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民间奇闻 > 志怪小说之兰娘(玉兰)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01:55:58

1 山神庙得怪兰

大启景元年间,信平君公孙恒于山中偶得一株素心兰,植于书斋。

当夜,有女子叩门,自称玉兰,愿为婢女。

公孙恒不知,此兰已修三百年道行,因他前世一瓢清水之恩,特来相报。

然妖入人间,自有规矩——

一不可现原形,二不可害人命,三不可动真情。

玉兰以为自己守得住。

直到公孙恒为她挡下道士一剑,血染兰叶。

“你这傻子,”她抱着他哭,“我本就是妖,你护我做什么?”

公孙恒抬手擦她眼泪:“妖又如何?我只知道,你是我书斋里那盆兰。”

大启景元十七年,暮春。

信平君公孙恒的马车行至青崖山脚时,天正落着细密雨丝。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张清隽面孔,眉目温润得像浸了水的玉。

“君上,前头山路塌了半边,怕是要绕道。”随从在雨里回话。

公孙恒望了望天色,见雨势不大,便道:“既如此,寻处避雨歇脚,等雨停了再走。”

马车拐进一条岔路,行不多远,见着座废弃的山神庙。庙不大,墙皮剥落大半,檐角挂着蛛网,倒还遮得住风雨。随从们忙着收拾,公孙恒却注意到庙后头有片野兰,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其中一株素心兰格外精神,叶片修长碧绿,花茎上顶着朵将开未开的白花。

他蹲下身,用袖子替它挡了挡雨。

“这荒山野岭的,倒长得这样好。”他自言自语,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可惜了,没人照看。”

随从寻来只破陶盆,公孙恒亲手将兰挖出栽好,搁在马车上。雨停赶路时,那盆兰就放在他膝边,一路晃晃悠悠进了信平君的府邸。

公孙恒好兰,府里专辟了间兰室,养着几十盆名品。但这株山里来的素心兰,他偏摆在书斋窗下,日日亲自浇水。

当夜他读书至二更,忽听外头有人叩门。

“谁?”

“奴婢玉兰,特来伺候君上。”

公孙恒开了门,见廊下站着个素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模样,眉眼清秀,发间别着朵白兰花。他愣了愣:“你是哪个院里的?我怎没见过。”

女子抿嘴一笑:“今日刚来的。君上不是缺个研墨的么?”

公孙恒确实缺个研墨的——原先那个小厮上月告假回乡成亲去了。但他记得管家没提过要添人,正要细问,女子已经侧身进了书斋,熟门熟路地走到案边,挽起袖子磨起墨来。

那动作行云流水,墨磨得匀而不滞,公孙恒看着看着便忘了追问。

“君上读的是《山海经》?”玉兰瞥了眼书页,“这页讲青丘九尾狐,君上信么?”

“志怪之说,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公孙恒翻过一页,“你识字?”

“识得一些。”

“那便考考你。”公孙恒指着窗外那盆素心兰,“你说这兰,为何不长在深山,偏要被人栽在盆里?”

玉兰手上磨墨的动作顿了顿。

“大约是……深山太冷清了。”她轻声说,“有人日日浇水,总比在山里风吹雨打强。”

公孙恒抬头看她一眼,觉得这女子说话有意思,便道:“你既识字,往后就留在书斋伺候笔墨吧。月钱按二等丫鬟算。”

玉兰屈膝行礼:“谢君上。”

她退出去时,公孙恒注意到她脚步极轻,裙摆拂过门槛,竟没带起半点灰尘。

此后玉兰便在书斋安顿下来。她话不多,做事却极妥帖。公孙恒读书到深夜,她总备着热茶;他写文章时,她磨的墨浓淡正好;连窗下那盆素心兰,经她手浇过几回水,叶片都绿得发亮。

只是公孙恒渐渐觉出些古怪。

比如玉兰从不吃荤腥。有回厨房送来的点心裹了猪油,她尝了一口便搁下,说“奴婢吃不惯”。再比如她似乎不怕冷,深秋时节还穿着单衫,指尖碰着公孙恒的手背,凉丝丝的。

最奇的是有回半夜打雷,公孙恒起夜经过书斋,见窗下那盆素心兰的叶子竟卷了起来,像人捂着耳朵似的。他以为自己眼花,揉揉眼再看,叶子又舒展如常。

“玉兰。”他第二日试探着问,“你夜里睡在哪个屋?”

“就在书斋后头的小隔间。”

“昨夜打雷,你可听见了?”

