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大曜永安三年,暮春的雨下得绵密,镇国大将军府的海棠落了满地。三岁的萧珩之攥着父皇的衣角,看着不远处那个扎着羊角辫、手里举着比人还高的木枪的小丫头,正把欺负内侍的皇子摁在泥地里打。
父皇笑着拍他的肩:“阿珩,那是沈将军的女儿砚秋,以后给你做太子妃好不好?”
他看着小丫头抹了满脸泥还亮得惊人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一眼,就拴了一辈子。
第一章 枪尖挑来的小尾巴
沈砚秋十岁那年,皇家围场出了意外。
受惊的猛虎挣断了铁链,直愣愣朝着落单的萧珩之扑过去的时候,周围的侍卫都吓傻了。谁也没料到,平日里跟在太子身后、只会抢他桂花糕吃的沈砚秋,居然抄起腰间的短刀就冲了上去,把萧珩之死死护在身后。
锋利的虎爪扫过她的后背,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到侍卫赶过来杀了猛虎,才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萧珩之抱着浑身是血的她,吓得连哭都忘了,只知道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他在她床边守了整整一个月,每天捧着金疮药蹲在床边,看着太医给她换药,她疼得冷汗直流还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以后谁敢欺负你,我还帮你揍他。”
从那以后,东宫的人就都知道,他们太子身后多了个小尾巴——不对,是太子成了沈小将军的小尾巴。
沈砚秋去校场练枪,萧珩之就拎着食盒坐在边上,给她擦汗递水,等她练完了,手里的桂花糕还温着;沈砚秋爬树掏鸟窝摔下来,萧珩之二话不说蹲下身给她当垫背,胳膊擦破了皮还笑着问她有没有摔疼;沈砚秋跟着父亲去军营住半个月,萧珩之就每天写一封信,信里不说别的,就说东宫的桂树发了新芽,御膳房新做了她爱吃的莲子羹,他等着她回来。
宫里的皇子们笑萧珩之没出息,堂堂太子居然跟在个舞刀弄枪的丫头片子身后转,萧珩之也不恼,只是淡淡瞥他们一眼:“她护我一次,我护她一辈子,有什么问题?”
这话传到沈砚秋耳朵里的时候,她正把新练的枪法耍得虎虎生风,红缨枪尖挑落半片海棠花,她摸了摸后背刚长好的疤,难得地红了耳根。
十五岁那年,沈砚秋已经能跟着沈将军上战场了。临行前一晚,萧珩之翻进将军府的围墙,把一枚从小戴到大的暖玉玉佩塞到她手里,玉佩被他捂得温热,上面还刻着个小小的“珩”字。
“这是我的护身玉,你戴着,保平安。”他看着她一身银白铠甲,英气逼人,眼眶有点红,“我在京城等你回来。”
沈砚秋把玉佩挂在脖子上,塞进贴身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张扬:“放心,等我打完这一仗回来,就跟陛下请旨娶——”她顿了顿,看着萧珩之泛红的耳尖,改了口,“请旨赐婚。”
她没看见,在她翻身上马走后,萧珩之站在巷子口,站了整整一夜。他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手指轻轻叩了叩腰间藏着的密信,那是边境传来的消息,北狄军中藏着朝中官员的眼线,这一仗,怕是不好打。
他早就在布局了。从知道沈家军要出征的那天起,他就明里暗里收拾了好几个跟北狄有牵扯的官员,把安插在边境的暗线全部激活,他不能让沈砚秋在前面拼命,后面还被人捅刀子。
他藏了这么多年的城府和算计,第一次,全部用来护一个人。
第二章 雨里寻她三千里
这一仗打了两年。
沈砚秋的捷报每隔半个月就传回京城,奇袭敌营、火烧粮草、生擒敌将,满朝文武都夸沈家虎父无犬女,只有萧珩之每次看着战报上的字迹,眉头都皱得紧紧的。
他知道她打得有多难。粮草被人暗中克扣,行军路线三番五次泄露,好几次她都身陷险境,都是他安插在边境的暗线拼死报信,才帮她逃出生天。他把那些在后方使绊子的官员的罪证一件一件收集起来,锁在东宫的密匣里,等着她回来那天,再一并清算。
最后一场决战前三天,沈砚秋寄了封信回来,信纸上还沾着边境的风沙,字里行间都是笑意:“等我打完这一仗,就回来吃你给我留的桂花糕,说到做到。”
萧珩之把信放在胸口,对着东宫刚开的桂树,亲手做了十斤桂花糕,装在食盒里,天天等她回来。
可他没等到她的捷报,等到的是她坠崖的消息。
信使跪在东宫门口,浑身都淋着雨,声音发颤:“殿下,沈小将军带轻骑深入敌后,中了埋伏,坠了断魂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萧珩之手里的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桂花糕滚了满地,沾上了雨水和泥。他盯着信使看了半天,喉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眼前一黑,直直栽了下去。
太医说他急火攻心,要静养,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扯掉手上的针管,点了一千最精锐的亲兵,连夜往边境赶。
“殿下,您不能去啊!边境还在打仗,太危险了!”
