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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01:59:17

【导语】身为垫底武馆的最后掌门,林辰每天都在算计怎么把破道观高价卖给债主跑路,却不知道自己随手丢给徒弟的烧火棍和发霉杂粮饼,全被返还成了修仙界神物。

【正文】

1

青云山顶的破瓦片被风刮得咔啦响,半截烂木头梁子悬在头顶,往下掉着陈年老灰。林辰蹲在漏风的灶台后头,拿一根豁了口的竹筷子,小心翼翼地挑着粗瓷碗底粘着的一粒咸菜渣。

门板被人从外头踹得砰砰响,震得墙皮簌簌往下落。

“林掌门!开开门呐!太阳都晒屁股了,黑风寨的弟兄们还饿着肚子呢!”外头扯着嗓子喊的人是黑风寨三当家王麻子,那声音粗得像拿破锣在石头上刮,“上个月借的那几十两印子钱,今儿个要是再不连本带利吐出来,爷们儿就把你这破道观的房梁拆了当柴烧!”

呸。

林辰把嘴里嚼得没味儿的咸菜渣吐在地上,伸手摸了摸怀里揣着的那个蓝布包袱。包袱皮早就洗得起了毛球,里头裹着两件打满补丁的汗衫,还有他攒了整整三年的碎银子。不多不少,离他定下的养老目标还差那么几十文。他右手大拇指习惯性地在食指关节上搓了搓,搓得那块老茧发红。

门栓在晃。那根朽坏的枣木门栓中间裂了道大缝,黑蚂蚁正排着队从缝里往外爬。

不能从前门走。王麻子带了多少人?刚才趴门缝看了一眼,树影晃晃悠悠的,看着有四五个提着鬼头刀的壮汉,不对,最左边那个是棵歪脖子树,那就是三个,或者是四个。不管几个,反正他这连三脚猫功夫都算不上的小身板,出去就得被人拎着领子抖落出全部家当。

林辰弓着腰,踮着那双鞋底磨穿了个洞的布鞋,往后院柴房溜。

柴房角落里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走近了才闻见一股沤了三天的抹布味儿。是个半大少年,怀里死死抱着半截断掉的铁剑,剑刃上全是豁口,锈得连原本的颜色都看不出来。少年饿得两眼发绿,嘴唇干裂得起了层白皮,正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辰左手捏着的那半块杂粮饼。

那是林辰上个月烙的饼,塞在灶台砖缝里忘了吃,背面已经长了一层绿油油的绒毛。

“看什么看?”林辰把饼往身后藏了藏,突然又停住。外头的踹门声越来越大,门栓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木头渣子飞溅开来。要真是让人直接冲进来,他连翻后墙的时间都没有。

“喂,那个谁,”林辰想不起来这讨饭少年叫什么名字,昨晚刚在山门外捡的,原本盘算着留下来当个免费挑水的杂役,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你,去前头把门顶住。跟外头那帮人说,本掌门正在后山闭死关,谁敢进来一步就得天打雷劈。”

少年没动,眼珠子还是黏在林辰身后。

林辰后槽牙咬得发酸,把身后那半块长毛的杂粮饼拽出来,狠狠抠下指甲盖那么大的一丁点塞进自己嘴里,剩下的全拍在少年满是泥垢的手心里:“给你了!吃饱了赶紧去前头顶门!要是放进来一个苍蝇,我……我扣你下个月工钱!”

少年低头看着手里的半块霉饼,手指头抖了一下,指甲缝里的黑泥蹭在绿毛上。

林辰哪有功夫管他吃不吃,转身就往后墙根跑。后墙塌了一半,正好踩着那个缺了口的酸菜缸翻出去。他刚把一只脚迈上缸沿,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像是有谁拿铜锣在他耳根子底下敲了一记。

【叮!检测到宿主向气运之子萧厉赐予荒古岁月道果(残缺),触发万倍暴击返还!恭喜宿主获得九转洗髓仙丹一枚,已自动存入宿主掌心!】

啥玩意儿?

林辰脚底下一滑,鞋底那个破洞刚好卡在酸菜缸的豁口上,整个人差点劈叉摔下来。他低头摊开右手掌心,原本空荡荡的手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颗黑不溜秋、圆滚滚的小丸子,闻着有股怪异的焦糊味,看着跟他小时候在街口老中医铺子里偷吃的甘草糖豆一模一样。

刚才谁说话?风刮过树梢的动静吧。这破山头到了秋天总是怪声怪气的。

林辰把那颗黑丸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甜丝丝的。不能浪费。他仰起脖子,嘎嘣嘎嘣两下把黑丸子嚼碎咽了下去。一股热流顺着嗓子眼往下滑,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原本因为翻墙有些发虚的腿肚子突然就不抖了,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汗,黏糊糊的,把破道袍都浸湿了。

前院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门板塌了。

“林辰小儿!给爷爷滚出来!”王麻子的大嗓门震得院子里的老槐树直掉叶子。

林辰趴在墙头上,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瞧。只见那个叫什么来着……对,刚才耳边怪声好像提了一嘴叫萧厉的讨饭少年,正站在前院当中。他没去顶门,反而低着头,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手心里那半块长满了绿毛的杂粮饼,呼吸变得粗重而破碎,胸口像拉风箱似的剧烈起伏。

“这是……”萧厉的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捧着霉饼的手在剧烈抖动,连带着小臂上的青筋都一根根鼓了起来,“发霉的纹路,生与死的交替,腐朽中孕育出的生机……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青云剑诀的总纲!”