玉兰正替他晒书,头也不抬:“听见了。雷声挺大。”

“那你怕不怕?”

玉兰翻书的手停了停,转过身来,眼睛里带着点笑意:“君上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公孙恒端起茶盏,“就是觉得……你好像不怕打雷。”

玉兰把晒好的书摞整齐,慢悠悠道:“奴婢从小就不怕。倒是君上,昨夜起来两回,是不是被雷惊着了?”

公孙恒一口茶差点呛住。他起夜的事,这丫头怎么知道的?

日子久了,公孙恒索性不再琢磨这些怪处。玉兰伺候得用心,他读书时她就在旁边裁纸,偶尔接一两句话,说得都在点子上。有回他写折子参一个贪墨的官员,措辞太激烈,玉兰看了直摇头。

“君上这么写,官家看了只会觉得您意气用事。”她拿过笔,在草稿上改了几处,“把‘蠹虫’换成‘硕鼠’,典故用得含蓄些,力道反而更足。”

公孙恒对着改过的稿子看了半晌,忽然问:“你从前在谁家做过事?”

玉兰搁下笔,神色如常:“没在谁家做过。奴婢爹是个穷秀才,教过几年书,后来病死了,奴婢便出来讨生活。”

“哪个县的秀才?”

“说了君上也不知道,小地方。”

公孙恒没再追问。但他留了心,托人去查青崖山附近有没有姓玉的秀才。查了半个月,回话说方圆百里没这号人。

他也没声张,只是每日浇兰时多浇一勺水,看那素心兰长得愈发精神,心里便隐约有了猜测。

入冬那日,府里来了个游方道士,自称玄真子,在门前化缘。管家给了米粮,道士却不走,盯着门楣看了半天,说:“贵府有妖气。”

2 道士泄妖界秘辛

管家当他是骗子,要赶人。正巧公孙恒从外头回来,听见这话,笑着问:“道长说妖气,什么妖?”

玄真子捋着胡子:“兰妖。且是修了三百年道行的素心兰,就养在君上书斋里。”

公孙恒脸上笑容没变:“道长看错了。我那书斋里确实养了盆素心兰,是从山里挖来的野草,哪来的妖?”

“君上若不信,贫道可当场试它一试。”玄真子从袖中摸出张黄符,“将此符贴在兰盆上,若半个时辰内叶子发黄卷曲,便是妖物无疑。”

公孙恒接过符纸看了看,折起来还给道士:“不必了。我那兰娇贵,经不起符纸折腾。”

玄真子急了:“君上莫被妖物蒙蔽!这兰妖化成人形混在府中,时日久了恐对君上不利——”

“道长。”公孙恒打断他,语气仍温和,眼神却冷下来,“我府上人口简单,除了几个粗使婆子,就一个书斋丫鬟叫玉兰。你说她是妖,可有凭据?”

“贫道方才说了,用符纸一试——”

“用符纸试出来的妖,我信不过。”公孙恒从袖中摸出块碎银递过去,“道长辛苦,喝杯茶暖暖身子。妖不妖的,我自己心里有数。”

玄真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口气:“罢了。君上既然护着,贫道不多嘴。只是有一句——妖入人间,有三条规矩:一不可现原形,二不可害人命,三不可动真情。前两条犯了,天雷诛之;第三条犯了,魂飞魄散。君上若真为那兰妖好,就别让她动心。”

说完拱拱手,转身走了。

公孙恒攥着那块没送出去的碎银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玉兰出来喊他吃饭。

“君上站风口里做什么?”玉兰伸手替他拢了拢大氅,“外头冷,快进屋。”

公孙恒低头看她。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耳后细细的绒毛。他忽然问:“玉兰,你怕不怕魂飞魄散?”

玉兰替他系带子的手一抖。

“君上说什么呢?”

“没什么。”公孙恒抬脚往院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儿起你别睡书斋后头了。东厢有间空屋子,收拾出来给你住。”

玉兰愣住:“为什么?”