“殿下,您是储君,怎能以身犯险!”
满朝文武拦在宫门口,萧珩之骑在马上,一身黑色劲装,眼下乌青,眼里全是红血丝,手里的长剑“唰”地出鞘,冷冽的剑光扫过众人:“孤再说一遍,让开。找不到沈砚秋,孤就不回这个京城。”
没人敢拦。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看着温润,骨子里有多执拗,更何况是为了沈砚秋。
他赶了三天三夜的路,到了边境,一刻都没歇,带着人就往断魂崖去。
断魂崖山势险峻,底下是密密麻麻的荆棘和乱石,又刚下过雨,路滑得根本站不住人。萧珩之根本不管这些,他攥着腰间沈砚秋小时候送他的银剑坠,沿着崖壁一点点往下找,手被荆棘划得全是血口子,他也没感觉。
“砚秋!沈砚秋!你出来!”
他的声音喊得嘶哑,雨水混着汗水从脸颊往下流,身边的亲兵劝他歇会儿,他理都不理,只是一遍遍地翻着地上的死人堆,翻得满手都是血。
整整三天,他翻了三座山,把崖底几乎翻了个遍,终于在一块被藤蔓遮住的巨石后面,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沈砚秋。
她浑身是血,铠甲都被砍碎了,脸上还沾着泥,可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他送的玉佩,指节都泛了白,没撒手。
萧珩之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手控制不住地抖,声音轻得像怕吓着她:“砚秋,我来了,别怕,我带你回家。”
沈砚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满脸的血和泥,还以为是自己做梦,笑了笑,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不来谁带你回家?”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烫在她的额头上,“以后不许再这么傻了,你要是出事,我怎么办?”
他抱着她一步步往崖上走,雨还在下,可他怀里的人是热的,他的心就定了。
那天边境的士兵都看见,素来冷静自持的太子殿下,抱着浑身是血的沈小将军,一步一步从崖底走上来,眼神坚定得像要扛下整个天地。
第三章 病榻前的太子护工
沈砚秋伤得重,后背的旧疤又添了新伤,断了三根肋骨,还发着高烧,一直昏迷不醒。
萧珩之就守在她床边,衣不解带地照顾她。
太医来给她换药,他亲手接过金疮药,说“我来”。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一点点揭开她后背沾了血的纱布,看见那道旧疤上叠着新的狰狞伤口,手都在抖,换药的时候,他额头的冷汗比沈砚秋流的还多。
她昏迷的时候吃不下东西,他就亲自下厨给她熬粥,熬坏了十几锅,终于熬出了软糯的小米粥,一点一点用勺子喂到她嘴里,喂完了还细心地给她擦干净嘴角。
她躺久了身上疼,他就每天给她按摩手脚,力度恰到好处,按得手心都磨出了茧子也不喊累。夜里她总做噩梦,喊着“杀”、“冲”,他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跟她说:“砚秋别怕,我在呢,没事了。”
亲兵们都看傻了。他们跟着太子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从前那个在朝堂上舌战群儒、面不改色的太子殿下,现在为了沈小将军,洗手作羹汤,学按摩,学梳头,连沈砚秋掉的头发,他都一根根捡起来,仔细收在荷包里。
有下属劝他回营帐休息,他摇了摇头,看着床上昏迷的人,声音沙哑:“我得守着她,不然她醒了看不见我,该害怕了。”
这一守,就是半个月。
沈砚秋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萧珩之坐在床边,眼睛红得像兔子,眼下乌青得吓人,下巴上还长了胡茬,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正握着她的手打盹。
她动了动手指,他立刻就醒了,看见她睁着眼,愣了半天,突然就红了眼眶。
“你终于醒了。”他声音哑得厉害,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不烧了,才松了口气,“饿不饿?我给你熬了粥,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糕,我去给你拿。”
沈砚秋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的时候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萧珩之立刻就紧张了,凑过来问她是不是疼,要不要叫太医。
“我没事。”她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碰了碰他眼下的乌青,“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我又没死,你哭什么?”