王麻子提着把大砍刀站在倒塌的门板上,看傻子似的看着这少年:“哪来的小叫花子?滚一边去,别挡着大爷收账!”

他说着伸手就去推萧厉的肩膀。

萧厉猛地抬起头。他眼白上爬满了红血丝,把那半块发霉的杂粮饼一口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硬生生咽了下去,脖子梗得老高。紧接着,他弯腰抄起了灶台边那根烧得只剩半截、头上还带着黑炭的烧火棍。

呼的一声。

院子里刮起了一阵旋风,把地上的烂菜叶子和鸡毛卷得漫天乱飞。萧厉手里的烧火棍随便往前一捅,空气里居然发出了布帛被硬生生扯碎的尖锐啸叫。王麻子手里的鬼头刀连晃都没晃一下,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上半截刀身旋转着飞出去,噗嗤一声扎进了院墙的泥砖里,刀柄还在嗡嗡乱颤。

王麻子半张着嘴,手里的半截刀把咣当掉在地上,裤裆处迅速漫开一团深色的水迹。

趴在后墙头上的林辰手一抖,怀里的蓝布包袱差点掉进酸菜缸里。

这讨饭的……是个江湖高手的私生子吧?不对,就算是铁剑门的掌门来了,也不能拿根烧火棍把铁刀捅断啊!王麻子那刀肯定是在拼夕夕……不对,是在山下铁匠铺买劣质生铁打的,对,肯定是假货!

“师尊!”萧厉突然转过身,冲着后院柴房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片淤青,“弟子愚钝!若非师尊赐下这蕴含枯荣剑意的神饼,弟子绝不可能在一息之间冲破气海境桎梏!此等大恩,弟子愿以死相报!”

林辰趴在墙头上,脚趾头在破布鞋里死死蜷缩起来。

冲破气海境?这小子饿出疯病了吧!那明明就是块放了一个月长绿毛的死面饼子!他要是现在跳下去说那是垃圾,这疯小子会不会拿那根捅断铁刀的烧火棍把他也捅个对穿?

2

不能跳下去。绝对不能跳下去。

林辰双手扒着墙头的爛泥砖,一点一点往后缩。刚才吃下去的那颗黑糖豆不知道是什么泻药做的,现在肚子里热得像揣了个火盆,连带着手脚的力气都大得吓人。他随手一按墙头,那块风吹日晒了几十年的青砖居然咔嚓一声被他按碎了一角。

糟糕!

脚底下踩着的酸菜缸本来就裂了缝,被他这一使劲,哗啦一声彻底碎成了八瓣。林辰整个人失了重心,左脚那只破布鞋的后跟正好勾在墙头的荆棘条上,刺啦一声,半截鞋跟直接断了。他为了保住怀里那包攒了三年的养老银子,双手死死护住胸口,整个人顺着墙根滚了下去,脑袋磕在供桌腿上。

供桌上摆着的那个祖传烂木鱼,被震得往外一蹦,正好掉进林辰手里。

“谁在后院?!”王麻子虽然裤裆湿了,但到底是个刀口舔血的土匪头子,听到后院哗啦一声响,眼珠子一转,以为是林辰那个废物掌门在搞鬼。打不过前面这个拿烧火棍的小疯子,他还抓不住林辰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当人质吗?

王麻子连滚带爬地绕过影壁墙,冲进后院,正好看见林辰四仰八叉地坐在碎瓷片堆里,手里还捏着个掉漆的破木鱼。

“林辰!你爷爷在此!”王麻子恶向胆边生,赤手空拳就扑了上来,十根粗黑的手指头张开,直奔林辰的脖子掐过来。

林辰吓得魂都飞了。他想爬起来跑,可刚才摔下来的时候右腿压在身底下,麻得根本使不上劲。眼看着王麻子那张满是麻子的臭脸越凑越近,嘴里的蒜臭味直往他鼻孔里钻,林辰脑子里一片空白,抓起手里的烂木鱼,闭着眼睛就朝王麻子脑门上砸了过去。

“滚开啊你个杀千刀的!”林辰喊破了音,嗓子眼劈叉得像老母鸡打鸣。

【叮!检测到宿主使用宗门信物对萧厉进行隔空护道演法,触发万倍暴击返还!凡木化神,大道留痕,木鱼碎片已附着一丝开天剑气!】

脑子里的铜锣声又响了。林辰根本没空去听那破声音在胡咧咧什么,他只看见那个被虫蛀空了心的烂木鱼砸在王麻子的鼻梁骨上,咔吧一声碎成了七八块烂木头片子。

紧接着,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飞溅出去的烂木头片子,没有掉在地上。它们悬在半空停顿了一息,木头茬口处突然亮起了一层刺眼的白光。林辰被那光刺得眼泪直流,本能地偏过头闭上眼。

轰隆——!

