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替她交了四年学费。
毕业那天,她牵着富二代的手,笑着说「你这穷鬼配不上我」。
五年后,她开了公司。
我投了简历。
她给我打电话:「我们公司这次招聘,只面试你一个人。」
我冷笑,以为她要羞辱我。
直到面试那天,她当着全公司的面跪下了。
【第一章】
手机在桌上震。
我夹着筷子,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三秒。
备注还在——晚晴。
五年没改,也没删。
不是念旧,是想提醒自己别再犯傻。
「喂。」我接起来。
对面沉默了两秒,呼吸声有点急。
「是我,姜晚晴。」
「嗯。」
「你投了我们公司的简历?」
「哦,朋友帮忙投的,随便投投。」
其实是我兄弟张伟干的。
那家伙在互联网圈做HR,上周喝酒时看到我在刷招聘软件,非说要帮我投几个大厂。
我说随便,他就真随便了。
「我看到了。」姜晚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我们这次招聘,只面试你一个人。」
筷子停在半空。
碗里的面条滑下去,溅起几滴汤。
【她想干嘛?当年羞辱得还不够?】
「不用了,我不太合适。」
「沈默。」她叫我名字,声音发抖,「我是认真的。这个岗位,我只想要你。」
我笑了。
五年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毕业典礼前一晚,她窝在我怀里,说「沈默,我只想要你」。
第二天她就牵着赵天豪的手走了。
「姜总,咱们不熟。」我说。
「求你了,见一面行吗?就一面。」
电话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还有纸巾抽出来的窸窣声。
【她哭了?】
「后天下午两点,地址我发给你。」她说完就挂了。
手机震了震,一条消息弹出来。
地址,时间,还有一句话:「拜托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喉咙发紧。
当年我也给她发过「拜托了」。
那时她妈住院,学费交不上,我打了三份工攒钱。
凌晨两点下班,发消息问她「学费够了吗,我明天去交」。
她回「谢谢」。
就两个字。
现在轮到她说「拜托了」。
张伟的电话打过来。
「看到了吧?姜晚晴那公司,技术部出了大问题,到处找人救场。」他声音里带着笑,「她肯定查到你现在是谁了。」
「关我屁事。」
「去啊!去看看她什么表情!」张伟在电话里嚷嚷,「你现在可是沈顾问,业内谁不知道?她当年怎么对你的,现在让她跪着求你!」
我没说话。
碗里的面坨了。
「行了,我去。」
挂掉电话,我把面倒进垃圾桶。
突然想起五年前那碗面。
毕业典礼那天早上,我给她煮了面,放了荷包蛋。
她看都没看,说「我吃不下」。
后来我看到她和赵天豪在校门口的餐厅吃牛排。
手机又震了。
林雨发来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回:「回。」
她发了个亲亲的表情。
林雨是我现在的女朋友。
温柔,体贴,最重要的是,她从不嫌我穷过。
虽然现在我也不穷了。
【第二章】
五年前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不是因为念旧。
是因为那天太他妈丢人了。
毕业典礼在体育馆。
我穿着两百块的西装,手里攥着一束花。
姜晚晴说过想要向日葵,我特意去花店订的。
老板说向日葵代表「沉默的爱」。
我当时觉得挺适合我。
典礼开始前半小时,我在体育馆门口等她。
太阳很大,汗顺着后背流。
西装是借的,有点大,领口磨得脖子疼。
她来了。
穿着白裙子,踩着高跟鞋。
旁边跟着赵天豪。
赵天豪那天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的表在阳光下晃眼。
他搂着姜晚晴的腰,笑得很欠揍。
我举着花站在原地。
姜晚晴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
赵天豪也看到了,眼神从我脸上扫到那束向日葵,再扫到我身上的西装。
「哟,这不是沈默吗?」他笑着说,「还挺有仪式感。」
我握紧花,没说话。
姜晚晴低着头,咬着嘴唇。
「晚晴。」我叫她。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对不起。」她说。
就三个字。
赵天豪笑出声:「行了沈默,你也别怪晚晴。她跟你在一起那几年,确实挺委屈的。」
「什么意思?」我问。