“书斋冬天冷,后头那隔间没火墙,冻出病来怎么办。”公孙恒说得理所当然,“东厢离厨房近,热水也方便。”

玉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忽然觉得胸口热热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冒出细小的兰花根须,赶紧攥紧拳头缩回去。

“不能动心。”她小声对自己说,“三百年都熬过来了,不能栽在这上头。”

可当天夜里她搬进东厢,发现被褥底下塞了个汤婆子,灌满了滚烫的热水。枕头上还放了包蜜饯,油纸包上写着公孙恒的字:“夜里饿了好吃。”

玉兰抱着汤婆子坐到天亮,到底没忍住,把蜜饯全吃了。

3 火场露真身

转过年开春,公孙恒奉命去邻县查一桩私盐案。玉兰非要跟着,说路上好伺候笔墨。公孙恒拗不过她,只好带上了。

查案查到第三天,出了岔子。

那私盐贩子养了批亡命徒,夜里摸进驿馆放火。公孙恒被烟呛醒时,火已经封了门。他正要破窗跳出去,房梁咔嚓一声断了,半截烧着的木头直直砸下来。

玉兰不知从哪冲进来的,抬手就把那根房梁掀飞了。

公孙恒眼睁睁看着她把几百斤重的烧火木头拍出三丈远,落在地上砸出个大坑。

“你——”

“君上快走!”玉兰拽着他往外跑,裙摆被火燎着了也不管,一脚踩灭。

跑到院中,那伙亡命徒围上来。玉兰把公孙恒往身后一挡,袖子一挥,七八个人像被大风刮了似的摔出去,爬都爬不起来。

领头的吓得直喊:“妖怪!有妖怪!”

玉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她僵在原地,回头看公孙恒。

公孙恒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头发也烧焦了半截,但眼神平静得很。

“走吧。”他说,“先出去再说。”

天亮后两人坐在野地里,玉兰低着头抠手指,抠着抠着指尖冒出根兰花须,吓得她赶紧攥住。

“君上……你都看见了吧。”

“嗯。”

“我是兰妖。”玉兰声音越来越小,“三百年前在青崖山修出灵智,去年君上挖了我回来,我就……就跟来了。”

“为什么跟来?”

玉兰抿了抿嘴:“君上前世是个挑水的。有回大旱,山里草木都快枯死了,你挑水路过,给我浇了一瓢。就那一瓢水,我记了三百年。”

公孙恒半天没说话。

玉兰心一点点往下沉。她就知道,人妖殊途,知道真相后谁还愿意留个妖怪在身边?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君上放心,我这就走。以后不缠着你了。”

“站住。”

公孙恒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她的脑袋:“走什么走。你走了谁给我研墨?”

“可我是妖……”

“妖怎么了。”公孙恒从怀里摸出块干粮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我书斋里那盆兰,你浇了快一年水,叶子都绿得冒油。你要是走了,它枯了怎么办?”

玉兰接过干粮,啃了一口,眼泪啪嗒掉在饼上。

“你这傻子。”她含含糊糊地说,“我本就是妖,你护我做什么?”

公孙恒抬手替她擦眼泪,指腹蹭过她脸颊时,玉兰觉着那片皮肤烫得像要烧起来。

“妖又如何?”他说,“我只知道,你是我书斋里那盆兰。”

两人回到府里,公孙恒第一件事就是把书斋窗下那盆素心兰搬到了自己卧房。

“以后就放这儿。”他拍拍花盆,“省得你半夜变回原形还得偷偷摸摸跑回书斋。”

玉兰跟在后头,耳朵尖红透了:“谁、谁半夜变回原形了……”

“上回打雷,叶子卷得跟炸虾似的,当我没看见?”

“……君上你眼神也太好了。”

日子照旧过着。玉兰还是不吃荤腥,还是不怕冷,还是半夜偷偷给那盆素心兰浇水——哪怕她白天刚浇过。

公孙恒也不拆穿,就是有回半夜起来,看见窗台上蹲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正抱着水壶吭哧吭哧往花盆里倒水。他轻手轻脚退回去,第二天早饭多给她剥了个鸡蛋。

“我不吃鸡蛋……”

“吃。”公孙恒把鸡蛋塞她手里,“你最近瘦了,叶子都没以前绿。”

玉兰瞪他:“你才叶子没以前绿!”

话虽如此,她还是把鸡蛋吃了。

变故出在立夏那天。

4 动情便要魂飞魄散

玄真子又来了,这回带了个同门师兄弟,说是师兄道行更高,专程来收妖。公孙恒拦在门口不让进,那道士冷笑一声:“信平君,你可知人妖相恋,天理不容?这兰妖动了真情,不出三月必遭天谴。到时候雷劈下来,连你这宅子都得跟着遭殃。”

公孙恒回头看了眼院里,玉兰正蹲在花圃边拔草,浑然不知门口的事。

“道长,”他压低声音,“有没有法子?”

“有。”道士说,“贫道一剑劈了她,妖气散了,天雷自然不来。”

公孙恒笑了:“那还是让雷劈我吧。”

道士气得胡子直抖:“冥顽不灵!”