不是雷声。是整座青云山都在抖。林辰屁股底下的泥地像筛糠一样上下颠簸,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狂风贴着地面横扫过去,把后院那几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枣树连根拔起,直接吹飞到了半空中。

等到风停了,林辰哆哆嗦嗦地睁开一只眼。

王麻子还保持着往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头顶上的毡帽不见了,连带着头顶心的一撮头发也没了,露出一块光溜溜的头皮。而在王麻子身后的院墙早就没了踪影,视线越过院墙原本的位置往远处看——青云山后头那座光秃秃的石头山峰,从中间齐刷刷地少了一大块,切口平滑得像拿豆腐刀刚切过一样,碎石块正轰隆隆地往山谷底下滚,扬起漫天黄土。

院子里连鸟叫声都没了。只剩下风吹过那个巨大山体缺口时发出的呜咽声。

萧厉握着半截烧火棍,慢吞吞地从前院走到后院门口。他看着远处那座被削平了半边的山头,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块还在冒着白烟的木鱼碎片,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碎木为剑,一念开山……”萧厉手里的烧火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腿一软,再次五体投地趴了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师尊刚才假意跌倒,实则是为了卸去全身九成九的修为,只留一丝凡力掷出木鱼,即便如此,余威竟也能削平半座山峰!弟子……弟子刚才竟还妄想替师尊挡门,简直是班门弄斧,井底之蛙!”

林辰坐在碎酸菜缸片子里,伸手摸了摸自己摔疼的屁股沟,又看了看远处那半座没了顶的山头。

豆腐渣工程。绝对是山体滑坡!这两天刚下过雨,后山那片石头本来就松,刚好赶在他扔木鱼的时候塌方了!对,肯定是这样!至于王麻子头顶那撮毛……那肯定是刚才刮大风被瓦片削掉的!

林辰心里给自己找了一百个合理的解释,可看着面前的王麻子,他肚子还是忍不住打鼓。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往后缩了缩脚:“那个……王三当家,债……债宽限两天成不?”

噗通!

王麻子两腿一弯,直接跪在了碎瓷片上。瓷片扎破了他的粗布裤子,血水滲出来他都跟没知觉似的,两只手左右开弓,啪啪啪地往自己那张麻子脸上扇耳光,扇得鼻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林神仙!林老祖!小人有眼无珠!小人猪油蒙了心!”王麻子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叠沾满汗渍的黄表纸,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脑门在泥地上磕得砰砰响,“什么印子钱!那是黑风寨上下三百号弟兄孝敬老祖您的香火钱!这是咱们黑风寨整座山头的地契,还有山脚下那五十亩水田的田契,小人全都双手奉上!只求老祖收回神通,留小人一条狗命啊!”

林辰愣住了,伸出去准备跑路的手僵在半空。

五十亩水田?还有整座山头的地契?

他眼珠子瞬间亮了,刚才那点害怕全飞到了九霄云外。那可是水田啊!一亩水田在山下集市上少说能卖五两银子,五十亩那就是二百五十两!加上他包袱里的那些,别说回老家种田了,直接在镇上买个两进的小院子当富家翁都够了!

“咳,”林辰赶紧把露出来的半截脚趾头往破鞋里塞了塞,扶着供桌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伸手一把将王麻子手里的地契田契全夺了过来,塞进怀里拍了拍,“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以前的账就一笔勾销了。赶紧滚吧,别在这儿碍眼,耽误我……耽误我修屋顶。”

王麻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外头那几个早就吓傻了的土匪喽啰,屁滚尿流地往山下跑,跑得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林辰喜滋滋地摸着胸口那叠厚厚的地契,正盘算着明天一早就去镇上找牙行把地卖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不对啊!

按照大乾朝的律法,武林门派名下的产业要是想买卖过户,必须得有武林盟的除名文书!也就是说,只要青云观还挂着武林门派的名头,这些地契就算到了他手里,那也是宗门公产,官府根本不给办私人过户!

而三年一度的武林盟除名大会,就在三天后!要想名正言顺地把宗门解散破产,然后把公产变成他林辰的私产,就必须得证明青云观已经资不抵债、彻底破产了!

林辰脸上的笑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刚刚到手的五十亩良田地契。这玩意儿要是被武林盟的核账先生看见,青云观立刻就会被评定为“资产优良”,到时候别说破产解散了,每年还得往武林盟多交几十两的份子钱!

3

必须做假账!必须把这五十亩水田做成欠债抵押进来的死账,把整个青云观做成欠了八百两外债的烂摊子!

林辰自己在村口私塾就读过半年书,认识的字连一本《百家姓》都凑不齐,让他算算几文钱的买菜账还行,真要做那种能糊弄过武林盟老油条的阴阳账本,他抓破头皮也弄不出来。

得找个会打算盘的账房。而且得是那种走投无路、给口饭吃就能帮忙干违法乱纪勾当的野路子账房。

第二天一早,林辰揣着两文钱,溜溜达达地到了山脚下的青石镇。他在镇口的老槐树底下蹲了半个时辰,正巧看见几个穿着锦缎劲装、腰挎长刀的汉子,正追着一个穿绿布衫的姑娘满街跑。

“苏小小!你个吃里扒外的臭丫头!把我们金刀门的亏空账本交出来!”领头的刀客把路边的豆腐摊子一脚踹翻,豆浆流了一地。

那叫苏小小的姑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怀里死死护着一把掉了好几颗珠子的破木头算盘,左脚的绣花鞋早就跑丢了,只穿着一只沾满泥水的白布袜子在青石板路上狂奔。她一头撞进林辰蹲着的死胡同里,眼看着前头是堵高墙,后头刀客已经堵住了巷口。

“跑啊!怎么不跑了?”领头的刀客狞笑着抽出了腰里的金背大刀,“敢做假账吞我们金刀门三千两银子,今儿个就把你这两只打算盘的爪子剁下来喂狗!”