「你自己心里没数?」赵天豪掏出车钥匙转了转,「你能给她什么?打工攒的那点钱?她爸住院你拿得出钱吗?她妈手术你帮得上忙吗?」
我喉咙发紧。
姜晚晴她爸去年出车祸,医药费花了三十多万。
我确实拿不出来。
但我以为我替她交学费,她会记得。
「学费的事,谢谢你。」姜晚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会还你的。」
「不用。」我说。
「那就当我欠你的。」她说完,转身走了。
赵天豪拍拍我肩膀:「兄弟,认清现实吧。穷鬼就别想那么多了。」
他追上姜晚晴,搂着她进了体育馆。
我站在门口,举着那束向日葵。
周围的同学指指点点。
有人笑,有人摇头。
还有人拿手机拍照。
后来那张照片传遍了全校论坛。
标题是「舔狗的下场」。
我把花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了。
毕业证都没去拿。
第二天我就离开了那个城市。
去了深圳,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楼里。
一个月三百块房租,房间只有五平米。
但我不在乎。
我开始没日没夜地写代码。
接外包,做项目,投简历。
半年后进了一家创业公司。
一年后那家公司被收购,我拿了期权。
两年后我跳槽去了大厂。
三年后我带着团队做出了业内第一的产品。
现在我是独立技术顾问。
年薪百万起,还有股权分红。
行业论坛上有人专门开贴分析我的技术路线。
但我从不用真名。
网名叫「沉默」。
就两个字。
【第三章】
张伟约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点好了咖啡,还加了两块提拉米苏。
「请客?」我坐下。
「废话,今天必须我请。」张伟笑得跟偷了鸡一样,「你知道姜晚晴那公司现在什么情况吗?」
「不知道。」
「快倒闭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几张截图给我看。
都是业内论坛的帖子。
标题一个比一个刺激:
「某女性向APP技术崩溃,用户数据泄露」
「投资方撤资,创始人疑似跑路」
「前员工爆料:公司拖欠工资三个月」
「这家公司叫『晚晴科技』。」张伟说,「你猜创始人是谁?」
「姜晚晴。」
「对!」他拍桌子,「她两年前拿着赵天豪家的钱创业,做了个女性社交APP。前期烧钱搞流量,结果技术跟不上,系统三天两头崩。现在赵天豪家破产了,投资方也撤了,她这公司就剩个空壳。」
我喝了口咖啡,没说话。
「关键是啊。」张伟凑过来,压低声音,「她现在到处找技术大牛救场。开出的条件是CTO+20%股权。但是没人接。」
「为什么?」
「因为这公司没救了!」张伟笑,「技术架构烂到根,重构要花几百万。她现在账上估计连十万都拿不出来。谁接谁傻逼。」
我放下咖啡杯。
杯壁上留下一圈水渍。
「那她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沉默』啊!」张伟说,「业内谁不知道你?去年你帮创宇科技重构系统,三个月扭亏为盈。现在多少公司想挖你?姜晚晴肯定查到你了。」
我想起电话里她的声音。
发抖,紧张,还有一点绝望。
「所以你一定要去。」张伟说,「让她看看,当年那个穷鬼现在什么样。让她后悔!让她跪下来求你!」
「然后呢?」
「然后你甩手走人啊!」张伟理直气壮,「当年她怎么对你的?现在让她尝尝滋味!」
我没说话。
脑子里浮现出毕业典礼那天的画面。
她低着头说对不起。
赵天豪笑着说「穷鬼就别想那么多了」。
还有那束向日葵,躺在垃圾桶里。
「行,我去。」
张伟兴奋地拍桌子:「就等你这句话!走,晚上我请客,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回到家,林雨已经做好了饭。
三菜一汤,还炖了排骨。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我问。
「因为你最近辛苦啊。」林雨笑着给我盛饭,「对了,后天下午你有事吗?我妈想见见你。」
我愣了一下。
后天下午两点,我要去见姜晚晴。
「后天下午有个会。」我说,「改天行吗?」
林雨点点头:「行,那我跟我妈说。」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说话。
说公司的事,说同事的八卦,说楼下超市又打折了。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
脑子里却在想姜晚晴。
她现在什么样?
还是当年那个骄傲的姜晚晴吗?
还是已经被现实磨平了棱角?
