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中年重生
张晚晴是被冻醒的。
十二月的光景,破出租屋的窗缝里灌着风,墙角的电暖器已经坏了两个月,就算修好了,也付不起电费。
她蜷在床上,怀里抱着一床盖了十几年的薄被,五十六岁的身体早就没了热气,胃部的疼痛也在寒冷中麻木了。
这一辈子,她掰着指头都能算清:
四十二岁那年婆婆拿走八千块之后,日子就像被人抽了骨头,一年塌过一年。老公四十六岁在工地上摔成瘫痪,瘫了五年不想拖累老婆孩子自己偷偷服了耗子药。
儿子十八岁那年偷偷撕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四处打工补贴家里;女儿把美院报名费塞回她手里,说了句"妈,我不配"。
临到死,连一副像样的棺材钱都拿不出来。儿子在外地打工,寄了几笔钱回来,说是找了个好工作,自此就再没了音信。
女儿远嫁外地,因为时常贴补娘家,受尽白眼,难得打一次电话也哭得说不出一句整话。
她自己一边照顾瘫痪在床的丈夫,一边供两个孩子读书,本以为日子总能好起来。结果儿子的失踪又压垮了她,十年来,她几乎跑遍了全国,一边打工一边寻人,儿子没找到,却被查出来了胃癌晚期。
她也没脸再找女儿照顾。
咽气前,她想的最后一件事是:四十二岁那年,婆婆上门逼她把钱拿出来给小叔买车。
她要是当时硬气一回,哪怕就一次,这个家是不是就不会烂掉?
眼前一黑。
再睁眼,头顶是糊着旧报纸的天花板,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挂历——2015年3月。
张晚晴猛地坐起来,心脏咚咚狂跳。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细纹,却饱满、温热,不是那双枯树枝子一样的手。
"妈,您醒了?"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扎着马尾的姑娘怯生生地看着她,手里捧着一碗面,"我给您下了面,卧了个荷包蛋,锅里还热着。"
顾语桐。十五岁,高一,正把碗抱在胸前,眼巴巴地等她吃。
张晚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前世这个岁数的语桐,从来没主动开口要过一样东西,鞋底磨破了洞也不吭声,懂事得让人心疼。
"语桐……"她哑着嗓子,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
女儿身上有肥皂和阳光的味道。活的。都还活着。
还没等她缓过神,院门外传来一阵尖利的声音,由远及近——
"顾明柱!你出来!躲在家里装死是吧?"
张晚晴忍不住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她太熟了——婆婆刘金凤。
而记忆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今天,正是前世那场死局的起点——婆婆带着大姑姐顾明丽上门,要把她家仅有的几千块钱挖走,给小叔子顾明军买车。
前世这一天,她赔着笑把存折双手奉上,从此万劫不复。
张晚晴缓缓直起身,抹掉眼泪,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女人四十二岁,面色蜡黄,衣服洗得发白。可那双眼睛,已经不一样了。
她这一世的命,从今天起,自己说了算。
2 硬刚婆婆
堂屋里,气氛已经压到了冰点。
刘金凤往堂屋的椅子上一坐,翘着二郎腿,脚丫子要翘到天上。
大姑姐顾明丽站在她旁边,抓了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瓜子壳吐了一地。
小叔顾明军居然也来了,靠在门框上,眼神往里屋里瞟——那是在找存折。
顾明柱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一顶安全帽,头都不敢抬。他今天请了半天假回来,工地扣了半天工钱,晚上还得连夜赶回去。
"明柱,我跟你说正事。"刘金凤开门见山,"你弟要跑运输,差一辆车的首付。你们家不是攒了八千多吗?先拿出来。"
"妈,那是给泽宇攒的学费……"顾明柱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学费能跟亲弟弟的事比?"刘金凤眼一瞪,"一家人不帮一家人,你还有脸吗?泽宇念书是念书,你弟弟买车是挣钱!明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顾明丽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啐:"二弟,不是我说话难听。你跟嫂子守着钱当守财奴,泽宇念书办个助学贷款也一样读。你弟弟的车一天不买,少挣一天的钱,回头你侄子侄女上学,谁供?我们做姐姐的,都掏钱啦,你能一分不掏?"
张晚晴心里愤恨,前世到了丈夫去世,她才从其他亲戚那里听说,顾明丽非但一分没掏,还从“抢”的八千块里拿了500块钱“辛苦费”。
前世这时候,张晚晴是从厨房里端着茶出来的,赔着笑说"妈您喝茶",费尽口舌,也没挡住婆婆三人一人埋怨、一人牵制、一人明抢,到最后顾明柱为了脸面还得赔上一句"不够的话我再去借"。
从那天起,八千块进了顾明军的口袋,再没回来过。
这一世,她从里屋走出来,脚步不快,却步步稳当。
"还?"她站定,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字字清楚,"上回借三千,说好半年,三年了。上上回借五千,说好年底,到现在五个年头了。大姑姐,你哪一回还过?"
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顾明丽瓜子嗑到一半,卡在那儿:"你、你什么意思?你跟婆家要钱?"
"我意思很明白。"张晚晴走到堂屋中间,直视刘金凤,"妈,这八千块,是泽宇的学费,是语桐的生活费。谁来拿?
都得先把旧账还清——连本带利,两万六。今天还钱,我今天就取钱给您。"
"反了!反了你了!"刘金凤拍着椅子扶手跳起来,"我一个婆婆,跟你个媳妇要钱,还要看你脸色?"
"婆婆?"张晚晴笑了,笑得眼睛发凉,"结婚十五年,我伺候您月子、给您熬药、大年三十给您做饭。我坐月子的时候,
是谁让月子里下河洗衣服的?是谁说'女人坐月子矫情什么'的?妈,您管这个叫婆婆?"
刘金凤被这一连串的话砸得倒退半步,脸涨成猪肝色,手指着她:"你、你个白眼狼——"
"白眼狼是喂不熟的。"张晚晴不躲不让,"可我这头狼,喂了十五年,一口奶都没讨回来。"
顾明柱猛地抬起头,看看老婆,又看看他妈,手里的安全帽差点掉在地上。
"今天话放这儿。"张晚晴一字一顿,"这个家的钱,一分都不会再进顾明军的口袋。谁不服,谁去法院告我。"
第3章 全村震惊
婆婆和大姑姐是被张晚晴"请"出去的。
刘金凤临出门还要耍横,一屁股坐到院门口的地上,拍着大腿嚎:"大家快来看啊!媳妇打婆婆啦——日子没法过啦——"
村里看热闹的人呼啦啦围上来,院门口堵了十几号人,有的扒着墙头,有的踩着板凳。
前世的张晚晴,遇到这种阵仗只有一条路:老老实实解释,然后被越描越黑,恶名远扬,背一辈子的骂名。
这一世,她搬了个小板凳,往婆婆对面一坐,慢条斯理地开口:"妈,您先嚎,嚎累了喝口水。嚎完咱们当着全村人的面,算算账。"
她掰着手指头,声音清亮,让每个围观的人都听得见:
"零八年,大姑姐盖房,借五千,说好一年。一一年,小叔子订婚,借八千,说好转年还。一三年,小叔子装修,借六千,
到现在没影。还有零碎的——粮食、猪肉、婆婆十几年的药钱,全是我们家出的。十五年,我倒贴进去小十万。"
"倒贴十万,换来今天婆婆上门,要把泽宇上大学的学费挖走给小叔子买车。"张晚晴环视一圈,"乡亲们,你们评评理,
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好家伙,拢共十万?"
"明军家那车去年不就提了吗?还买?买啥车?"
