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铃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23:50分。
陈简的钢笔划破了案卷。这个点来的电话,不是急案就是噩耗。
“请问是林夏卿家属吗?她正在抢救。”电话里的女声毫无情感,“中心医院急诊,立刻过来。”
听筒还没放稳,陈简已冲进电梯。电梯下降的十几秒里,陈简盯着楼层数字,突然想起今早妻子为他系领带时,无名指上的婚戒不见了。
急诊室的自动门打开,消毒水混着血腥味儿异常刺鼻。他随机抓住一个护士急切询问,“林夏卿在哪?”
"2号抢救室..."小护士的尾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简飞奔而去,却在抢救室门口停了下来,两名警察和值班医生老张在门口交涉,“陈律…”老张看见他,摘下手套,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
警察的询问声忽远忽近:“林女士车辆坠江,打捞上来时…”陈简盯着对方制服上的警号思维涣散,大脑不听使唤的停止了思考,眼睛瞟过抢救室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突然发现领带歪了。“陈先生,在听吗?”
老张离开了一会儿便拿了张化验单,“陈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陈简一把抢过化验单,上面赫然写着“血液酒精浓度0.28mg/ml,地西泮浓度超标七倍。”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略显嘶哑,“夏卿对酒精过敏。”身体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重重的撞到了墙上,化验单被陈简捏的变了形。地西泮,半个月前律所有个案子是精神科过量使用地西泮致死。
医院走廊里,手机屏幕蓝光映着刑警队长老李铁青色的脸。“监控显示21:11分苏磬递给林女士一杯果汁,但...”他按下暂停键,“但派对现场的灯光角度有点奇怪,像是被调整过。”
画面里,苏磬的左手正巧被香槟塔遮住。陈简突然拖动进度条,在林夏卿仰头喝果汁的瞬间,苏磬右手小指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
“杯子呢?”
“碎了。”老李调出证物照片,“玻璃碎片在垃圾桶里,不过,所有碎片上只有林女士的唇纹。”
陈简闭上双眸,回忆着上午出门前林夏卿在玄关的欲言又止,她当时捏着烫金请柬的手指发白:“苏磬突然说要庆祝新药上市,晚上你有空参加吗?...”现在想来,那张请柬的鎏金花纹,和制药公司的logo如出一辙。陈简后悔至极,因要给上一个案子结案,没想到竟然是天人永别。
“嗯,初步判断…是酒后驾驶导致的单方事故。”老李合上记录本,抱在胸前,“制药公司是今年重点扶持的项目,这个时候首席研究员林博士酒驾,这案子恐怕……”欲言又止,目光却瞥向走廊尽头。
高跟鞋声由远及近,苏磬裹着格纹披肩走来,香水下隐约的漂白水味令人反胃。她一向张扬耀眼,此刻双眼泛红,修长的美甲却在手机壳上敲出规律的哒哒声。"陈律,很抱歉…”她递来的纸巾带着玫瑰花香,“夏夏非要喝那瓶红酒,拦都拦不住…”。陈简突然盯住她左手腕,留置针针眼周围无淤青,应该没有输液。
老张将陈简拉到角落,压低声音:“她的指甲里发现蓝色纤维。”上面要求删掉,陈简抬眼看了一下苏磬,她的拿起手机停止敲击,屏幕上是她跟另一个女孩的合影,她今天穿的高跟鞋内衬,蒂芙尼蓝。
(2)
太平间里的冷气十足,冷风钻进陈简的领口,不禁打了个寒战。他瞟了一眼温度计显示 17℃,这个温度刚好能让尸体保持柔软,但他却觉得很冷,福尔马林的腥气也让他觉得不适。在这样的环境里,能让人极其冷静。
他站在解剖台前,盯着妻子林夏卿苍白的手指,恍惚间觉得那指尖还会像从前一样,轻轻勾住他的小指,回眸对他微笑,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