“我没哭。”他别过脸,擦了擦眼角,给她递了杯温水,“你都睡了半个月了,我能不担心吗?以后不许再拿自己的命冒险,听见没有?你要是出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沈砚秋喝着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以后我一定好好的,不让你担心。”
萧珩之在边境陪了她三个月,每天变着法子给她补身子,陪她说话解闷。等她能勉强下床走路了,才带着她回京城。马车里铺了三层软垫,怕她颠着,一路上走得极慢,他每天都给她讲京城里的趣事,给她剥橘子,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进京城那天,满城的百姓都出来迎接他们的英雄,看见太子殿下小心翼翼地扶着沈小将军从马车上下来,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沈砚秋看着身边的男人,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温柔又耀眼。她突然就觉得,小时候她护着的那个小跟屁虫,现在已经长成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了。
第四章 金銮殿上生死同
刚回将军府没两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几个素来和沈家不对付的老臣,联合起来在朝堂上弹劾沈家,说沈家军手握重兵,沈砚秋这次坠崖未死,是通敌卖国的证据,要求皇帝立刻收回沈家兵权,把沈家人押入大牢审问。
消息传到将军府的时候,沈砚秋气得直接抄起墙角的红缨枪,就要往皇宫闯。
“这群老东西,我在边境拼死拼活打仗,他们倒好,在背后泼脏水!我倒要问问陛下,我沈家世代忠良,哪一点对不起大曜!”
她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匆匆赶来的萧珩之。
他伸手按住她手里的枪,眼神坚定:“别去,这事我来处理,你在家好好歇着,等我回来。”
“可是他们——”
“我知道。”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相信我,我不会让任何人冤枉沈家,更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沈砚秋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就定了。她点了点头,把枪递到他手里:“好,我等你。”
萧珩之拿着她的红缨枪,转身进了宫。
金銮殿上,几个老臣还在喋喋不休地罗列沈家的“罪状”,看见萧珩之进来,都愣了一下。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他,皱了皱眉:“太子,你怎么来了?”
萧珩之没说话,只是抬手,把手里的红缨枪往大殿中央一放,枪尖砸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诸位大人说沈砚秋通敌,”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冷意,“那我倒想问问,她带着三千轻骑奇袭敌营,杀敌三千,自己身上受了十七处伤,这叫通敌?她守了边境两年,北狄人听见她的名字就闻风丧胆,这叫通敌?她为了护着大曜的百姓,差点死在断魂崖底下,这叫通敌?”
他一句句问过去,问得那几个老臣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还有,”萧珩之转头,示意下属把一摞厚厚的罪证搬上来,“这是诸位大人这两年暗中勾结北狄,克扣沈家军粮草,泄露行军路线的证据,要不要我一件件念给大家听听?”