"晚晴这些年不容易啊,天天五点起来卖菜,冬天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碎嘴的王婶挤在最前头,本来是来看笑话的,这会儿阴阳怪气地开腔:"哎哟,晚晴,话可不能这么说。一家人嘛,
婆婆要钱你就不给?传出去,你这媳妇当的……啧啧。"
"王婶。"张晚晴转头,笑眯眯的,"上个月我家借您家二百块钱买化肥,说好一个月还。您倒是说说,这钱我现在能不还吗?"
王婶脸一红:"那、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张晚晴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借债还钱,天经地义。她婆婆要钱可以,先还账。谁要觉得我不对——行,
先把我家借出去的钱替她婆婆还了,我立马跪下认错,磕仨响头都行。"
满场没人接话。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赶紧拿手捂住嘴。
刘金凤的嚎声卡在嗓子眼里,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被大姑姐连拖带拽架走了。
围观的村民看着张晚晴,眼神全变了——又是敬畏,又是痛快。
这个一向任由刘金凤搓扁揉圆的儿媳妇,今天怎么突然大变样了?
只有张晚晴自己知道:这是攒了十几年的恨,加上死过一次才想明白的道理。既然忍气吞声落不到好下场,那不如搏上一次。
第4章 改变命运第一步
人散了,院子里只剩下一家四口。
顾明柱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这个三十九岁的汉子,在工地扛包磨得肩背一片模糊的血泡,都不带哼一声,这会儿眼眶却是红的。
"晚晴,"他搓着手,声音发涩,"你今天……得罪你妈了。往后妈要是给你穿小鞋,逢年过节指名道姓地骂,我,
我没本事护着你……"
说完这句,他头垂得更低了。自从张晚晴嫁给他十几年,他只会说这句话。说完只觉得窝囊,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
张晚晴看着他。
前世的顾明柱,就是这样。
每回她受委屈,他只会说对不起,说没本事,然后背起工具包天不亮就出门,夜里拖着疲惫回来,把工钱一分不少地交到她手上。
他不是不想护她,他是被"孝顺"两个字捆了半辈子。
这一世的张晚晴不需要顾明柱的安慰。要是安慰有用,前世何至于两个人一起烂在泥里。
"明柱,你过来。"她拉他在小板凳上坐下,"我问你,你是不是心疼我?"
顾明柱点头,点得像个做错题的小学生。
"那从今天起,别再说没本事。"张晚晴握住他那双满是老茧和裂口的手——这双手在冬天会冻得握不住钢筋,
虎口上的旧伤一到阴天就发麻,"我算过了,你在工地摔过两回,腰上有旧伤,再干五年,人就废了。这个家,
从今天起换个过法——我来挣钱,我来拿主意,你把腰养好,把两个孩子看着。"
顾明柱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你?你一……"
他没敢把"你一个女人"说出口,赶紧改口:"你能行?"
"能行。"张晚晴笑了,"我不光能行,我还要让你和孩子享福。穿新衣裳,住新房,泽宇上大学的钱我一分不让他愁,语桐想学画画,
我就供她学到头。谁都不能再欺负咱们,谁都不行——包括你妈。"
一直缩在门边的顾语桐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小声说:"妈,画画……可贵了,我不用……"
"要学。"张晚晴把女儿揽过来,在心底狠狠记下一笔,"妈说了算。这个家里,孩子别为了钱操心。"
顾泽宇放学回来,听妹妹小声说完白天的事,站在门口愣了半天,然后闷声说:"妈,我周末也去打工。搬砖卸货我都能干。"
"打什么工!"张晚晴眼睛一瞪,"十七岁,骨头还没长结实,你去搬砖?"她放缓了语气,"泽宇,你给我记住,你现在的活儿,
就是考上重点大学。别的什么都不用管,也不许管。"
一家四口围着一张旧方桌吃了顿面。面上卧着四个荷包蛋,这是张晚晴吩咐的,一人一个,一个不许让。
顾明柱捧着碗,吃得很慢,很慢。成家二十年,这个家第一次人人碗里都有个蛋。
第5章 收回借款
第二天一早,张晚晴揣着两个记账本出了门。
一本是前世记的流水账,她死前翻烂了的;一本是这一世新买的,头一页抄得工工整整,日期、数目、经手人,一笔不落。
第一站,镇东头,大姑姐顾明丽家。
顾明丽开门看见她,先是一缩脖子,随即又梗起来:"你来干什么?大早上的就来堵门惹晦气!"
"听够了正好,省得我再说一遍。"张晚晴把账本翻开,"五千块,一零年借的,说好过年还。五年,利息按一分算,六千三。今天还,
六千三。不还也行,我这就去镇上派出所问问——借条虽没打,证人有,日子有,你男人当时还在场点头。"
顾明丽脸白了:"你、你哪来的证人?"
"前年腊月二十三,您让明军来取的,我从村口小卖部给的现金,小卖部老陈点钱的时候您就站旁边,
还夸了一句'数得真快'。"张晚晴笑得温和,"您要说没有,咱这就去问问老陈,他记性可好了。"
顾明丽腿一软,扶住了门框。她本想着这弟媳妇软柿子捏惯了,谁知道一夜之间变成了滚刀肉,句句都反驳不了。
"三千……我手头实在紧……"
"那就打欠条,写清楚还款日期。"张晚晴把早备好的纸笔递过去,"一个月内还清,利息我去掉一半,算给足你脸面。咱们亲戚一场,
我给你们留脸。可要是过了日子还赖——"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反而更瘆人:"我就去你们两口子上班的厂子门口,支个桌子,把账念给全厂听。一天念一遍,念到还清为止。"
欠条签完,张晚晴揣好,又去了小叔顾明军家。
顾明军倒是不装:先是骂,骂她胳膊肘往外拐;后是堵门,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最后搬出老娘哭穷,说妈身体不好,经不起气。
张晚晴不吵不闹,就撂下一句话:"车我昨天看见停在信用社门口了,
落地十二万。妈说你要跑运输差首付——那车是贷款买的吧?贷多少,月供多少,你心里清楚。你敢拖着我这笔钱,
我就敢去贷款的银行,讲讲你家的真实还款能力。到时候是车被收走,还是钱还给我,你自己挑一样。"
顾明军脸上的肉抖了抖,到底把八千块的欠条签了。
回家的路上,日头很好。张晚晴数了数手里的两张欠条,一共一万四千三。
前世这些钱,一分都没回来过,还倒贴进去更多。这一世,第一刀,先把吸血的口子扎住。
晚上她把欠条压在箱底,跟顾明柱说:"明柱,明天陪我去趟县城。"
"去县城干啥?"