老张用镊子夹着一丝蓝色纤维,在无影灯下泛着湛蓝的冷光。“有绒面质感,”老张突然用镊子敲了敲不锈钢托盘,继续说道,“防静电,特有材质”。陈简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他突然想起昨晚苏磬来医院时,穿的高跟鞋,蒂芙尼蓝的内衬在裙摆下若隐若现。“这材质,我见过,我找找档案…”老张话音未落,解剖室的门突然响了一下,吓的老张猛地关上了档案柜。
陈简的视线落在妻子无名指上那道刺眼的戒痕上,悲伤穿过整个心房,视线慢慢向上看去,突然妻子的手腕内侧,一个几乎不可见的针孔,周围有轻微淤青。“注射痕迹?”他声音发紧。
老张瞥了一眼门口,声音压得更低:“死者手腕有静脉注射痕迹,5号针头,比医用留置针还细。但现场没找到注射器,救护车上也没有使用记录。”
陈简的直觉告诉他,有问题。他快速翻开尸检报告,突然停住,第7页的页码墨迹明显比其它页更深,像是重新打印后装订的。他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感觉到微妙的差异。他看向,老张冲着他摇了摇头。
的确不像是意外。
悲伤此时被理智盖过,他必须要再去一躺交警队。监控室里,屏幕蓝光映着陈简帅气的脸。“林女士的车在坠江前停了3分多钟。”警员指了指屏幕上方,“这个位置本该有全景摄像头,但那天系统升级。”
画面中,林夏卿的suv静静停在江边护栏旁。突然,驾驶座车门微微晃动,仿佛有人从外面拉了一下。紧接着,一个模糊人影从车尾闪过,露出半张脸,轮廓立体,体型匀称,穿了一件驼色大衣,袖口有一道反光,像是金属腕表。陈简的大脑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名:娄源!身高体型如此匹配。
“关键帧缺失。”警员敲着键盘,“我去看一下老电脑上有没有缓存。”
陈简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上跳出的数据残影,时间21:43:27,一个戴手套的手正拉开车门,手套腕部露出一截蓝色纤维。
陈简攥紧了拳头,
是他吗?
陈简以死者家属的身份申请刻录关键片段光盘,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往省公安厅毒理实验室。
实验室的离心机嗡嗡作响,不知是这两天没有休息好,还是没吃饭的缘故,陈简感觉大脑一阵眩晕,眼前视线有些模糊,好像看见林夏卿站在不远处,跟他招手。
“陈律师,你来看。”化验员拿着单子朝他走来,“地西泮里混了聚乙二醇400。”她突然将色谱图反转,“聚乙二醇400在这个浓度下会与地西泮产生荧光反应。”化验员继续补充,“这成分上个月林博士送检的样本里也出现过,作为荧光标记物载体。”化验员突然压低了声音,“这种荧光剂需要特定波长的光激活。”说罢,便调出了林夏卿一个月前的送检记录,其中一行手写备注:PEG400代谢追踪测试,靶向受体:k-阿片受体。
陈简认识,这是林夏卿的字。他顺势打开紫外线灯,照着送检的蓝色纤维,顿时发出幽光。
陈简皱起了眉毛,昨晚,苏磬的高跟鞋在医院荧光灯下毫无反应。纤维不是来自她?
陈简指了指桌上证物袋里的红酒瓶,“那这个呢?”实验员推了推眼镜,“瓶身只有林博士的指纹,但瓶口内壁检测出两种DNA,林夏卿的唾液,以及口红成分,色号是#1966。”实验员打开报告,补充道,“瓶身还检测到防静电涂层残留,涂层含纳米银颗粒。”
蓝色纤维,针孔,验尸报告篡改,只有唇纹没有指纹的杯子,停车3分钟,驼色大衣的男人,化学反应,口红,纳米银颗粒……这些线索的片段填满了陈简的大脑,回到家已是傍晚,陈简恍惚中感觉今天一天都有人盯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他换了鞋径直走到餐厅,倒了杯冷水,强行打起精神,翻着记录本,色号#1966的口红像是苏磬的,符合她这么明艳张扬的性格。但是派对监控显示,苏磬全程拿着香槟杯。不是她又会是谁呢?是她的话,红酒瓶是怎么回事?不对,红酒瓶没有她的指纹。陈简的胃部一阵绞痛。这不合理,除非......