当夜玉兰做了个梦,梦见青崖山的老槐树跟她说话:“丫头,你动心了。”

玉兰在梦里嘴硬:“没有。”

“还没有?你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老槐树叹气,“三条规矩,第三条你犯得死死的。趁早走吧,别等天雷下来连累那小子。”

玉兰醒过来,窗外月亮白惨惨的。她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公孙恒床前,蹲下来看他睡觉。

公孙恒睡得规矩,被子盖到胸口,两只手放在外面。玉兰伸手把他胳膊塞回被子里,指尖碰到他手腕时,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玉兰……别闹……”

玉兰蹲在那儿,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对着那盆素心兰吹了口气。兰花叶子晃了晃,掉下一片花瓣。她捡起来揣进怀里,推开窗户就要跳出去——

“大半夜开窗,冻死我啊?”

公孙恒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瞪她。

“君、君上……”

“过来。”公孙恒拍拍床沿,“坐下。”

玉兰磨磨蹭蹭走过去坐下。公孙恒把她冰凉的手攥住:“梦见什么了?”

“老槐树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动心。”玉兰低头,“君上,我还是走吧。那道士说得对,我动心了,要遭天谴的。我自己遭雷劈无所谓,连累你怎么办?”

公孙恒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你走了,我书斋那盆兰谁浇?”

“君上自己浇……”

“我养不明白。”公孙恒理直气壮,“去年你还没来的时候,我养死三盆墨兰。你要走了,这盆素心兰也得死。”

玉兰急了:“你好好浇!三天浇一回,别浇太多——”

“那你别走啊。”公孙恒看着她,“你留下,天天教我浇。”

玉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公孙恒伸手把她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行了,睡觉。明儿还得早起,我约了玄真子道长喝茶。”

“喝茶?”玉兰猛地抬头,“他要劈我!”

“他劈一个试试。”公孙恒闭着眼,嘴角翘着,“我信平君的爵位是世袭的,他敢动我的人,我参他一本,让他连道观都开不下去。”

玉兰趴在他肩头,闻着他衣领上淡淡的墨香,忽然觉得天雷也没那么可怕了。

“君上。”

“嗯?”

“你头发上有根白头发,我帮你拔了。”

“……你手别抖,疼。”

5 上山改妖规

第二天公孙恒真把玄真子请来喝茶了。玉兰躲在屏风后头偷听,听见公孙恒慢悠悠地说:“道长,我查过了,大启律例里没写不许妖当丫鬟。”

玄真子吹胡子瞪眼:“律例没写,天道写了!”

“天道写哪儿了?劳烦道长翻出来给我看看。”

“你——”

“再说了,”公孙恒给道士续了杯茶,“我这兰妖,三百年来没害过一条人命。去年冬天还帮我抓了三个偷鸡贼——虽然手段不太文雅,把人吊在树上一宿。道长你说,这样的妖,比那些贪官污吏如何?”

玄真子不说话了。

公孙恒接着说:“道长要收妖,我不拦着。但得按规矩来——先拿出她害人的证据。拿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玄真子闷头喝了三杯茶,最后把茶碗一搁:“行。贫道回去翻翻典籍,要真找不着她害人的由头……贫道就不管了。”

“多谢道长。”

“谢什么谢!”玄真子气哼哼站起来,“你小子等着,天雷劈下来那天别来找我哭!”

道士走了以后,玉兰从屏风后头蹦出来,两眼放光:“君上你真厉害!”

“一般一般。”公孙恒端着茶盏笑,“不过道长有句话说得对——天雷这事,得想个法子。”

玉兰蔫了:“能有什么法子?三条规矩是祖师爷定的,改不了。”

“改不了规矩,可以改别的。”公孙恒放下茶盏,“你那个‘动真情’的判定,是谁说了算?”

“祖师爷……就是青崖山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是吧。”公孙恒站起来整整衣冠,“赶明儿我上山一趟,跟它聊聊。”

玉兰拽住他袖子:“你疯了?老槐树脾气可差了,上回有个樵夫砍了它一根枝,它把人吊树上挂了三天!”

“我又不砍它。”公孙恒拍拍她手,“我带两坛好酒去。你们妖修,不兴喝酒?”