"搞钱。"她说得平静,眼里却有光,"顺道,给你买身新衣裳。"
第6章 抓住第一波风口
县城证券营业部,挤满了人。
2015年春天,牛市的热浪滚得全城发烧,卖菜的、开出租的、修鞋的都要谈几句股票。
营业部门口的横幅拉着"行情火热,开户从速",大厅里的电子屏红得晃眼。
顾明柱站在门口直挠头搓手:"晚晴,这地方咱能进?我听工友说,他前老板就是玩什么股票,亏得底裤都不剩,被逼得跳楼了。"
"赔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什么时候该走的。"张晚晴牵着孩子他爸往里走,步子笃定,"听我的,进。"
她知道得太清楚了。
这一年上半年的行情,她前世在电视里看过无数回重播——从年初一路涨到六月中旬,六月十九号开始崩,一泻千里,
多少人一辈子的积蓄灰飞烟灭,连营业部保安都在谈论割肉。
而现在,是三月。满桌的肉,就摆在眼前,就看谁敢下筷子。
家里拢共八千六百块,是她藏了多年、一分一分抠出来的私房钱。她留下三百过日子,剩下的全部开了户。
顾明柱看账户里那串数字,手一直在抖:"这可是全部家底啊……赔光了,泽宇下学期的……"
"三个月。"张晚晴盯着大盘,笃定地说,"三个月翻一倍,就出。中间不管涨成什么样,不管谁来劝,不到日子,不卖。我说卖,
你不许拦。"
四月,账户从八千三变成一万二。五月,两万一。
顾明柱起初每晚睡不着,翻来覆去像烙饼;后来干脆不敢看,手机锁进抽屉,一天到晚闲不住做饭洗衣服拖地,家里破旧落灰的小院子都被擦得锃亮,愣是不敢往抽屉旁边凑。
村里开始有人传:许家两口子疯了,把棺材本都砸进去了,等着倾家荡产吧。
六月初,指数冲上高点,满城都是"破六千不是梦"的狂欢,隔壁老李头把给儿子娶媳妇的钱都投了进去。
张晚晴分三批,把所有股票清得干干净净。
六月十九号,大盘崩了。
连续半个月,绿得人眼睛发黑,营业部门口的横幅换成了"理性投资,量力而行",老李头蹲在门口抽了一整包烟。
而许家的账户上,安安静静躺着四万七千块。
顾明柱捧着手机,看了一遍又一遍,嘴唇哆嗦着,忽然从厨房冲出来,对着正在看电视的张晚晴,扑通就想跪——被她一把拽住。
"你干什么!"
"老婆,"这个木讷了半辈子的汉子,红着眼眶,半天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往后这个家,你说啥就是啥。"
张晚晴笑着把一颗剥好的橘子塞进他嘴里:"知道就好。先把欠大姑姐的钱收回来,然后——咱们看房子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窗外的蝉鸣正盛。距离那场席卷全城的股灾,还有三天。
而许家的钱,已经落袋为安。
第7章 全家换新,
六月底,县城百货大楼。
张晚晴领着一家人直奔男装区,指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这件,明柱试试。"
顾明柱像被烫了似的往后缩:"老婆,我这一身还能穿……现在也不用出门。"
"挂在柜子里三年了。"张晚晴把衬衫拍在他怀里,"你穿它进过三回灵棚、两回婚宴,袖口都磨出毛边了。试。"
顾明柱进试衣间磨蹭了半天,出来的时候,一个店员小姑娘笑出了声。
深蓝色衬着他晒黑的皮肤,肩膀撑起来了,人也精神了,哪像工地上下来的人。
再往前,童装区。她给顾泽宇挑了两身运动服、三双鞋,给顾语桐挑了五六套衣服,都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顾语桐捏着衣服标签上的价格,手指头都在抖:"妈,太贵了,我不……"
"贵什么,一百六。"张晚晴蹲下来,平视着女儿的眼睛,"语桐,以前是妈亏欠你,现在想买什么买什么,妈能供得起。"
女儿嘴唇动了动,眼泪先掉下来了,落在已经洗得走形的卫衣上。
前世的这孩子,作文里写"我的愿望是快快长大挣钱,让妈妈过好日子"。十六岁的人,愿望里从来没有自己。老师让报名艺术生那天,
她把申请表塞回张晚晴手里,说"妈,我不配"。这四个字,张晚晴记到了死。
张晚晴搂着女儿,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半天才缓过劲来:"想要。以后看到喜欢的,就大大方方说想要。"
结账的时候,一家四口的战果:衣服鞋袜,文具书包,
给泽宇配的眼镜——他那副眼镜腿断了缠着胶布戴了一年——还有两辆崭新的自行车。一千二百块,眼睛都没眨。
晚上回家,顾明柱穿着新衬衫在镜子前照了半天,回头小声问:"我看着……不吓人吧?"
"吓人。"张晚晴端详着这个汉子,"吓人得很。还挺俊。"
顾明柱耳根子唰地红了,转身要跑,被她一把拽住。
回家路上,张晚晴又拐进了文具店,给语桐挑了一套四十二色的水粉颜料、画笔、画架和画纸。
女儿抱着不撒手,一路上把颜料盒翻过来调过去地看,到家了还坐在门槛上,用铅笔在纸上上描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
"画得不好。"她小声说,把本子往怀里藏。
"给我看看。"张晚晴接过来,端详了半天,指着猫的尾巴,"这条尾巴翘得对。猫高兴的时候,尾巴就是这么翘的。你观察东西,
观察得准。"
顾语桐愣了愣,耳朵尖红了。那天夜里,她屋里的灯亮到十一点——不是写作业,是画画。
第二天早上,张晚晴在女儿的书桌上发现了一沓草稿,全是猫,一只比一只像。
而顾泽宇那边更简单。新眼镜戴上,黑板上的字一下子清楚了,他这才知道,自己这一年不是脑子笨,是看不清板书。
配镜的师傅说,这度数涨得快,就是硬撑着旧眼镜撑出来的。
"早说啊!"十七岁的小伙子气得直拍脑袋。
张晚晴在旁边听着,心里发酸。前世有多少亏,都是这样吃在没人开口的地方。
只有一件事张晚晴没含糊:第二天,她押着顾明柱去了县医院,把腰上的旧伤和膝盖的劳损全查了一遍,该理疗理疗,该吃药吃药,
一个月的药钱顶一家人半年的生活费。
医生说,再拖两年,这腰就得做手术。顾明柱在诊室外攥着单子,半天说了一句:"晚晴,这钱花得值。"
"这才哪到哪。"张晚晴望着医院大厅的人流,心里过了一遍计划表。
房子,生意,孩子的前程。一样一样来,谁也别想再拦她。
第8章 婆婆上门撒泼
七月半刚过,刘金凤又杀上门来了。
这回她做足了阵仗:一进院就往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嚎,"都来看看哪——媳妇挣了黑心钱,
翻脸不认人啦——我一把年纪要死在这儿啦——"
嚎了十来分钟,围观的人又聚拢了一圈。张晚晴搬出板凳坐下,还给她倒了碗凉茶:"妈,天热,润润嗓子,接着嚎。"
刘金凤被噎了一下,索性一抹脸,涕泪横流:"我不活了!你挣了钱不认婆婆,你的良心叫狗吃啦!"
"死可以,先把手伸出来。"张晚晴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
围观众伸长脖子。王婶挤得最靠前,脑袋一探一探的。
顾明丽想帮腔,刚张嘴喊了声"晚晴",被张晚晴抬手止住:"大姑姐先别急,你的账也在本子上,一会儿轮得到你,
一笔都落不下。"一句话把人钉回原地。
张晚晴翻开本子,一条一条念,声音不大,吐字极清:
"零九年,您住院,我垫的两千三。一二年,您过寿,酒席钱我出的,一千八。一三年到一四年,您的降压药,每月八十五,
我买了整整十六个月,药房的收条我都留着。还有——"
她顿了顿,抬眼:"您兜里现在这个手机,是我前年给您买的,您转手给了大姑姐家闺女,回头跟我说丢井里了。妈,我没冤枉您吧?"
刘金凤的手僵在半空,袖口里那部手机硌得慌。
"这些年,您从我这里拿走的,我记着的就有四万六。"张晚晴合上本子,"我挣的黑心钱——好,
就算黑心的——也是先还了您四万六,剩下的才轮得到我自己的孩子吃饭上学。妈,您要脸,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您不要脸——"
她站起身,指着院门口:"那咱就当着全村,把四万六的账,一年一年对清楚。谁不对,谁赔礼。您先挑日子,我不怕费嗓子。"
院里院外,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刘金凤。
有人小声嘀咕:"妈呀,四万六?"
