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当皇帝那天,我以为后宫佳丽三千。
系统弹出一行红字:「检测完毕,后宫性别比例:男100%。」
我看着满殿「妃子」,个个比我肩膀还宽。
丞相沈鹤鸣笑得慈悲:「陛下,这些都是臣为您精挑细选的。」
我攥紧龙椅扶手。
沈鹤鸣,你等着,这些公蚊子,每一只都会飞回去叮你。
【第一章】
我叫周彻。
三小时前,我还在公司加班改方案,被甲方改了十八版之后,猝死在工位上。
三小时后,我睁眼发现自己坐在一把金光闪闪的椅子上,底下跪了一片人。
龙椅。
我穿越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脑子里「叮」了一声。
「欢迎绑定帝王鉴渣系统。本系统可扫描目标真实身份、忠诚度、隐藏信息。每日限用三次,用完头痛。」
【行,系统有了。穿越标配。】
我端坐在龙椅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皇帝。
底下跪着文武百官,为首的是个白胡子老头,穿着紫袍,跪得最前,腰板挺得比谁都直。他微微抬眼看我,那眼神,怎么说呢,像主人在看自家养的金毛。
「陛下龙体初愈,今日早朝便由老臣代为奏禀吧。」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齐刷刷点头。没人看我。没人等我开口。
【哦,傀儡皇帝。懂了。】
我闭上嘴,看他表演。
白胡子老头叫沈鹤鸣,当朝丞相。从朝臣们的反应来看,这位才是真正的皇帝。我这位,大概相当于公司里挂名的法人代表,出了事背锅,没事坐着装样子。
沈鹤鸣奏了一堆事,什么北境粮草调配、什么户部官员任免,我统统听不太懂。但有一条我听清了。
「陛下后宫空置已久,臣已为您遴选良家子入宫,共十二位,今早已全部安置妥当。」
满朝文武又是一片点头。
我心想,这倒不错,穿越当皇帝,后宫直接安排好了。
早朝散了。
我坐在御书房里喝茶,脑子里盘算着先去后宫看看。穿越第一天,当皇帝,有后宫,这配置,比打工强一万倍。
系统又响了:「提示:宿主可扫描后宫成员,了解真实信息。」
我想了想,说了句「扫描全部后宫成员」。
「检测中……检测完毕。后宫共计十二人。性别:男。占比:100%。」
我手一抖,茶洒了。
「再扫一遍。」
「重复检测结果: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另:后宫池塘蚊虫抽查样本三只,性别:公,公,公。」
我放下茶杯。
【不是,连蚊子都是公的?这后宫的风水是专门克女性的吗?】
我盯着系统面板上那行红字,看了整整三十秒。
十二个。全是男的。
沈鹤鸣给我选的后宫,十二个「良家子」,一个女的都没有。
我脑子转得很快。沈鹤鸣权倾朝野,不需要一个有主见的皇帝。选一堆男人放进后宫,表面是荒唐,实际是控制。男扮女装也好,直接塞人也好,这十二个人,是他的眼线,是他安在我身边的钉子。
【好家伙,我上一辈子被甲方拿捏,这辈子被丞相拿捏。换了个世界,还是社畜。】
不对。
我不是社畜了。我是皇帝。
社畜忍气吞声,皇帝不用。
我站起身。
「来人。」
门外太监小跑进来,弯着腰:「陛下有何吩咐?」
「朕要去后宫看看。」
太监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表情,很快压下去:「是,奴才这就引路。」
他引路的姿势很恭敬,但走得特别慢,像在等什么人。
我没理他,大步往前走。
后宫在御花园后面,穿过一条长廊,就是一片宫殿群。雕梁画栋,花红柳绿,看着确实像是佳丽三千住的地方。
太监在「凤鸣阁」前停下:「陛下,这是第一位娘娘的住处。」
我推门进去。
屋里熏着香,纱帘半垂。一个身段纤细的人坐在窗边,背对着我,正在弹琵琶。身姿看着确实像个美人。
「爱妃。」
那人回过头。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琵琶声停了。
他站起来,比我高半个头,穿着宫装,硬邦邦的胸膛把丝绸撑出褶皱。
「陛下。」他弯腰行礼,声音低沉,像石头碾石头。
我盯着他的喉结看了五秒。
【系统,扫描他。】
「目标:赵铁柱。真实身份:沈鹤鸣麾下暗卫,代号‘青锋’。武力值:极高。忠诚对象:沈鹤鸣。入宫任务:监视皇帝言行,必要时可执行刺杀。」
赵铁柱。
这位「第一位娘娘」叫赵铁柱。
我深吸一口气,嘴角往上扯了扯。
「爱妃弹得好琵琶。」
赵铁柱面无表情:「谢陛下夸赞。」
【他连声音都没捏。就这,沈鹤鸣还敢说「精挑细选」?选的是什么品种的铁柱?】
我转身出了凤鸣阁,又连着推开了三间殿门。
第二间,一个「娘娘」正在对着镜子涂脂抹粉。手劲太大,粉底刮出声响。见我进来,他放下粉扑,站起来。一米九。肩比门框还宽。
第三间,两个「娘娘」在院子里摔跤。对,摔跤。见我来了,其中一个把我举起来转了一圈,说「陛下气色真好」。
第四间,一个「娘娘」在厨房切菜,刀法凌厉,一块萝卜切成了蝴蝶形状。他擦了擦手上的油,冲我拱手:「陛下饿不饿,臣给您下碗面?」
我站在后宫中央的院子里,环顾四周。
十二间殿,十二个「娘娘」,一个比一个壮。
池塘里蚊子嗡嗡叫。
公的。
全都是公的。
我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
【老天爷,我上辈子加班猝死,你给我补偿一个皇位,附赠十二个汉子。你是觉得我命太长,想笑死我?】
系统又响了:「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建议:理性分析,利用信息差逐步反击。当前后宫十二人全部为沈鹤鸣安插的眼线,宿主可利用系统逐一掌握其底细,反向操作。」
我慢慢收起脸上的表情。
对。
这十二个人,是沈鹤鸣的眼线。
但系统在我脑子里,我知道他们的底细,沈鹤鸣不知道我知道。
信息差。
我上辈子当项目经理,最擅长的就是信息差管理。甲方不知道我能三天交活,我偏说七天,提前一天交,甲方磕头喊爹。
【沈鹤鸣,你给我塞了十二个公蚊子。行。我一只一只收。最后让它们全飞回去,叮你。】
我回到御书房,叫来太监:「传旨,今晚朕临幸凤鸣阁。」
太监的脸上又闪过那种古怪表情:「是。」
消息传到沈鹤鸣耳朵里,他正在府里喝茶。
「陛下要去凤鸣阁?」他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丝笑,「看来这位小皇帝,还是个正常的年轻人。盯紧了,看他跟赵铁柱说什么。」
赵铁柱那边也收到了消息。他正在房间里擦刀——没错,「娘娘」的枕头底下藏着一把匕首。