「沈默?」林雨叫我。
我回过神:「怎么了?」
「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她有点担心,「要不要出去旅游散散心?」
「不用,我没事。」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但最后只是笑笑:「那你早点休息。」
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亮了又暗。
姜晚晴又发来消息:「后天见。」
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句号。
不是感叹号,也不是问号。
就是句号。
我没回。
【第四章】
晚晴科技的办公楼在CBD。
三十二层,落地窗,外墙是镜面玻璃。
看起来挺体面。
我穿着休闲装进了大厅。
前台坐着两个小姑娘,正在小声聊天。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左边那个问。
「找姜晚晴。」
「您贵姓?」
「沈默。」
话音刚落,两个前台同时抬头。
左边那个眼睛瞪大:「您是沈默?」
「嗯。」
右边那个立刻站起来:「您是『沉默』老师?」
我愣了一下。
【她们认识我?】
「天啊,真的是您!」右边那个激动得脸都红了,「我关注您好久了!您去年在技术峰会上的演讲我看了三遍!」
左边那个已经掏出手机:「老师能合个影吗?我是您粉丝!」
「别,别。」我往后退了一步,「低调点。」
「好的好的!」两人立刻捂住嘴。
右边那个拿起座机打电话:「姜总,沈老师到了。」
不到十秒,电梯门开了。
姜晚晴几乎是跑出来的。
她穿着黑色职业套装,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
头发盘起来,化了精致的妆。
但我还是看到了她眼底的黑眼圈。
「沈默。」她站在我面前,呼吸有点急,「你来了。」
「嗯。」
「跟我上去吧。」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
她站在我旁边,手指攥着文件夹。
指甲涂了裸色的指甲油,但边缘有点脱落。
「公司现在遇到了一点困难。」她突然开口,「技术部出了问题,我需要有人帮忙。」
「为什么找我?」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有点复杂:「因为你是这个行业最好的。」
电梯到了。
门开,走廊里很安静。
办公区大概有两百平,但只坐了十几个人。
工位上堆着纸箱,有些电脑已经搬走了。
墙上贴着「团结拼搏」「永不放弃」的标语。
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颓废的味道。
几个员工抬头看我们。
眼神里带着好奇和麻木。
姜晚晴推开会议室的门:「进来坐。」
会议室很大,长桌能坐二十个人。
但只有我们两个。
她给我倒了杯水,手有点抖。
水洒出来一点,落在桌上。
「对不起。」她立刻拿纸巾擦,「我最近有点累。」
我没说话,看着她擦桌子。
她擦完,坐下,深吸一口气:「我直说了。公司现在技术架构有问题,系统经常崩溃,用户投诉很多。我需要有人重构系统。」
「预算多少?」
「这个……」她咬着嘴唇,「暂时拿不出现金。但我可以给股权,20%,还有CTO的职位。」
我笑了。
「你笑什么?」她脸色有点白。
「姜总,你觉得我缺这20%股权?」
她愣住。
「还是说,你觉得我很闲?」我靠在椅背上,「你知道我现在一个月咨询费多少吗?」
「我……我查过。」她声音很轻,「三十万起。」
「那你拿什么让我留下?」
她沉默了。
手指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你为什么只面试我一个人?」我问。
「因为……」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因为只有你能救这个公司。」
「然后呢?」
「然后……」她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求你了。」
我看着她弯着腰的样子。
五年前她也弯过腰。
不过那次是给赵天豪系鞋带。
「姜总,你记得五年前吗?」我问。
她身体僵住。
「毕业典礼那天,你跟我说什么来着?」
「对不起。」她声音发抖。
「对,就是这三个字。」我站起来,「然后你就跟赵天豪走了。现在呢?赵天豪在哪?」
她直起身,眼泪掉下来:「他破产了。」
「哦。」我点点头,「那你找我是因为他破产了,所以想起我了?」
「不是……」
「那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姜总,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拿起包,「五年前你说我是穷鬼配不上你。现在我想说,你这公司,我看不上。」
我转身往门口走。
「沈默!」她在身后喊,「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公司的员工是无辜的!他们跟了我两年,工资都拖了三个月了!求你帮帮他们!」
我停下脚步。
没回头。
「我可以给你跪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只要你肯帮忙。」
【第五章】
我站在门口,背对着姜晚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高跟鞋在地板上挪动。
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还有轻微的,膝盖磕在地上的闷响。
我回过头。
姜晚晴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
头发散下来,挡住了脸。
眼泪一滴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起来。」我说。
她不动。
「我说起来。」
「你答应帮我,我就起来。」她抬起头,脸上的妆花了,「求你了,沈默。看在我们曾经……」
「曾经什么?」我打断她,「曾经你说我穷鬼配不上你?还是曾经你把我当提款机?」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走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的姜晚晴,愣了。
「姜总,这……」
「没事,你先出去。」姜晚晴说。
「可是……」男人看看我,又看看她,「要不要我报警?」