"还管了十六个月的药钱……这媳妇,打着灯笼上哪儿找去。"
"我家媳妇要是这样,我做梦都能笑醒。"
刘金凤坐在地上,脸一阵白一阵青,嚎也嚎不动了,最后被闻讯赶来的大姑姐拽起来,一老一少灰溜溜地出了村。
走到村口,还有人在后面补刀:"顾家媳妇记账真细,比信用社都细。"
本来村里有人见到张晚晴家赚了钱,想来借点钱的也打消了念头。
既然捞不到钱,村里又起了新的风波。
第9章 邻居酸炸
婆婆的风波刚平,新的闲话就起来了。
"听说了吗,张晚晴家暴富了,钱来路不正。"
"一个女人家,说是炒股,股市那水多深啊,男人都淹死一片。"王婶在井台边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拖了个尾音,"八成是在外头,
跟了什么……你懂的。"
这话一个月里传遍了三个村,越传越难听,连隔壁镇都有人指指点点。
有好事的甚至编出了具体情节,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说得有鼻子有眼。
顾泽宇在学校听同学学舌,回家攥着拳头要去找王婶理论,被张晚晴拦下:"读书人的手,不打这种架。妈来。"
她不急不恼,先让顾明柱去县证券营业部打单子。
窗口办事员问打多久的,他说三个月。打印纸一张张吐出来,红章一枚枚盖下去,办事员都盖得手酸。
回家就着台灯,张晚晴一张张对。指腹在日期上慢慢划:三月十九买入,四月十一卖出,六月初三清仓,笔笔对得上。
她又去了趟镇司法所,把追回欠款的事开了份书面证明。两样东西装进文件袋,揣了三天,就等一个场子。
顾明柱有点担心:"闹这么大,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张晚晴摇头:"退一步,她们进一丈。今天不把话说明白,
明天她能编出第二种说法,后天能编出第三种。打这种架,不打则已,要打就打疼——疼一次,记十年。"
这天傍晚,王婶正在村口大槐树下讲得起劲,讲到"那钱指不定是跟了哪个老板",一抬头,张晚晴笑吟吟地站在人群外头。
"王婶,讲得挺好,继续讲啊。"
王婶脸色一变,讪讪地:"我就是、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说的话,那就当着大家,随口收回去。"张晚晴把一沓单子举起来,风一吹,哗啦啦响,"这是县证券营业部的交割单,
盖着章的。我三月份进去八千六,六月份出来四万七,每一笔买什么、卖什么,白纸黑字。第二份,
是镇司法所开的证明——我家追回欠款一万四千三,手续齐全。"
她环视一圈,声音放缓:"我挣的每一分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都经得起查。王婶,你编的那些情节——要不要也写出来,落个名,
盖个章,跟我的单子贴一起,让全村查查?"
人群哄地笑了。
王婶的脸涨成了紫茄子,扭头想溜,被张晚晴叫住:"婶,别急着走。当着乡亲的面,把我家的名声还回来。"
王婶支支吾吾半天,在几十道目光的注视下,到底挤出一句:"我瞎说的……晚晴,婶给你赔不是。"
"记住了,婶。"张晚晴笑了笑,凑近半步,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嘴长在您身上,随您说。可我这个人,账记得细,记得也久。我记得你家小子在银行上班吧,好像还不是正式工。"
王婶脸一下子绿了,但也只能陪着笑。往后就算有人说几句张晚晴的酸话,王婶也不敢搭腔了。
少了这么个老鼠屎,关于张晚晴的那些流言也传不下去了。
第10章 带老公跳出苦力圈
八月,工地的活来了,顾明柱把安全帽翻出来,被张晚晴按住了。
"账上五万多,够本钱了。"她把一张纸推到饭桌上,纸上是她写了三个晚上的东西,"我琢磨了半个月,干这个——五金建材。"
顾明柱拿起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你看啊。"张晚晴指给他算,"城南那片,明年开春要修路,县里三年规划里立项的工程一个接一个,我都数过。
工地要什么?管子、线、扣件、水泥钉、脚手架配件。现在镇上就一家五金店,货又贵又次,工头们背地里骂了一年了。咱们进一批货,跑工地,
谁家开工送谁家样货,账期给宽点,人做熟了,单子自己就找上门。"
"还有一条,最要紧的。"她看着丈夫,"你干过十几年工地,哪家工头什么脾性,哪种料不能省、哪种料能省,
你比我门儿清。这是你懂行的生意,不是瞎干。你是行家,不是新人。"
顾明柱捏着那张纸,手心出了汗。他这辈子被人使唤惯了,工头一喊就跑,安全帽一戴就是一天。
头一回有人把"生意"两个字掰开揉碎摆在他面前,还告诉他:你行。
"可……万一赔了呢?"他到底是不敢。四万七,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钱。
"赔了算我的,天塌下来我顶着。"张晚晴说得干脆,"赚了,是你的本事,你的脸面。明柱,你在工地抬了十五年钢筋,
塌方都没怕过。开个店,怕什么?"
九月底,"明柱五金建材"在镇上开了张,门脸不大,货码得整整齐齐。
价签是张晚晴亲手写的。写完最后一张,她手指头被记号笔染出一道蓝印子,三天都没洗掉。
有个老工头捏着价签看了半天,说:"这字跟印的一样齐整。"她笑:"货一样齐整。"
顾明柱以前是干活的手,现在是当家的脑子。
他把每个工头的脾性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谁要抽好烟才谈价,谁吃软不吃硬,谁拖账但从不赖账。
头回跟人谈价,他兜里揣了两包烟,一包好的,一包差的。先递差的,对方没接,他才把好的摸出来。
那天价格一分没让,单子倒签了两张。
张晚晴听他说完,只问了一句:"那包差的,你拆了没?"
"拆了,回头自己抽了。"
她笑:"记住这个滋味,往后你用得上。"
当然,也不是一开张就顺。头一礼拜,他跑了四个工地,被拒了三回。
人家客客气气:"小顾啊,料我们有人送了。"客气话里全是闭门羹。他回来蹲在店门口抽闷烟:"晚晴,是不是咱这步走早了?"
"不是走早了,是走错了门。"张晚晴问清楚那几个工地,指着其中一个,"城南这个,明天你别去送样货,
你去给工头当一天免费的搬运工,就说是老工友,来搭把手。人跟人的生意,先交人,再谈钱。"
第二天,顾明柱在那个工地搬了一天砖,晚上跟工头蹲马路牙子上喝了两瓶啤酒,聊的全是当年一起扛钢筋的事。
第三天,工头把订单递过来了,还要了三份报价单,转手介绍给两个同行。
头一个月,纯利四千二。
他晚上关了店门,蹲在柜台后面数钱,数完又重新数了一遍,然后一路小跑回家,把钱往桌上一放,跟献宝似的:
"晚晴,你看!"
张晚晴把钱推回去:"你的店,你的第一桶金,自己收着。"
那个低了一辈子头的男人,站在灯底下,腰杆头一次挺得笔直。
第11章 娘家势利亲戚上门攀附
十月初,娘家来人了。
大堂哥许富贵两口子,拎着一箱牛奶站在院门口,笑得满脸开花,八颗牙都数得清:"晚晴啊,
听说你家如今发达了?哥这辈子最看好你!你打小就有出息!"