他收好刀,坐回窗边,重新抱起琵琶。
门开了,我走进去,手里拎着一壶酒。
我大马金刀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推了一杯过去。
「赵兄,别弹了。来喝一杯。」
赵铁柱的手停在琴弦上,眼里闪过一丝警觉:「陛下何意?」
「什么爱妃不爱妃的,我知道你叫赵铁柱。」
屋内一瞬死寂。
赵铁柱的右手缓缓摸向枕头方向。
我端起酒杯,冲他晃了晃:「别紧张。我要是想杀你,不会自己来。我只是好奇,沈鹤鸣给了你什么条件,让你来当妃子。」
赵铁柱不说话,手指扣紧琵琶弦。
「你武力值够高,在沙场能当将军。沈鹤鸣把你塞进后宫当妃子,你甘心?」
琵琶弦发出一声尖锐的响。
赵铁柱盯着我看了很久。
「陛下,说完了?」
我说完了。
他站起来,行了个礼:「陛下早些歇息,臣告退。」
他走了。
我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勾起来。
【鱼饵撒下去了。今晚他说不出话,但他会想。一个武力值极高的暗卫,被塞进后宫穿女装,心里没有疙瘩?不可能。】
系统在我脑子里安静地亮着:「今日扫描次数:3/3,已用尽。宿主将出现轻微头痛。」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我揉了揉额头,站起来。
今晚的目的达到了。种子种下了。
不急。
我有一百天的时间,慢慢浇。
【第二章】
第二天早朝,沈鹤鸣主动开口。
「陛下昨夜临幸凤鸣阁,可见龙体已大好,老臣甚慰。」
满朝文武附和,一片「陛下圣明」。
我坐在龙椅上,点头微笑。
沈鹤鸣继续奏事。北境军饷、盐税改革、官员考绩。每一条都是他在说,每一条都有人附和。
我一句话不说,把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
【这朝堂上,沈鹤鸣的人占了一半。另一半不敢吭声。真正中立的有三个:兵部尚书刘定远,御史中丞韩怀安,大理寺卿陆清漪。这三个人低头不看沈鹤鸣,但也没替他说话。】
早朝散了。
我没回御书房,而是去了御花园。
公开的,光明正大的。
太监跟着,远远站了一排。
我在亭子里坐下,系统提示:「今日扫描次数3/3可用。」
我先扫了一个人。
不是后宫的。是刚才早朝上,站在沈鹤鸣身后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
他叫沈临,沈鹤鸣的侄子,在朝中任中书舍人。早朝上他一直低着头,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沈鹤鸣奏事的时候,他攥了一次拳头。
「扫描目标:沈临。真实身份:沈鹤鸣侄子,对沈鹤鸣忠心度:62%。不满事项:沈鹤鸣扣押其母为人质,迫其效力。隐藏信息:沈临私下收集沈鹤鸣贪腐证据,尚未成形。」
【62%。不到六成。有意思。】
我又扫了一个。
早朝上那个兵部尚书,刘定远。
「扫描目标:刘定远。真实身份:兵部尚书。对沈鹤鸣忠心度:35%。不满事项:沈鹤鸣私自调动北境驻军,绕过兵部。隐藏信息:刘定远掌握沈鹤鸣与边境走私军械的书信,但不敢公开,怕被灭口。」
35%。不到一半。
【沈鹤鸣看着一手遮天,其实底下早就裂了。】
第三次扫描,我留给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太监总管,王福。
这个人从早朝到后宫,一直跟在我身边。低眉顺眼,话很少,走路没声音。
「扫描目标:王福。真实身份:先帝留下的暗桩,忠心度:对先帝遗志100%,对沈鹤鸣0%。隐藏信息:王福掌握先帝密诏,一直在等真正的皇帝醒来。」
我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
先帝密诏。
王福不是沈鹤鸣的人。他是先帝埋下的棋子。
我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王福。他低着头,像在打盹。
「系统,我的头又开始疼了。」
「今日扫描已用尽,属正常现象。」
我揉着太阳穴,往回走。
经过王福身边时,我没看他。只是说了一句:「今晚把那坛龙井换了,泡久了苦。」
王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老奴遵旨。」
当晚,我房间里多了一包茶叶。
茶叶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先帝遗诏。」
我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
【信息差,一层一层剥。沈鹤鸣以为自己把我看透了,他不知道,他身边的人,早就不是我的人了。】
第三天。
我照常去后宫「翻牌子」。
这次翻了第二位「娘娘」,住在鸾凤阁的那位,一米九的壮汉。
他叫陆展。系统扫过,沈鹤鸣的情报人员,擅长伪装和套话。
我进门的时候,他正在绣花。对,一米九的壮汉在绣花。针法很细致,绣的是一朵牡丹。
「陛下。」他站起来,拱手。
我坐到他旁边,看他绣花。
「陆展,沈鹤鸣让你在后宫干什么?」
陆展的针停了一下。
「陛下认错人了,臣是您的妃子。」
「你的针法是军中密探的暗号绣法,每一针的角度对应一种暗语。你绣的不是牡丹,是在给沈鹤鸣传信。对吧?」
陆展慢慢放下针。
「陛下……怎么知道这些?」
「我还知道你妹妹在沈鹤鸣府上当侍女。说是侍女,其实就是人质。」
陆展的手开始发抖。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帮沈鹤鸣监视我,他拿你妹妹要挟你。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帮你救出你妹妹,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继续绣你的花。但每一针,都按我的意思绣。」
陆展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十秒。
「陛下要臣……传假信?」
我笑了笑,没说话,出了门。
回到御书房,王福已经在等着了。
他带来了一摞旧文书,说是先帝在位时的密档。其中一份,是先帝对沈鹤鸣的调查记录。
「先帝早知道沈鹤鸣有异心,但来不及动手就病了。」王福低声说,「先帝留了一手,后宫的人,有几个是先帝安排的。」
我翻着密档:「哪几个?」
「赵铁柱、陆展,还有第七个,住在听雨阁的沈青。」
我手一顿。
赵铁柱和陆展,是沈鹤鸣塞进来的,但同时也是先帝安排的?
