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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夫火葬场 > 武举夺魁拒换婚!重生姐妹耍心机,我转身迎娶将门贤妻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01:56:24

沈家偏宠二女儿,大女儿不受待见。

听闻原定给嫡长女的未婚夫,萧定北武举夺了状元。

沈家当即动了心思,要把嫡长女的婚约,换到偏宠的二女儿身上。

沈家二小姐沈云娇为此洋洋得意,四处张扬。

嫡长女沈云萝望着满心偏私的父母,指尖攥紧衣袖,低道:“爹娘既已拿定主意,这门亲事,我让便是。”

不巧,我便是那个被他们随手让出去的未婚夫。

听见消息的时候,我只觉得满心荒谬,不可理喻。

这婚约,是两家祖辈定下,官媒做证,互换庚帖,拜过宗祠。

沈家上下轻飘飘一句话,便要调换婚嫁人选,何曾将我萧家放在眼里?

沈崇武夫妇处事这般拎不清,长女一味逆来顺受,次女骄纵贪婪。这般家风,如何做得我萧家的妻族。

既然如此,这门亲事,便退了吧。

一、

我叫萧定北,父亲萧振山是军中千户,一身伤疤换得回京任职,母亲早逝,自小由祖母抚育长大。

我自幼随父弓马刀枪样样苦练,闲暇亦苦读兵书策论。这年武举,一路过关斩将,拿下武会元,殿试之上,弓马、兵法、策对皆获天子赞许,钦点武状元,授羽林卫校尉。

消息传遍京城,与我早有婚约的沈家,本该备齐嫁妆静待婚期。

可没过几日,不堪入目的流言便传进了萧府中。

小厮一身尘土,站在廊下,低声禀报街上传来的闲话:“沈家请道士批命,说二女儿沈云娇旺夫兴家,嫡长女沈云萝性子沉静,福分单薄压不住武将新贵。”

沈家沈郎中与沈夫人刘氏,竟打算将原本属于沈云萝的婚约,改给备受疼爱的二姑娘沈云娇。

我手中擦拭长槊的麻布骤然一顿。

“知道了。”

遣走小厮,槊刃映出我微微皱起的眉眼。

这婚约,是我祖母在几年前,和沈家老太太亲口议定,走完了官媒全套流程,庚帖各存宗祠。

于世家是宗族体面,武将难道就不是了,于我而言就如同军中军令,岂能如同玩物戏言一般,说换便换?

我没有立刻惊动父亲,悄悄遣家中管家,托相熟的沈家仆妇打探内里实情。

不过半日,消息悉数传回。

换嫁并非市井谣传,确是沈家父母的主意。甚至沈云娇主动在爹娘面前讨要这门婚事,如今已经屡屡跑到姐姐面前炫耀,扬言未来的镇北将军夫人只能是她。

至于我的原配未婚妻沈云萝,听闻之后长久失神,最后只淡淡说了一句,一切听从爹娘安排,甘愿让出婚约。

指节叩击着槊杆,我心里把沈家的过错一一捋清。

其一,背信弃义。

婚约等同于两家立下的契约,于武将眼中便是无视军令。

沈家单方面想要调换新娘,视盟约如无物。

今日见我武举得魁便随意毁约,来日倘若我沙场出事,他们难保不会落井下石,这般岳家,非但不能互为臂助,反而是埋在家门的隐患。

其二,家教崩坏。

沈崇武身为兵部武选司郎中,也算朝堂官员,却纵容幼女觊觎姐姐婚约,父母非但不加训诫,反倒顺着幼女心意算计婚嫁。偏心到牺牲嫡长女的终身,家风已是歪斜。

其三,目光短浅。

他们只看见武状元的风光,全然不顾换嫁一事一旦传开,军中、朝野会如何看待于我。旁人不会深究沈家内情,只会传我一朝得势,便调换未婚妻,污我名声,往后行军领兵,信义有损。

思虑已定,我策马回萧家老宅,将整件事尽数告知父亲萧振山。

父亲一身冷硬的沙场气质,听罢勃然变色,一掌拍在桌案:“忘八的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竟糊涂到这个地步!把我萧家的婚约当作什么儿戏!”

他转头看向我,神色稍稍收敛:“定北,你心中作何打算?是依从沈家换娶沈云娇,还是仍旧恪守旧约迎娶沈云萝?”

我脊背挺直,语气笃定:“儿子两个都不娶。”

“沈家家风已然不正,两位姑娘各有弊病,都不堪为我萧家主母。若是沈家执意要毁弃旧约,那我们便顺水推舟,正式登门退婚。”

父亲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缓缓点头:“说得好。当初结亲,便是看沈家乃是官宦世家,书香门第,家风尚可。如今内里竟是这般模样,这门亲,断不能结。”

“结亲如结义,看家先看风。”父亲沉声说道,

“武将之家,内宅安稳,方能安心上阵厮杀。和这般拎不清的人家纠缠,只会后患无穷。及时止损,才是上策。”