前世的张晚晴听见这话,能激动半宿。娘家人上门,那是她这辈子最缺的体面,哪怕明知黄鼠狼拜年,她也愿意信一回。
这一世,她倚着门框,不动声色:"堂哥,稀客。零八年我婆家办丧事,你们随礼二十。一二年我爸走,你们连门都没登过。怎么,
今天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许富贵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那什么,哥最近想搞个养殖场,差个两万块钱周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赚了给你分红利……"
"两万。"张晚晴点点头,"零九年我娘住院,我借堂哥三千,你说手头紧。一二年我爸的丧事钱,是我垫的,堂哥说下个月还,
这个'下个月',说了三年,我爸的碑还是我一个人立的。"
她转向堂嫂:"嫂子,你们家新房盖起来那年,我在镇上摆摊,想赊两袋水泥,你当场把我说哭,
说'穷成这样还想盖房'。想起来没?"
堂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是啊,多少年了。"张晚晴笑了,"老黄历你们都记着来借钱,我记着,怎么就不行?"
她把两瓶牛奶塞回箱子:"钱没有。要论走亲戚,逢年过节该来的来,我一样招待,鸡鸭鱼肉管够。要论借钱——先还旧账,
再谈新的。旧账连本带利,八千六。"
许富贵两口子碰了一鼻子灰,走的时候脸上的肉都是垮的,牛奶箱子抱着比来时沉。
两口子走到村口,回头又撂了一句"晚晴你等着"。张晚晴没接茬,只跟闻声出来的顾明柱说了一句:
"看见了没?这就是穷病根——人家一句好话,我能把心掏出去。"
顾明柱沉默半天,说:"还好,现在咱们家不一样了。"
关上院门,顾泽宇从屋里出来,小声问:"妈,那是堂舅啊,这么不给面子,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会不会没人帮咱们?"张晚晴看着儿子,认真地说,"泽宇,记住——真正把你当家人的,
不会只在你有钱的时候登门。往后你有了本事,帮人可以,但帮谁、怎么帮,你自己得有杆秤。秤在手里,人才不被拿捏。"
第12章 彻底脱贫
年底,张晚晴做了两件事,把全年的账收了口。
第一件,收店里的账。五金店全年流水十七万,刨去本钱和开销,纯利六万多。
顾明柱带着两个熟工头的手下跑货,人晒黑了,话也多了,镇上三个大工地的料,一半从他手里走。
年底对账,他把三个月的单子摊在饭桌上,铅笔头都咬秃了。
忽然指着七月那一栏:"这个月毛利率低。不是价没谈上去,是雨季退货多,损耗没算进报价里。"
张晚晴筷子停在半空,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比赚了六万还让他受用。
第二件,是张晚晴自己的私账。
十月里,她用股市赚的四万七当本,跟着县城一批做电商的年轻人,倒腾了一批秋冬女装,挂在刚兴起的网店平台上卖。
什么时候上冬款、什么时候做活动、哪类货下架最快,她前世在新闻、电视里看过一百遍,闭着眼都错不了。
三姐妹组合的冬装外套,一个冬天卖了空三次货。
腊月里一盘账:四万七,滚成了九万六。
家里存款,连店带账,第一次摸到了二十万这个数。
二十万,在2015年的清河村,是个能让人睡不着觉的数字。要知道,村里的万元户,十根手指头数得过来。
年三十前,村里排着队来道贺。有真心实意的,提着鸡蛋和自家灌的香肠;
也有绕着弯来探底细的,问一句"晚晴,你家如今到底有多少啊",被她一句"够吃够喝,饿不死,富不了"挡了回去。
财不外露,这是她前世用血换来的规矩。露富招来的不是羡慕,是借钱的、眼红的、记恨的——婆婆一家,就是这么被"露"出来的。
顾明柱捧着存折看了三遍,忽然说:"晚晴,我想起来一件事。零八年咱俩结婚,你娘家人放话,
说我顾明柱一辈子给你买不起城里的房。那天你哭了半宿,我跪在你家门口发过誓——现在想想,真丢人。"
"记得。"张晚晴在灯下拨着算盘珠子,头都没抬,"所以明年开春,咱们全款买。买城里的,买好的,买学区房,让泽宇念书、
语桐学画,都体体面面的。"
顾明柱张了张嘴:"全款?那得多少……"
"你不用管多少。"张晚晴拨完最后一颗珠子,抬起头,眼睛在灯下亮得惊人,"你只要记住——明年,房价还没涨起来。后年,
你就追不上了。"
窗外飘起了2015年的第一场雪。
雪地里,顾语桐捧着本子画速写,顾泽宇在给妹妹当模特,两个人穿着崭新的棉衣,在雪里笑闹成一团。
张晚晴隔着窗户看了一会儿,把这一幕深深记下。
前世这个冬天,一家四口挤在四面漏风的平房里,为学费发愁,为药钱发愁。
这一世,都变了。
第13章 全款买房,搬出老破小
2016年开春,张晚晴在县城看了三处房,最后拍板了两处。
一处在实验中学对面,学区房,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总价三十八万。一处在五金市场临街,六十平的商铺,二十六万。
两处全款,六十四万。
看房那天,销售小姑娘领着他们一层层爬楼梯——电梯还没装。
爬到十二楼,顾明柱腿都软了。
张晚晴面不改色,从布包里抽出一张自己画的表格:三处房的总价、划片、物业费、到公交站走几分钟,一行一行写得清清楚楚。
她把户型、采光问了个底朝天,末了指出沙盘上一处标错的配套。
小姑娘凑过来看那张表,小声跟同事嘀咕:"这大姐,比我们经理都懂。"
中介小伙子以为听错了,把计算器按了三遍:"大姐,全款?两处?您是说……不贷款?"
"全款。"张晚晴把存折推过去,"今天就把手续办了。别的地方我还能再看看,但这两处,一天都不能等。"
顾明柱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这套房,是他爹妈那辈想都不敢想的数;两套一起付,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出了售楼处的门,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两栋还没封顶的楼,半天说了一句:"晚晴,我怎么跟做梦似的。"
"梦才刚开始。"张晚晴把两串崭新的钥匙抛给他,"接住。往后这样的钥匙,你还得接好几串。"
四月,全家搬进了新房子。
搬家那天,村里来了几十号人看热闹。
王婶挤在最前头,望着小区门口的保安亭、楼道里的声控灯,嘴张了半天,冒出一句:"乖乖,这楼里连垃圾都不用自己倒啊?"