陈简按着胃,去书房拿药。桌子上还摆着妻子生前的文件,这时手机提示,云端相册自动同步完成了一张新照片,是林夏卿在派对角落拍的医药箱,箱门半开,露出一排注射器和贴着“实验用”标签的小瓶。拍摄时间21:16,正是苏磬递给她果汁前的5分钟。陈简放大照片,玻璃倒影里,一双手带着医用手套,手腕处似有似无的蓝色纤维正在调两杯一摸一样的果汁。两杯?为什么是两杯,另一杯要递给谁?是谋杀,还是误杀?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苏磬,却又在关键时刻断裂。两杯果汁、消失的注射器、丢失的监控......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套圈游戏,每当他快要看清全貌时,总是缺少关键证物的那一环。可是,苏磬为什么?她一直与林夏卿交好,从读书的时候就是这样,两人是无话不谈的闺蜜。工作中,她八面玲珑,能说会道,是市场部的一把手;林夏卿性格内向,喜欢科研,喜欢待在实验室里,她俩之间会有什么冲突呢?利益?情感?陈简找不到动机。
不对,驼色大衣的男人出现在最关键的一个环节里,是娄源吗?很像,但又不像。之前林夏卿在家里给陈简收拾衣柜的时候闲聊到,娄源是个很谨慎的人,就连衣服都只穿黑白,因为任何场合这两个颜色都不会出错。陈简印象中,娄源一直以来都是那种顶级有钱人很低调的打扮,没见他穿过黑白以外颜色的衣服,也没见他戴过表,唯一彰显身份的标识大概就是他的蓝宝石袖扣了吧。
可娄源又有什么动机呢?他与林夏卿在学术上师承同源,均受教于周明远教授。难道是争夺专利?做为公司ceo,损失一名优秀的科研博士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那凶手到底是谁呢?动机又是什么?难道真的全部都是巧合?陈简说服不了自己。
这时,手机的推送弹出好几条消息,媒体大肆报道“【突发】境外资本黑石基金增持娄氏制药至15.9%”;“娄氏制药首席研究员林博士因酒驾事故于昨日深夜死亡”;“林博士团队专利或由市场部特别项目组接手”;“证监会质疑股价异常波动”等内容迅速占领热搜。
陈简的心被抓的很痛,这位经验丰富从未打过败仗的律师,现在满满的挫败感。三年来,他第一次想起,林夏卿说他找线索像做数学题。“但人心不是公式,老公。”他们庆祝三周年吃饭的时候,她说:“答案往往在等号之外。”现在他终于明白这句话的代价。
他点了一支烟,瞬间又掐灭了。身为律师,理智提醒他48小时之内是取证的关键时间节点,思来想去,他抓起车钥匙。
那就从嫌疑最大的开始,是时候去见见这位疑点最多的“闺蜜”了。
(3)
陈简站在苏磬家门前,手指悬在门铃上方,深呼吸。他认识的这个女人是他妻子的闺蜜,但现在她的身份是嫌疑人。
门开了,苏磬穿着真丝家居服,但一点也没掩盖她的个性,全妆,红唇,大波浪,锁骨处有淡淡的红痕,指甲蒂芙尼蓝。又是这个颜色,让陈简的心脏砰砰直跳。
“陈律,你怎么来了?”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被虚假的哀伤覆盖,“我正想找你……夏夏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陈简垂下眼,嗓音沙哑:“警方说是意外……我……想来告诉你一声。” 他故意让尾音发颤,像一个被悲痛击垮的丈夫。苏磬的肩膀微微放松,却又立即绷紧,“快进来坐坐吧,刚好煮了咖啡。”苏磬转身走进餐厅,陈简紧随其后,在展示柜前面,指着一个镶着金边的骨瓷杯,问到“我可以用这个杯子吗?” 这是他们三个毕业旅行时一起买的,陈简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杯子。
“这是夏夏最喜欢…,”苏磬边说边开柜伸手拿出,话未说完便开始哽咽。
“我能带走它吗?”陈简突然打断,苏磬怔了怔,转身时睫毛快速颤动:“当然。”她顺势拿了个印有黑石基金logo的纸袋递给他。