退婚的主意就此定下。

只是在正式行事之前,我打算亲自登门一趟,亲耳听沈家说辞,免得下人传话有偏颇,平白冤枉了人家。备好拜帖,第二日我携薄礼前往沈府。

沈崇武夫妇亲自迎我入内,分宾主落座奉茶。寒暄不过三两句,沈夫人刘氏便按捺不住,脸上堆起笑意。

“定北啊,如今你是武状元,前程远大,将来沙场封侯指日可待。”

“云萝那孩子性子太软,怯懦少决断,哪里配得上你这样的少年将军。我们思来想去,不如让云娇替姐姐出嫁。”

“我家云娇容貌明艳,性子活络,嫁过去,定然能助你兴旺家门。”

说起小女儿,刘氏眉眼间满是得意,仿佛把沈云娇许给我,是天大的恩赐。

我端起茶盏,目光扫过屏风之后晃动的锦绣裙角,唇角浮起一丝淡冷的笑意:“伯母此言差矣。”

“婚约乃是两家长辈定下,庚帖之上写的是沈大小姐的生辰,官媒、宗祠皆留有记录,岂能说换就换?于理不合,于规矩更是相悖。”

沈崇武脸色一僵,正要开口辩解,帘幕一动,一身绯红罗裙的沈云娇捧着茶盘迈步走了进来。

少女眉眼娇俏,藏不住满心的得意,屈膝行礼,将茶盏递到我的手边:“萧将军,请饮茶。”

见我没有伸手去接,她蹙起细眉,声音娇娇软软:“萧将军何必死守那些老规矩。我姐姐沉闷无趣,娶回府中也是相对无言,倒不如娶我,岂不是两全其美。”

句句都在贬损亲姐,处处显露贪慕权势的心性。这般女子骄纵浅薄,全无廉耻分寸,莫说做将军正妻,便是纳入后院,都怕搅得家宅永无宁日。

她抬手,帕子几乎要碰到我的手腕,我不动声色侧身避开。

刘氏连忙上前打圆场:“定北,我们这也是为了你考量——”

“爹娘,萧将军。”

一道清浅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我抬眸望去,沈云萝一身素色衣裙立在门边,便是婚约上写定的沈家嫡长女。眉目温婉,听见妹妹肆意折辱自己,脸上没有怒色,只剩一层习以为常的麻木。

她走到厅堂中央,规规矩矩屈膝一礼,抬眼望向我,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释然:“这门亲事,我已经让给妹妹了。萧将军,任凭爹娘做主便是。”

说完,她垂手立在一旁,一副逆来顺受的姿态。

望着她,我心中生不出半分怜惜,只有清醒的判断。

婚约从不是她一人的私物,牵涉两家宗族,不是她一句“我让了”便可一笔勾销。她没有为自己抗争的勇气,若是当真嫁入我萧家做当家主母,往后我常年戍守北境,府中大小诸事,她如何压得住下人,护得住家门?这般心性,撑不起将门内宅。

我不再看沈云萝,面向沈崇武夫妇,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伯父,伯母,换嫁之说,侄儿绝不能应。婚约重如军令,私下更换,一旦外传,两家都要被朝野耻笑。还望二位长辈,莫要再提此事。”

沈崇武夫妻面色红白交加,沈云娇脸上的得意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我抱拳起身:“军中尚有操练,侄儿先行告辞。”

大步踏出沈府大门,心底最后一丝迟疑消散干净。

这一门亲事,必须退。

二、

距离北境赴任的日子越来越近。

父亲与我商议,退婚务必要赶在开拔之前办妥。若是等我从北境立下战功归来再退婚,纵然错在沈家,旁人依旧会嚼舌根,说我武举成名便薄情悔婚。武将最看重信义名声,万万不能落下这样的话柄。

家中迅速着手筹备退婚事宜,寻回当初做媒见证的官媒,清点聘礼清单,斟酌退婚文书的措辞。既要摆明沈家过错,又要留几分体面,不给外人落下口实。

一切筹备妥当,恰逢羽林卫指挥使在自家私宅设庆功宴,犒劳羽林卫一众将士。前院厅堂是武官男宾宴饮,后院另辟雅座招待各家官员女眷。

刚入庭院,一群一同演武的世家武官子弟便围了上来。为首的是指挥使家的公子陆骁,和我一同在羽林卫操练,性子爽朗跳脱。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定北,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沈家打算把你的婚约从大小姐换到二小姐身上,可是真的?”

周遭众人目光全都落到我身上,满是好奇。

我没有遮掩,手握酒盏淡淡开口:“确有此事。只是我萧家婚约,不是沈家能够随意置换。不日,我家便会正式登门,解除婚约。”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纷纷点头附和。

“沈家太过糊涂,婚约大事岂能当作儿戏。”

“仗着女儿想攀附新科武状元,罔顾礼法,这般家风,不结亲也罢!”

