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电竞社的耳光
沈嘉禾推开电竞社训练室的门时,里面安静了一瞬。
几十台电脑蓝光闪烁,空气里混着泡面和廉价能量饮料的气味。她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踩着一双小羊皮短靴,和这里格格不入。她是来找人的。
“周承,你什么意思?”她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把手机屏幕转向坐在那里的男生。
屏幕上是一段直播录屏,标题劲爆:【校霸电竞大神夜会啦啦队队长,甜蜜双排实锤!】弹幕密密麻麻飘过“心疼嫂子”“早就说沈嘉禾配不上周神”。
周承眼皮都没抬,手指还在键盘上敲:“你看到了还来问我?”
“我们没分手。”沈嘉禾听见自己声音发紧,“你昨晚在直播间说单身可撩,那我算什么?”
训练室里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
周承终于停下操作,靠在电竞椅上仰头看她。他长得确实好看,眉骨高挺,唇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是校园论坛投票断层第一的长相。
“沈嘉禾,你资助我两年,我很感激。”他声音不大,却让半个训练室都听得清楚,“但感情这事勉强不来。我现在是青训队预备队员,签约在即,公司要求保持单身形象。你也不希望毁了我前途吧?”
“所以你就让乔菲在直播间以你‘搭档’身份出现?”沈嘉禾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你签的哪家俱乐部,需要靠炒CP博热度?”
周承脸色微变。
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站起来打圆场:“嫂子,不是,嘉禾姐,承哥也有苦衷。你看你一个大二学生,又要打工又要照顾外婆,承哥进了青训队以后一个月工资抵你半年生活费。你放手也是为彼此好不是?”
这话听着像劝,字字都在说她配不上。
沈嘉禾没理他,只盯着周承:“你两年前求我资助你打职业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单身可撩’?我白天上课晚上兼职,省下钱给你买设备付网费,你就用出轨直播来回报我?”
“够了。”周承终于站起来,比沈嘉禾高了大半个头,语气沉下来,“过去的事翻来翻去有意思吗?这样,你列个账单,这两年你花在我身上的钱,我双倍还你。从此两清。”
他从包里掏出手机,当真打开转账页面:“说个数。”
训练室里更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戏。沈嘉禾知道,周承在等她难堪。他知道她自尊心强,不会真开口要钱。他要用这种姿态让她知难而退,还要显得自己大度。
沈嘉禾低头看了一眼他亮着的屏幕,忽然笑了。
“周承,你欠我的不是钱。”
“那是什么?”
“是你打职业的资格。”沈嘉禾抬起头,声音清晰,“两年前你连省赛都进不了,是我找到了退役教练给你做特训。你的训练账号、赛事报名、甚至你手指受伤后的复健方案,全是我一手包办。你身上哪件队服不是我买的?”
周承脸色彻底冷下来:“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求你退出青训队。”沈嘉禾说。
训练室哗然。
“开玩笑吧?”“疯了吗?”
沈嘉禾没理会,继续道:“你靠我铺路走到今天,转头就踩着我的面子做人设。既然你为了前途可以不要脸,那我也没必要给你留脸。我会向俱乐部提交证据,证明你签约期间隐瞒重大个人关系变动,违背诚信条款。”
周承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
“你的青训队合同,是我帮你逐条审的。”沈嘉禾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封面印着“XX电竞俱乐部青训生守则”字样,“中文系第一名的阅读理解能力,够用吗?”
周承一把夺过文件,翻了两页,表情变了。
沈嘉禾转身看向训练室里的其他人,目光扫过那些刚才还在等着看她笑话的脸。
“我再说一遍,我今天不是来求复合的。”她声音平静,“我是来通知周承,你的签约保荐人——你的辅导教练赵启明,是我母亲生前的好友。我开口说一句话,你的青训名额就没了。”
周承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
沈嘉禾没再看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对了,你昨晚直播间的乔菲,她爸是校董。她知道你辍学打电竞吗?还是说,你告诉她自己即将签约年薪百万?”
训练室死寂。
沈嘉禾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她听见身后周承追出来的脚步声,还有一句压低的、几近咬牙切齿的“你站住”。
她没停。
第2章 操场上的新对手
周承追到走廊时,沈嘉禾已经走到楼梯转角。他伸手去拽她的胳膊,被她侧身让开。
“还有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周承压低声音,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去俱乐部闹,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就凭你和赵启明的关系,能左右签约名单?”
沈嘉禾平静地看着他。两年前她认识周承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在网吧里熬夜打到低血糖晕倒的少年,眼神里有股拼命的劲。现在那股劲还在,但全用在了向上爬和甩开她上。
“能不能左右,你比我清楚。”她语气不重,每个字却都落在实处,“赵教练在青训队的推荐权重占百分之四十,你自己查得到。我不用闹,只需要把你隐瞒恋爱关系、单方面宣布分手制造单身人设的证据打包发过去。俱乐部最忌讳选手不可控,你猜他们会不会为一个还没签约的青训生冒险?”