苏磬先挑起话题,“阿简,夏夏那天在庆功宴上还说到她这个项目忙了太久,终于结束了,她想休个长假陪陪你。”
“你们还聊了些什么?”陈简想从苏磬的描述中找到一些破绽。
“都是一些工作的事情,也没什么特别的。”苏磬的表述跟在警察局里的笔录丝毫不差。
天色已晚,陈简也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但是苏磬的眼神时不时的看向餐厅的电脑。准备从苏磬家离开时,瞥见玄关垃圾桶里露出半截注射器大小的白色盒子,上面贴着实验室专用的标签。
当晚,陈简坐在书房里,梳理线索。所有的线索和证据,都有所指向苏磬。可是,陈简摇摇头,还是没有动机。一夜未眠。
天亮后,陈简故意出现在私人健身房,准备假装偶遇娄源。
“还有心情健身啊,娄总?”他故作惊讶,目光扫过对方手腕间,没有手表,只有手环,跟监控里反光的金属表完全不一样。
“缓解一下压力。”娄源扯了扯嘴角,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到下颚。陈简靠近器械,看似无意的说着:“我半个月前接了一个案子,凶手用了苯二氮卓类药物……听说代谢产物会残留在毛发里30天以上?”
娄源的杠铃突然脱手,砸在地上发出巨响。但娄源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陈律师,专业的问题可以去咨询专业的人。”娄源心里很清楚,陈简来找他的目的,但他只能无可奉告。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说罢,就往浴室走去。陈简的视线跟随着他。趁娄源冲澡时,陈简走到了他的更衣柜前,掩着门!难道娄源想故意让我看见什么?管不了那么多了,陈简带上手套,打开娄源的包,一支未贴标签的注射器藏在夹层暗格中,批号LSXP-0921(实验室专用编号)。注射器下方有一个手写的便签:注射后24小时内禁酒。
陈简的手抖的厉害,这是夏卿的字迹。他迅速拍照,却在合上柜门时发现更衣镜的异常,角度正好对准淋浴间,而娄源正在冲洗头发。他仿佛看见娄源正透过雾气,给了他一个微笑?
陈简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健身房。回到公司,陈简以半个月前的案子“医疗事故调查”为由,调取娄氏制药的物流记录。系统显示,林夏卿案发当天有200ml聚乙二醇400被领用,签字人正是“娄源”,批号:LSXP-0921,系统显示该批次已被标记“实验损耗”,但安防记录显示当晚无实验安排。陈简眯起了眼。
继续翻看日志,上面清楚的记录着,娄氏实验日志本该连续编号,但21:00-23:00的记录消失,纸张边缘有碎纸机留下的条状痕迹。这个时间段,发生了林夏卿被投毒,离开庆功宴,出现穿驼色大衣的男人,开车坠江,救援……
还差关键证据,有必要再去一次苏磬家。深夜,陈简再三确认苏磬去找娄源了。他来到苏磬家别墅外,在智能门锁的指纹识别区,从口袋掏出复制好的指纹膜,4天前苏磬用林夏卿喜欢的杯子给他倒咖啡时,上面留下了她完整的指纹。
“滴。”门开了。
陈简在餐桌上看到了那天拜访苏磬时,她一直瞟的那台电脑。带上手套,尝试了几次破解密码都失败了,算了,去书房看看。翻遍了苏磬的书房里所有抽屉也没发现什么,突然看到一叠文件,准备抽出来时,居然拉出一个抽屉,抽屉内整整齐齐的码着:
一双蓝色纤维手套,内侧好像沾着暗红斑点,跟林夏卿指甲缝里的同款纤维,以及可能的血渍?;
贴着求救纸条的血样管,上面有黑石基金的logo;
庆功宴流程表,下方用红线标注:20点娄总致辞。
尸检报告第七页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口腔黏膜检出口红成分。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蓝色纤维样本装入证物袋,却在拍照时看见苏磬的书桌上,摆着她,林夏卿和娄源的合影。那是林夏卿博士毕业时拍的,照片中林夏卿的笑容很灿烂,陈简一时出了神。