王福摇头:「先帝当年往沈鹤鸣身边安插了人。沈鹤鸣后来把这些人调到后宫当妃子,以为是他自己的主意。其实,他们骨子里,记着先帝的恩。」
【先帝这一手,埋得够深。】
我合上密档。
赵铁柱,武力值最高的暗卫。被我点了名字之后,沉默了一整晚。他心里有疙瘩。
陆展,情报人员,妹妹被当人质。被我一句话戳中了软肋。
现在告诉我,他们骨子里还记着先帝的恩。
沈鹤鸣以为自己安排了一盘完美的棋局,却不知道棋子早就被人动过手脚。
我坐回椅子上,闭上眼。
太阳穴又开始疼了。今天的三次扫描用完了。
但我不需要再扫了。
大局已经清楚。后宫十二人,分三类:沈鹤鸣的死忠,沈鹤鸣以为是自己人但其实是先帝的人,以及被裹挟的普通人。
我的计划很简单。
死忠的,喂假信息,让沈鹤鸣做错误判断。
先帝的人,激活,让他们暗中收集沈鹤鸣的罪证。
被裹挟的,拉拢,用他们的软肋换他们的心。
【沈鹤鸣,你在棋盘上摆了十二颗子,想围死我。但你不知道,这十二颗子里,有七颗会替我翻盘。】
我睁开眼。
「王福,传旨。明日朕在后宫设家宴,请十二位「娘娘」都来。」
王福愣了一下:「家宴?」
「对。朕要亲自下厨。」
一个皇帝亲自下厨,给十二个男妃子做饭。这事传出去,满朝文武都得懵。
但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沈鹤鸣会以为我是个荒唐的糊涂蛋,沉迷后宫不务正业。他越这么想,就越放松警惕。
家宴上,我要把每一个人的底细摸清楚。
该拉拢的拉拢,该喂饵的喂饵。
沈鹤鸣在朝堂上笑得慈悲,觉得他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他不知道,我把他塞进来的公蚊子,一只一只都编上了号。
每一只,最后都会飞回去叮他。
【第三章】
家宴设在凤鸣阁的大厅里。
十二个「娘娘」到齐了。
场面相当壮观。十二个壮汉穿着宫装,挤在一间殿里,丝绸被撑得吱吱作响。有的低头绣花,有的抱拳站着像在点兵,还有两个在角落里小声商量摔跤技巧。
我系着围裙,从御膳房出来,端着两盘菜。
「都坐,别客气。」
没人动。
他们互相看,眼神交流很频繁。系统在旁边给我做实时翻译:「赵铁柱对陆展使眼色,意为‘看看他要干什么’。陆展回应‘不知道,小心’。第三位孙大海对第五位钱虎低声说‘这人不会在菜里下毒吧’。」
【下毒?我至于吗?我可是正经穿越者,带系统那种。】
我把菜放下。一盘糖醋排骨,一盘清炒时蔬。
「王福,上酒。」
酒端上来,我给每人倒了一杯。
「各位进宫有些日子了,朕一直没好好招呼。今天家宴,不谈国事,就吃饭。来,干了。」
十二个人端起酒杯,动作参差不齐。赵铁柱一口闷了,陆展小口抿,排第三的孙大海闻了三遍才喝。
我坐下来,开始吃菜。
他们看我吃了一口没死,也纷纷动筷子。
吃到一半,我开口了。
「孙大海。」
排第三的壮汉浑身一震:「臣在。」
「你以前是水匪,对吧?在长江上劫了二十三艘官船,后来被沈鹤鸣招安。」
孙大海的筷子掉在地上。
满桌安静。
「你怎么……」
「钱虎,你以前是沈鹤鸣府上的护院,因为你娘治病需要钱,才替沈鹤鸣卖命。你娘的病好了没有?」
排第五的钱虎猛地抬头,眼眶红了一圈。
「赵铁柱,你跟陆展,还有排在第十一的沈青,你们三个是先帝的人。沈鹤鸣把你们塞进后宫,以为是他自己选的。其实先帝早就把你们埋好了。」
赵铁柱的筷子握得咯吱响。陆展的脸白了一瞬。沈青低头不说话。
十二个人,我一个个点名。
每一个人,我都只说了一两句。不多,但足够精准。
有人是沈鹤鸣的死忠:排在第四的周扒和第八的刘二狗,这俩不用管,是铁杆眼线。
有人是被要挟的:陆展、钱虎、排第六的李二牛、排第九的赵小六。
有人是先帝的暗桩:赵铁柱、陆展、沈青,还有排在第十二的小顺子。
还有几个是凑数的:排第七的孙小宝、排第十的刘三,这俩就是普通老百姓被抓来充数的,脑子也不太灵光。
我说完,把酒杯放下。
「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要审你们。朕知道你们各有各的难处。沈鹤鸣让你们来当妃子,你们不想来也得来。」
我没看任何一个人,低头夹了一块排骨。
「但朕跟沈鹤鸣不一样。你们替朕做事,朕不拿你们的家人要挟。相反,家人朕替你们护着。」
筷子声停了。
「陆展,你妹妹已经不在沈鹤鸣府上了。今天上午,王福派人把她接到了宫里,在太后宫中当差。安全。」
陆展的酒杯「啪」地碎了。
他站起来,嘴唇抖了半天,说不出话。
「钱虎,你娘的药费,朕让太医院开了方子,药已经送到你家了。你娘的病,太医说能治好。」
钱虎直接跪了,脑袋磕在地上,闷响。
「李二牛,你媳妇被沈鹤鸣扣押在你老家。王福,告诉他人呢?」
王福在旁边答:「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了,明日抵京。」
李二牛没跪,但眼泪掉进了碗里,他端起来喝了,边喝边哭。
我继续吃排骨。
「赵铁柱。」
赵铁柱看着我。
「你是先帝的人。先帝对你有知遇之恩,你一直记着。沈鹤鸣把你塞进后宫当妃子,你忍了三年。够久了。」
赵铁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朕不要你做什么。你只需要继续当你的妃子,继续给沈鹤鸣传信。但传什么信,朕来定。」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
「陛下怎么知道我是先帝的人?」
「先帝密诏。」
三个字。
赵铁柱的眼眶红了。他没跪,但他抱起了拳头,深深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
先帝的人,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先帝密诏」四个字。
我扫了一眼全桌。
周扒和刘二狗,这两个沈鹤鸣的死忠,脸色已经白了。他们互相使眼色,想找机会溜。
「周扒,刘二狗。」
两人僵住。
「你们俩不用紧张。吃完饭该回去就回去。沈鹤鸣问什么,你们照实说。就说朕今天请你们吃饭,席间说了些有的没的,让你们觉得朕是个糊涂蛋。」
周扒愣住了:「陛下……不让臣等传信?」
「传。使劲传。把朕的糊涂传过去,越糊涂越好。」
周扒和刘二狗对视一眼,都不太敢信。
【信不信无所谓。他们传回去的消息,只要跟我说的对不上,沈鹤鸣就会生疑。一旦疑了,他们就不是自己人了。】
这是我上辈子跟甲方学到的本事:想搞垮一个人,不用打他,让他自己人不信任自己人就行。
家宴散了。
十二个「娘娘」各回各阁。但我知道,至少有七个人,今晚睡不着觉。
陆展会想他妹妹。
钱虎会想他娘。
赵铁柱会想先帝。
李二牛会想他媳妇。
这些人,从今晚开始,不再听沈鹤鸣的话了。
他们听我的。
王福收拾碗筷的时候,小声说:「陛下今日的局,老奴斗胆说一句——」
「说。」
「周扒和刘二狗一定会连夜把消息传给沈鹤鸣。但传的内容和陆展、赵铁柱传的内容不一样。沈鹤鸣会同时收到两个版本。」
「对。」
「他信哪个?」
「他先信周扒和刘二狗,因为那是他的死忠。但他心里会埋下一根刺——万一赵铁柱和陆展说的是真的呢?」
王福想了想,笑了:「沈鹤鸣多疑。他一旦疑了,就会试探。一试,就会动赵铁柱和陆展。」
「对。他一动,就暴露了他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到时候,我就知道该怎么喂他了。」
王福收拾完,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殿里,看着满桌残羹冷炙。
系统亮了一下:「今日未使用扫描次数:0/3。宿主未进行任何扫描。」
【不需要扫描了。有些事情,不用系统也能看明白。】
我站起来,解下围裙。
今天这顿饭,是我下的第一步棋。
十二个人,七颗子归位。沈鹤鸣的棋盘,已经漏了。
他还在笑。
让他笑。笑到最后的人,笑得最大声。
【第四章】
三天后,沈鹤鸣的反应来了。
早朝上,他忽然提议:「陛下后宫人多位少,老臣以为,应当精简。赵铁柱和陆展二人,行事粗鄙,不堪侍奉陛下。老臣斗胆建议,将此二人移出后宫,另行安置。」
满朝文武又是一片附和。
我坐在龙椅上,心里冷笑。