“兴倒是兴……”

“那不就结了。”公孙恒笑得眼睛弯弯的,“论讲道理,我还没输过谁。”

三日后公孙恒真上了青崖山,拎着两坛桂花酿。玉兰跟在后头忐忑不安,走到半山腰老槐树底下,那树无风自动,哗啦啦摇得满山叶子响。

“小丫头片子,还敢回来?”老槐树粗声粗气,“还带了个小白脸!”

公孙恒不慌不忙把酒坛子搁在树根底下,拍开泥封。酒香飘出来,老槐树的叶子晃得慢了些。

“槐树前辈,”公孙恒拱手行礼,“晚辈公孙恒,玉兰的东家。”

“东家?哼!”老槐树抖了抖枝干,“你俩那点事我全知道。丫头片子天天给你浇花研墨,还偷吃你给的蜜饯——我隔着三百里地都闻着甜味儿了!”

玉兰脸腾地红了:“老槐树你闭嘴!”

公孙恒面不改色:“前辈既然都知道,那晚辈就直说了。玉兰犯了第三条规矩,前辈打算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按规矩来,魂飞魄散!”

“规矩是死的,妖是活的。”公孙恒不紧不慢,“前辈定这条规矩,无非是怕妖动了情,被人骗了去,最后落个凄惨下场。可前辈看看我——我像骗人的么?”

老槐树沉默了一会儿,枝干弯下来,凑近了打量公孙恒。

“小子嘴挺能说。”它哼了一声,“可光嘴能说顶什么用?你们人族寿命短得很,过几十年你两腿一蹬,丫头片子怎么办?妖可是能活几千年的。”

公孙恒点头:“前辈说得对。所以晚辈想了个法子。”

他从袖中摸出张纸展开:“这是晚辈立的字据——若晚辈先走,名下田产铺子全归玉兰,够她吃用几百年。若玉兰先遭天谴,晚辈散尽家财修座庙供着前辈香火,供到晚辈闭眼那天。”

老槐树叶子抖了抖:“你舍得?”

“舍得。”

“不后悔?”

“不后悔。”

老槐树半天没吭声。最后枝干垂下来,在公孙恒肩膀上拍了拍——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把他拍进土里。

“行吧。”老槐树瓮声瓮气,“规矩是我定的,我改还不成么?往后第三条改成‘不可动邪情’——存了害人的心思才算犯。丫头片子这种……”它嫌弃地晃晃叶子,“算她走运。”

玉兰扑上去抱住树干:“老槐树你最好了!”

“撒手撒手!树皮都让你蹭掉了!”

6 偏宠这株兰

下山路上玉兰蹦蹦跳跳,走两步回头看公孙恒一眼,走两步又看一眼。

公孙恒被她看得发毛:“看什么?”

“看你好看。”玉兰理直气壮,“老槐树都认了,我现在可以正大光明看你了吧?”

公孙恒耳朵尖红了,别过脸去:“好好走路,看路。”

“路有什么好看的,你比路好看。”

“……玉兰。”

“嗯?”

“闭嘴。”

“哦。”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玉兰偷偷伸手去勾公孙恒的手指,被他反手攥住了。

“君上。”

“又怎么了?”

“你手好暖和。”

“……你手凉得像冰,回去给你灌汤婆子。”

“君上。”

“说。”

“我觉着当妖挺好的。”

公孙恒扭头看她,夕阳照在她脸上,眼睛亮晶晶的,跟书斋那盆素心兰开花时一个样。

“嗯。”他攥紧她的手,“是挺好的。”

后来信平君府上多了条规矩:书斋窗下那盆素心兰,谁也不许碰,只许君上亲自浇水。

有回新来的小厮不懂事,拿茶水泼了那兰一瓢。第二天小厮跟人哭诉,说夜里梦见个白衣姑娘追着他打了半宿,一边打一边骂:“让你浇茶水!兰根都烧坏了!”

小厮卷铺盖跑路那天,玉兰蹲在花盆边上心疼地摸叶子:“君上你看,叶尖都黄了。”

公孙恒蹲在她旁边,拿小剪子修黄叶:“没事,养养就绿回来了。”

“那盆墨兰也黄了。”

“那盆不用管。”公孙恒头也不抬,“它又不会化人给我研墨。”

玉兰拿胳膊肘杵他:“君上你偏心。”

“嗯,偏了。”公孙恒把剪下来的黄叶扔进簸箕,“偏得理直气壮。”

窗外日头正好,照得满室兰香。

创作说明: 本文为志怪类民俗故事,朝代、地名、人物均属虚构。文中“妖入人间三条规矩”及老槐树、兰妖等设定系为情节需要创作,无现实民俗依据,请勿模仿。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