【他以为我在欺负她?】
「不用!」姜晚晴声音尖锐,「出去!」
男人被吓到,赶紧关门退出去。
办公区里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有人趴在玻璃门上往里看。
「你起不起来?」我问。
「你答不答应?」她倔强地看着我。
我蹲下来,和她视线平齐。
她的眼睛肿着,睫毛膏晕开,在眼角留下黑色的痕迹。
「五年前你跪过赵天豪吗?」我问。
她身体一震。
「他破产的时候,你有没有跪下来求他别走?」
「我……」她咬着嘴唇,「我跪过。」
我笑了:「那现在又跪我,不觉得膝盖疼?」
她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袖子:「沈默,我知道我错了。当年我不该那么对你。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爸的医药费是赵天豪家出的,我不跟他在一起,我爸就要死了。」
「所以你就可以当着全校的面羞辱我?」
「我没有!是赵天豪……」
「那你为什么不反驳?」我甩开她的手,「你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叫我穷鬼,你连一句话都不说。那时候我就明白了。」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不是被逼的。你就是嫌我穷。」
她坐在地上,捂着脸开始大哭。
肩膀剧烈地抖动。
办公区的员工都在看。
有人掏出手机。
【这下她社死了。】
但我没有一点爽快的感觉。
只觉得喉咙发紧,胸口堵着什么东西。
「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煮过多少次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一百三十七次。每次我打工到凌晨两点,回来路过菜市场买点菜,早上六点起来给你煮。」
她哭得更凶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陪你去医院看你爸多少次?」我继续说,「四十二次。每次我都请假,扣工资,但我没说过一句怨言。」
「我记得……」她哽咽着,「我都记得……」
「那你记不记得,毕业那天我举着向日葵等你?」我蹲下来,看着她,「你知道那束花我订了多久吗?半个月。因为那个花店只有老板自己种的向日葵,我每天去问,问了半个月,就为了给你一个惊喜。」
她哭着摇头:「对不起,对不起……」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我说,「你知道那天我被全校笑了多久吗?整整一年。『舔狗』这个词,我在论坛上看到吐。」
门被推开。
张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公文包。
「姜总,HR总监到了。」他说完看到跪在地上的姜晚晴,挑了挑眉。
「我不是你们公司的。」我对张伟说。
「我知道。」张伟笑,「我是代表猎头公司来的。听说沈顾问在这,特意来拜访。」
他走进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腾阳集团想请您做技术顾问,年薪两百万,期权另算。合同我带来了,您看看。」
姜晚晴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份合同。
「腾阳集团?」我接过来翻了翻,「他们不是刚融了五个亿?」
「对。」张伟说,「现在正在扩张,急需技术大牛。」
我看了眼姜晚晴,她跪在地上,像一尊雕像。
「行,我签。」
张伟笑得更开心了:「那恭喜沈顾问。对了,晚晴科技的面试结果……」
「不合适。」我说。
姜晚晴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第六章】
我签完合同,张伟收起文件。
「沈顾问,待会有个饭局,腾阳的CTO想见见您。」他说,「我开车来了,一起?」
「行。」
我往门口走,经过姜晚晴身边时,她突然抓住我的裤腿。
「沈默,你不能走。」她声音嘶哑,「你走了,公司就真的完了。」
「那不关我事。」
「员工怎么办?他们跟了我两年,拿不到工资,他们怎么活?」
我停下脚步:「你创业之前,有没有想过失败了怎么办?」
「我想过,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你以为你能成功?」我蹲下来,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姜晚晴,创业不是过家家。你拿着赵天豪的钱烧流量,架构不行还硬上,出了问题就到处找人擦屁股。你觉得谁欠你的?」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听说你们公司的系统是外包的。」我说,「六十万的预算,你砍到二十万,还要求一个月上线。是吗?」
她点点头。
「那现在系统崩了,你怪谁?」
「我……我不懂技术……」
「不懂技术你做什么互联网公司?」我站起来,「你以为CEO是那么好当的?拍拍脑袋画个饼,钱就从天上掉下来?」
她低着头,眼泪又掉下来。
张伟在门口咳了一声:「沈顾问,时间差不多了。」
我往外走,办公区的员工纷纷让开路。
有人低声议论。
有人拍照。
还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电梯门开,我走进去。
姜晚晴突然冲过来,伸手挡住电梯门。
「沈默,我给你跪下了!」她声音尖锐,「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按下关门键,「我只是想告诉你,五年前你怎么对我的,现在我原样还给你。」
电梯门合上。
姜晚晴的脸消失在门缝里。
张伟靠在电梯壁上,笑着说:「爽吗?」
「一点都不爽。」
电梯在下降。
数字一个个跳。
我的心跳得很快。
「为什么不爽?」张伟问,「她当年那么对你,现在你让她跪下求你,这不是很解气吗?」
「我也不知道。」我说,「就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出去,外面阳光很刺眼。
张伟的车停在路边,黑色的奥迪A6。
他按下钥匙,车门解锁。
「上车吧。」他说,「腾阳那边订了江景餐厅,听说法国大厨,人均两千起。」
我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车启动,驶进车流。
路过一家花店,我看到橱窗里摆着向日葵。
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很亮。