【沈鹤鸣收到两个版本的消息了。周扒说我是个糊涂蛋,赵铁柱说我在饭上说了先帝密诏。他选了信周扒,但又怕赵铁柱说的是真的,所以要把赵铁柱和陆展调走。调走不是目的,目的是隔离——不让我接触他们。】
这说明什么?说明沈鹤鸣心里已经动摇了。他宁可错杀,不可漏放。
但我要是直接拒绝,就暴露了。皇帝莫名其妙护着两个妃子,说不通。
我想了想,开口:「丞相说得有理。不过,朕有个条件。」
沈鹤鸣微微皱眉:「陛下请讲。」
「赵铁柱琵琶弹得好,朕舍不得。这样,朕留他再弹三天,三天后送走。陆展先送走,朕不拦。」
沈鹤鸣想了想,点头:「陛下仁厚。」
早朝散了。
陆展被「送走」了,表面上是移出后宫,实际上是去了王福安排的地方。他妹妹就在太后宫里,兄妹二人可以暗中见面。
但我留了赵铁柱三天,不是为了琵琶。
当天晚上,我去凤鸣阁。
赵铁柱坐在窗边,琵琶搁在腿上,手指没动。
「沈鹤鸣要送你走。」
「臣知道。」
「走了之后呢?」
「回暗卫营。沈鹤鸣会安排新任务。」
「什么任务?」
「监视北境粮道。但臣如果回去,沈鹤鸣一定会找臣单独问话。问你在后宫这几个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你打算怎么说?」
赵铁柱抬头看我:「陛下要臣怎么说?」
我坐到他旁边。
「说实话。」
赵铁柱的手指一顿。
「告诉沈鹤鸣,朕是个糊涂蛋,天天在后宫绣花喝酒,不管朝政。但你多了一句嘴——你说你怀疑朕知道先帝密诏的事。」
赵铁柱的瞳孔缩了一下:「陛下要臣主动暴露?」
「不是暴露,是投饵。你回暗卫营之后,沈鹤鸣会问你后宫里有没有别人知道先帝密诏。你说不确定,但提到一个名字——王福。」
「王公公?」
「对。让沈鹤鸣去查王福。他一查,就会发现王福是先帝留下的暗桩。」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
「陛下,这会打草惊蛇。沈鹤鸣知道王福有问题,一定会对王福下手。」
「王福在宫里四十年,沈鹤鸣想动他,没那么容易。但更重要的是——沈鹤鸣一旦开始查王福,他的注意力就从你身上转开了。他以为王福才是关键,你只是个没用的棋子。」
赵铁柱慢慢点头,手指在琵琶弦上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响。
「臣明白了。陛下要臣当那根搅浑水的棍子。」
「不。朕要你当那根戳破水底的棍子。」
三天后,赵铁柱「出宫」了。
沈鹤鸣亲自安排了他去暗卫营的差事。表面上看,一切正常,一次普通的人事调动。
但我知道,赵铁柱回到暗卫营之后,会在沈鹤鸣面前演一出戏。他会表现得紧张、犹豫,在关键问题上「不小心」透露一些信息,让沈鹤鸣觉得自己挖到了真相比皇帝更深的秘密。
沈鹤鸣会去查王福。
他会发现王福确实是先帝的人。
然后他会做出一个判断:皇帝之所以知道后宫的事,不是自己有多厉害,是因为有个老太监在背后捣鬼。
他会觉得,只要除掉王福,皇帝就又变回了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傀儡。
【沈鹤鸣,你查王福的时候,不会注意到,你身边另一个人正在替我收你的罪证。】
陆展。
陆展被「送走」后,并没有真的离开皇宫。他藏在了太后宫里,利用他的情报能力,开始梳理沈鹤鸣这些年的布局。
沈鹤鸣以为陆展走了,不会再关注他。
但陆展的暗号绣法还在用。只不过,绣的信息不是传给沈鹤鸣,而是传给了我。
每天一针。
信息一点一点地积累。
沈鹤鸣的银子从哪里来的,运到哪里去。他跟边境哪些将领有交易。他手里有多少兵,分布在哪里。哪些朝臣是他的棋子,哪些是被要挟的。
一针一针,一朵牡丹慢慢成形。
沈鹤鸣看到的,是一幅普通的绣品。
我看到的,是一份完整的罪状。
七天后,沈鹤鸣果然开始查王福了。
他派了两个人进宫,假装是来修缮宫殿的工匠,在王福日常经过的路上盯着。
王福照常走路,照常打盹,照常给人端茶倒水。
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鹤鸣不死心,又派了一个人直接接近王福,假装是新来的小太监,套他的话。
王福看了那小太监一眼,给他倒了杯茶,说了一句:「小子,你的手太嫩了,不像干粗活的。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老奴在宫里四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小太监吓跑了。
消息传回沈鹤鸣耳朵里,他气得摔了茶杯。
但更让他坐不住的是,赵铁柱在暗卫营的表现。
赵铁柱「不小心」在一次汇报中说漏了嘴,提到皇帝最近总往太后宫跑,带着一个太监。沈鹤鸣立刻联想到王福,开始疑心太后宫里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太后宫里藏着的是陆展和他妹妹,还有陆展收集的所有情报。
【沈鹤鸣,你以为你在查我的底牌。其实我的底牌一直在动,你永远查不到最新位置。】
又过了五天,沈鹤鸣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上了道奏折,请皇帝「广开言路,亲贤远佞」,特别提到,宫中老奴王福「年迈昏聩,不宜再侍奉陛下左右」,建议遣出宫养老。
这是明面上的试探。如果皇帝同意,说明王福不重要。如果皇帝反对,说明王福有问题。
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看了那道奏折很久。
然后我说:「准。」
沈鹤鸣愣了。
他没想到我会同意。他以为我会护着王福,他好顺藤摸瓜。
但王福根本不需要留在宫里了。他要收集的信息,陆展已经整理完了。
王福被送出宫的那天,我站在城楼上看着。
他出了宫门,回头朝我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人群,消失了。
沈鹤鸣以为他赢了。铲除了王福,皇帝身边再没有先帝的人了。
他不知道,王福出宫不是被赶走的。
王福出宫,是去联络沈鹤鸣的对头们。
刘定远手里的走私军械书信,韩怀安掌握的贪腐线索,还有沈临私下收集的沈鹤鸣罪证。
这些散落各处的碎片,需要一个人把它们拼到一起。
王福就是那个人。
【第五章】
王福出宫的第十天,沈鹤鸣终于忍不住了。
他设了个局。
早朝上,御史台的一个人忽然弹劾兵部尚书刘定远,说他「私通外敌,暗藏军械走私书信,意图谋反」。
满朝哗然。
刘定远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沈鹤鸣站出来,痛心疾首地说:「刘大人乃国之栋梁,若真有此事,也该彻查清楚,还刘大人清白。老臣建议,由大理寺彻查,同时请陛下下旨,暂扣刘定远兵部印信,待查清后再行归还。」
这招很毒。
刘定远手里有沈鹤鸣走私军械的证据,沈鹤鸣先下手为强,反咬一口。只要刘定远被停职,证据就拿不出来,到时候随便安个罪名,杀头都够。
我坐在龙椅上,看完了整场戏。
沈鹤鸣的眼睛在我脸上扫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你以为我管不了。我一旦开口替刘定远说话,就暴露了我跟他的关系。我不说话,刘定远就完了。两难。】
但我不是只有两个选择。
「准。」我说,「由大理寺彻查。但朕有一个条件。」
沈鹤鸣微微侧头:「陛下请讲。」
「大理寺卿陆清漪,朕信得过。但查案不能只查刘定远。既然弹劾的内容涉及军械走私,那就一并彻查近三年所有军械调拨记录。谁经手、谁审批、谁受益,一查到底。」
沈鹤鸣的脸僵了一瞬。
就一瞬间。
「陛下说的是。老臣附议。」他很快恢复表情,拱手。
满朝文武也跟着附议。
但我知道,沈鹤鸣心里在骂人。
查刘定远,他准备好了证据和证人,查到一半就能定罪。但「彻查近三年所有军械调拨记录」,范围一下子扩大了十倍。他自己的手脚也会被翻出来。
他不能反对,因为反对就等于不打自招。
只能查。
而大理寺卿陆清漪,这个人,我还没来得及扫。
但王福出宫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陆清漪是先帝钦点的法官,铁面,不站队。沈鹤鸣一直想换掉他,但找不到借口。」
一个不站队的法官,在沈鹤鸣和刘定远之间,会怎么查?