离开苏磬家后,立刻把样本送检,回到家陈简坐在沙发上,悲伤涌上心头,作为律师的他因为要保持清醒,所以戒酒很多年了。但此时他正颤抖着拧开威士忌瓶盖。手机震动,物证科发来最新报告:“蓝色结晶物为有机硅化合物,与常规胶囊成分无关,但与娄氏研发的LSXP-0921实验溶剂,接触胃酸后的反应产物匹配。”
陈简像是从沙发上弹起一般,冲进书房,坐在电脑前,屏幕冷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他还是决定把他知道的曝光出来,以举报信的形式。措辞必须精准,不能有情绪,不能有猜测,只有无可辩驳的事实。
“致国家药监局: 经调查,娄氏制药在PEG-400溶剂临床试验中伪造数据(详见附件1),并隐瞒其神经毒性副作用(附件2)。涉事批次药物流向不明,可能造成重大公共安全风险。”
他点击发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几天后,《财经周刊》头版标题炸裂,崩坏了几次服务器。《娄氏制药“安全溶剂”致实验动物脑损伤,内部文件曝光》报道里附着一张实验室照片,笼中小鼠抽搐痉挛,而记录表上却标注着"无异常"。
陈简匿名提供的资料里,还有更致命的一击:娄源亲笔签名的数据篡改指令。
(4)
办公室里,娄源拼命揉着太阳穴,因为他在母亲的照片中看见了林夏卿。他知道还是有人要对他下手。
会议室玻璃倒影里,酒杯晃动的涟漪中,甚至在电梯镜面的水气上,林夏卿出现了,她还是瘦瘦的,黑直长的头发,可是她面色发青,眼神忧郁。娄源心疼极了,几次想冲上前去抱住她,最终都是落空。
“幻觉!都是幻觉!”他砸碎办公室的镜子,碎片里有十几双林夏卿关切的眼睛。他从包的暗格里拿出那只批号LSXP-0921(实验室专用编号)的注射器,看见手写的便签:注射后24小时内禁酒。他听到了他心碎的声音。
就在此时,股东们集体诉讼来得比预期更快。“根据公司章程第17条,您涉嫌欺诈,我们要求冻结您名下所有资产。”娄源盯着律师函上熟悉的律所logo——正是陈简的律所。
娄源办公室的加湿器被动过手脚,能进娄源办公室的人,除了助理,就是林夏卿和苏磬。每天下午三点,雾化器会释放含微量地西泮的水雾,恰好是娄源喝咖啡的时间。他把苏磬叫到家里,诺大的别墅,邻居都能听见砸东西的声音。保安也被叫来劝阻,苏磬生气极了,摔门而出。监控显示,苏磬凌晨三点闯进实验室,疯狂销毁硬盘,却忘了角落还有云端自动备份。
陈简看着娄氏制药发生的这一切,似乎哪里不对劲儿。他计划找黑客破解一下云端的密码找找线索,在苏磬的一个隐藏文件夹里,一段标注“妹妹生日”的视频,瞬间让陈简背后发凉。视频里,一个女孩被关在实验室,手臂上插着滞留针,下面一行字:按计划进行,干掉娄源。
而音频是陈简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林夏卿温柔且坚定的声音,她轻声说道,“按计划进行,我保证大家安全。”
陈简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涌上一股难过的情绪,眼泪不自觉的夺眶而出,看着书桌上的合影呢喃着,“夏卿啊,你是爱我的,对吧?”月光从窗外洒进书房,照亮了书桌的一角,那里静静躺着一支口红色号#1966,和苏磬的一模一样,和红酒瓶里留下的是同一批次。
是苏磬,误杀,证据确凿,动机清晰,可以结案了,一夜未眠。
天亮了,在沙发上休息一夜的陈简出门去律所的路上,警官老李给他发了一个信息,“苏磬自杀了,正在抢救。”
陈简立刻掉头,苏磬家的浴缸里散落着空药瓶,遗书用口红写在镜面上:“他逼我…”警方初步定性为畏罪自杀。只有陈简注意到,镜面的背面,验钞灯照出压痕文字:“x ring”。