「停车。」我说。
「干嘛?」
「买束花。」
张伟把车停在路边,打了双闪。
我下车,走进花店。
「老板,向日葵多少钱一束?」
「八十。」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正在修剪玫瑰,「要几束?」
「一束。」
她包好花递给我:「送女朋友?」
「嗯。」
我拿着花回到车上。
张伟看着那束花,啧了一声:「林雨知道你去见前女友了?」
「不知道。」
「你打算告诉她?」
「不打算。」
车重新启动。
我举着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爽?】
【明明我赢了啊。】
手机震了震。
姜晚晴发来消息:「沈默,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求你再考虑一下。」
我没回。
又震了一下。
她发来一张图片。
是一份欠条。
「员工工资:一百二十万。供应商欠款:八十万。办公室租金:三十万。如果下个月还不上,我就要被起诉了。」
我盯着那串数字,喉咙发紧。
【两百三十万。】
【对我来说不算多。】
【但我为什么要帮她?】
张伟看了眼我的手机屏幕:「她还想让你帮忙?」
「嗯。」
「你不会心软吧?」他一脚刹车,停在红灯前,「我告诉你沈默,这种女人不值得同情。当年她要是念着你一点好,也不会那么对你。」
红灯跳绿灯。
车继续往前开。
我关掉手机屏幕。
【第七章】
江景餐厅在黄浦江边,落地窗外就是东方明珠。
腾阳集团的CTO叫刘建,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
「沈顾问,久仰大名。」他伸手和我握手,「您去年在技术峰会上的演讲,我看了三遍。受益匪浅。」
「刘总客气了。」
服务员端上来菜,鹅肝,牛排,还有龙虾。
刘建给我倒了杯红酒:「听说沈顾问今天去晚晴科技面试了?」
我愣了一下。
【消息这么快?】
「行业圈子小。」刘建笑,「姜晚晴那公司,我也有关注。说实话,没救了。」
「为什么?」
「技术架构烂,团队不行,最关键的是老板不懂技术。」他切着牛排,「这种公司,就算现在救回来,过两年还得出问题。」
「那如果重构系统呢?」我问。
「重构?」刘建放下刀叉,「沈顾问,重构一个有两百万用户的APP,至少要半年时间,几百万预算。晚晴科技有这个钱吗?」
我没说话。
「而且重构只是解决技术问题。」刘建继续说,「但晚晴科技的问题不止技术。产品定位不清,运营跟不上,投资方也撤了。就算系统重构完,公司还是会死。」
张伟在旁边点头:「刘总说得对。死马当活马医,最后累死的是医生。」
我喝了口红酒,没味道。
「不过姜晚晴这个人,我倒是有点印象。」刘建说,「前年在一个创业峰会上见过她。那时候她刚拿到A轮融资,意气风发,说要做下一个小红书。」
「后来呢?」
「后来钱烧光了,投资人撤了,她就成这样了。」刘建摇摇头,「女人创业啊,太难了。尤其是不懂技术的女人。」
我放下酒杯:「刘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您说。」
「如果是您的公司遇到这种情况,您会怎么办?」
刘建愣了一下,想了想:「我会尽快止损。该裁员裁员,该破产破产。拖下去只会更惨。」
「那员工怎么办?」
「员工?」他笑了,「沈顾问,创业公司的员工,入职的时候就该知道风险。拿不到工资,只能认倒霉。」
我握着酒杯,指节发白。
「当然,如果老板良心好,可以自己拿钱垫付。」刘建说,「但一般创业者到这一步,自己都破产了,哪有钱给员工?」
吃完饭,张伟送我回家。
车里放着歌,是陈奕迅的《十年》。
「你今天话不多。」张伟说,「还在想姜晚晴的事?」
「没有。」
「别骗我。」他笑,「我跟你认识十年了,你什么心思我不知道?你心软了对不对?」
我没说话。
「沈默,我跟你说。」张伟把车停在我家楼下,熄火,转过头看着我,「五年前她怎么对你的,你忘了?那天你举着花站在体育馆门口,全校都在笑你。后来论坛上那个帖子,你看到了吗?两千多条评论,都在骂你舔狗。」
我当然看到了。
每一条我都看了。
「她配让你心软吗?」张伟说,「她现在跪下求你,不是因为她后悔了,是因为她走投无路了。如果她现在还有钱,还有赵天豪,她会正眼看你一眼?」
我推开车门:「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张伟在身后骂,「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在这纠结了。」
我走进楼道,摁下电梯按钮。
手机又震了。
姜晚晴:「沈默,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但你能不能看在那些员工的份上,帮帮我们?我可以把公司全部股权给你,我自己净身出户。」
电梯到了。
我走进去,按下十二楼。
电梯里贴着广告,一个年轻女孩笑得很灿烂。
旁边的标语写着「青春不散场」。
【狗屁青春。】
电梯门开,我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
门从里面打开了。
林雨站在门口,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你回来啦?」她笑,「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把花递给她:「给你的。」
她接过花,眼睛亮了:「向日葵!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向日葵?」
【因为她也喜欢。】
「猜的。」我说。
林雨把花插进花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向日葵在灯光下,黄得晃眼。
「今天怎么样?」她问,「会开得顺利吗?」
「还行。」
「那就好。」她转身进厨房,「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束向日葵。
五年前的那束,被我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这束,插在林雨家的花瓶里。
【我到底在纠结什么?】
手机又震了。
我拿起来看。
姜晚晴:「沈默,我最后求你一次。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去跳楼。」
我愣住。
【她疯了?】
立刻回拨过去。
响了很久,她才接。
「你在哪?」我问。
「公司楼顶。」她的声音很平静,「风很大,好冷。」
「你他妈别乱来!」