如果他真铁面,查到沈鹤鸣头上的概率不低。因为军械走私的主谋是沈鹤鸣,刘定远只是掌握证据的人,不是参与者。
沈鹤鸣聪明了一辈子,这一步可能是他没想到的——他以为弹劾刘定远是进攻,结果反而给自己挖了个坑。
早朝散了。
我回到御书房,让王福留的一个小太监把消息传出去:告诉刘定远,不要慌,证据交给陆清漪。
小太监跑出去的时候,我在窗边站着。
系统提示:「今日扫描次数3/3可用。」
我扫了陆清漪。
「扫描目标:陆清漪。真实身份:大理寺卿。忠诚对象:律法。对沈鹤鸣忠心度:8%。不满事项:沈鹤鸣多次干预司法,逼迫大理寺枉法裁判。隐藏信息:陆清漪私下已收集沈鹤鸣干预司法的记录三十二条。」
8%。几乎为零。
【好。这个人可以信。】
又扫了沈临。
「扫描目标:沈临。忠诚对象:自身。对沈鹤鸣忠心度:51%,较上次下降11%。不满事项:沈鹤鸣将其母从京城迁往边关,控制更严。隐藏信息:沈临已将其收集的沈鹤鸣贪腐证据副本交予一名宫中太监,托其带出宫外。」
51%。从62%降到51%,降了十一个百分点。
沈鹤鸣的亲侄子,忠心度跌破了及格线。
而且他已经把证据交给了宫中太监。那个太监,是王福的人。
第三次扫描,我扫了韩怀安。
「扫描目标:韩怀安。真实身份:御史中丞。对沈鹤鸣忠心度:28%。不满事项:沈鹤鸣要求御史台弹劾三名无辜官员,韩怀安被迫执行。隐藏信息:韩怀安保留了这三起冤案的所有原始卷宗,随时可以翻案。」
28%。
刘定远、韩怀安、陆清漪、沈临。
四个人,四份证据,四个方向。沈鹤鸣的走私军械、贪腐敛财、干预司法、控制朝臣。
每一份单独拿出来,都不够致命。但拼到一起,就是一张完整的网。
王福在外面,正在做这件事。
我只需要在宫里,给沈鹤鸣制造一个错觉:皇帝还在当糊涂蛋,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管。
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要做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
我宣布,后天起,朕要连续三天在后宫设宴,与「爱妃们」增进感情。
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沈鹤鸣的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压下。他出列拱手:「陛下龙体要紧,后宫之事,不宜过于劳神。」
「朕身体好得很。」我摆摆手,「丞相操心国事辛苦了,朕也不能闲着。各位爱卿退朝吧。」
散朝。
沈鹤鸣走在最后,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陛下,保重龙体。」
我笑嘻嘻地点头:「丞相也是。」
他走了。我脸上的笑收了。
【你以为我在后宫胡闹。对。我就是在胡闹。但你越觉得我胡闹,你越会忽略真正在发生的事。】
当天下午,陆清漪的大理寺开始查案了。
沈鹤鸣的军械调拨记录,一箱一箱被搬进大理寺。
同时,陆展在太后宫里,把绣好的「牡丹」最后一针收了。
那朵牡丹,花瓣层叠,色彩鲜明。但如果把每片花瓣的针法角度翻译出来,就是一份完整的沈鹤鸣犯罪记录。
绣品交到了我手里。
我把绣品挂在御书房墙上。
「好花。」我对来访的太监说。
太监看不出门道,夸了两句就走了。
只有我知道,这朵花里,藏着沈鹤鸣的命。
【第六章】
军械调拨记录查到第三天,沈鹤鸣坐不住了。
他没想到陆清漪查得这么彻底。不是查刘定远,是从头查起,每一笔银子、每一批军械、每一个经手人,全部翻出来对账。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刘定远主动交出了手里那份走私书信。不是交给大理寺,是在查案过程中「被发现了」。陆清漪的人查到刘定远府上,在书房里搜出了那些信。
沈鹤鸣以为这些信是刘定远的把柄,证明他参与了走私。但实际上,那些信全是沈鹤鸣亲笔写的。收信人是刘定远,但内容是沈鹤鸣指示刘定远「配合」军械转移。
刘定远没参与走私,他是被沈鹤鸣拉着签了字的人。他留这些信,是为了自保。
现在信落在陆清漪手里,性质就变了。不是刘定远的罪证,是沈鹤鸣的罪证。
沈鹤鸣连夜派人去大理寺「了解案情」。陆清漪挡了回去,说查案期间,外人不得干预。
沈鹤鸣又写了一道奏折,请求皇帝「派专员协办」。意思是派他的人进大理寺盯着。
我没批,也没拒。压在御书房,假装忘了。
沈鹤鸣等了两天,没等到回复,急了。
他做了一件不体面的事:直接进宫求见。
我在御书房见他。
他进来的第一眼,看到墙上挂着的那朵绣品牡丹。
「好花。」他评价了一句,没多看。
【你多看看就好了,那朵花里每一片花瓣都是你的罪状。】
「陛下,大理寺查案,进度缓慢,老臣以为,应当派专人协办,加快效率。」
我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块点心在啃。
「丞相说得有道理。但陆清漪是个认真的人,朕怕派了人去,他反而觉得朕不信任他,干活更慢了。」
沈鹤鸣的嘴角抽了一下。
「陛下英明。那老臣以为,至少应当给大理寺增派人手。」