大姑姐顾明丽也来了,皮笑肉不笑地凑近:"晚晴,房子这么大,空着也是空着。你侄女下学期进城念书,住你家呗?一个屋檐下,
亲亲热热的。"
"可以啊。"张晚晴笑眯眯的,"先把你家欠的一万四还清,再交每月八百的伙食费,住多久都行。亲姐妹,明算账,越算越亲。"
顾明丽脸一垮,扭头就走,高跟鞋在楼道里跺得咚咚响。
这事当天就传回了村里。
刘金凤在家摔了一个碗,逢人就骂"败家媳妇买房都不吱一声"。
有人提醒她:"人家买的是自个儿的房,跟你吱什么声?"老太太一时语塞,臊得好些天没敢出门。
搬进新房的当月,语桐有了自己的房间,书桌上摆着崭新的画笔,墙上钉了装裱好的最满意的几幅作品。
泽宇的书房里,张晚晴给他配了一台电脑——查资料,限时用,密码她设的。
夜里,顾明柱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亮堂堂的灯火,看了很久,忽然说:"你爹要是能看到……"
"他能看到。"张晚晴站在他旁边,轻声说,"以后咱们家日子一天比一天亮堂,他天天都能看到。"
第14章 学霸封神
搬进城之后,最先起变化的是两个孩子。
顾泽宇从前在村小混大的底子,其实不差,差的是那股子自卑劲儿。
在县城的重点班里,他总觉得自己矮人一头,上课不敢举手,考了第七名都不敢跟家里说,怕人家笑话"乡下孩子也配"。
张晚晴没讲大道理。她只做了一件事——把儿子高三每个学期的考试节点、复习的重心、题型的风向,一条一条写在纸上,贴在书房里。
那是她前世守着电视,把"别人家的孩子"的新闻看了十几年,一帧一帧记下来的东西,具体到哪年哪科考了什么。
"妈,这靠谱吗?"泽宇半信半疑,捏着那张纸。
"你按这个走,错不了。"张晚晴顿了顿,补了一句她酝酿了很久的话,"泽宇,妈这辈子最大的错,
就是太老实了,把钱都给了外人,亏待了你和语桐。以前我没关心过你的学习,现在妈给你铺路。你只管往前跑,摔了有妈在。"
那孩子眼圈一下子红了,扭头进了书房。那天晚上,他屋里的灯亮到十二点。
期中考试,年级第七十一。期末,年级二十三。
班主任在家长会上点名表扬,说他"像是换了一个人""开窍了"。张晚晴坐在教室后排,腰杆挺得笔直。
顾语桐那边,张晚晴直接找了美术老师,一节一节地补。
老师水平很高,教学也比较严格。顾语桐回来画了三张作业都不满意,忽然把笔一放:"妈,我画得太差了,别浪费这个钱了。"
"语桐,"张晚晴把画捡起来,端详半天,"你描的那只猫,胡须的走向比老师讲的还细。这不是差,这是没人告诉过你能行。"
女儿怔怔地看着她,再一次拿起了笔。
那天晚上,张晚晴把女儿的画一张一张翻给全家看,翻到第三张,泽宇插了一句:"妹,感觉你都能去当老师了。"顾明柱跟着点头:
"比你妈都强。"张晚晴白他一眼,全家笑成一团。语桐坐在中间,第一次没有把脸埋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从那以后,顾语桐的画夹再没离过身。上学的书包里背着,逛超市的手里拎着,连去厨房帮个忙都要先在速写本上画两笔灶台。
高二那个寒假,语桐画了一张全家福:四个人的侧脸,围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饺子,窗外有烟花。
张晚晴把画装进相框,摆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前世的遗憾,就一笔一笔,画回来了。
第15章 老公从苦力变老板
2016年下半年,顾明柱的五金店开到了第三家分店。
县域的工程项目一个接一个上马,建材的行情一天一个价。
同行这时候才回过味来,纷纷打听:明柱五金的老板娘是何方神圣,怎么每步都踩在鼓点上?
该囤的货囤了,该抛的抛了,该现款结算的生意,一分赊账没有。
顾明柱不藏私,也不吹嘘,被问急了只说一句:"我媳妇让干的。"
这话传出去,起初有人笑:一个连报表都看不懂的大老粗,让媳妇管着,出息。
后来没人笑了——因为每一次,他媳妇说的都应验了,一次都没有落空。
年底,张晚晴又递给他一张纸:"明年,注册个公司。不叫明柱五金了,叫'顾许建材'。"
"顾许?"
"你姓顾,我姓许,一人一半。"张晚晴说得平静,"这公司往后是你的面子,也是我的里子。"
2017年开春,"顾许建材有限公司"的牌子挂了起来。顾明柱从老板,变成了顾总。
第一次开员工大会,他在台上紧张得直冒汗,秘书写好的稿子揣在兜里揉烂了也没敢掏,最后憋出来一句:"跟着好好干,
工资晚发一天,你们找我媳妇算账。"
台下哄堂大笑。
散会的时候,三十几个员工,没有一个觉得这个顾总"没本事"。他们只知道,这家公司三年没拖过一天工钱,谁家里出事,老板掏钱比谁都快。
老工地上以前一起扛钢筋的工友来了几个,想进公司。顾明柱一个没推,全安排了,工钱比别处高三百。
有人问他图什么。他说:"我扛了十五年钢筋,知道扛钢筋的人值多少钱。"
新公司第一批进了六个年轻人,都是张晚晴定的规矩:面试先看人品,进了门师傅带徒弟,学不会算账的管材料,学得会的往项目上送。
有人笑顾总把公司办成了技校。顾明柱不恼:"我就是没人教,一路摔出来的。摔跟头的滋味,我知道。"
第16章 极品亲戚眼红发疯
张晚晴家越是红火,有些人就越睡不着。
先坐不住的是顾明军。
他的运输生意黄了,车卖了抵债,听说二哥的公司缺司机,拎着两条烟就找上门,进门就喊"哥",喊得比亲的还热乎,
一口一个"咱哥俩"。
张晚晴在客厅坐着,头都没抬:"欠条带了没?八千,加上三年的利息,一万零四百。钱还了,工作的事可以谈。"
顾明军的脸当场就挂不住了,烟往桌上一摔:"二哥!你就这么看着你媳妇欺负你亲弟弟?"
顾明柱坐在那里,腰杆笔直,只说了一个字:"账。"
"好!好好好!"顾明军气得直哆嗦,摔门走了。走之前撂下狠话:"咱们走着瞧!"
紧接着,刘金凤的"病"来了。
三天两头捎话来,说胸口疼,说活不长了,说想儿媳妇了。
捎话的人一走,村里就传开了:张晚晴发达了,虐待亲婆婆,老太太要死要活的。
张晚晴听了信儿,只问了一句:"她胸口疼,是疼在几月几号?"捎话的人答不上来。她点点头:"行,我知道怎么接了。"
张晚晴不辩解,直接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带刘金凤去县医院做了全套体检,票据留档,医生结论:各项指标正常,好得很。
第二件,逢集的日子,她在镇上最有名的面馆摆了一桌,请了村里管事的、几位长辈、还有刘金凤本人,当席把体检单、
历年的药钱单据、赡养费的转账记录,一份一份摆在桌面上,像摆一桌年夜饭。
"妈想我了,我高兴。"她把一张卡推到刘金凤面前,"往后每月,我给您的赡养费五百,一分不少,
月月打这张卡。可要是再有人传我虐待您——"
她看着婆婆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就把今天这一桌东西,登到县里的公告栏上。谁的脸疼,谁知道。"