几句闲谈过后,话题转到北境战事,众人打趣,盼我到了北疆沙场,能够建奇功,立伟业,得官家赏识,平步青云。

酒过数巡,主人家为添几分热闹,在连通前后院的雕花长花廊,摆下投壶助兴。这一处花廊贯通前后,不分男女宾客,愿意便可上前围观、试手。

不少后院女眷听得这边喧闹,都结伴过来看热闹。投中者可以抽取一支彩签,签上写着一句彩言,抽中便要当众应答一句,博大家一笑。

谈笑间,我眼角余光一扫,看见沈家姐妹跟着一众女眷走到花廊这边。

沈父乃是兵部武选司郎中,平日里掌管武举选拔、武官铨选,与指挥使素有公务往来。沈夫人刘氏借着和指挥使夫人早年相识的情分,带着沈云萝、沈云娇赴后院女席。

沈云萝一身月白衣裙,目光淡淡扫过我这边,转瞬便移开视线。

沈云娇一眼望见我,眼睛骤然发亮,隔着熙攘人群朝我盈盈一福,姿态刻意。我只作未见,依旧在男宾这一侧和同袍闲谈。

沈云娇不耐后院女眷之间琐碎闲谈,提着锦绣裙摆,快步从女眷群里挤过来,意图凑到我身侧。

我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将身旁陆骁拽过来,按在我旁边的空位上。

陆骁满脸茫然:“哎?我正要去找张兄喝酒!你拉我干什么?”

“在此处,我有军务之事与你闲谈。”我随口寻了说辞。

陆骁一脸疑惑。沈云娇眼看着位置被占,咬着唇狠狠瞪了我们二人一眼,愤愤转身退回女眷人群里。

陆骁胳膊肘撞了撞我:“说吧,什么军务要事?”

我给自己斟满酒:“品鉴宴席的烤肉。”

陆骁嗤笑一声,正要调侃,忽然神色一变,捂住衣襟,惊恐看向我:“喂,先前玩笑话你可别当真,我可断没有以身相许的意思!”

我端着酒杯,一时无言。

这时,一道视线遥遥落在我的身上。抬眼,正对上沈云萝的目光。她猝不及防与我对视,慌忙垂下眼帘避开。我只觉莫名,并未放在心上。

众人轮番上前投壶。有武官一箭入壶,引得满堂喝彩。轮到我,随手拿起箭矢,抬手一掷,箭稳稳落进壶中。

众人哄然大笑,纷纷看向我。我伸手从竹筒抽出一支彩签,签上只写一句:言一句守边之志。

我从容开口,声音沉稳:“封侯非我愿,但愿北疆平”在场武官纷纷举杯叫好。

我将彩签放回去,退到一旁。

不多时,轮到女眷一侧试投。沈云萝上前,抬手投箭,箭矢稳稳入壶。她伸手,从竹筒抽出一支彩签。

全场目光尽数汇聚过去。

我本以为她会依签随口说一句吉利贺词,庆贺羽林卫将士。却见沈云萝缓缓站起身,抬眼越过熙攘人群,直直望向我。

她的声音不算高亢,花廊安静,足以让周围数桌男女宾客听得清清楚楚。

“这支签,刚好是萧将军方才抽过的筒子里取出。”

“我与萧将军的婚约,我已经让给我的妹妹。再从同筒取签应答,于礼不合,容易引人闲话。”

说着,她侧身,把手中彩签径直放到沈云娇手里。

“这支签,该由妹妹来接。”

她再看向我,眼底蒙上一层感伤:“萧将军被旧日婚约束缚,不肯应允换亲,那便由我,来打破这份旧约定。也算成全萧将军,成全我妹妹。”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紧跟着嗡嗡的窃窃私语轰然四起。无数道目光来回在我与沈家姐妹之间打转。

我眉头紧紧拧起,胸中翻涌着荒谬与不悦。

这是羽林卫的庆功盛宴,宾客云集。沈云萝不顾宾主分寸,当众拉扯儿女私婚旧事,搅扰游园雅兴。

一番话,说得好似我早已和沈云娇情意暗生,由她大度相让。既作践自己名节,也损毁我武将立身的信义清名。

从前我只当她是软弱顺从,如今才看清,她不是怯懦,是满心偏执。

表面逆来顺受,心中自有一套自我说服的道理,行事只顾自己心绪,全然不顾大局。这般心性,莫说执掌将门宅院,便是寻常人家主妇,也会惹出无穷风波。

主位之上,羽林卫指挥使面色已然沉下,转头看向我:“萧校尉,此事究竟是何缘由?”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压到我的身上。

我起身抱拳,身姿挺直,不卑不亢朗声回话:

“回指挥使大人,并无所谓成全换亲一说。婚约乃是两家交换庚帖,官媒见证,岂可私自替换。不过是沈家私下的臆想之词,作不得真。”

“今日闹出这般误会,是晚辈处置不周。改日我萧家便登门沈家厘清全部纠葛,绝不会让流言继续惑乱众人,坏了礼法。”

一番话,澄清流言,也给沈家留了薄薄脸面,没有将女子当众折辱。指挥使微微颔首,不再追问。

沈云娇此刻脸色铁青,眼见我几句话便撇清干系,半分不肯接纳她,又气又急,手上一使劲,直接将那支彩签狠狠揉碎,扔在花廊青石板上。

“你——”