案子最终想以苏磬的畏罪自杀结案,从苏磬留下的线索来看,陈简觉得背后凶手也应该落网。他找出刻录的光盘,反反复复观看庆功宴那天的监控。每个细节都不放过,另一处监控记录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场景,21:10娄源正抬手看表,那只戴着蓝宝石袖扣的手腕下方,赫然摆着同款果汁杯。
庆功宴当天,苏磬果然是要按计划对娄源下手,但为什么夏卿用同样的杯子喝饮料?她的计划是什么?替娄源去死?那她怎么护大家周全?她的计划是失败了吗?陈简满脑子问号,大脑似乎陷入死局,怎么也转不明白。
林夏卿的法医鉴定报告上,死亡时间是21:55分,而坠江时间是22:00,也就是说,在她开车坠江前,已经死亡了。娄源在她的车里,他们又说了什么?
陈简内心一阵抽搐,给助理发了一个信息:约娄源来律所。
(5)
律所里,娄源心不在焉,频频看表,陈简顺着他的视线,发现表盘日历停在21号,林夏卿死亡日期。
陈简让助理故意把咖啡杯倒满,假装洒到娄源的身上,娄源去茶水间,摘掉手表和戒指,擦拭身上的咖啡渍。陈简打开监控,推近,看到娄源中指上的戒指内侧刻着字母x,林夏卿的昵称!陈简的婚戒上也刻了x。
“说说吧,你了解多少?”陈简开门见山。
“你想知道什么?”娄源理智且有磁性的声音回答着。
“夏卿到底是怎么死的?她死的那天你为什么出现在她的车里?你包里为什么有她字迹的便签?实验室里出库的药剂是你的签名,可那天并没有实验……”陈简把心里所有的疑问一股脑的提出。
娄源很平静的坐在那,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慢慢地说道:“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陈简看到娄源的状态,就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情绪有点儿失控,“娄源,你跟夏卿,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频繁去她坠江的地方?”
娄源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夏夏是因我而死。其他的,她不让说。”娄源英俊的脸上,深邃的眼眶泛着淡淡的粉红。陈简冲上去拽住娄源的衣领子,在他锁骨下面闪现一个刺青,x。他放开了娄源,让他离开了律所。陈简生气极了,把桌子上的资料都推到地上。过分的大力把他的婚戒都甩了出去,婚戒,对苏磬留下的线索,现在应该去找夏卿的婚戒。
在陈简气急败坏的时候,老李的电话又打来了。“陈律,在苏磬的保险柜里发现一个u盘,里面一共4个文件。”
警局会客室,老李在电脑上播放着u盘的内容,第一个文件夹,苏磬妹妹被禁锢在实验舱内正在注射蓝色药剂,舱体标注:黑石协议-追踪阶段。“蓝色液体,与夏卿记录的PEG400荧光反应一致。”陈简脱口而出。第二个视频文件,林夏卿手持注射器,对镜头说:两杯都是解药哦!第三个加密文档,只有一句音频,是林夏卿的声音,“结婚三周年快乐!”而第四个文件,则是娄源母亲的死亡报告,里面清晰的记录着死于黑石协议-第一阶段实验失败,最后一页,小娄源和母亲的合影,白色衣服上写着黑石研究室,下面有一行小字:娄源为x基因携带者是终极控制剂原料,林夏卿掌握唯一的样本提纯技术。
这时,医院打来电话,告知老李,苏磬抢救失败,死亡。法医后来的报告显示,“苏磬齿间胶囊含κ受体阻滞剂,可中和PEG400毒性——与林博士血液检测结果吻合。”只是那会儿大家都没发现,苏磬其实写了遗书。
陈简大脑迅速转动,看着u盘里的内容,似乎发现了什么,马不停蹄的就赶去了夏卿结婚前住的小公寓,结婚三周年是应夏卿要求,在那过的。小公寓的衣帽间里有一个mini保险柜,是一个玩偶的形象,只有他俩知道密码,夏卿说过,要把所有跟他的记忆都放进去,老了以后拿出来回忆。