周承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沈嘉禾,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沈嘉禾笑了一下,“省吃俭用给你买机械键盘,凌晨三点帮你复盘比赛录像,生病了还去给你送退烧药的那个傻子?周承,你直播间里喊‘单身可撩’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以前什么样?”
“我那是被公司要求——”
“被要求炒CP,还是被要求出轨?”沈嘉禾打断他,“乔菲的账号挂着‘周神唯一搭档’的认证,你们双排的录屏在网上十几万播放。你告诉我这是工作?行,那我现在去找乔菲要个说法,看看这位校董千金知不知道她的‘搭档’背后还欠着一屁股感情债。”
周承脸色白了一瞬。
沈嘉禾没再等他回应,转身下楼。
初冬的风刮在脸上,把她最后一点残留的酸涩吹散。她走出电竞社大楼,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沈嘉禾同学,我是商学院陆闻舟。听说你在电竞社的事,想跟你聊聊。你投资的选手被人抢了,有没有兴趣换个赛道?”
沈嘉禾皱起眉。陆闻舟这个名字她听过,商学院大三,校园里另一个经常被论坛讨论的人物。和周承不同,陆闻舟是真正的富家子弟,家里做投资起家,据说个人名下就有两家公司。他和电竞圈没什么交集,怎么会突然找她?
她没急着回,先把周承拉黑,往图书馆方向走。路过操场时,篮球场那边围了不少人,喊声此起彼伏。沈嘉禾下意识看了一眼,脚步顿住。
篮球场旁边支着一台手机架,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正在直播。他背对着她,看不清长相,只听见声音清晰地从人群里传出来:“……对,我在这里等一个人。她说要来找我,我就来了。”
弹幕在手机屏幕上滚得飞快。沈嘉禾觉得那声音有点耳熟,又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直播内容很简单,我等她过来,然后跟她告白。”男生转过身,目光越过围观的人群,准确落在沈嘉禾身上,“她来了。”
沈嘉禾愣在原地。
陆闻舟。她见过他的照片,校园论坛上有人偷拍过他在金融课堂上的侧脸。真人比照片更高,眉眼比她想象的更锐利,笑起来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温和。他朝她走过来,手机还架在身后直播。
“沈嘉禾,我知道你刚经历了什么。”他音量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我也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在多管闲事。但我想跟你说,你为一个人付出那么多,不该得到那样的结局。”
周围已经有学生在起哄。手机屏幕上弹幕疯了一样刷:“卧槽陆闻舟告白?”“这女的是谁?”“商院大佬现场截胡?”
沈嘉禾觉得荒谬。她今天才被全校围观了一场分手大戏,现在又冒出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当着直播镜头跟她告白。她甚至不知道他图什么。
“陆闻舟,你认识我吗?”她声音很冷。
“今天之前不认识。”陆闻舟坦白得直接,“但我在直播间和论坛上看到了整件事的经过。你可能觉得我轻浮,可我觉得你这样的人,不该被那种货色消耗。”
“哪种货色?”沈嘉禾盯着他。
“拿着你的钱和资源,劈腿还要立单身人设的货色。”陆闻舟说,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气。这话等于公开站队,还顺手把周承的脸按在地上踩。
沈嘉禾没有立刻说话。她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破绽。一个商学院的风云人物,家里有钱有资源,为什么要当众蹚这趟浑水?为了流量?还是为了和周承结仇?
“你想要什么?
第3章 直播间里的对赌
沈嘉禾没有接他的话。
操场上围观的人已经聚了里外三层,手机镜头像一圈圈冷光对准她的脸。陆闻舟站在她面前半步远,神情坦荡,仿佛刚才那句把周承钉在耻辱柱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你还没回答我。”沈嘉禾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想要什么?”
陆闻舟笑了一下,偏头看了眼身后还在直播的手机,音量抬高:“各位,她问我想要什么。”
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好直接”“这姐姐好稳”“陆少翻车现场?”
陆闻舟转回目光,盯着沈嘉禾,一字一句:“我想要你。”
周围尖叫声差点把操场掀翻。沈嘉禾没动,表情甚至没有变化。她见过周承在直播间里对着几万观众说情话的样子,也见过他下播后把她的消息晾在一边不回的嘴脸。镜头前的深情,她一个字都不信。
“你连我全名都没叫过。”她说。
“沈嘉禾。”陆闻舟立刻接上,字正腔圆,还带着点笑意,“中文系第一,大二,奖学金得主,同时打三份工。你喜欢喝食堂二楼的柠檬水,加双份冰,因为便宜量多。你外婆住在城南养老院,你每周六下午去陪她,雷打不动。”
他说得流畅,像背过简历。沈嘉禾眉头皱起来:“你查我?”