身旁的世家小姐慌忙拉住她,低声劝解,才没有让她当场大闹。

投壶彩签的插曲就此揭过。可席间众人看向沈家姐妹的眼神,已然带上几分异样。

庆功宴散,暮色沉沉。我同袍一一作别,正要翻身上马。身后传来清淡的呼唤。

“萧将军,请留步。”

回头,是沈云萝,身边并无丫鬟随从,明显特意追出来。

“沈大小姐,有何见教?”我立在原地没有上前。

她走上几步,瞥了眼来往尚未散尽的宾客,低声道:“此地人多眼杂,可否移步旁边巷弄,我有私话单独对你说。”

孤男寡女,避入僻静暗巷,若是被人撞见,百口莫辩,萧家的名声经不起这般流言。

“有话不妨就在此处讲。大街之上,光明正大,没有什么不能言说。”

沈云萝嘴唇抿紧,似是没料到我会拒绝。沉默片刻,她抬眼望向我,眼神带着一股执拗。

“我始终想不通。”

“你为何不肯认下换嫁之事。你心底,明明就是喜欢云娇那样鲜活明媚的女子,不是吗?”

我闻言一愣,随即只觉得可笑。

“沈大小姐慎言。我同令妹平素少有往来,何来喜欢二字。这般言语,事关姑娘名节,万万不可随口乱说。”

“你何必伪装。”她情绪渐渐激动,声音微微抬高,“我性子沉静木讷,本就不是你心仪的模样。”

“你常年戍守北疆,府中寂寞,往后定会纳活泼姬妾。我守着空泛的将军夫人名分,看着旁人得你青睐。你偶尔一丝善意,我便要靠着那点暖意熬过岁岁寒冬。那样的日子,太过煎熬。”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已经亲身熬过无数孤寂岁月。

可我与她,见面屈指可数,从未朝夕相处,她这番感受,又是从何而来。

不等我开口,她又继续说道:“婚约本就是一场错误。不如就此换嫁。我成全你与云娇,你也放我一条生路,难道不好吗?”

我看着她,只觉得匪夷所思:“庚帖既定,换嫁绝无可能。不过你不必忧心会嫁入萧府。不久之后,我萧家便会正式登门退婚。”

“退婚?”沈云萝骤然抬头,满眼震惊,“为何?我愿意让出婚约,你却宁可彻底退婚,也不肯娶云娇?”

她怔怔盯着我的双目,身子微微一颤,像是猛然顿悟,声音发颤失声开口:

“莫非……你也是从上辈子回来的?”

我蹙起眉头:“什么上辈子?”

“你也重生了!”她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是不是前世我惨死之后,你幡然悔悟,知晓我的好。所以今生不愿接纳云娇,想要弥补于我?”

她自顾自往下说,眼眶慢慢泛红:“可是太晚了萧定北。前世我受够了那些苦楚,今生我绝不愿意重蹈覆辙。你的弥补,我半点不稀罕。”

话音落,不等我答复,她提起裙裾,快步转身消失在街角。夕阳将她影子拉得悠长,满是孤绝悲怆。

我立在战马之旁,久久没有动弹。随从亲兵小声询问是否上马,我方才回过神。

翻身上马,放下马帘,我靠着马鞍回想方才的一幕幕。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沈云萝满口前世、重生,言语举止偏执非常。

骄纵贪婪的沈云娇,偏执臆想的沈云萝,再加一对短视偏心的沈家父母。这样一户人家,莫说结为姻亲,便是寻常来往,都要多加提防。

我对亲兵沉声道:“回府。退婚,明日便办。”

多拖延一日,便多一分无端风波。

多拖延一日,便多一分无端风波。

三、

退婚一应事物早已经筹备妥当。

当初见证婚约的官媒已经邀约到位,聘礼账目、退婚文书全部备齐。

第二日,我陪同父亲萧振山,带着管家及一众仆从,母亲早逝,家中由祖母陪嫁的老管家打理家事,径直去往沈家,直奔沈家迎客厅。

沈崇武夫妇看见我们这阵仗,瞬间脸色大变。沈云娇站在廊下,满脸怒色:

“萧定北!不过是得了个武状元,日后在羽林卫也不过小小校尉,你便这般目中无人!不娶我,往后想要迎娶我的英杰数不胜数!我知晓往后世事,不愁更好的姻缘!”

狠狠一跺脚,她转身跑入内院。

父亲面色冷峻,沈崇武重重咳嗽一声,压着怒火看向父亲:“萧兄!两家婚约乃是祖辈定下。定北如今武举高中,你们萧家便要悔婚,置我沈家女儿名节于何地!”

刘氏在一旁抹起眼泪:“你们这般始负盟约,我便要告到官府,叫满京城评评理,看看萧家还要不要信义!”