苏小小后背贴着冰凉的砖墙,手指头死死扣着算盘框子,指节突兀地顶着薄皮,嘴里还在飞快地念叨:“不对,甲字号库房的折旧率算错了,应该按三成五走账,那样就能多平掉四百两……”

疯子。又是个疯子。

不过林辰眼睛却亮了。敢做假账吞金刀门三千两银子?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破产专业户吗!

“咳,几位好汉,”林辰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把手里刚花一文钱买的、还热乎着的炊饼掰成两半,顺手把小一点的那半塞进嘴里,大一点的那半递到刀客面前,“这丫头欠你们钱是吧?正好,她也欠我们青云观的账。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要不你们先把人让给我,等她把我们观里的账算明白了,我再把她送金刀门去?”

领头的刀客斜着眼打量了一下林辰那身打满补丁的破道袍:“青云观?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臭牛鼻子!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块儿剁!”

刀客说着,抬脚就往林辰肚子上踹。

林辰吓了一跳,本能地伸出右手去挡,嘴里还包着半块炊饼没咽下去。他也没使多大劲,就是昨天吃了那颗黑糖豆之后身上力气大得没处使,手掌随便往前一推,正好拍在刀客的脚底板上。

咔嚓一声脆响。

刀客那只穿着牛皮快靴的脚踝,直接弯成了一个诡异的折角。整个人像被人拿攻城锤迎面撞了一下,惨叫着倒飞出去,后背接连撞翻了身后三个同伙,四个人滚作一团,直接从胡同口滑到了外头的大街上,把街面上的青石板都砸裂了好几块。

胡同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辰看着自己油乎乎的右手,眨了眨眼,赶紧把手背到身后在衣服上蹭了蹭。

这金刀门的人怎么比黑风寨的还虚?一个个看着人高马大的,肯定也是平时酒色财气掏空了身子,自己跑太快脚底打滑摔出去的!对,巷子口刚才有摊别人倒的洗锅水,肯定是滑倒的!

外头大街上,那几个金刀门的刀客挣扎着爬起来,领头的那个抱着断腿,惊恐万状地往胡同里看了一眼:“点子扎手!是铁掌帮的硬功高手假扮的!快走!”几个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转眼就跑没了影。

胡同里只剩下林辰和那个抱着破算盘的苏小小。

苏小小瞪大了眼睛,看着林辰那双连老茧都没几个的双手,又看了看巷口被砸裂的青石板,抓着算盘的手指头微微颤抖起来。

“你……你会打算盘做假账是吧?”林辰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冲她招手,“跟我上山。管饭,不给工钱,只要你在三天之内,把我们青云观的账本做成资不抵债八百两的破产烂账,我就保你不被金刀门抓走,干不干?”

苏小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少了一只鞋的脚,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干!”

两人一路小跑回到青云观。林辰把苏小小领进漏雨的偏殿,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破木箱子,里头全是历代掌门留下的烂账本,还有昨天王麻子刚送来的那叠水田地契。

“看好了啊,”林辰捡起一根烧火剩下的木炭条,在一张包过油条的草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几个圈,又拉了几道杠,“这是五十亩水田,这是黑风寨的山头。你不管用什么办法,把这些全给我算成欠外头的死账!记住,越亏越好,最好亏得连裤衩子都不剩,明白吗?”

林辰画完,随手把那张油乎乎、画着鬼画符的草纸拍在苏小小面前的破桌子上。

【叮!检测到宿主向阵算奇才苏小小传授周天星斗推演总纲(草创版),触发万倍暴击返还!恭喜宿主获得九阶极品聚灵仙脉一条,已自动融合于青云观地底!】

脑子里那破锣声又响了。林辰掏了掏耳朵,只当自己这两天没睡好耳鸣。他打了个哈欠:“行了,你赶紧算,我去后院睡会儿。前院那个拿烧火棍的傻小子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你是来讨债的,千万别说漏嘴了!”

林辰背着手走了。

偏殿里,苏小小低头看着桌子上那张沾着油星子的草纸。

起初她只当那是几个随便乱画的墨团。可当她习惯性地伸出左手拇指,去拨动怀里那把破算盘的算珠时,啪嗒一声轻响,偏殿的地面突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一股从来没闻过的清香从地砖缝隙里钻了出来。原本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儿的偏殿,空气突然变得清冽甘甜。苏小小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从小因为熬夜算账落下的偏头痛,竟然在这一吸之间彻底消失了,眼前的视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再低头看向那张草纸。

那几个歪歪扭扭的木炭圈,在她眼里突然活了过来!大圈套小圈,几道黑杠斜斜穿插其间,哪里是什么水田地契的记号,分明就是天上二十八星宿与地下九宫八卦的交汇节点!