“不查怎么追?”陆闻舟理直气壮,“我投项目之前也做尽调。你比市面上任何一个项目都值得投。与其把钱扔给白眼狼,不如投给能翻倍的项目。”
沈嘉禾听明白了。这人把事情当成一桩投资在谈,连追求都带着商业逻辑。她本该更反感,可不知为什么,这种直白的交易感反而比周承那种披着感情外衣的算计让她觉得安全。
“陆闻舟。”她第一次完整喊他名字,“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已经把周承得罪死了。他的粉丝能把你直播间冲烂。”
陆闻舟往手机方向瞥了一眼,嘴角上扬:“我开播前看了,我的直播间现在八万人在线,比周承昨晚最高峰多三万。冲烂?让她们来。”
话音刚落,一条连麦申请弹了出来。陆闻舟低头看了一眼,笑意更深,把手机架转过来对准自己和沈嘉禾,按了接通。
周承的声音从直播间里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气:“陆闻舟,你什么意思?”
全场沸腾。围观的学生纷纷掏出手机,有人直接开了直播转播。操场瞬间变成大型吃瓜现场。
“没什么意思。”陆闻舟语气散漫,“我喜欢的女生被人欺负了,我来给她出气。有问题吗?”
“你了解她什么?你认识她才几分钟?”周承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能在校园里为所欲为。”
“你认识她两年,连她外婆吃什么药都记不住。我认识她一天,已经知道她每周六去城南养老院。”陆闻舟轻笑一声,“周承,要不这样,我们打个赌。”
沈嘉禾转头看他,眉头紧锁。她不喜欢被人当筹码。
“下个月的全国高校电竞联赛,你不是要代表学校出战吗?”陆闻舟慢条斯理,“我组一支队伍,和你打。输了,我在直播间公开道歉,退出学校所有社交圈子,从此绕着你走。”
“赢了呢?”周承冷笑。
“赢了,你退出校队,把代表学校出赛的名额让出来。”陆闻舟说。
弹幕疯了。周承的粉丝在公屏上刷“不自量力”“陆闻舟会打游戏吗”,陆闻舟这边的人也不甘示弱回击。
周承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行。不过我要加一条。”
“说。”
“如果你输了,”周承声音阴冷,“沈嘉禾要把那份青训队守则的复印件还给我,并且承诺不再干涉我签约的任何事。”
沈嘉禾瞳孔一缩。周承连她手里有什么都猜到了,还故意在直播间说出来,逼她入局。
“不行。”沈嘉禾开口,声音清晰传进两边的直播画面,“你们两个打赌,别拿我当赌注。周承,我手里的东西是我自己的,怎么处理我说了算。”
陆闻舟看她一眼,没有反驳,反而点点头:“听到了吗周承?她不同意,那这条作废。换一个。”
周承那边传来一声嗤笑:“怎么,怕了?沈嘉禾你不敢赌,是因为你知道你的证据根本不够分量。”
沈嘉禾微微一笑。她从包里抽出那份青训生守则,翻到倒数第二页,对着陆闻舟的手机镜头亮出来。上面有一行黑色加粗条款:签约期间,选手不得隐瞒重大个人关系变动,包括恋爱、分手及影响公众形象的任何行为。
“周承,看清楚。
第4章 反击开始的地方
沈嘉禾的声音透过陆闻舟的直播间,清清晰晰传进八万人的耳朵里。
“青训生守则第11条第3款:签约期间,选手不得隐瞒重大个人关系变动,包括恋爱、分手及影响公众形象的任何行为。违反者,俱乐部有权取消签约资格。”
她把文件往镜头前又推近了一寸,手指点在条款上,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你昨晚直播官宣单身,今天青训队人事就收到九条举报。你猜,我提交的证据会不会不够分量?”
周承那边安静了将近五秒。
操场上的风把沈嘉禾的头发吹起来,她没去拨,只盯着手机屏幕。陆闻舟站在她身侧,目光从文件移到她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大概本来只打算用对赌替她出气,没想到她手里的东西这么硬。
“沈嘉禾。”周承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控制情绪,“你非要做得这么绝?”
“我做得绝?”沈嘉禾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周承,你直播说‘单身可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会刷到?你让乔菲挂‘唯一搭档’认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还在替你整理比赛资料?现在说我绝?”
她往前迈了半步,离手机更近,声音却反而轻了:“你记住,不是我逼你走到这一步。是你选了这条路,我只是不再给你铺路。”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失控。
“卧槽这姐姐帅炸了”
“周承粉丝人呢?接着洗啊”
“原来真是白眼狼,吃软饭还要立人设”
“陆闻舟站在旁边像个小弟哈哈哈哈哈”
周承没有再说话,但通话没有挂断。沈嘉禾能听见他那边吵杂的背景音,有人在劝,有人在骂。几秒后,一个女声从周承那边传出来,尖锐刺耳:“沈嘉禾你装什么可怜?你花的那点钱算什么?周承能走到今天是靠自己的实力,你一个中文系的懂什么电竞?”