父亲正要开口争辩,我伸手拦住他,上前一步,对着沈家夫妇拱手。

“伯父伯母,稍安勿躁。今日请来官媒见证,便是要把事理讲个明白。”

“我萧家要退婚,绝非武举得志背信弃义。根源在于沈家执意私相换嫁,视婚约如同儿戏,此为失信违礼。”

“若论女子名节,私下将姐姐婚约转给妹妹,一旦传扬出去,世人只会议论沈家女儿争夺夫婿,那才是真正折损两位姑娘声誉。”

“今日退婚,对外只说性情不相投,已经是将对沈家二位姑娘的名声伤害压到最低。”

管家将礼单呈上。

“往日下定的聘礼,我萧家取回六成。余下四成,留给沈大小姐,算作补偿。旧日交换的庚帖,今日在宗祠当众焚毁。退婚文书在此,两家签字画押,自此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一旁的官媒也开口规劝:“沈郎中,沈夫人,萧将军所言句句在理。私自调换婚约,礼法不容。若是闹上公堂,颜面扫地的只会是沈家。如今萧家主动担下闲言,还留下财物补偿,已是仁至义尽。”

沈崇武夫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口数次,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沈云萝望着桌上那份补偿聘礼的清单,神色复杂看向我:“你是不是记得前世,你待我不过是迫于婚约,所以今生才执意退婚,想要证明你的情意不受婚约束缚?”

她凄然望着我:“萧定北,我早已说过,这一世,我绝不会再嫁给你。”

说完,伸手拿起印泥,在退婚文书之上重重按下手印,神情决绝,仿佛了结一场天大劫难。

我心中只觉万般无语,同偏执之人,辩无可辩。上前,我也按下自己的手印。

沈崇武夫妇眼见大势已去,万般不甘,也只能落笔画押。

庚帖于宗祠烛火下燃作灰烬,退婚文书双方各执一份。数年婚约,就此一笔勾销。

离开沈府,走出宗祠,父亲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算把这桩麻烦了断。”

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往后不必再和沈家这一家人纠缠不休。

没过多久,我领受调令奔赴北境,归入北境都指挥使谢震麾下效力。沙场风霜,操练巡边,几场小规模对阵北狄,我立下军功,升迁昭武校尉。

消息传回京城,沈家依循旧礼,遣人往萧府送来贺礼。沈云萝托送礼下人捎话:纵然我沙场建功、满朝文武争相结亲,她也绝不稀罕,叫我不必借着军功前去试探。

这话由父亲写在家书里,一并送到北境。父亲在信中提起此事,字里行间都带着几分失笑。

我看过家书,提笔回信,简单嘱咐父亲:沈家贺礼可收下,照旧回一份寻常节礼,不必再有多余往来。

我本只是依循世俗礼数,交代家中正常应酬。可在沈云萝眼里,这一桩简单礼尚往来,竟被解读成我不甘心退婚,特意借军功向她试探示好。

四、

时隔一年半,北境传来大捷。都指挥使谢震奉诏,携麾下立功将士班师回京,入朝叙功。我随军同行,这一年多戍守边关,数次对阵北狄屡建奇功,赏册之上自有我的名字。。

策马行过京城长街,街道两旁百姓围观,果子鲜花不停往路边抛来。我抬头,只是搜寻向我扔干果打闹的军中同袍。

后来我上街,打算买些新奇的点心吃食,带给府中留守的老祖母。刚付完银钱,街角撞见两道身影。

沈云萝一身褪色素衣,站在街边,身侧站着一名青衫文士,眉眼浮动,一看便是心性浮滑之辈,便是周文彦。

看见我,沈云萝面色一变,随即露出一副了然模样,走上两步:“萧将军,你何苦特意守在此处,制造与我偶遇。”

“沈大小姐误会。”我神色平静,“我只是为家中祖母购置吃食。婚约早已解除,你我再无瓜葛,我无意做逾矩之事。”

沈云萝似听见笑话一般,轻轻冷笑:“嘴上这般说,心中如何想,唯有你自己知晓。回京那日,你抬头张望,难道不是在人群之中寻找我的身影?前世回京游街之时,我扔给你一个香囊,你收下,却没过多久便压入箱底,不曾再用。”

我素来不喜欢佩戴香囊饰物,军中之人,佩刀甲胄才是本分。到她口中,反倒成了薄情的证据。

我不欲多做争辩,何况是什么前世之事这种无稽之谈。

沈云萝侧身,把周文彦拉到身前,抬下巴看向我:“萧定北,你死了这条心。我已经有心爱之人,周公子与我两情相悦。往后你我恩怨两清,莫再来纠缠我。”

周文彦只是随意拱了拱手,礼数不全,举止轻佻。

念起旧日祖辈一点薄情分,我出言劝诫:“婚姻乃是终身大事,还望沈大小姐擦亮双眼,审慎择人。”

谁知这番好意,反倒刺痛了她。

“原来你为了追回我,竟刻意挑拨我和周郎!”沈云萝面色冷厉,“前世在你萧府,条条框框捆得我喘不过气。可跟着周郎,我才活得畅快。纵然他没有你的官职兵权,于我而言,胜过你千倍万倍!”