「好。丞相推荐几个人?」
沈鹤鸣报了三个名字,都是他的人。
我点头:「行,朕批了。」
沈鹤鸣没想到这么顺利,愣了一下。
「陛下……就这么准了?」
「丞相推荐的人,朕信得过。」我又咬了一口点心,渣掉了一桌。
沈鹤鸣拱手告退,走得比来时快。
他一走,我放下点心。
【给你派三个人进大理寺。但那三个人里,有一个是王福在外面策反的。你以为你安了钉子,其实钉子是我的。】
王福在外面这十天,没闲着。
他联络了刘定远、韩怀安、沈临三个人。刘定远的走私书信已经通过大理寺查案「自然浮现」了。韩怀安的三起冤案卷宗,已经整理成副本,藏在御史台的暗格里,只等一个时机翻出来。沈临收集的沈鹤鸣贪腐证据,也已经通过王福的渠道汇总到了一起。
四份证据,四种渠道,看起来彼此毫无关联。
但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完整的拼图。
沈鹤鸣的走私军械、贪腐敛财、干预司法、控制朝臣、谋害先帝忠良——每一项都有人证物证。
现在缺的是一个时机。
一个让所有证据同时浮出水面的时机。
这个时机,就在三天后的中秋夜宴。
按惯例,中秋夜宴在宫中举行,皇帝率百官赏月饮宴。沈鹤鸣作为丞相,必然出席。届时,韩怀安的冤案翻案奏折会「适时」出现在御史台的呈报中。刘定远的走私书信会被陆清漪作为查案结果「公开」呈报。沈临会以中书舍人的身份「整理」出沈鹤鸣历年财政违规的文书。
所有事情同时爆发,沈鹤鸣来不及灭火。
但我还缺最后一块拼图。
沈鹤鸣在后宫安插眼线这件事。这件事他自己肯定不会认,其他人也不一定敢说。
我需要一个人,在夜宴上当面指证。
赵铁柱。
赵铁柱在暗卫营,已经被沈鹤鸣派去监视北境粮道,不在京城。我需要他在中秋夜宴前回来。
我让小太监传消息出去:赵铁柱,中秋夜宴前一日回京述职。
同时,我在后宫的最后一步棋也落了。
钱虎。
钱虎的娘病已经好转,他的后顾之忧没了。他是沈鹤鸣府上出来的护院,知道沈鹤鸣府上的很多秘密通道和暗号。
我召钱虎入御书房。
「钱虎,你进宫之前,在沈鹤鸣府上待了几年?」
「三年。」
「他府上的密室在哪,你知道吗?」
钱虎犹豫了一下,点头。
「密室里有什么?」
「一些书信,还有……兵器。小的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每次沈鹤鸣进去,都要锁三道门。」
「你愿意在大理寺的人去查的时候,带路吗?」
钱虎想了很久。
「陛下,小的愿意。但沈鹤鸣府上的护卫,都是小的旧识。他们不会让小的进去。」
「你不需要进去。你只需要告诉大理寺的人,密室的门在哪、锁是什么型号、钥匙藏在哪。剩下的,交给陆清漪。」
钱虎点头。
最后一个棋子落位了。
中秋夜宴。
所有证据同时爆发,沈鹤鸣来不及反应。赵铁柱当面指证后宫眼线之事,钱虎提供密室位置,陆清漪公开走私书信,韩怀安翻案奏折呈上,沈临呈上财政违规文书。
五路合围。
沈鹤鸣以为他这三个月一直在赢。赶走了王福,调走了赵铁柱和陆展,安了人进大理寺监控查案进度。皇帝天天在后宫设宴,跟一群壮汉妃子喝酒绣花,荒唐得一塌糊涂。
他不知道,他越觉得我荒唐,我越安全。
他每赶走一个人,那个人就变成了我的棋子,在外面收他的罪证。
他每派一个人进大理寺,那个人就变成了我的内应,把查案进度传给我。
他以为自己布了一盘天罗地网。
其实这张网,从头到尾,都是我替他织的。
【第七章】
中秋夜宴前一夜,赵铁柱回来了。
他没有走正门,是从城墙翻进来的。一个武功高强的暗卫,翻宫墙跟翻自家院墙一样。
我站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等他。月亮很亮,假山投下一片阴影。
赵铁柱落地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
「陛下。」
「沈鹤鸣有什么反应?」
「他派我去北境粮道,我没走远,在京城外蹲了五天,发现他另外派了人去北境。他在调兵。」
我手指收紧。
「调了多少?」
「从北境驻军抽了两千人,往京城方向移动。走的不是官道,走的山间小路。预计三日后抵达京郊。」
三日后。中秋夜宴后一天。
沈鹤鸣在给自己留后路。如果夜宴上出了事,他有两千兵马在外面接应。
「你知道他们的集结点在哪吗?」
「城西三十里,虎头山。」
「好。你带人去处理。」
赵铁柱愣了:「带什么人?」
「王福在外面联络了刘定远。刘定远虽然被停职了,但他手下还有两千兵马驻扎在京郊东面。你今夜出城,去找刘定远的人,告诉他们虎头山的位置。不需要打,只需要堵住山口,让他们进不了城就行。」
赵铁柱沉默了一下。
「陛下,臣走之后,夜宴上谁保护你?」
「钱虎。还有小顺子。」
小顺子,后宫排第十二的「娘娘」,先帝留下的最后一个暗桩。平时装傻充愣,没人注意他。但他的身手,跟赵铁柱不相上下。
赵铁柱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月色里。
我站在假山旁,抬头看月亮。
明天就是中秋夜宴了。
沈鹤鸣的兵在城外,我的人也在城外。他在朝堂上有人,我在朝堂上也有人。他的后宫眼线还在传消息,但传的全是我想让他们传的。
所有棋子都到位了。
唯一的问题是,明天晚上,沈鹤鸣会不会当场翻脸?