是乔菲的声音。
沈嘉禾不怒反笑:“乔菲,你来得正好。既然你替他出头,那我问你,你知道周承手指有旧伤吗?知道他每天训练前要做二十分钟复健操吗?知道他凌晨两点容易低血糖,需要吃苏打饼干——”
“够了!”周承厉声打断。
“怎么,不能让她知道?”沈嘉禾声音冷下来,“乔菲,你眼里的‘周神’浴巾都是我买的。你们两个在直播间炒CP的时候,他手机上还挂着我的亲情号付款记录。这些事,他跟你报备过吗?”
周承那边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像是乔菲在抢手机,又像是旁边的人把人拉开了。最终,连麦被周承那边挂断。操场上响起一片嘘声。
陆闻舟的手机屏幕上,周承的头像暗了下去。
沈嘉禾退后一步,从镜头前离开。她忽然觉得有点累,太阳穴突突地跳。她两天没睡好,从发现周承直播官宣单身到现在,她一直在收集证据、联系律师、整理时间线。她以为自己会哭,可真的走到这一步,心里反而空得发慌。
“各位。”陆闻舟对着镜头开口,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今天的直播先到这里。对赌的事,周承要是想继续,我随时奉陪。至于他敢不敢接,那是他的问题。”
他关掉直播,操场上的人群却还没散。有人喊“陆闻舟牛逼”,有人喊“学姐加油”,沈嘉禾没回头,从人群自动让开的一条路里快步走出去。
陆闻舟收起手机架,几步追上她。
“沈嘉禾。”
她没停。
“沈嘉禾。”他伸手,虚虚拦在她面前,没有碰到她,“走慢点,你脸色很差。”
“我没事。”沈嘉禾说,声音有点哑。
“你从昨晚到现在吃饭了吗?”
她愣了一下,脚步终于停了。陆闻舟站在她面前,挡住操场方向吹来的风。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她看不透的认真。
“食堂二楼的柠檬水,双份冰,加一份照烧鸡腿饭。”他报出她的习惯,“我请客。不是追求,不是投资,就是觉得你今天该吃口热的。”
沈嘉禾看着他。操场上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她能想象今晚论坛会是什么盛况。可她现在顾不了这些。胃里空得发疼,眼前偶尔发黑,再不吃饭她可能真的会倒下去。
“陆闻舟,我不喜欢欠人情。”
“一顿饭而已。”他笑,“而且你刚才帮我直播间涨了五万粉,算我欠你。”
沈嘉禾没再拒绝。两人往食堂方向走,身后的人群渐渐散了。走到半路,她忽然开口:“你刚才在直播间说的对赌,是认真的?”
“认真。”
“你根本不知道周承的实力。
第5章 电竞社的旧账
沈嘉禾没有立刻说话。
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照烧鸡腿饭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她拿起筷子,先喝了口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的抽痛才缓解了一些。陆闻舟坐在对面,面前只放着一杯冰柠檬水,像是专程来陪她吃饭的。
“你还没回答我。”沈嘉禾抬头看他,“你根本不知道周承的实力。”
“我知道。”陆闻舟用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语气平淡,“他打野位,国服巅峰赛前五十,青训队内部赛单杀过两个一队选手。电竞社去年能拿省赛亚军,他占了七成功劳。”
沈嘉禾筷子一顿。
“你调查过?”她问。
“我说了,我投项目之前做尽调。”陆闻舟松开吸管,身体往后靠了靠,“周承是个有天赋的选手,这点我不否认。他最大的问题不在技术,在脑子。”
“什么意思?”
“他太贪。”陆闻舟说,“技术可以练,但一个人如果什么都想要,就会在关键时刻露出破绽。你们分手的事,他但凡处理干净一点,也不至于被你抓到这么大的把柄。”
沈嘉禾把一块鸡肉夹进碗里,没接话。她心里清楚,陆闻舟说的是事实。周承走到今天,能力确实有,可每次到了需要做选择的时候,他总是想着两全其美,最后往往顾此失彼。
“所以你敢赌。”她放下筷子,直视陆闻舟,“你早就准备好了,今天操场上的直播不是临时起意。”
陆闻舟笑了一下,没否认。
“沈嘉禾,我关注你很久了。”他说,“不是今天才开始看论坛。你帮周承做的那些事,电竞社的人不知道,但外面的人看得见。你替他整理比赛数据,帮他联系康复师,甚至自学了数据分析软件,就为了帮他复盘比赛。我说得对吗?”