罪证被一件件摊开,书信、来往的密信、甚至还有他们收受贿赂的账本,清清楚楚,铁证如山。那几个老臣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太子居然暗地里收集了这么多证据,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萧珩之转头,对着龙椅上的皇帝,“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清晰有力,传遍了整个金銮殿:
“父皇,儿臣与沈砚秋三岁定亲,自幼相识,她是什么样的人,儿臣最清楚。沈家世代忠良,为大曜守了几十年边关,没有半分对不起朝廷的地方。儿臣今日在这里立誓,儿臣此生非沈砚秋不娶,若沈家有半分反心,儿臣愿与她同罪,以死谢天下。”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殿外的沈砚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柱子后面,听见他的话,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红了耳根。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了看地上的罪证,叹了口气,当即下旨:构陷沈家的官员全部下狱,秋后问斩;沈砚秋护国有功,加封镇国公主,赐婚太子萧珩之,择日完婚。
圣旨下来的时候,萧珩之走出大殿,看见沈砚秋站在台阶上,正看着他笑,眼里还含着泪。
他走过去,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声音温柔:“我说过,我会护着你,护着沈家,说到做到。”
沈砚秋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风拂过宫墙的琉璃瓦,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得正好。
第五章 红烛影里共余生
大婚那天,整个京城都热闹非凡。
十里红妆从将军府一直铺到东宫,沈砚秋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戴着凤冠,怀里还抱着那把陪她征战沙场的红缨枪,枪头上的红缨和她的嫁衣交相辉映,好看得很。
拜完堂,萧珩之掀了她的盖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笑得温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递到她面前。
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她小时候掉的第一颗牙,她十岁那年挡虎受伤,他从她衣服上剪下来的一角布料,她从边境寄回来的每一封信,她上次养伤掉的头发,还有一叠厚厚的信纸,最上面的一封,落款是永安三年,那是他们定亲的那一年。
“这些,都是我攒了十四年的宝贝。”萧珩之拿起最上面的那封信,递给她,“我从三岁那年,第一次看见你,就想娶你了。等了十四年,终于等到了。”
沈砚秋打开信,稚嫩的字迹映入眼帘,上面写着“我以后要娶砚秋做媳妇,天天给她买桂花糕”,后面还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她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伸手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咬了咬他的耳朵:“傻不傻啊你,攒这些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怎么会没用。”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这些都是我喜欢你的证据,攒了十四年,终于能亲手交给你了。”
红烛烧得噼啪响,窗外的桂树开了,香气飘进来,混着喜烛的甜香,暖得人心里发颤。
沈砚秋靠在他怀里,想起小时候,她拿着木枪打跑欺负他的人,他跟在她身后,给她递桂花糕;想起她出征前,他冒着雨给她送玉佩;想起她坠崖醒来,第一眼看见他红着眼说要带她回家;想起金銮殿上,他说要和她同生共死。
她从小在军营长大,见惯了刀光剑影,从来不知道,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是这么暖的感觉。
“萧珩之,”她抬头看着他,眼神明亮,“以后我护着大曜的江山,你护着我,好不好?”
他笑着点了点头,低头吻住她的唇,声音模糊地响在她耳边:“好,都听你的。你守家国,我守你。”
后来有人问沈砚秋,嫁给太子殿下是什么感觉。
她靠在萧珩之怀里,手里拿着他刚剥好的葡萄,晃了晃脚上的银铃,笑得一脸得意:“什么感觉?就是我在前面打仗,回头永远能看见他在等我,永远有热乎的桂花糕吃,永远有人把我当宝贝疼。”
萧珩之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从小跟在她身后,看她舞枪弄棒,看她征战沙场,看她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他藏了十几年的城府和算计,全部用来护她一世平安无忧。
她是他的小将军,是他的枪下娇,是他藏了一辈子的心上人。
红烛摇曳,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窗外的桂花香飘了满室。年少时你护我一次,往后余生,我护你一辈子,两小无猜的情意,终于在岁月里,熬成了最甜的圆满。
番外一 东宫的桂花糕总是热的
沈砚秋成了太子妃后,也没改往日风风火火的性子,三天两头就往校场跑,跟禁军的士兵们比枪,每每都要赢了人家的彩头才肯回来。
东宫的小太监们早摸准了规律,只要校场方向传来欢呼声,不用问,定是太子妃又赢了,膳房灶上温着的桂花糕也该端出来了。
这日沈砚秋拎着赢来的两坛好酒回来,刚跨进院门,就看见萧珩之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个食盒,见她来了,笑着朝她招手。
“跑得满头汗,”他起身给她擦了擦额角的汗,从食盒里拿出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递到她嘴边,“刚蒸好的,你最爱的蜜枣馅。”
沈砚秋咬了一大口,甜香从舌尖漫到心里,顺手把手里的酒塞给他:“给你带的,禁军李统领藏了三年的陈酿,我三枪就赢过来了。”
萧珩之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接了酒放在一边,又给她递了一杯温水:“慢些吃,还有一整盘呢,没人跟你抢。下次去校场别穿这么薄的披风,入秋了风大,仔细着凉。”
他说这话的时候,沈砚秋忽然瞥见他指尖有个淡淡的红印,拉过来一看,是被蒸笼烫的。
“你亲手蒸的?”