良言劝不住偏执之人。正好店家把油纸包好的面饼递过来,我接过,不再多言,径直走向战马。心中只觉得她得了失心疯,当初的决定无比正确。

身后远远传来她高声呼喊,叫我不要再纠缠。我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没过多久,京中传出消息——沈家嫡长女沈云萝,跟着周文彦私奔出走。不出数月,周文彦卷走她随身全部银钱,将她孤身抛弃在外,沈云萝流落异乡,辗转才回到京城。

另一边,北境沙场几番拼杀,回京叙功我得封昭武将军,升任京营参将。都指挥使谢震十分赏识我,有意将自家嫡女谢云蘅许配于我。

谢云蘅,将门之女,习得骑射,通读账目兵书,聪慧通透,遇事沉稳,不逞口舌之快。我曾经在北境军官眷属宴上远远见过她,处置事情干脆得体,确是难得的佳配。两家互换庚帖,定下婚期。

消息传开,沈云娇竟守在我离开五军都督府的必经路口,拦路将我拦下。

她衣衫依旧华美,只是神色多了几分焦灼。

“萧定北。我知晓未来走向。只要你推掉谢家婚约,娶我过门,我便能告诉你未来战局走向,助你封侯拜将,手握北疆重兵。”

我没有片刻迟疑:“恕难从命。”

沈云娇不敢置信:“为何?”

“沈家家风有亏,不堪做我萧家姻亲。”我直白道出心中所想,“我萧定北建功立业,靠的是弓马刀枪、沙盘兵策。不会依靠所谓预知未来走捷径。看透祸福,反倒容易迷失本心。更何况你这样的心性,说的话是真是假,谁人能信呢?谁能敢信呢?”

她眼中闪过狠厉:“你就不怕将来萧家大祸临头?”

我淡淡一笑:“若是我萧家日后真有灭门之祸,你又何必费尽心机,非要嫁入我府?你这般趋利避害,拦路求嫁,恰恰说明我萧家前路光明。”

沈云娇被我驳斥得哑口无言。我不再与她废话,登马离去。

可沈云娇执念深重,半点不曾死心。

眼见我与谢家婚约定下,大婚将近,京中皆知我将要迎娶将门嫡女谢云蘅,她妒火难压,彻底抛开脸面规矩,决意铤而走险。

正逢大婚前夕,我在府中设私宴,只请北境同袍、军中挚友,闭门畅饮,不纳外客,本是极稳妥的家宴。

宴席入夜,酒过数巡,一名往日跟在我身边的贴身小厮端着醒酒汤上前。

小厮端汤近身之时,神色看似恭顺,指尖却微微发颤,眼神躲闪飘忽。

我常年沙场防暗算、军营辨阴私,嗅觉与察人早已练至极致。鼻尖轻嗅,当即在清淡汤气里捕捉到一缕极淡的迷情软药异香。

此人自幼随我,从前随我练武读书,只是早前因办事疏漏贻误事务,被我当众责罚、降为杂役,心中一直藏有怨怼。我念他跟旧情,未曾驱逐,依旧留府当差。

却万万没想到,这一丝宽仁,反倒养出了祸心。

心思瞬息万变,我面上分毫不动。只淡淡推托酒重头晕,将醒酒汤搁置一旁,再未触碰,照常与同袍说笑,稳稳压住全场。

直至宴席散尽,宾客尽数离去。

我即刻命亲兵将这名小厮拿下审问。

他本就心虚胆怯,稍加讯问,立刻全盘招供。一字一句,尽数印证我的猜测。

沈云娇摸清他心怀不满,暗中遣人重金利诱,许他事后银钱安家,挑唆他怀怨报复,替她行事。

沈云娇算计得极为周密。

她清楚我这场是纯军中好友私宴,女眷一概不得入内,她绝无资格靠近主厅。便收买我府中旧仆,借他近身伺候的便利下药。

待我药力上头、昏沉乏力,这名小厮便会借口我醉酒失态,招呼亲兵将我扶去僻静偏院客房休憩。

而沈云娇早已提前换装藏入那间空房,只待众人将我送入、下人退去,便锁住房门,坐实一夜私情。

翌日天光一亮,她便闹出声势。届时我婚事在前、功名在身,为保自身清誉、不负谢家信任,纵使万般不愿,也只能被迫退婚,纳她入门。

得知真相,我心底只剩愤怒。

当初沈家换嫁,我顾念祖辈旧交,祠堂退婚留足体面,赔钱留白,护尽沈家颜面。

可沈家不知悔改,沈云娇贪妄滔天,一次次纠缠不休。如今更是收买我身边旧人,用这般龌龊阴毒的手段,妄图毁我良缘、污我武将名节。

我戎马立身,最重信义坦荡,从不是任人拿捏软柿子。

我声线冷沉:“人证、口供、药汤物证俱全,即刻送交顺天府,按律严办。”