沈嘉禾沉默。这些事她从没对外人说过,周承更不会替她宣传。一个商学院的人却知道得这么清楚,只能说明他确实做了不少功课。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加入我的队伍。”陆闻舟说,“下个月的全国高校联赛,我组队跟周承打。我不缺选手,缺一个懂数据的人。”
沈嘉禾愣住了。她想过各种可能,陆闻舟要流量、要面子、要跟周承争一口气,唯独没想过他会要她。
“我不会打游戏。”她说。
“我要的不是选手。”陆闻舟倾身向前,目光认真,“周承的队,战术核心是他,所有资源和节奏都围着他转。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习惯和弱点。我有人能打,但需要你帮我做赛前分析和战术布置。”
沈嘉禾皱起眉。她确实了解周承,了解他的每一个习惯。他喜欢在哪个时间点入侵野区,逆风时倾向于怎么调整节奏,甚至他紧张时右手中指会不自觉地在鼠标上敲两下。这些细节,是她两年来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
“陆闻舟,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现在公开帮你对付周承,所有人都会说我因爱生恨、公报私仇。”沈嘉禾声音平静,“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你想清楚,你的战队会背上什么名声。”
“我早就想清楚了。”陆闻舟说,“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选中你?因为你够狠,也够清醒。今天你在直播间亮那份文件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没有找错人。”
沈嘉禾看着他,忽然笑了。她今天一整天没怎么笑过,这一笑,眉眼舒展开,带着点讽刺。
“陆闻舟,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根本不想再碰电竞了。”她说,“我花了两年时间,换来一个白眼狼。现在你让我换个队伍继续投入,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陆闻舟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到她面前。
沈嘉禾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视频里是电竞社的内部比赛录像,画面有些抖,但能看清周承正站在台上,旁边是乔菲。周承拿着话筒,表情轻松,正对着台下的社员说话:“嘉禾帮我做了很多,但她毕竟是外行。电竞讲究的是团队配合,她那种纸上谈兵的分析,有时候反而会干扰我的判断。”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乔菲站在周承身边,捂着嘴笑。
沈嘉禾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这段视频她从没看过,周承也从未在她面前说过这些话。
“这是三天前电竞社的新生见面会。”陆闻舟收回手机,“你当时在打工。周承以为你不会看到,但总会有人录下来。沈嘉禾,你可以不跟电竞圈再有瓜葛,但你真的甘心吗?他不仅背叛了你,还在你背后把你的付出当笑话讲。
第6章 旧账里的新线索
沈嘉禾把手机还回去,指尖冰凉。
她以为自己早把周承看透了,可看到那段视频的瞬间,胸口还是像被人捏了一把。不是心疼,是一种被羞辱到极点的愤怒。两年来她熬过的夜、整理过的数据、推掉过的兼职,在他嘴里轻飘飘地变成了“纸上谈兵”。
“这视频你从哪弄的?”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电竞社内部群。”陆闻舟把手机放回口袋,“有人看不过去,发到校外论坛,又被管理员删了。我顺手存了一份。”
“你顺手存的东西挺多。”
陆闻舟没接这句,只是看着她:“你刚才问,凭什么觉得你会答应。就凭这个。”
沈嘉禾闭了闭眼。
食堂里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远。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闷闷地砸在胸腔里。没有哭,没有恨,只有一种异常清明的冷静。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熬夜帮周承做复盘表,想起自己冒着大雨去给他买低血糖的苏打饼干,想起他每一次赢了比赛后对她笑的样子。
她把这些都当成了爱情的一部分,可在周承眼里,那不过是一个“外行”的多管闲事。
“我可以帮你。”她睁开眼,看向陆闻舟,“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我的身份不公开。赛前分析、战术布置,我不会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比赛时我也不去现场。所有资料通过加密软件传给你,我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名单上。”
陆闻舟挑了一下眉,似乎有些意外,但没有打断她。
“第二,周承的弱点和习惯,我会全部整理给你。但怎么打、怎么安排,由你负责。我不参与临场决策,也不会替你背锅。”
“第三,”沈嘉禾顿了一下,目光沉静,“如果这次对赌输了,你承担全部后果。我不会陪葬,也不会再跟电竞圈有任何牵扯。”
陆闻舟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不是嘲讽,是一种认真评估后的认可。
“你比我想的还干脆。”他说。
“答应吗?”
“前两条没问题。第三条,”他往前倾了倾身,低声说,“如果输了,我在直播间公开道歉,退出学校圈子,这些本来就是赌注里写好的。你不需要陪葬。但沈嘉禾,我不可能输。”
沈嘉禾没说话。她见过太多人赛前说大话,周承也说过“稳赢”。可陆闻舟说这话时的语气不一样,他显得过分笃定,好像结果已经写好了,只是还没翻到那一页。
“还有一件事。”沈嘉禾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到陆闻舟面前,“你看看这个。”
照片里是一份手写的数据记录,拍摄角度有些歪,但能看清内容。比赛时间、对手ID、击杀时间点,甚至野区刷新节奏都被标得清清楚楚。这是她一年前帮周承做的一份训练笔记,她以为早就丢了。
“这是我在论坛上看到的。”沈嘉禾说,“三天前有人匿名发帖,标题是‘电竞社副社长训练手稿曝光’,配图就是这张。帖子半小时后被删了,但我存了。”
陆闻舟接过手机,放大图片仔细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份手稿,现在在谁手上?”