「我没乱来。」她笑了,「我只是想看看风景。沈默,你知道吗?这里看出去,黄浦江夜景特别美。我以前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但我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我站起来,抓起外套:「你别动!我马上过去!」
「不用了。」她说,「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五年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对你。」
「姜晚晴!」
「沈默,你还记得吗?」她的声音飘渺,「大三那年冬天,我爸出车祸。我在医院门口哭,你跑了五公里过来陪我。那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你还穿着工作服,身上全是油烟味。」
我记得。
那天我在餐厅后厨打工。
她打电话给我,哭着说她爸出事了。
我扔下锅铲就往医院跑。
「你陪我坐在医院门口,一直坐到天亮。」她说,「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我要嫁的人,一定是你。」
我喉咙发紧:「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爸要死了。」她打断我,「医药费要三十万。你拿不出来,但赵天豪可以。他说只要我跟他在一起,他就帮我爸出医药费。」
我靠在墙上,腿有点软。
「我知道这不是理由。」她笑,「我就是自私,我就是懦弱。我选择了钱,选择了我爸,放弃了你。」
「你……」
「但我现在后悔了。」她说,「沈默,我好后悔。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那么做。」
「那你现在下来!」我吼,「下来好好活着!」
「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她的声音很轻,「公司要倒闭了,员工拿不到工资,债主每天堵门。我爸前两个月又中风了,现在躺在医院里,每天的费用要五千块。赵天豪破产了,我也走投无路了。」
我冲出家门,边跑边说:「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不用了。」她说,「沈默,这次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电话挂了。
我疯了一样冲下楼,拦了辆出租车:「去CBD!快!」
司机被我吓到:「兄弟你怎么了?」
「快开!有人要跳楼!」
车飞速开出去,闯了两个红灯。
我给姜晚晴打电话,她不接。
发消息,已读不回。
【她真的要跳?】
【不会的。】
【她只是在威胁我。】
但我的手还是在抖。
十五分钟后,车到了晚晴科技楼下。
我冲进大楼,保安拦我:「先生,现在已经下班了。」
「让开!」我推开他,冲进电梯。
按下三十二楼。
电梯在上升。
数字一个个跳。
我的心跳得要炸开。
【千万别出事。】
【千万别。】
电梯到了。
我冲出去,找到楼顶的楼梯,一路往上跑。
推开天台的门。
风很大,吹得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姜晚晴站在天台边缘。
背对着我。
裙角在风里翻飞。
「姜晚晴!」我喊。
她转过头,脸上全是泪:「你还是来了。」
「下来!」我往前走。
「别过来!」她往后退了一步,脚尖悬空,「你再过来我就跳!」
我停住。
「沈默,你知道吗?」她笑,「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认识了你。做过最错的事,也是认识了你。」
「你他妈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吼,「下来!」
「我下不来了。」她摇头,「我欠了两百多万,我爸还在医院,员工要起诉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帮你!」我说,「我帮你还钱!我帮你爸出医药费!我帮你重构系统!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愣住。
「你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我说。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真的?」
「真的。」
她张开手,像要拥抱什么。
然后往后倒。
我冲过去,抓住她的手。
两个人都趴在天台边缘。
她悬在空中,我死死抓着她的手腕。
「抓紧了!」我吼。
「沈默。」她看着我,笑,「你还是心软了。」
「少他妈废话!」我咬着牙往上拉。
她的手腕很细,我能感觉到她的骨头。
风很大,吹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拉了上来。
两个人都摔在地上。
她压在我身上,浑身发抖。
「你他妈疯了吗?!」我吼。
她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第八章】
我扶着姜晚晴下楼。
她的腿在发抖,走路都走不稳。
到了办公室,我让她坐在椅子上,给她倒了杯水。
「喝点。」
她接过水杯,双手捧着,但还是抖得水都洒出来。
我从她手里拿过杯子,喂到她嘴边。
她喝了一小口,眼泪又掉下来。
「对不起。」她说,「我不该这样威胁你。」
「你知道就好。」我放下杯子,在她对面坐下,「说吧,公司具体什么情况。」
她抹了把眼泪,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档。
「这是公司现在的财务状况。」她把电脑转向我,「欠员工工资一百二十万,欠供应商货款八十万,办公室租金三十万。总共两百三十万。」
我看着那些数字,心里算了算:「还有呢?」
「系统问题。」她又调出一份文档,「现在APP每天崩溃三到五次,用户投诉超过两千条。技术部只剩三个人了,根本维护不过来。」
「系统是外包的?」
「嗯。」她点头,「当时预算不够,找了个便宜的外包公司。结果系统问题一大堆。」
「还有呢?」
「产品定位。」她咬着嘴唇,「我们做的是女性社交APP,但功能太杂,什么都想做,结果什么都没做好。用户留存率很低。」
我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
【这公司真的没救了。】