满桌人看着刘金凤。老太太捏着那张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走出面馆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这一桌饭吃完,"张晚晴虐待婆婆"的闲话,一夜之间断得干干净净。村里人私下说:跟许家媳妇耍心眼,
等于拿算盘跟人比划——那算盘还是人家自己打的。
第17章 彻底清算
2017年中秋,最后一根引线,是大姑姐点着的。
顾明丽不知从哪儿听说了"顾许建材"要接县中学翻新工程的大单,居然背着许家,找到学校管后勤的主任,自称是"顾总亲姐",
想从中捞一笔介绍费。事情没办成,反倒在外面放话:张晚晴的生意黑着呢,材料都是次品,迟早出事。
这话要是搁在两年前,也许真有人信。
可如今"顾许建材"的料盖了半座县城,无数双眼睛盯着,一个次品都翻不出来。话传到张晚晴耳朵里,她没有半分犹豫。
中秋家宴当天,她把顾明丽、顾明军、刘金凤都请到了新房子里——最后请他们来新房。
一桌好菜,张晚晴先给每人倒了杯茶,然后站起来,声音不高,全场安静:
"今天这桌饭,是散伙饭。"
"顾明丽,冒充公司的人行骗,我本来可以报警。看在明柱的面子上,这一次,算了。"
"顾明军,一万零四百,今天当着妈的面,结清。"
"妈,赡养费我月月照给,一分不少,这是我做媳妇的本分。但从今天起,登门免了。"
她举起茶杯,环视三人:"这些年,我借出去的钱、赔进去的脸、受过的气,今天一笔勾销,我不要了,也再不给任何一次。从今往后,
逢年过节我托人把东西送到,人到不到,随意。"
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没磕出一声响。
刘金凤嘴唇哆嗦着,想发作,看看这满屋的气派,又看看身边早已吓蔫的一双儿女,到底没敢。
顾明军数完钱,拿着那张收条,像拿着一张判决书。
三个人走的时候,天上下着毛毛雨。顾明丽回头喊了一声"晚晴",张晚晴已经关了门。
顾明柱从厨房出来,站了片刻,轻声说:"这些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张晚晴帮他系上围裙,拿起洗菜盆,"从今天起,咱家过年,再也不用等谁了。"
那一年的年夜饭,一家四口,四个菜,热气腾腾。顾语桐说这是她记事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
饭桌上,顾明柱忽然站起来,给每个人倒了杯饮料,端起杯说:"我敬你们仨。也敬你们妈——这个家,
是她一手挣回来的。"泽宇和语桐齐刷刷跟着举杯。张晚晴笑着碰了碰,眼眶热了热。前世她盼了半辈子的团圆年,原来是这个样子。
第18章 初步神豪
2018年,许家的资产翻了第三番。
县城东新区,张晚晴在2016年房价起飞前埋下的那两处房,市价已经翻了近一倍。商铺年租金涨到八万。
顾许建材吞下了两条街的改造工程,账上流水过了七位数。
2017年年底,她又开始悄悄布局短视频——让语桐把画画过程拍成小视频发到网上。
女儿温温柔柔的声音配上画笔的沙沙声,半年涨粉三十万,"桐桐画画"成了小有名气的账号,有画具厂商开始排队谈合作。
这事起初顾明柱不理解:"画画就画画,拍什么视频,不务正业。"三个月后,第一条广告费到账,两万块,他捧着手机看了半天,
没吭声。晚饭的时候,他试探着问:"那个……视频,还能多拍不?"语桐笑得直不起腰。
村里人再提起许家,语气全变了。
"许家那闺女,网上可火了,一发视频一堆点赞评论。"
"许总两口子,那是真正白手起家,一步一个脚印……"
王婶逢人就讲她当年"早就看出晚晴不一般",讲得跟真的一样,眉飞色舞。张晚晴听了,也只是笑笑,不揭穿,
也不深交。人到中年她才明白:有些人的记性,是跟着别人的钱包长的,不必跟这种记性较劲。
那年秋天,县妇联的人找上门,请她去创业培训班讲一课。
她头一回想推。财不外露是她用半条命换来的规矩,站在台上把自己摊开给人看,她不情愿。
"讲讲怎么记账,怎么把钱攥在自己手里。"来的人说,"底下坐的都是跟你当年一样的女人。"
张晚晴沉默了很久。四十二岁那年,要是有人跟她说一句"钱要攥在自己手里",她兴许能少熬十五年。
她去了。
那天教室里坐了七十多号人,多半是嫂子、媳妇,手里攥着孩子的作业本。她没带稿子,只带了那本旧账本,翻到第一页。
"我四十二岁那年,家里有八千六。"她把账本举起来,"被人拿走的时候,我没吭一声。"
底下静了。
"今天我站在这儿,不是因为我有钱。"她一页一页翻过去,"是因为我终于学会了,先把账记清楚,再把腰挺直。"
课后,一个年轻媳妇挤过来问:"姐,那要是家里人不让你记呢?"
张晚晴看着她,像看着十五年前的自己。
"那就先从记一天菜钱开始。"她说,"一天就够。"
听完课,台下有人红了眼眶。后来听说,那个班里有十几个女人,回家翻出了自家藏了半辈子的存折。
消息传回清河村,王婶讲了半天的"我早就看出晚晴不一般",这回没人接话。人家现在讲的是:县里请张晚晴讲课,
一屋子人听她讲怎么记账。
张晚晴听见,也只是笑笑。她要的从来不是台上的掌声,是台下那十几本终于被翻开的存折。
这一年清明,全家回村上坟。顾明柱在老宅门口站了很久。
老平房还在,墙皮剥落,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倒是一年比一年壮,开花的时候满院都是甜香。
"留着吧,不卖了。"张晚晴站在他旁边,轻声说,"留着,看看我们从哪儿走过来的。"
顾明柱点点头,弯腰摸了摸门框上女儿和儿子小时候刻下的身高线,线条已经不如当年清晰。
一家四口站在夕阳里,身后是崭新的车,眼前是斑驳的老墙。
张晚晴忽然想,前世她死的时候,最大的遗憾是这一家人从没一起照过一张像样的全家福。
而现在,手机里这样的照片,存了几百张。
回程的车上,泽宇忽然问:"妈,我小时候刻在门框上的身高线,你留着干吗?"张晚晴望着窗外的麦田,说:"提醒妈,
好日子不是天上掉的,是一寸一寸长上来的。跟你的个子一样。"
第19章 儿女金榜题名,前途璀璨
2019年6月,高考放榜。
顾泽宇,全省前一百名,录取通知书是京城那所顶尖学府的,红彤彤地盖着章。
邮递员骑车进小区的时候,半个县城都知道了——清河村顾家的儿子,考上去了。
升学宴摆在新房的楼下,来了三百多人。
当年那些说"顾家祖坟没冒过烟"的,如今个个端着酒杯,满脸堆笑;镇上的、县里的,连当年的班主任都喝得满面红光。
张晚晴一视同仁地招呼,笑容得体,滴水不漏。
有势利亲戚凑上来递名片、攀关系,想给自家孩子"寻个门路",她也就笑笑收下,一个字的事没答应。人情这东西,她在前世欠怕了,
这一世分文不欠。
升学宴收的礼,她带着顾明柱一份一份记下来,回礼只多不少。
有人劝她:"如今你家这身份,谁还计较这个?"她说:"越是这时候越要计较。你家底再厚,也别让别人的礼白花——人情是圆的,
转一圈,得还到人手里才作数。"
宴席散了,夜里,泽宇关上房门,站在他妈面前,忽然规规矩矩鞠了一躬。
"妈,我高考前三个月,其实慌得整宿睡不着。"他声音发闷,"是您贴在书房里的那些纸,每回我撑不住,
看一眼就又坐回去了。您怎么知道得那么准啊?"