如果他在夜宴上被弹劾,他身边有护卫,朝中有党羽,他有可能会强行走兵变路线。宫廷卫队的忠诚度不好说,沈鹤鸣经营了这么多年,里面可能也有他的人。
但我不打算在夜宴上跟他硬碰硬。
我的计划是,让证据在夜宴上集中爆发,但不立刻动手。给他一晚上的时间「消化」,让他以为还有转圜余地。他不会立刻兵变,因为他还不知道他的兵已经被堵在了虎头山。
等他发现自己被包围的时候,一切就晚了。
我回御书房,把陆展绣的那朵牡丹从墙上取下来。
我把绣品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是陆展用暗号绣的:「全部证据已移交大理寺副本库,随时可调。」
我把绣品重新挂回去。
【明天。就差明天一天了。】
当晚,钱虎来见我。
「陛下,小顺子已经就位了。明日夜宴,他会扮成侍酒太监,站在陛下身后三步远。」
「好。你呢?」
「小的在殿外候着。万一有人想跑,小的不让他跑。」
「还有一件事。」我看着他,「明天晚上,你可能会面对沈鹤鸣府上的人。你以前的同僚。」
钱虎咬了咬牙。
「陛下,小的娘已经好了。小的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晚上结束之后,你就不是什么妃子了。朕给你安排一个正经的差事。」
钱虎眼眶一红,抱拳跪下:「谢陛下。」
他走了。我坐在桌前,把明天夜宴的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步:韩怀安的冤案翻案奏折,在夜宴开场前由御史台呈报。这一步是试探,看沈鹤鸣的反应。
第二步:陆清漪呈报军械走私查案结果。沈鹤鸣的亲笔书信会被当众宣读。
第三步:沈临呈上财政违规文书。这一步由沈鹤鸣的亲侄子来做,打击最大。
第四步:赵铁柱不在,但他的书面证词会由钱虎当众宣读,指证沈鹤鸣安插后宫眼线、监视皇帝、图谋不轨。
第五步:我开口。不多说,只问沈鹤鸣一句。
就一句。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朵绣品牡丹上。
花瓣层层叠叠,针脚细密。每一针都是沈鹤鸣的罪状,每一线都是他的末路。
我关了灯,闭上眼。
明天。
三个月了。
从穿越第一天发现后宫全是公蚊子开始,到明天结束。
沈鹤鸣,你给我塞了十二个男人,想把我变成笼子里的皇帝。
你不知道,笼子里的不是鸟,是蚊子。
公蚊子不咬人。
但它们会叮你。
【第八章】
中秋夜宴。
明月高悬,宫灯万盏。百官入席,觥筹交错。
沈鹤鸣坐在文官首席,紫袍玉带,笑容满面。他举杯向我敬酒:「陛下,中秋团圆,天下太平,老臣祝陛下万寿无疆。」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丞相也万寿。」
【万不万寿不好说,但你今晚大概睡不着觉了。」
酒过三巡,韩怀安站了起来。
他穿着御史官服,手捧一份奏折,走到殿中央跪下。
「陛下,臣御史中丞韩怀安,有本要奏。」
全场安静。
沈鹤鸣端着酒杯,眼皮没抬。他不紧张,因为韩怀安的弹劾对象应该是刘定远。这是他安排好的剧本。
韩怀安打开奏折,声音清晰:「臣弹劾丞相沈鹤鸣,近三年来以权谋私,构陷忠良,制造冤案三起,致两名官员含冤入狱,一名官员自缢身亡。臣附呈三起冤案原始卷宗及人证供词,请陛下过目。」
殿内鸦雀无声。
沈鹤鸣的酒杯停在半空。
他转头看韩怀安,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凝固在那儿。
「韩大人,你……说什么?」
韩怀安不看沈鹤鸣,只看着我:「臣请陛下彻查。」
沈鹤鸣站起来:「韩怀安,你血口喷人!这三起案子是经刑部审核的,与你何干?」
「刑部审核的卷宗臣也调了。」韩怀安的声音很稳,「三起案子的关键证人均在案发后失踪,卷宗多处涂改,修改笔迹经比对,与丞相府幕僚赵文才的字迹吻合。」
沈鹤鸣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下意识看向我。
我还在喝酒,像没听见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陛下,韩怀安凭空捏造,老臣……」
话没说完,第二个人站起来了。
大理寺卿陆清漪。
「陛下,臣大理寺卿陆清漪,呈报军械走私案查案结果。」他捧着厚厚一摞文书走到殿中央,「经彻查,近三年军械调拨存在大量异常。以下五批军械,经手人为兵部尚书刘定远,但审批签章为丞相沈鹤鸣。相关亲笔书信四十三封,已逐一比对笔迹,确认为沈鹤鸣本人所书。」
四十三封信。
殿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沈鹤鸣的脸彻底白了。他的手抓紧桌沿,指节发青。
「这些信是伪造的!陆清漪,你……」
「信纸为兵部专用笺,墨迹年代经鉴定为两年前所书。丞相大人若认为是伪造,可当庭申请笔迹鉴定。」
沈鹤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开始找自己的盟友。他的目光扫过殿内那些平时替他说话的人——吏部尚书、户部侍郎、工部郎中。
这些人,此刻全都低着头。
不说话。不看他。
沈鹤鸣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意识到不对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反应,第三个人站了起来。
沈临。
他的侄子。中书舍人。一直低着头,从不在朝堂上说话的那个人。
沈临手里捧着一摞文书,声音很轻,但殿内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臣中书舍人沈临,呈报丞相府近年财政收支审查文书。经臣核查,丞相府近三年账目与国库拨银记录存在重大出入。差额合计白银四十七万两,去向不明。相关文书副本共一百二十页,已呈交御前。」
沈鹤鸣猛地转头看沈临。
他的亲侄子。他用人质要挟、强迫效力的亲侄子。
沈临低着头,不看他。
但沈临的手在抖。他的声音也在抖。
沈鹤鸣的嘴唇哆嗦了。
「你……你……」
他伸手指着沈临,手指颤得厉害。
殿内死一般的安静。
我放下酒杯,慢慢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沈鹤鸣也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震惊、愤怒、恐惧,还有一种我太熟悉的表情——
不信。
他不信。他不信这一切是真的。他不信那个在后宫跟壮汉妃子喝酒绣花的糊涂皇帝,能布出这么大一盘棋。
我走到他面前。
「沈鹤鸣。」
他抬头看我,瞳孔里映着宫灯的光。
「还有最后一件事。」
我朝殿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门开了。钱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太监的衣服,手里捧着一封信。那是赵铁柱的书面证词。
「丞相大人安插眼线于后宫,以男扮女装充作妃嫔,监视陛下言行,意图操控朝政。证人赵铁柱,原为丞相府暗卫,现呈书面证词如下——」
钱虎念证词的时候,沈鹤鸣的身体开始往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腿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差点坐下去。
证词很长。钱虎一字一句念完,殿内没有一个人出声。
念完之后,钱虎把证词放在地上,退到一旁。
沈鹤鸣站在原地,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
他终于看着我,挤出了几个字。
「你……什么时候……」
我看着他,没有笑。
【第九章】
沈鹤鸣问的那句话,殿内每个人都听见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没回答。
我转身走回龙椅,坐下。
「沈鹤鸣,你从先帝在位时就开始布局。安插眼线、控制朝臣、走私军械、构陷忠良。先帝驾崩后,你把我推上皇位,以为找了个听话的傀儡。」
沈鹤鸣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不停颤抖。
「你给我选了十二个妃子。」
我顿了一下。
「十二个。全是男的。」
殿内有人憋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大概是哪个没忍住的官员。
「你把人塞进我的后宫,让他们监视我。你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天天在后宫跟一群大汉喝酒绣花,荒唐得不像话。」
沈鹤鸣的嘴唇动了。
「你……从一开始就……」
「对。从第一天开始。」
他的眼睛瞪大了。
「赵铁柱,你派来的第一个眼线。我在他房间里叫了他的真名,他一整晚没睡着。陆展,你的情报员。我第一天就告诉他,我知道他在给谁传信。钱虎,你的护院。我把他娘的病治好了,他就不再是你的人了。」
沈鹤鸣的身体开始晃。
「还有王福。你以为你把他赶出宫就赢了?他出宫那天,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他走。他不是被赶走的。他出宫,是去联络你的人。刘定远、韩怀安、陆清漪,还有你的亲侄子沈临。」
沈鹤鸣猛地转头看沈临。