「沈默。」姜晚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绝望,「你说实话,这公司还有救吗?」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肿着,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
和五年前那个骄傲的姜晚晴完全不一样。
「很难。」我说实话。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我说。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如果你听我的,还有一线生机。」我说,「但会很辛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不怕辛苦!」她立刻说,「只要能救公司,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打开她的电脑,开始分析系统架构。
看了半个小时,我叹了口气:「系统要全部推倒重构。」
「要多久?」
「三个月。」
「预算呢?」
「一百五十万。」
她脸色白了:「这么多……」
「这还是我给你省着算的。」我说,「如果找外面的团队,至少两百万起。」
「那钱从哪来?」她问。
「我先垫付。」我说。
她愣住:「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啊,我为什么要帮她?】
【因为她差点跳楼?】
【还是因为我放不下?】
「因为你欠我的。」我说,「五年前你欠我一个道歉,现在你欠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我看看,当年那个说我穷鬼配不上她的姜晚晴,现在有没有资格让我高看一眼。」
她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
「从明天开始,你要听我的安排。」我说,「第一,裁员。把不必要的岗位全部裁掉,只留核心团队。」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现在是公司生死存亡的时候,不是讲情面的时候。」
她点点头。
「第二,产品重新定位。」我说,「现在的产品太杂,我们要聚焦。找准一个细分领域,做深做透。」
「什么领域?」
「女性情感倾诉。」我说,「我看了你们的数据,用户停留时间最长的是树洞功能。这说明女性用户有情感宣泄的需求。我们可以围绕这个做文章。」
她眼睛亮了:「对!我之前也想过这个方向,但投资人说这个不赚钱……」
「现在你还管投资人说什么?」我说,「投资人都跑了,你还在乎他们的意见?」
她笑了,第一次笑。
虽然眼眶还是红的,但笑得挺真。
「第三,系统重构。」我说,「这个我来负责。但你要配合我,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好。」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我看着她,「你要跟我签一份对赌协议。」
「什么协议?」
「我帮你重构系统,救公司,前提是三个月内用户数突破五百万,日活超过五十万。如果做不到,你把公司全部股权给我。」
她愣了:「全部?」
「对,全部。」我说,「包括你自己的那部分。」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点头:「好,我签。」
「那如果做到了呢?」她问。
「如果做到了,我退股,只拿咨询费。」我说,「公司还是你的。」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沈默,你图什么?」
「我不图什么。」我站起来,「我只是想证明,五年前那个穷鬼,现在有能力救你。然后让你记住,当年你丢掉的,是什么。」
我拿起包,往门口走。
「沈默。」她在身后叫我。
我回头。
「谢谢你。」她说。
「别谢得太早。」我说,「接下来三个月,你会后悔答应我。」
走出公司,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路上车很少,路灯拉长了影子。
我拿出手机,看到林雨发来的消息。
「你去哪了?饭菜都凉了。」
「有点事,外面吃了。」
「哦。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不用等,你先睡吧。」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仰头看天。
没有星星,只有黑压压的云。
【我这是在干什么?】
【我疯了吗?】
【为什么要帮她?】
但我知道答案。
五年前那个举着向日葵的男生,还活在我心里。
他不甘心。
他想证明自己。
他想让姜晚晴后悔。
【那就让她后悔吧。】
【第九章】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几乎住在了晚晴科技。
第一周,裁员。
姜晚晴在会议室里宣布裁员名单,哭得说不出话。
被裁的员工冲进来骂她,说她是骗子,说她没良心。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被骂得抬不起头。
后来我走进去,把所有被裁员工的工资结清了。
一百二十万,从我账户里转出去。
员工走的时候,没人再骂了。
但姜晚晴在办公室里哭了一整晚。
第二周,重构系统。
我叫来了以前的团队,五个人,都是业内顶尖的技术大牛。
我们没日没夜地改代码,调架构,优化数据库。
姜晚晴每天给我们买夜宵,泡咖啡。
有时候她也坐在旁边,看着我们写代码。
虽然她看不懂,但她说她喜欢听键盘声。
第三周,产品重新定位。
我和姜晚晴一起重新设计产品逻辑。
她负责用户需求,我负责技术实现。
我们经常吵架。
她说这个功能用户一定喜欢,我说技术实现不了。
她说那个功能必须做,我说没必要。
吵到最后,她会妥协,或者我会妥协。
然后继续干活。
第四周,系统上线。
新版本发布那天,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其他人都回家了。
姜晚晴坐在电脑前,盯着后台数据。
我泡了两杯咖啡,递给她一杯。
「紧张吗?」我问。
「嗯。」她点头,「如果用户不买账怎么办?」
「那就继续改。」
我们坐在办公室里,等着用户反馈。
十分钟后,第一个评论来了。
「新版本好多了!不卡了!」
二十分钟后,评论开始刷屏。
「UI好看!」
「树洞功能太好用了!」
「终于不闪退了!」
姜晚晴看着那些评论,眼眶红了。
一个月后,用户数突破一百万。
两个月后,用户数突破三百万。
两个半月后,用户数突破五百万,日活超过五十万。
