算尽,逼我来把相亲搞砸。
我学着最初相亲时的顽皮模样,故意翘起二郎腿,端起红酒抿了一小口。
「沈总,彩礼早就到账了,我母亲的玉镯也拿回来了,相亲那天你亲口答应的十套大平层房产证呢?」
「今天要是少一本,我可要立刻拍屁股开溜了。」
他握着银质刀叉,切好一块鲜嫩多汁的上等牛排,动作优雅地推到我的面前。
「沈太太先尝尝牛排,尝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牛排味道不错,不过沈总别想转移话题,房产证到底准备好了没有?」
沈珩放下手中的餐具,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从身旁的座椅上取出一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拉开拉链。
十本崭新规整的不动产权证书被他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正中央。
「十套房产,全是城中最好地段的高层大平层。」
沈珩手指抚过那些证书,温声向我说明。
他将十本沉甸甸的证书推到我的手边。
「每一本房产证上的权利人,都清清楚楚写着纪禾两个字,是我赠予你的个人私产,手续已经全部交割完毕。」
我翻开最上面的几本证书。
内页的登记栏里,工工整整印着我的名字与身份证号。
沈珩收起公文包,单手撑在桌边,倾身向前。
他伸出温暖宽厚的手掌,扣住我放在桌上的指尖。
「十套大平层全在这里,字早就签好了,彩礼也全归你支配。」
「沈太太,这辈子你哪里也别想撤。」
我弯起眉眼,笑着反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