打开保险柜,果然发现了林夏卿的婚戒,陈简拿着婚戒不停的寻找异常,在已经快磨平的cj的刻字下面发现一个坐标系,而婚戒的盒子里面则写着“阿简,原谅我”。陈简的指尖与坐标系接触的瞬间,生物体温传感器即刻响应,手机屏幕亮起,一行冷色调的提示闪烁:【自动传输协议已激活,倒计时:00:30:00】
现在23:30,30分钟后自动发送什么呢?0点后是林夏卿的头七的日子。陈简突然悲伤的看着婚戒,我找了这么久的证据,都是在你的指引下吗?我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吗?陈简湿了眼眶,泪水在眼圈中打转,却怎么也不滴下来。
手机响了,是娄源。“你找到戒指了?”陈简沉默,说不出一句话,“0点打开电视。咳咳……”娄源挂断了电话。
第五频道占领了所有的信号源,电视上突然出现了林夏卿生前录制的视频,时间显示是她出事前10天。她穿着熟悉的白色实验服,白皙清瘦的面庞有着出奇的冷静,与平时温和的她,判若两人。
她说,“当你们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已经死亡7天了。我要告诉所有人一件事,我团队的研发的PEG-400溶剂会致幻,荧光剂可以追踪代谢,而解药,同步研发出来了。黑石基金拿到的解药是假的,真正的配方,已经上传至全球医学数据库,开源。
视频切换到实验室画面,林夏卿将一枚婚戒放入检测仪,内壁刻着一串坐标,黑石基金秘密实验室的位置。
各大媒体哗然,手机上不同媒体都在抢头条,推送消息不断。“林夏卿博士录制死亡视频:解药配方公开,精神控制药物失效!”;“黑石基金实验室实验失败,数据自毁!”;“黑石基金,股票暴跌90%,公司面临破产……”一瞬间新闻铺天盖地而来,陈简恍惚间都忘记了已是深夜。电视里播着“国际刑警端掉了黑石基金秘密实验室,警方解救12名实验体,含苏某(24岁)”的新闻。
“安全了。”陈简呢喃着。结束了对吗?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娄源的电话,“我想见你。”
(6)
娄源早已坐在酒吧包间里,陈简如约而至。包间里灯光明亮,娄源穿着那件驼色大衣,标志性的蓝宝石袖扣整齐的出现在手腕处。
娄源举杯,“值得庆祝。”
“我值得庆祝吗?”陈简失落的说。
“现在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娄源平静地说,“夏夏比我更早的发现了问题。在庆功宴的前一个月,她发给我实验数据和临床报告,要求药品停止研发,终止上市。我在报告上签了同意。可是三天后,研发又重新启动了,我并没有看到夏夏失望的眼神,反而是一种坚持?现在我才知道,那是向死而生。我问苏磬为什么,她说她篡改了数据和我的签字。她说项目如果不继续的话,我们三个还有黑石的活体实验者都得死。我跟苏磬都是黑石的受害者,但夏夏是无辜的。她只是热爱科研,我想让她退出项目,她拒绝了我,她说也许只有她能研发出解药。”
陈简打断了娄源,“那庆功宴上,两杯都是解药,为什么夏卿会死?”娄源听到这个问题后,眼眶红了,“夏卿对抗黑石的计划是我假死,所以我们喝的都是解药,但是她临走之前手里拿了半瓶红酒,红酒里是掺了k受体激活剂的,这是唯一能绕过解药的致命组合,她在我耳边说阿源,你一定要活下去。我本想抓住她问清楚,结果被董事拖住,就晚了几分钟,就几分钟,我开车疯狂追她,追上去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已经……奄奄一息了……”娄源哽咽了,豆大的泪水一滴一滴砸进酒杯,“她跟我说,‘阿源你不许死,你的命是我的,是我用命换来的。’我拼命喊她,给她注射了一针缓解剂,可是她喝了红酒,红酒是催化剂,加速PEG400神经毒性。一切都来不及了,她让我快走。她不想让计划失败。后面发生的,你都知道了。”
陈简愣在那里,一时之间都忘记了应该安慰娄源还是安慰自己。“所以,这一切都是夏卿计划好的,对吗?”