“发帖的人我不知道。但图里的笔记,是我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只给周承一个人看过。”沈嘉禾说,“我怀疑是周承自己放出去的。”
陆闻舟抬头看她:“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这份笔记能证明他训练刻苦、有系统性的战术准备。”沈嘉禾的声音冷下来,“乔菲最近在帮他运营个人账号,你觉得这种东西是谁授意发出来的?”
陆闻舟放下手机,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周承一边在背地里说你的分析‘纸上谈兵’,一边又把你的训练笔记当成自己的‘努力证明’发到网上,营造刻苦人设。”
“对。”
“那这条线索,也许比我们想的更有用。”陆闻舟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发帖人是谁,我让人去查。如果真是乔菲,那周承在直播里说的‘我不靠沈嘉禾’,就会被这份笔记打脸。”
沈嘉禾点了点头。她本来不想再翻这些旧账,可既然周承和乔菲要拿她的东西给自己贴金,她也不介意亲手把这些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你明天有空吗?”陆闻舟忽然问。
“下午有节课,上午没安排。”
“早上九点,商学院实验楼地下电竞室。”他说,“带你去见几个人。”
“你的队员?”
陆闻舟点头:“四个,加上我五个。需要你帮我们做一轮摸底评估。
第7章 数据不会说谎
第二天早上九点,沈嘉禾准时到了商学院实验楼。
地下电竞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冷白色的灯光。她推门进去时,陆闻舟正坐在靠墙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叠赛事资料,手边是杯没打开的美式咖啡。四个男生分坐两排,清一色穿着深色卫衣,屏幕的光打在脸上,表情各异。
“来了。”陆闻舟抬头看她,随手把咖啡递过去,“黑咖,没加糖。”
沈嘉禾没接,扫了他一眼:“空腹喝咖啡伤胃,你自己喝吧。”
旁边一个染着灰蓝头发的男生笑出声:“陆哥,这算关心吗?”
陆闻舟没理他,起身给沈嘉禾拉了把椅子。他今天穿得简单,黑色长袖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教室里的灯光冷,衬得他整个人有些锐利。
“介绍一下。”陆闻舟依次指向那四个人,“中单阿锐,上单老白,射手小准,辅助阿哲。”
沈嘉禾点头,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了一瞬。她虽然不玩游戏,但看人的能力不差。阿锐坐姿懒散,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动,是那种反应快但脾气急的类型。老白看起来最稳,身体前倾,目光一直在观察她。小准年纪最小,圆脸,看她时有些拘谨。阿哲戴着眼镜,屏幕上开着数据分析软件,显然跟她的路数相近。
“你们打一局训练赛吧。”沈嘉禾在椅子上坐下,拿出平板,“不用考虑我,按你们平时的节奏来。我只看。”
灰蓝头发的阿锐吹了声口哨:“姐,你不开个摄像头什么的?陆哥说你数据分析很牛,我们不得表现一下?”
“你的表现不在嘴上。”沈嘉禾头也不抬。
阿锐被噎了一下,老白闷笑。陆闻舟走过去踹了阿锐一脚:“少废话,开房间。”
训练赛开始后,沈嘉禾的视线在屏幕和平板之间切换。她打开一个自己做的记录模板,手指在触屏上飞快地滑动。敌我双方的阵容、一级路线、野区刷新节点、技能释放习惯、视野布控间隔,每一条都实时录入。她不需要看操作细节,只看选手在关键时间点做出的选择。
第一局结束,陆闻舟他们输了三个人头,但拆掉了敌方两座关键塔。
沈嘉禾把平板递到陆闻舟面前:“阿锐十二分钟时的那波越塔太冲动,对方打野明显在蹲。老白前期抗压没问题,但换线后视野跟得太慢。小准的走位过于保守,有两次输出机会没敢上。阿哲指挥节奏偏慢,跟阿锐的进攻节奏脱节。”
四个人都安静下来。阿锐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沈嘉禾平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说得对。”老白先开口,“十二分钟那波,我该提前给信号。”
“我……我哥说我打职业太怂了。”小准小声说。
沈嘉禾看了他一眼:“你哥是谁?”
小准抿了下嘴,没说话。陆闻舟接过话:“他哥是青训队的。小准是他哥推荐过来的,操作没问题,但大赛经验少,容易紧张。”
沈嘉禾记下这条,在平板上划了几笔,语气没有起伏:“紧张不是问题。问题是紧张的时候,你要有能依赖的节奏感。团队给你明确的指令,你才不会犹豫。”
阿哲推了推眼镜:“你是说,我该把指挥节奏再往前顶一点?”