消息一出,沈家彻底慌了。

大婚头几日,沈崇武夫妇不顾体面,堵在萧府门外哭嚎哀求,连连认错,只求我饶恕沈云娇这一次。

大婚在即,府中喜气当头,我无意让腌臜丑事冲撞吉时。管家遵我吩咐,闭门不纳,将沈家众人尽数挡在门外。

求情无路,沈家恼羞成怒,索性颠倒黑白,在外散播流言,污蔑我武举登高、薄情悔婚、仗势欺压弱女。

可沈家换嫁背约、宴席纠缠、私下买仆下药逼婚的一桩桩丑事,早已传遍京中武官与眷属圈层。

是非曲直,人人心知肚明。

流言非但没能伤我分毫,反倒让满京城看清沈家家风败坏、教女无方、贪鄙阴私的真面目,只落得满城耻笑。

至此,两家祖辈积攒的微薄情分,被沈家亲手败尽,彻底一刀两断,再无半分牵扯。

五、

大婚吉日,锣鼓喧天。我迎娶谢云蘅入府。

拜过天地高堂,新婚第二日敬罢茶汤,我便把府中所有中馈账册、宅院钥匙尽数交到谢云蘅手中,给予将门主母全部权柄与体面。

“府中内务,往后便劳烦夫人。”

谢云蘅从容接过钥匙,眉目沉静:“夫君放心,内宅之事,妾身自会妥善处置。”

谢云蘅才干出众,不过短短数日,便理清府中大小人事账目,赏罚分明,府中上下下人,无不敬畏服从。我身在军营之时,再不必牵挂家中后顾之忧。

可好景不长,顺天府审讯沈云娇之时,她怀恨在心,当堂口出妄言,竟诬陷我沙场冒领军功,私下结交废太子旧部,通敌谋私。

此言如平地惊雷。武将被扣上通敌附逆的罪名,纵然没有实证,也足以引来朝廷猜忌。

往日在兵部、军中同袍尚且相处和睦。自流言传出之后,周遭气氛瞬间转变。相约饮酒的同僚看见我,便托词避开,值房之内,众人闲谈,我一踏入,便立刻闭口散开。就连兵器库分发甲胄箭矢,轮到我份例,小吏也是百般敷衍。

此事棘手万分。若是我主动到处辩解,反倒显得心中有鬼,越描越黑。废太子旧事敏感,贸然辩驳,祸福难料。若是缄默不言,旁人便会暗自默认罪名。

夜里回到府邸,我把朝堂军中的困局说给谢云蘅听。

她坐在我身侧,伸手轻轻按揉我因披甲习武而酸胀的肩背,声音温和笃定:“夫君尼行事磊落,不必亲自出面争辩。夫君身为武将,当众自辩,反倒抬高了挟私诬告之人。清者自清,交给内宅的舆论慢慢化解即可。”

第二日,谢云蘅出门赴武将眷属赏梅宴,接连几日奔走各家女眷茶会。

没过多久,京城风向悄然翻转。

坊间不再议论我通敌附逆的危言,转而人人都在谈论沈家二小姐。

众人皆知沈家当初妄图调换婚约,被萧家退亲之后,沈云娇贼心不死,买通府中下人下药逼婚,事情败露之后,心怀怨恨,便捏造重罪恶意报复。大家纷纷感慨,萧家退婚之时还留下财物补偿,已经仁至义尽,沈家不知感恩,反倒恩将仇报。

我听闻管家回禀,心中了然。谢云蘅不碰朝堂纷争,借女眷之间闲谈,把一桩危及身家的谋逆指控,化为一桩儿女爱恨纠葛的家事,四两拨千斤,便洗清我的污名。这般智慧,远胜我当庭辩驳百句。

这些传闻传入我耳中,我听过便罢。祸福皆是沈家自己种下,怨不得旁人。

顺天府审讯完毕,人证、药汤物证、供词齐全,两罪一并论定。

沈云娇重金收买府仆,下药迷幻,图谋构陷逼婚,属强奸未遂,事后又捏造言辞,四处散播流言诬告朝廷命官,意图毁我名誉。二罪并罚,从重处置,判流放三千里,不许收赎,永不得返京。

那小厮背主作恶,杖责一百后,另行发配。

沈崇武身为兵部官员,教女无方,纵容女儿构陷武官,被罚俸降职,调离京城,远放边地州县。

消息一出,京中哗然。沈家苦心经营多年的体面一朝崩塌,往日往来的亲友同僚纷纷避而远之。

没过多久,谢云蘅怀有身孕。

六、

祖母与父亲得知喜讯,满心欢喜。府中搜罗上好安胎药材,厨房日日按照安胎食谱烹制膳食。我能推掉的军营应酬尽数推掉,只要卸甲回府,便守在谢云蘅身侧。

她害喜严重,进食便呕吐。我翻看食疗方子,学着炖煮清润的羹汤点心。夜里她腿抽筋睡不安稳,我便披衣坐起,替她缓缓揉按双腿。早早寻来京中最好的稳婆,药材器物,一一备办齐全。

一日,谢云蘅嘴馋,惦记街市上的冰酥山。问诊的大夫叮嘱,寒凉之物不可多食。我便在军营操练结束之后,绕道城中铺子,只买一小份,带回家让她吃上两三口解馋,剩下的由我吃下。

次数多了,店铺老板都认得我。这一日递来冰酥山,老板笑着打趣:“萧将军,这般喜爱小店酥山,日日前来。”

我接过小碗,笑答:“并非我爱吃,是家中夫人嘴馋。”

刚踏出店门,迎面撞上一个妇人。

是沈云萝。

时隔数年未见,她身形消瘦憔悴,衣衫陈旧,鬓边已有枯槁之色,早已不见昔日官宦嫡女的风采。

看见我手中的冰酥山,她眼眶瞬间通红。

“前世成婚之后,你也常常买这酥山回来给我。”她声音颤抖,“萧定北,我流落这些时日,你一次次来这里,是靠着这点吃食怀念我,是不是?”