“以天地为账本,以星辰为算珠……”苏小小的呼吸急促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手指在破算盘上拨出了残影,噼里啪啦的算珠撞击声在偏殿里连成一片,“什么资不抵债八百两!师尊分明是在指点我,这方天地的灵气运转亏空了八百个周天!他老人家是要我以算入道,用这周天星斗大阵,把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全都‘平账’进青云观里来!”

苏小小越算越心惊,算盘珠子都被她拨得冒出了火星子。她抓起桌上的算盘,冲出偏殿,按照草纸上那几个墨团的方位,把算盘上仅剩的十几颗木头珠子一颗颗抠下来,埋进了院子的各个角落里。

最后一颗算珠埋进土里的瞬间,嗡的一声轻鸣。

院子还是那个破院子,可在院墙四周的空气里,却荡起了一圈圈肉眼看不见的水波纹。

4

傍晚的时候,山门外来了个不速之客。

铁剑门的三长老赵无极,背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精钢长剑,黑着脸走上了青云山。铁剑门是这方圆百里唯一的二流大派,连金刀门和黑风寨平时都得看他们的脸色行事。这两天听说黑风寨莫名其妙把地契全送给了青云观,铁剑门掌门怀疑这破道观地下是不是挖出了什么铁矿,特地派赵无极过来,准备花十两银子强行把青云观“收编”了。

“什么狗屁青云观,连个看门的都没有。”赵无极一脚跨过早就塌了的门槛,刚往院子里迈了一步。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原本破败的道观、歪脖子的老槐树全都不见了。四周白茫茫一片,浓雾翻滚,脚底下不再是泥地,而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头顶上星辰流转,一颗颗斗大的星辰带着呼啸的风声朝他脑门上砸下来!

“这是……奇门遁甲?不对!这是修仙者的仙家迷阵!”赵无极吓得魂飞魄散,拔出背后的精钢长剑一通乱砍,可剑刃砍在浓雾里,就像砍在棉花上一样,反倒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在原地转了整整两个时辰,累得舌头都吐出来了,最后两眼一翻,口吐白沫瘫倒在院子角落的鸡窝旁边。

林辰睡醒一觉从后院出来,正好看见鸡窝边上躺着个穿锦袍的老头,手里还抓着把好剑,嘴里直吐泡泡。

“哎呀!哪来的碰瓷老头!”林辰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探了探鼻息。还有气,看样子是犯了羊角风。他眼珠子一转,伸手把老头腰里挂着的一个绣花钱袋子顺了下来,打开一看,里头居然有五两碎银子!

发财了!林辰喜滋滋地把银子揣进自己怀里,又嫌弃地看了一眼老头手里的剑,太沉,带不走。为了防止这老头醒过来找他算账,林辰叫来萧厉,两个人搭把手,像抬死猪一样把赵无极抬到山门外的斜坡上,顺手往下一推,看着老头骨碌碌滚下山去,这才拍拍手回了院子。

“账算得怎么样了?”林辰钻进偏殿问苏小小。

苏小小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听到声音赶紧站起来,满脸崇敬地捧起一本厚厚的黄皮账册:“回师尊!弟子已经按照您的旨意,将方圆百里的‘亏空’全部做进了账册里!现在咱们青云观,在明面上已经是欠下天道八百万两灵石的绝世凶地了!”

林辰哪听得懂什么天道灵石,他只听到了“欠下八百万两”几个字,乐得见牙不见眼,伸手拍了拍苏小小的肩膀:“好丫头!干得漂亮!比我想的八百两还狠!这下武林盟那帮老家伙哪怕眼瞎了,也得批准咱们破产解散!”

他随手从怀里摸出刚才从赵无极钱袋子里顺出来的一枚成色最差的铜板,丢在桌上:“赏你的!买糖吃去吧!”

【叮!检测到宿主赐予弟子苏小小天机母钱一枚,触发万倍暴击返还!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灵石矿脉一座,已自动埋入后山粪坑之下!】

林辰完全无视了耳边的杂音,美滋滋地捧着那本写满“亏空”的假账本回屋睡觉去了。

他却不知道,那个被他推下山的赵无极,滚到山脚下被树枝挂破了脸,疼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身上装银子的钱袋子没了,连带着丹田里苦修三十年的内力都被刚才那个恐怖的阵法吸得干干净净!

赵无极连滚带爬地逃回铁剑门,扑在掌门李沧海脚底下号啕大哭:“掌门!不能惹啊!那青云观根本不是什么三流武馆,里头住着一位布下周天星斗大阵的修仙老祖!属下连人家面都没见着,就被阵法吸干了修为,老祖还隔空取走了属下的钱袋以示惩戒啊!”