沈临低着头,肩膀在抖。
「沈临……你……你娘还在我手里!」
沈临抬起头,眼眶通红:「叔父,我娘昨天已经被王公公的人接走了。」
沈鹤鸣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但用手撑住了桌沿。
「不……不可能……」
他开始摇头,摇得很轻,但停不下来。
「你在北境调了两千兵马,从山间小路往京城方向移动。集结点在城西三十里的虎头山。」
沈鹤鸣的摇头停了。
他僵住了。
两千兵马是他最后的底牌。这件事只有他和北境的两个心腹知道。连朝中的人都不知道。
「赵铁柱昨晚出城了。」我说,「刘定远的人堵在虎头山口。你的兵,进不来。」
沈鹤鸣的手从桌沿滑落。
他站在殿中央,孤零零一个人。左边是韩怀安的冤案奏折,右边是陆清漪的走私书信,身后是沈临的财政审查文书,面前是钱虎念完的证词。
四面八方,全是证据。
他的眼珠开始乱转。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在找一条出路。
「不……这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的声音开始大了起来,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锐。
「韩怀安!你那三起案子是刑部审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陆清漪!那些信是刘定远伪造的,是他在陷害我!沈临!你是我亲侄子!你帮外人害你亲叔父!你还有没有良心!」
没人理他。
他转向满朝文武,那些他经营了多年的盟友。
「你们……你们说话啊!吏部李大人!户部张大人!我跟你们共事二十年!你们信这些鬼话?」
吏部尚书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户部侍郎把脸埋进袖子里。
工部郎中盯着自己的鞋尖,像要钻进地缝。
没有一个人开口。
沈鹤鸣的声音从尖叫变成了嘶哑。
他转回来看我。
「你……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你怎么可能……」
他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膝盖一弯,「咚」一声跪在地上。不是臣子跪君王的跪法,是腿软了站不住的那种跪法。
他的手撑在地砖上,手指抠着缝隙,指甲翻起来,渗出血丝。
「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开始喃喃。不是对任何人说,是对自己说。
「我经营了二十年……二十年……从先帝朝到现在……一步一步……怎么就……」
他的头低了下去,额头几乎贴到地砖。
「不可能的……我不信……」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我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蹲下,跟他平视。
他的眼睛已经没有焦距了。瞳孔涣散,嘴唇不停翕动,反复说着「不可能」三个字。
「沈鹤鸣。」
他没反应。
「你问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的眼睛慢慢聚焦,看着我。
「穿越第一天。」
他不懂什么叫穿越。但他的脸上,最后一个表情是——
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不是明白穿越这件事,是明白了一件事:从一开始,从第一秒,他就输了。
不是输给了我。
是输给了他自己的傲慢。
他太相信自己的布局,太相信自己的眼线,太相信那个在后宫跟壮汉喝酒的皇帝是个废物。
他给我塞了十二个公蚊子。
他不知道,每一只蚊子都会飞回去叮他。
沈鹤鸣跪在地上,身体前倾,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
他没有再说话。
一缕白发从他的官帽下散落出来,落在地砖上,被烛光照着,像一根断掉的弦。
殿外,月亮很圆。
中秋。
【第十章】
沈鹤鸣被押下去的时候,腿是软的。两个侍卫架着他的胳膊往外拖,他的鞋掉了一只,脚拖在地砖上,留下一道灰痕。
满朝文武散了,没人说话。韩怀安收了奏折,陆清漪抱着一摞文书,沈临最后一个走,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大殿,眼圈红着,嘴动了动,没出声。
大殿空了。
我坐在龙椅上,看着那只掉在地上的鞋。
王福从殿外走进来。他穿着一身便服,不再是太监的衣服,头上也没戴帽子,露出一头白发。他身后跟着小顺子,搬着两坛酒。
「陛下,都办妥了。」
「沈鹤鸣府上呢?」
「陆清漪的人已经去抄了。密室在书房后面第三层地板下,钱虎指的路,一点没错。里面搜出书信三百余封,兵器若干,还有一批先帝朝时被陷害忠良的供状。」
我点头。
「赵铁柱呢?」
「北境的兵被堵在虎头山,没动一兵一卒。赵铁柱跟对方将领谈了一夜,那将领本来就是被沈鹤鸣裹挟的,当场就降了。两千人全部回北境,原驻防不动。」
「刘定远呢?」
「兵部印信已经还了。刘大人跪在大理寺门口哭了一场,陆清漪亲自把他扶进去的。」
「陆展?」
「在后宫鸾凤阁收拾东西呢。他说绣了三个月的牡丹,手都起茧了,要回军中报到。」
我笑了。真笑的。
王福也笑了。他倒了两碗酒,递给我一碗。
「陛下,老奴说句逾矩的话。」
「说。」
「先帝要是能看到今天,该高兴了。」
我端着酒碗,没说话。
先帝。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他临终前埋了棋子,留了密诏,等一个能接住的人。他等到了我,虽然不是他预想的那种。
我喝了口酒,把碗放下。
「王福,以后你不用当太监了。你想要什么差事?」
王福想了想:「老奴在宫里四十年了,出了宫也不知道干嘛。要不……陛下给老奴安排个看门的差事?」
「看门?」
「就看看这宫门。别再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混进来了。」
我看着他。这个老头子,四十年前被先帝安插进宫,忍了四十年,看着沈鹤鸣一步步做大,看着先帝被气死,看着小皇帝被扶上去当傀儡。他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忍了,就等今天。
「行。你去看门。看好了。」
王福笑了笑,端起碗喝了。
第二天,我下了一道旨。
后宫十二位「娘娘」,全部移出后宫。该回军的回军,该回乡的回乡,该补缺的补缺。每人赐银三百两,一份手书,上面写着他们的真名和真实履历,作为日后任用的凭据。
钱虎被安排进了御林军,当了个小头目。他娘的病已经好了,他娘听到儿子不穿女装了,在老家哭了半天。
陆展回了军中,临走前把那朵绣品牡丹留给了我。我把它收进了御书房的暗格里。
赵铁柱被任命为禁军副统领。他上任那天,穿着铠甲来见我,站得笔直,说了一句:「陛下,臣这辈子没穿过这么舒坦的衣服。」
沈临被升为中书侍郎。他娘接到了京城,母子团圆。他上任第一天,把沈鹤鸣历年违规文书的整理目录呈上来,一共一百二十页,条理清晰。我翻了两页,说:「你叔父教出来的侄子,果然有本事。」
沈临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一切尘埃落定。
三个月。
从穿越第一天发现后宫全是公蚊子,到今天沈鹤鸣跪在大殿上说「不可能」。
三个月。
上辈子我加班猝死,被甲方改了十八版方案。这辈子我当皇帝,被丞相塞了十二个男人。
上辈子我忍气吞声,在第十八版方案上签了字。
这辈子我没忍。
我把十二个公蚊子一只一只收了,每只都编了号,每只都喂了饵,最后让它们全部飞回去,叮了那个放蚊子的人。
沈鹤鸣在狱里据说疯了。整日念叨「不可能」「他什么都不知道」之类的话。
也对。
他到死都想不通,一个在后宫跟壮汉喝酒绣花的皇帝,怎么就把他二十年的家底翻了底朝天。
他不知道,那个皇帝脑子里装了上辈子被甲方折磨出来的项目管理经验,还有一个小小的系统。
他更不知道,那些他以为是无用之人的「妃子」,每一个都有名字,都有牵挂,都有软肋。
我只不过是把他们的软肋变成了铠甲。
那天晚上,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
月光照进来,落在墙上那朵绣品牡丹曾经挂着的位置。现在那里空了,只剩一个浅浅的印子。
系统亮了一下。
「提示:宿主已完成核心任务‘收复后宫,扳倒权臣’。当前后宫人员:0。性别比例:无数据。」
我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后宫空了。
十二个人全走了。
一个人都没了。
连蚊子都飞了。
【系统,后宫空了。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检测中……检测完毕。后宫性别比例:空。建议宿主尽快补充后宫人员。」
【补充什么?再来十二个壮汉?】
「未检测到新的入宫申请。宿主可自行安排。」
我把酒碗放下,起身走到窗边。
月亮还挂在天上,很圆。
远处,御花园的池塘里,有蚊子在叫。
我仔细听了听。
好像是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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