“最完美的犯罪,是把所有人都写进拯救的剧本。”娄源闭上了眼睛。
陈简从酒吧出来,看到logo上XY的标志,心中难受极了,不知道怎么回的家。彻夜整理林夏卿的遗物,企图发现一些,夏卿爱他的证据,却在书房的一个暗格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的笔记本,里面清楚的记录着:
[Day37 9.20
PEG400荧光标记证实,黑石提供的‘稳定剂’实为神经受体定向载体(附图:袖扣状纳米银颗粒);
PEG400在κ-阿片受体结合处产生量子点效应。
PEG400+κ受体拮抗剂=氧化物中和剂(解药原理基本搞定,还可以迭代,接下来的,就交给娄源吧)]
[Day38 9.21
项目结束了,下个月的明天就是阿简的生日,提前给他准备礼物。阿简,再见了!我爱你 ]
陈简的呼吸凝滞了。因为在笔记本的最后一夜夹着一张被烧掉角的合影,娄源和林夏卿站在实验室里,笑容开心,手里拿着同款试管,看起来般配极了。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第二阶段成功,娄源基因匹配度97%。而在林夏卿梳妆台的抽屉里,藏着一只精致的天鹅绒礼盒。盒中放着一条蓝宝石项链,湛蓝色的主石切割成完美的椭圆弧面,周围镶嵌着碎钻勾勒出藤蔓纹样,其切工与金属锻造工艺,竟与娄源的那枚袖扣如出一辙。在盒子下面压着一张小票,正是娄源身上那件驼色大衣的。
还没来得及伤感,午夜23:50,手机响了,又是这个时间,可陈简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陈律师。”电话里的女声依旧毫无情感,“我们在江底打捞车辆时,发现了一个密封的盒子,我想这个物品可能对您比较重要,您看什么时候来拿一下?”“可以快递到律所吗?”“好的。”
林夏卿满月祭那天,娄源在她的墓地前呆了很久,买了一束栀子花,这是林夏卿最喜欢的花。陈简都看在眼里,等他走了,陈简也送去一束栀子花,在娄源的花束里,看到一个卡片,上面写着“夏夏,下辈子换我保护你。”
第二天,陈简准时抵达律所,他的35岁生日。同事们在茶水间给他准备了蛋糕,准备庆祝的时候,快递送来一个密封的盒子,有江水泡过的痕迹。陈简的心跳突然加速,抱着盒子径直走去了办公室。打开密封盒后,里面一个精美包装的盒子和一个信封,打开礼品盒是一只万宝龙的钢笔,笔夹上刻着CJ&LXQ。笔顶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触点,“这又是夏卿给我的惊喜。”陈简低声说道。
信封里有张贺卡,上面写着,“祝老公35岁生日快乐。对不起,我有把握算准所有环节,唯独算不到你会不会恨我。我爱你。”还有一张照片,陈简在健身房,照片背后写着“下一个干掉他!”陈简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原谅了你的完美计划。”瞬间,一切都释怀了。
你爱过他,但更爱我。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