“不是往前顶,是提前预设。”沈嘉禾说,“阿锐习惯在十一分钟到十三分钟之间主动找机会,他的操作反应足够,但需要你在十一点半之前就告诉他打还是撤。不是等他冲了再判断,那叫补锅,不叫指挥。”
电竞室里安静了几秒。阿锐挠了挠头发,第一次没有嘻嘻哈哈:“行,姐,你确实有点东西。”
沈嘉禾没回应这句。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软件,把一个文档发到了陆闻舟的账号上。
“这是周承近半年的野区路线图和对抗习惯。我按版本变动做了标注,你们先看。”她说,“红色标记是他最常用的入侵路径,黄色标记是他逆风时会选择的避让路线。绿色的是他在压力局里容易犯错的节点。”
陆闻舟打开文档,快速扫了一遍,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这些数据,你从哪里来的?”
“我自己的复盘库。”沈嘉禾说,“他打过的每一场训练赛、公开赛、直播对局,只要我能找到录像的,全部记录过。有些数据来自他直播时的第一视角,有些是比赛录像。我用了两个月,拆了他一百四十七场比赛。”
满室寂静。
阿锐喃喃:“这他妈比我们教练做得还细。”
沈嘉禾没接话。
第8章 匿名邮件里的转机
“你这套数据,要是流出去,周承的野区就没法玩了。”阿锐凑到陆闻舟旁边看了一会,抬头时表情已经收敛了嬉笑,眼里多了点认真。
陆闻舟没说话,把文档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那里标着一行小字:决胜局,周承上赛季使用率最高的三个英雄分别对应三种完全不同的节奏模式,但切换时存在一秒左右的决策延迟。高压力下,该延迟会拉长至两秒以上。
“这个结论,你有实战胜率验证过吗?”他问。
“验证过七次。”沈嘉禾说,“他逆风时如果第一波反打没成功,接下来三分钟内会出现资源布控空档。抓住这个空档,打野能直接反掉他半片野区。”
老白倒吸一口气:“半片野区,那还打什么?”
“所以不能让他第一波反打成功。”沈嘉禾看向陆闻舟,“你的打野风格偏稳,这没错。但打周承,稳等于给他空间。他习惯用前期的压迫节奏拿到经济差,再用经济差滚雪球。你要在他决策延迟出现前,先制造他非打不可的局面。”
陆闻舟眼睫微垂,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扣两下,像是在心算。片刻后,他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危险的意思:“你是让我跟他拼前十分钟。”
“准确地说,是逼他和你拼前十分钟。”沈嘉禾说,“周承最怕的不是输,是节奏不在他掌控里。一旦对方不按他的剧本走,他就会加速决策,失误率翻倍。”
阿哲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所以打周承,战术核心是‘破坏他的预设’。不能让他打舒服。”
“对。”沈嘉禾点头,“这套逻辑我用了半年摸索出来。你们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去适应。”
电竞室里安静下来。
小准低下头,小声说:“那是不是说,我们每个人都要重新调整打法?”
“不用全部。”沈嘉禾翻到另一页,“老白上单风格偏稳健,正好可以错开周承最强势的入侵节奏。阿锐中单对线压制力强,和周承的中单对位不会吃亏。小准只要在关键时刻敢输出,小规模团战我们会比他们快。阿哲需要把视野布控提前到七分钟之前,陆闻舟的野区才有足够信息支撑他做反制。”
她说完,把平板放到桌上。屏幕还亮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标注像一张铺开的作战地图。
“我不是选手,但我知道怎么赢。”沈嘉禾看着陆闻舟,“剩下的,看你们。”
陆闻舟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到她脸上。他看了她几秒,忽然问:“你其实早就做好准备了。”
“你说的是这份资料?”沈嘉禾摇头,“昨天之前,我没打算把它交给任何人。”
“那为什么现在交了?”
沈嘉禾没回答。她低头把平板收进包里,动作不紧不慢。她心里清楚,这份资料交出去,就代表她正式站到了周承的对立面。没有退路,也没有犹豫的余地了。
“因为我这人,不喜欢被当傻子。”她拉上包带,声音很轻,“他拿我的东西当垫脚石,我拿这些东西当刀。很公平。”
话音刚落,陆闻舟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微变。
“怎么了?”阿锐凑过去。
陆闻舟没把手机给别人看,只对沈嘉禾说:“那个匿名发帖的人,查到了。”
沈嘉禾动作一顿:“是谁?”