张晚晴笑了笑,摸摸儿子的头:"妈不能告诉你。你只要记住,往后你有本事了,也学着给别人的孩子,多贴几张纸。"
儿子走后,她把书房里那几张纸轻轻揭下来,叠好,收进了箱底——和两张欠条放在一处。
那是这一世替全家改命的东西,也是前世那十五年,一笔一笔的疼。
顾语桐是次年的惊喜。
"桐桐画画"的粉丝过百万,她的水彩教程被出版社找上门,出了两本书,书名叫《猫尾巴翘起来的时候》。艺考那年,
她拿着专业课全省第三的成绩,报了南方一所顶尖美院。
放榜那天,母女俩抱在一起,谁都没说话。过了很久,语桐在她耳边小声说:"妈,我高一那年,差点把画笔扔了。"
"我知道。"张晚晴拍着她的背,"所以妈一直给你捡着。"
第20章 忠犬老公
2020年,顾许建材的年产值过了五千万,顾明柱成了县里出了名的顾总。
工商登记上,公司七成的股份,写着张晚晴的名字。这事儿是顾明柱自作主张办的,律师找好了,文件递到饭桌上,张晚晴才看见。
"胡闹。"她皱眉,"公司是你一手带起来的,一个客户一个工地跑出来的。"
"没有你,我还在工地上扛钢筋,腰早就废了,孩子还在穿旧衣裳。"顾明柱把笔塞到她手里,"老婆,签字。这不是给你的,
这是我的账——还你十五年的。"
张晚晴捏着笔,半天没动。前世的那个男人,到死都觉得自己欠她。这一世,他居然用这种方式,一笔一笔还。
她低头签了字,眼睛有点热。
柜子里还留着那本旧账本。第一页记着"八千六,泽宇学费",最后一页只有四个字:两清,不欠。
她翻到中间,看见当年那行"利息一分",指腹在纸上停了很久。
顾总怕老婆,在公司里不是秘密,是笑话,更是招牌。
开会开到饭点,一句"我媳妇叫我回家吃饭",说走就走。公司团建,酒过三巡,年轻员工起哄问顾总的家庭秘诀,他想了半天,
老老实实说:
"她说啥,就是啥。要是我觉得不对——"
全场屏息。
"——就再想想,多半是我错了。"
台下笑倒一片。这段被人拍下来传上网,配的标题是:《五千万老板的婚姻智慧:认错要快》,点赞破了十万。
家里的钱,全在张晚晴手里。顾明柱的口袋里,常年只有两千块零花钱。
有一回他在商场看中一块表,摸了摸口袋,站在柜台前愣是没敢买,回来跟媳妇请示。
张晚晴第二天把表买回来,给他戴在手上:"以后看中了直接买,钱不够,跟我说。你给我撑了半辈子伞,一把伞钱我还出得起。"
那天顾明柱戴着新表,在院子里走了十几圈,见谁都笑。
傍晚女儿回来,说了一句:"爸,你那表情,跟我妈给你买新衬衫那年一模一样。"
张晚晴五十岁生日那年,顾明柱瞒着她,把清河村的老平房收拾了出来:院子里摆了八桌,
请的全是这些年帮过他们的人——小卖部的老陈、带他入行的老工头、连丈母娘家的远亲都请到了。
他在台上举着话筒,只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不是发财,是我媳妇肯带我走。"台下掌声响了好半天,
张晚晴坐在头一桌,眼泪没忍住。
县中学也来请过她,讲"家长课堂"。
顾明柱说:"那你就不去。别让人家说咱邀功。"
张晚晴把请柬压在桌上:"可我想去。"
她站在新教学楼前,底下坐着一排排家长。
"当年,我是站在这儿,为儿子交不起资料费,跟老师低头的那个家长。"
底下先是窃窃私语,后来掌声慢慢响起来。
她讲完,没留名,没拍照。回车的路上,顾明柱问:"你不是不爱出头吗?"
"我不爱出头。"她拉上车门,"可要是当年台上有人跟我说一句"孩子的书不能停",我兴许就不用等四十二年。"
车窗外的玻璃反着夕阳,晃得人眼睛发酸。
第21章 昔日仇人全部落魄
时间是最公道的账房先生。
2021年,顾明军跟人合伙搞期货,把房子赔了进去,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他蹲在县城劳务市场等活的时候,远远看见张晚晴的车开过去,下意识低下了头。
没人再提那一万零四百。也没人来借过一次钱。
顾明丽两口子所在的厂子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儿子毕业后换了七八份工作,高不成低不就。
她想给儿子在"顾许建材"寻个岗位,托了三个人递话。
张晚晴的回复始终只有一句:"公司缺人,招的是能干活的。让他先来应聘,流程一样,一个字不多问。"
那孩子真来面试了,问什么答不上来,没面上。顾明丽从此再没递过话,也再没登过门。
刘金凤老了,一个人守着老屋。赡养费月月到账,一分没断过,可探望的门,始终没再开过。
2022年冬天她病了一场,是村里管事的打电话来,张晚晴请了护工、付了住院押金,人没露面。
不是恨,是不必了。有些账算清了,人也就两清了。
护工后来说,老太太清醒的时候,总念叨一句话:"当年那车,不该买。"
这话传到张晚晴耳朵里,她正在给语桐的新画室挑灯,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车早就卖了,人早就散了,念叨给谁听呢。
至于娘家那位堂哥,养殖场开了又倒,倒了又开,最后一次听说,是在隔壁县给人看大门。
有一年他鼓起勇气给张晚晴打电话,话没说完,先提的是"当年那三千块"。
张晚晴听完,只说:"三千块,不用还了。往后过年,回来吃个饭吧。堂哥堂嫂,我这儿门一直开着——开着,是给回来吃饭的亲戚的,
不是给借钱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好。"
挂了电话,语桐从里屋出来:"妈,你还接堂舅公电话?"张晚晴收起手机,说:"接。恨一个人费力气,
妈的力气要留着花在你们身上。门开着,路他自己挑。"
第22章 中年重生,圆满一生
2027年,除夕。
张晚晴四十二岁那年的春天重活一回,如今又是一年春节,一家四口守在县城的家里,电视开着,饺子冒着热气。
泽宇研究生毕业,进了国内顶尖的设计院,视频里给全家拜年,身后是他自己的新房。
语桐的画室开了第三家分馆,带着一百多个孩子画画,粉丝两百多万,去年上了省台的专访,标题叫《被妈妈捡回来的画笔》。
顾明柱的五千万变成了别的数字,但他自己记不清了——反正都是媳妇管着。
他如今最大的事业,是每周雷打不动陪张晚晴爬一次山,顺便在山顶给她拍照。他拍照的水平,被女儿点评"构图进步显著"。
去年重阳,两口子又回了趟清河村。老宅翻修过,院里的枣树结了满树枣,几个邻居家的孩子在树下打枣。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问:"奶奶,这房子是你们的呀?"张晚晴笑:"是啊。"小丫头羡慕地说:"那你肯定特别有钱!"她想了想,
答:"不算有钱。就是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年夜饭后,张晚晴一个人走到阳台上。
楼下小区里,烟花一蓬一蓬地开。远处传来邻家孩子的笑闹声,混着零星的鞭炮,是人间烟火最热闹的样子。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前世那间破出租屋,五十六岁的自己蜷在薄被里,
想着"四十二岁那年要是硬气一次就好了"。想起那一碗卧了四个荷包蛋的面。想起售楼处门口,
顾明柱说"我怎么跟做梦似的"。想起女儿捏着新衣服价签,手指头发抖。
十五年。
她没有买彩票,没有遇见贵人,没有等来奇迹。
她只是把前半生咽下去的每一步,倒着走了一遍——该算的时候算,该收的账收,该花的钱花,该护的人,一天都没松过手。
顾明柱端着热牛奶出来,给她披上外套:"外面冷。想什么呢?"
"想一件事。"张晚晴接过杯子,靠着他的肩膀,"要是能跟四十二岁的自己说句话,我想说——"
"说什么?"
"晚啊,但是来得及。"她望着满城的灯火,轻声说,"四十二岁,怕什么?好日子在后头呢。晚晴晚晴,就是要晚一点才能见到晴天啊。"
顾明柱没太听懂,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零点整,全城的烟花一起升上夜空,照亮了阳台上这对中年夫妻的侧脸。
他鬓角有了白发,她眼角有了细纹,两个人都在笑。
前世凄凉,一世无衣无福,冻毙于风雪。
今生圆满,一家富贵和睦,立于灯火人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