我们赌赢了。
那天晚上,姜晚晴在办公室里开了一瓶香槟。
就我们两个人。
「沈默,我们成功了。」她举着酒杯,眼睛亮得像星星。
「嗯。」我和她碰杯。
「你知道吗?这三个月是我这两年最开心的日子。」她说,「虽然很累,但我觉得很充实。」
我没说话,喝了口酒。
「沈默。」她突然放下酒杯,看着我,「我想跟你说,五年前的事,我真的很后悔。」
「别说了。」我打断她。
「不,我一定要说。」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当年我不该那么对你。你对我那么好,但我却伤害了你。我知道道歉没用,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她深深鞠了一躬。
我看着她弯着腰的样子,喉咙发紧。
「起来吧。」我说。
她直起身,眼泪掉下来:「沈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如果时间能重来,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不会。」我说,「因为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她愣住,眼泪流得更凶。
「她叫林雨,很温柔,很善良。」我说,「她不嫌我穷过,也不在乎我的过去。她只是喜欢我这个人。」
姜晚晴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
「所以,我们的事,到此为止。」我站起来,「按照约定,我退股,公司还给你。咨询费的话,就算了。就当是还了五年前你欠我的那个道歉。」
我往门口走。
「沈默!」她在身后喊。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恨我吗?」她问。
「以前恨。」我说,「但现在不恨了。因为如果没有五年前的事,我不会遇到林雨,也不会有现在的我。所以,谢谢你当年放手。」
我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沈默,你终于放下了。】
【第十章】
三个月后,晚晴科技拿到了B轮融资。
三千万。
姜晚晴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尤其是那个曾经被我伤害过,但依然愿意帮我的人。」
我没点赞,也没评论。
只是看了一眼,就划过去了。
张伟给我打电话:「听说晚晴科技融到钱了?」
「嗯。」
「姜晚晴找你了吗?」
「没有。」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你要是再跟她有牵扯,林雨就真要跟你分手了。」
「你怎么知道?」
「她上周找我,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她。」张伟说,「我帮你打掩护了,说你只是去做技术顾问,没别的。」
「谢了。」
「不过兄弟,我得提醒你。」张伟说,「姜晚晴现在已经翻身了,她肯定不会忘记你。你最好跟她划清界限,别让林雨误会。」
「我知道。」
挂了电话,林雨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
「谁的电话?」
「张伟。」
「哦。」她坐在我旁边,叉起一块西瓜喂到我嘴边,「吃一口。」
我张嘴吃下。
西瓜很甜。
「沈默。」林雨突然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这三个月,你是不是特别忙?」
「嗯,有个项目比较赶。」
「那个项目,是不是晚晴科技?」她看着我。
我愣住。
「我不傻。」她笑,但眼眶有点红,「你的行程我都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很晚回来,有时候衣服上还有女士香水的味道。我查了晚晴科技,看到了创始人姜晚晴。她是你大学同学对吧?」
我沉默。
「你不用解释。」林雨说,「我只是想知道,你还喜欢她吗?」
「不喜欢。」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
「那你为什么要帮她?」
「因为我想证明自己。」
「证明什么?」
「证明当年她看不上的那个穷鬼,现在有能力救她。」
林雨看着我,眼泪掉下来:「那你证明完了吗?」
「证明完了。」我抱住她,「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趴在我肩膀上,哭得很小声。
半年后,我和林雨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亲朋好友。
张伟当伴郎,喝多了在台上胡说八道:「我认识沈默十年了,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开心!新娘子,你可要好好对他啊!」
台下一片欢笑。
我看着身边穿着白婚纱的林雨,握紧她的手。
婚礼结束后,我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是姜晚晴发来的。
「新婚快乐。」
就四个字。
我没回复。
只是删掉了她的联系方式。
窗外飘起了雪。
林雨靠在我肩膀上:「沈默,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真幸运。」我说,「幸运遇到了你。」
她笑了,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也是。」
那束向日葵,早就枯萎了。
但我种了新的花。
玫瑰,百合,还有满天星。
都是林雨喜欢的。
五年前那个举着向日葵的男生,终于长大了。
他学会了放下,学会了往前走。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别人委屈自己的舔狗。
他成了一个懂得珍惜眼前人的男人。
至于姜晚晴,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生活。
我们的故事,就此画上了句号。
不圆满,但也不遗憾。
因为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中的过客。
而有些人,才是陪你走到最后的人。
我很幸运,找到了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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