铁剑门掌门李沧海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一辈子卡在武道宗师的门槛前不得寸进,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见一见传说中飞天遁地的修仙者。听到这话,他手里的茶盏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连夜命人抬着三大箱金银珠宝,天还没亮就亲自赶到了青云山脚下。

5

天刚蒙蒙亮,林辰就被院子外头的动静吵醒了。

他披着破道袍,端着昨晚洗脚剩下的半盆冷水走出来,准备泼到院门外头去。刚一拉开门栓,就看见院子外头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人。领头的是个白胡子老头,身后跟着几十个背着铁剑的壮汉,脚边还摆着三个涂着红漆的大木箱子。

高利贷!绝对是昨天那个碰瓷老头叫来的帮手!这三个大箱子,肯定是用来装他尸体的棺材盒子!

林辰吓得两条腿直打摆子,端着洗脚盆的手剧烈晃荡起来。他想把门关上,可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哗啦一声,半盆黑乎乎、带着脚丫子酸臭味的隔夜洗脚水,全泼在了门前的青石板台阶上。

完了。这下彻底激怒人家了。

林辰绝望地闭上眼,手里的破木盆咣当掉在地上。

【叮!检测到宿主以无上道韵演化水源剑意,指点迷津,触发万倍暴击返还!恭喜宿主获得上古剑冢一座,已自动覆盖后山废铁堆!】

跪在台阶底下的铁剑门掌门李沧海,原本正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听到泼水声,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只见那粗糙的青石板台阶上,黑色的水渍顺着石头的裂缝迅速蔓延、交织。左边一道水痕弯曲如游龙,右边三滴水珠呈品字形炸开,中间一道主水流直劈而下,在石板边缘陡然一折——

李沧海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眼珠子瞪得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死死盯着地上那滩洗脚水。

“这……这是我铁剑门开派祖师遗失了三百年的《沧海断流剑图》下半阙!”李沧海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整个人趴在地上,鼻子几乎要贴到那滩散发着酸臭味的洗脚水上,“原来祖师当年留下的残图,缺的不是剑招,而是这水随心动、无迹可寻的化境之意!老祖见我铁剑门剑道走入岔路,竟不惜损耗自身道行,以水为墨,当面为老夫补全剑图!”

李沧海热泪盈眶,转过身冲着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铁剑门弟子狂吼:“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老祖磕头!把箱子里的金银全倒出来!从今日起,我李沧海自废铁剑门掌门之位,只求留在青云观当个扫地老仆,日日聆听老祖教诲!”

林辰睁开眼,看着底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白胡子老头,还有那三个被打开的红木箱子——里头哪是什么装尸体的棺材,分明是白花花的银锭子和金灿灿的金元宝!

不是来讨债的?是来送钱求收留当杂役的?

林辰咽了口唾沫,可是转念一想:不行啊!今天就是武林盟除名大会的日子了!要是把这三箱子金银收下来,他昨天辛辛苦苦让苏小小做的“欠债八百万两”的假账不就穿帮了吗!至于这老头要留下来当扫地老头……

“钱,你拿走!”林辰把心一横,指着那三箱子金银,心疼得肝儿都在颤,声音也变得咬牙切齿,“我青云观……穷!最恨别人拿这种俗物来羞辱我!赶紧把这些破铜烂铁抬走,少一锭我跟你急!至于你,想留下扫地可以,管吃不管住,每个月还得倒贴我二百文伙食费,干不干?”

李沧海浑身一震,脸上的表情崇敬到了极点:“视万金如粪土!老祖这是在敲打老夫,修道之人当斩断凡俗贪念!二百文伙食费,那是老祖给老夫买断尘缘的仙缘!老夫干!老夫现在就去把这些俗物全扔下山去,再去后山砍柴扫地!”

李沧海一挥手,铁剑门的弟子们赶紧抬着三大箱金银,疯了一样往山下跑,生怕跑慢了惹恼了这位视金钱如粪土的修仙老祖。

林辰看着那三箱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被抬走了,心痛得扶着门框直抽冷气,右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肉才没当场哭出来。幸好,幸好还赚了个倒贴二百文伙食费的免费老劳力!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林辰有气无力地冲李沧海挥了挥手,“后山柴房后头有堆以前道观拆下来的破铜烂铁,你拿把扫帚去把那儿扫干净,挑几根顺眼的铁条留着通灶火用。”

“谨遵老祖法旨!”李沧海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拿着把破扫帚,满脸虔诚地往后山去了。

他刚走到后山那片荒草地,脚步突然顿住了。

哪里有什么破铜烂铁。

只见前方漫山遍野的荒草丛中,密密麻麻地插着成千上万柄古朴的长剑!有的剑身通体赤红,周围的杂草都被烤得焦黄;有的剑刃上结着白霜,大夏天的往外冒着寒气;哪怕是最边缘的一把断剑,上面流转的凌厉剑气,也压得李沧海这个武道宗师连腰都直不起来,膝盖骨嘎吱作响!

“这……这就是老祖说的,用来通灶火的破铜烂铁?!”李沧海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瘫坐在泥地里,仰天长叹,“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老夫前半生坐井观天,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仙家气象啊!”

6

前院里,林辰揣着苏小小做好的那本假账册,正准备下山去参加武林盟的除名大会。只要今天把章一盖,青云观正式破产除名,他就能把黑风寨送的那五十亩水田换成现银,彻底远离这个全是疯子的鬼地方!