“不是乔菲。”陆闻舟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封匿名邮件,发件地址是一串乱码,正文只有一句话:想知道训练手稿从哪来的,去问你们电竞社的指导老师。
沈嘉禾瞳孔微缩。
“电竞社指导老师?”她的声音明显冷下来,“周承从大一开始就在电竞社,指导老师是孙老师。孙老师一直很器重他。”
“事情没那么简单了。”陆闻舟收回手机,“这个发邮件的人,为什么提指导老师?是想帮我们,还是想挖坑让我们跳?”
沈嘉禾抿紧嘴唇。她想起一件之前忽略的事。周承的校内技术统计账号,一直绑定的管理员权限,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有些数据,确实只有社团指导老师能接触。
“我要去见孙老师。”她站起来,“你帮我查这封邮件发出的具体时间。”
“现在去?”陆闻舟看着她,“你一个人?”
“你跟着不方便。”沈嘉禾说,“孙老师对我一直不错,如果周承背着我做了什么,我应该有办法问出来。”
陆闻舟沉吟片刻,点头:“别硬来。有任何情况,发消息给我。”
沈嘉禾拉开门,外面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忽然有些想笑。
第9章 真相的最后一刀
孙老师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最里面,门半开着,日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去,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沈嘉禾在门口停了两秒,抬手敲了敲门框。
“进来。”孙老师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样温和,带着点中年男教师特有的沙哑。
她推门进去。孙老师正伏在桌前批改什么,花镜架在鼻梁上,抬头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嘉禾啊,怎么突然过来了?”
“孙老师,我有些事想问您。”沈嘉禾在他对面坐下,把手机里那张手稿照片调出来放在桌上,“这份训练笔记,是我给周承的。最近有人在论坛上发帖,说这是电竞社副社长的训练手稿。”
孙老师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脸上的笑容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把花镜摘下来,慢慢擦拭镜片。
“这事,我知道。”
沈嘉禾没说话,等他继续。
“帖子是乔菲让我帮忙发的。”孙老师把眼镜放到桌上,没有再看她,“她说周承最近压力大,需要扭转舆论。你的笔记确实写得好,能证明他训练有体系。我本来觉得不太合适,但乔菲说周承自己同意,而且内容不涉及隐私。”
“他同意?”沈嘉禾的声音很平静,像在确认一个早就猜到的答案。
孙老师点点头,叹了口气:“嘉禾,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周承毕竟是你男朋友,你们之间的事……”
“已经不是了。”沈嘉禾打断他。
孙老师怔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
“孙老师,我今天来不是要您道歉。”沈嘉禾把手机收回来,“我只想问一件事。周承在校内技术统计账号上的管理员权限,是不是您给他开的?”
孙老师的表情终于变了。他下意识地挪开视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像是被问到了最不想面对的问题。
“你查到这个了?”
“您只需要回答我。”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窗外有风吹进来,百叶窗轻轻晃动,光斑在两人之间游移。过了好一会儿,孙老师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开的。他说需要调取社团成员训练数据做分析,我就给他开了权限。但嘉禾,我不知道他后来拿权限做了什么。”
沈嘉禾闭了一下眼。所有碎片在这一刻对上了。周承能拿到她的复盘数据,能精确掌握电竞社每个成员的训练状态,能在对赌时放出那些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消息。不是他多厉害,是他背后有权限,有孙老师的默许,有乔菲的配合。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沈嘉禾站起来,“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会追究您的责任。但周承那个管理员权限,请您今天之内收回。”
孙老师张了张嘴,最终只点了点头。
沈嘉禾走出办公室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闻舟发来的消息:邮件发送IP查到了,来自校图书馆公共电脑区。监控显示,发邮件的人是周承自己。
她站在楼梯口,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不愤怒,不意外,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周承用匿名邮件把矛头指向孙老师,无非想让她和孙老师起冲突,逼她在这条路上众叛亲离。这个局面,他一定觉得天衣无缝。
可惜他算漏了一件事。
沈嘉禾打开手机里的加密文档,把孙老师的回答和陆闻舟查到的信息整合在一起,再加上手稿照片的原图、乔菲联系孙老师时的聊天截图、周承账号权限的使用日志。这些证据她收集了很久,有些是为了自保,有些只是习惯使然。她没想过会一次全部用上。
她把这些东西打包发给了校园论坛的管理员,又抄送了一份给校学生会纪律部。
然后她拨通了陆闻舟的电话。
“证据齐了。”她说,“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等你这句话。”陆闻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笃定,像早就知道她会走到这一步,“晚上七点,线下对赌赛。你来看。”
晚上七点,商学院地下电竞室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比赛区被临时改成了小型对战场地,两台电脑背对背摆放,大屏幕上实时投放对局画面。周承和乔菲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旁边是电竞社的几个熟面孔。陆闻舟的队员已经就位,阿锐在活动手指,老白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小准深呼吸,阿哲最后确认数据分析软件。
沈嘉禾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她没进内场,也不需要进去。她只在校内论坛上刷新了一下页面。
帖子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