“不然呢?”萧珩之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膳房做的总少点味道,你小时候就爱吃我给你带的,忘了?”
沈砚秋嘴里的桂花糕忽然更甜了,她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口:“没忘,最好吃的就是你做的。”
廊下的桂树落了几朵花,刚好掉在食盒上,风一吹,满院都是甜香。
番外二 殿下的枕头风最管用
萧珩之登基那年,北狄又来犯边境,沈砚秋当场在金銮殿上请旨,要带兵出征。
满朝文武都鸦雀无声,谁都知道新帝有多疼皇后,当年为了找她敢亲自闯断魂崖,如今怎么肯让她再去冒险。
可萧珩之只是沉吟了片刻,就点头应了:“准奏,朕派三万精兵随你去,边境的守将都听你调遣。”
下了朝,几个老臣追着萧珩之劝,说皇后乃是一国之母,怎能轻易上战场,太危险了。
萧珩之刚走到宫门口,就看见沈砚秋穿着一身银甲站在台阶上,正挑眉看着他。他挥退了大臣,走过去帮她紧了紧甲胄的系带:“都安排好了,我在你身边安了二十个暗卫,粮草我会让人直接送往前线,不许硬拼,听见没有?”
“知道啦,”沈砚秋笑着抱了抱他,“你就不怕我打输了?”
“输了也没事,”萧珩之吻了吻她的额头,“大不了朕御驾亲征去接你,反正朕的皇后,怎么样都不能受委屈。”
这一仗打了三个月,沈砚秋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那天,萧珩之亲自出城三十里去接她。他看着自己的姑娘一身铠甲,骑着高头大马朝他奔来,笑得比三月的春光还耀眼。
当晚宫里摆庆功宴,有大臣喝多了,大着胆子问萧珩之:“陛下就这么放心皇后娘娘去打仗?就不怕朝臣们有意见?”
萧珩之握着沈砚秋的手,帮她剥着手里的螃蟹,闻言抬了抬眼:“朕是皇帝,朕的皇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敢有意见?”
沈砚秋笑着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就不怕人家说你昏君?”
“昏君就昏君,”萧珩之把剥好的蟹肉放到她碗里,眼底带着笑,“反正朕这辈子,就只会听你一个人的枕头风。”
满座的大臣们低头装聋,心想这两口子的事,他们还是少插嘴为妙。毕竟当年金銮殿上要跟沈家同罪的太子,现在成了皇帝,疼皇后可是疼到骨子里去了。
番外三 那年的小泥人要一起变老
某个冬日下了雪,沈砚秋闲着没事,拉着萧珩之在院子里堆雪人。
她堆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一个扎着羊角辫举着小木枪,一个穿着小袍子手里捧着块桂花糕,插在院子的廊下。
“你看,像不像我们小时候?”沈砚秋搓了搓冻红的手,指着雪人笑。
萧珩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点了点头:“像,那时候你把二皇子摁在泥地里打,满脸都是泥,比这个雪人还丑。”
“你才丑!”沈砚秋瞪了他一眼,伸手团了个雪球就往他身上砸,“那时候是谁看着我流口水,还说要娶我当媳妇来着?”
萧珩之笑着接住雪球,把她揽进怀里:“是我,我三岁就盯上你了,盯了一辈子,总算抢到手里了。”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的头发上,白了一片。沈砚秋靠在他怀里,忽然伸手摸了摸他鬓角刚长出来的几根白头发,有点心疼:“你最近批奏折批太晚了,都长白头发了。”
“没事,”萧珩之握着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等我们老了,头发都白了,我还给你蒸桂花糕,陪你练枪,我们就像这两个小雪人一样,一直在一起。”
沈砚秋抬头看他,他的睫毛上落了点雪,眼底的温柔跟几十年前,那个蹲在她身边给她递桂花糕的小太子一模一样。
她想起三岁那年,暮春的雨里,她举着木枪,看见那个穿着锦袍的小太子,攥着父皇的衣角,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原来一眼真的能定终身,她护了他年少一程,他守了她一辈子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