刚走到柴房门口,林辰突然摸了摸裤兜。

坏了!昨天剩下的那两文买炊饼的铜板,怎么少了一文?肯定是刚才在柴房换鞋的时候掉地上了!

那一文钱能买两个大肉包子呢!林辰立刻把下山的事抛在脑后,钻进阴暗的柴房,撅着屁股在满是烂稻草的地面上摸索起来。

柴房的房梁上,正飘着一团绿幽幽的鬼火。

那是十年前在修仙界被仇家打碎肉身、只剩一缕残魂逃到此地的血魔老祖。这十年来他一直寄居在一块破玉佩里休养生息,昨天夜里突然感觉到这破道观地下居然生出了一条九阶极品灵脉,甚至连后山粪坑底下都埋着灵石矿!血魔老祖狂喜之下,今天一早就操纵着玉佩飘进柴房,准备趁这破道观的凡人掌门落单,直接夺舍了他的肉身,独占这处洞天福地!

“桀桀桀……好一副气血充盈的皮囊,合该归本座所有!”血魔老祖的残魂藏在供桌上的破玉佩里,正准备化作流光冲进林辰的后脑勺。

就在这时,撅着屁股找铜板的林辰终于在墙角摸到了那枚沾着泥巴的铜钱。他松了口气,站起身擦了擦满头的汗,顺手把手里的铜钱往供桌上一放。为了防止风把桌上的草纸吹跑,他又顺手抓起供桌上那块用来压纸的破石头镇纸,啪的一声,严严实实地压在了那块血魔老祖寄居的破玉佩上。

【叮!检测到宿主以功德铜钱配合镇魔石封印域外残魂,触发万倍暴击返还!镇纸已转化为九天十地镇魂神碑(伪)!】

“啊——!!!”

玉佩内部,血魔老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在他眼里,林辰刚才根本不是在找铜板,而是脚踏玄妙罡步,掐算准了他出手的时机,然后随手一按,竟直接引动了一座高达万丈、燃烧着金色功德业火的太古神碑,当头砸在了他的魂体上!

只一下,血魔老祖攒了十年的阴魂之力直接被震散了八成,整块玉佩表面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连一丝黑气都冒不出来了。

“饶命!上仙饶命啊!”血魔老祖在玉佩里疯狂磕头,声音却根本传不出来,“小的不知道这是上仙游戏人间的道场!小的再也不敢夺舍了,求上仙把神碑挪开一线,小的愿当牛做马,做个器灵为上仙看家护院啊!”

林辰根本听不见玉佩里的鬼叫。他把铜板重新揣进兜里,拍了拍手,揣着假账本准备出门。

刚迈出柴房,院子上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是一艘足有几十丈长、通体由青铜打造的巨大飞舟,正破开云层,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悬停在青云观的正上方!飞舟边缘站着上百名身穿白袍、脚踏飞剑的修士,领头的一个中年道人手持拂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的破道观,声音如滚滚闷雷般传遍整座山头:

“本座乃天玄宗执法长老!昨日此地有极品灵脉出世,凡俗武夫不配占据此等仙缘!尔等速速拆毁道观,滚出青云山,否则休怪本座飞舟压境,将尔等连同这破观一并碾为齑粉!”

林辰仰着脖子,看着天上那个大得吓人的铜船,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大乾朝的官府什么时候造出这种会飞的铁船了?刚才那老道说什么?拆毁道观?

违章建筑!肯定是王麻子昨天送来的那些黑风寨地契有问题,青云观扩建柴房没去县衙报备,这是州府派来的空中城管大队,专门来查封违章建筑的!要是被他们抓个现行,别说破产拿拆迁款了,直接就得按侵占官地罪抓去充军流放!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这里是青云观!

林辰急得满头大汗,转头冲着院子里的萧厉、苏小小和刚从后山跑回来的李沧海狂喊:“快!快把大门上那块青云观的破牌匾给我砸下来劈了烧火!把院子里所有写着青云观字样的东西全毁了!快点!别让上面那帮查违建的抓着把柄!”

7

林辰喊完,自己先冲到大门口,搬起一块大石头,照着昨天掉在地上那块写着“青云观”三个字的烂木头牌匾就砸了下去。咔嚓一声,木头牌匾断成了两截。

院子里的萧厉、苏小小和李沧海三个人,看着林辰砸碎牌匾的背影,全都愣在了原地。

几息之后,萧厉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握着拳头的手骨节啪啪作响:“师尊砸碎宗门牌匾,说要把写着青云观的东西全毁了……我明白了!天玄宗欺人太甚,师尊这是在告诉我们,不破不立!从今日起,世间再无偏安一隅的凡俗青云观,我们要做的,是破釜沉舟,踏平这高高在上的修仙宗门,立无上伐天圣地!”

“不错!”苏小小推了推鼻梁上根本不存在的眼镜,怀里的算盘珠子无风自动,“师尊骂他们是‘查违建的’,意思就是这天玄宗根本名不正言不顺,是窃取天道权柄的伪仙!毁去旧名,方能重掌乾坤!”

“老祖大魄力!”李沧海更是激动得胡子乱颤,转身就往后山跑,“老祖方才让老夫去后山挑几根铁条通灶火,原来早就料到会有天玄宗飞舟压境!那后山剑冢里的神剑,就是留给咱们今日斩仙用的!”