我眉头蹙起,不欲纠缠,侧身想要离开。

沈云萝上前一步拦在身前,眼泪簌簌滚落。

“我知晓错了。周文彦就是骗子,骗光我的银钱,将我弃之不顾。受尽苦楚,我才懂得前世嫁给你的日子已是难得。”

“纵然你恪守礼数待我,没有多少温情,纵然你后来纳了姬妾打理后宅,可我到底享有将军夫人全部尊荣。”

她抬眼望着我,带着一丝虚妄的期许:“只要你肯诚心追求我一年,许诺往后不再纳妾,放下那些严苛规矩,我便愿意,重新嫁给你。”

言语情真意切,却依旧活在自己前世的幻梦之中。

我神色冷澹:“借过。府中夫人尚在家中等我。”

沈云萝愣住:“夫人?”

我无意同她多做解释,冰酥山怕融化,谢云蘅还在家中等候。绕开她,大步走向等候我的战马。身后她呼喊的话语,我全然置之不理。

回到府内,谢云蘅正坐在窗边,亲手缝制孩童小衣裳。我将酥山递过去,路上偶遇沈云萝一事,我毫无隐瞒,一五一十讲与妻子听。

她舀起一勺冰酥山,抬眸看我:“那夫君心中作何感想?”

我坐到她身侧,伸手拂开她鬓边散落的发丝,语气郑重:“沈家与我早已两不相欠。沈云萝境遇如何,与我无关。我心中只有你,还有尚未出世的孩儿。”

谢云蘅弯起眉眼,浅浅一笑。

纵然沈云萝落魄可怜,可我既已经娶妻,便要给妻子十足安心,半分多余温情也不该给予旁人。

往后一段时日,隐约听闻沈云萝四处打探我的府邸与家人。我只装作不知,日子是我与谢云蘅的,不必被外人搅扰。

一日,我护送怀有身孕的谢云蘅回谢府省亲。正要登车,一道人影猛然从巷子里冲出来,直扑向我。

我反应极快,一把将谢云蘅牢牢护在怀中,向后急退。

来人扑空,扶住车辕,正是沈云萝。她头发散乱,双目赤红,抓着车辕高声哭喊:

“萧定北!你明明也重生!你心中明明后悔,为何还要另娶他人!谢云蘅同样沉静寡言,你厌弃我这般性子,为何又要娶她!你本该回头寻我的!”

我胸中怒火翻涌。往日顾及祖辈旧情,一再忍让。可今日,她险些冲撞身怀六甲的妻子与腹中孩儿,便再也不必留半分情面。我正要喝令亲兵将她拉开。

手腕忽然被轻轻按住。谢云蘅站在我身侧,轻轻对我摇头。

我瞬间明白她的考量。世道人情,落魄女子容易博取旁人同情。若是我厉声动武,反倒会落得武将蛮横、欺凌弱女的闲话。

谢云蘅往前踏出半步,语调温和,却字字不容置喙:

“沈大小姐,想来你在外漂泊许久,尚不知道沈伯父沈伯母早已离京返回原籍。你孤身滞留京城多有不便,我请夫君派两名亲兵护送你出城,护送你回去与父母团聚。也算看在昔日两家祖辈的情分,尽一点心意。”

话音落下,两名亲兵上前,做出请的姿态。

沈云萝哭叫挣扎,不停叫嚷,终究拗不过军士,被护送离开京城。

我扶着谢云蘅登上马车,替她拢好挡风的披风,低声道:“委屈夫人受惊。”

她摇了摇头,手掌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夫君与孩儿平安,便谈不上委屈。”

我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敬佩。明明受到惊吓,依旧顾全整个萧家的名声,处置妥当,远胜我一时冲动。

岁月缓缓流淌,谢云蘅平安诞下长子,两年之后,又添一位女儿。一双儿女活泼康健,府中终日笑语融融。

我在北疆沙场屡立大功,一步步升迁。不惑之年,官拜镇北将军,入都督府,手握北疆边军。

一次因公途经江南县城,初夏日光融融,我们一家停下车马歇息。隔着潺潺河水,河边浣纱洗衣的妇人之中,我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沈云萝。她弯腰捶打衣衫,鬓角生出白发,脊背微微佝偻,早已没有当年官宦嫡女的模样。

我没有上前相认,也没有驻足观望。转身走进街边糖水铺子,给谢云蘅买来一碗冰镇酥山。

儿女在桌边嬉闹追逐,窗外日光暖暖流淌,身侧妻子眉眼温柔。

前尘种种纠葛,早已如云烟散尽。

娶妻娶贤,结亲结风。婚约如军令,失信之人,不可结为姻亲。少年时我便信奉这句话,历经世事之后,愈发深信。

选对相守之人,便是一世海晏河清,岁岁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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