林辰正蹲在地上费劲地把碎牌匾往灶台里塞,想赶紧烧成灰毁尸灭迹,完全没注意身后那三个家伙眼神已经不对劲了。

“拿剑来!”萧厉大喝一声。

后山方向,李沧海双手捧着一柄通体长满红锈、连剑尖都秃了的破铁剑跑了出来,用力抛向半空:“大师兄!接老祖赐下的通火神剑!”

萧厉纵身一跃,单手握住那柄破铁剑的剑柄。就在他握住剑柄的刹那,那层厚厚的红锈簌簌脱落,露出了底下暗金色的古老剑身。一股比昨天劈碎半座山头还要恐怖百倍的剑意,直接冲天而起,把青云观上空的云层搅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天上飞舟里的天玄宗执法长老脸色大变:“不好!这破道观里有剑道大能!快开启护舟大阵!”

上百名天玄宗修士同时掐诀,青铜飞舟表面亮起一层厚实的金色光罩。

“挡我青云者,碎!”萧厉双目赤红,脚下一蹬,整个人竟然直接拔地而起,跃上数十丈高空,手里的暗金古剑对着那艘巨大的青铜飞舟当头劈下!

刺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像是烧红的烙铁划过破布的声响。天玄宗引以为傲的护舟大阵,连一息都没撑住就裂成了两半。紧接着,那艘足有几十丈长的青铜飞舟,从船头到船尾,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大口子!

木屑、铜片混合着乱七八糟的法宝碎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林辰正趴在灶台口吹火呢,听见头顶噼里啪啦乱响,一抬头,正好看见一口纯金打造的炼丹炉从天上掉下来,咣当一声砸在院子当中,把青石板砸了个大坑。紧接着,十几个穿着白袍的道士像下饺子一样掉进院子里,摔得七荤八素。

蕭厉提着剑从天上落下来,左手还拎着那个刚才在天上喊话的天玄宗执法长老的后脖颈,像扔死狗一样扔在苏小小面前:“二师妹,师尊说不能让这些查违建的抓着把柄,这老小子是领头的,交给你审问!”

苏小小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摸出几颗算盘珠子往地上一扔。金光一闪,那十几个摔进院子里的天玄宗修士全被困在了原地,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她拿着本破账册走到执法长老面前,啪的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说!你们天玄宗这艘违章飞舟,每年偷漏了多少天道灵石?今天不算清楚,全都留下给我们青云观当苦力抵债!”

执法长老鼻青脸肿地瘫在地上,看着周围散发着恐怖阵法波动的破院子,再看看后山方向冲天而起的万丈剑气,吓得眼泪鼻涕横流:“误会!前辈饶命!小的不知道这是隐世剑仙的道场!我们宗主就在后面,他带了全宗的灵石来给前辈赔罪!”

林辰蹲在灶台边,脸上被浓烟熏得乌漆嘛黑,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烧完的牌匾木头。

他呆呆地看着院子里那口金光闪闪的大炉子,又看了看被萧厉一剑劈成两半、正冒着黑烟往山下掉的铜船。

这帮穿白衣服的……不是官府的城管?是拍戏的杂耍班子吧!那铜船看着大,里头肯定是拿纸糊的,不然怎么可能被萧厉拿根破铁条一划拉就破了?对,肯定是山下富户请来演神仙戏的戏班子,道具失火掉进他们院子里了!

“把这口破铜烂铁给我抬出去!”林辰指着院子中间那口纯金炼丹炉,气不打一处来,这帮演戏的把他的院子砸了这么大个坑,回头买水泥补坑又得花好几文钱,“还有这帮唱戏的,让他们赔钱!砸坏一块砖赔十文钱,少一文钱都不准走!”

8

半个时辰后,天边又飞来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天玄宗当代宗主,带着刚刚从后山禁地棺材板里爬出来的渡劫期老祖,气势汹汹地杀奔青云山而来。刚才执法长老的魂牌虽然没碎,但飞舟毁灭的感应却传回了宗门,老祖当场震怒,发誓要把这个敢挑衅天玄宗威严的野门派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何方狂徒,敢毁我天玄宗飞舟,给老夫滚出来受死!”

天玄宗老祖是个干瘦得像骷髅似的老头,一身黑袍无风自动,刚飞到青云观大门外,手里的白骨魔杖就举了起来,准备直接放出一道灭世雷霆把这破道观轰平。

可他的手刚举到一半,动作突然僵住了。

院门大开着。

院子当中,他们天玄宗的执法长老和十几个精英弟子,正每人手里拿着把泥瓦刀,哭丧着脸在给院子修补地砖,旁边的苏小小拿着个破算盘,每铺好一块砖就拨一下算珠:“这块砖缝歪了,扣两文钱工钱,重铺!”

而在这群苦力旁边,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年轻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个裂了口的酸菜缸底座上。年轻人左手数着一串刚从天玄宗弟子身上搜刮来的铜板,右手捏着一根绿油油、散发着浓郁大道气息的树枝,漫不经心地往自己牙缝里捅了捅,呸的一声吐出一片咸菜叶子。

那是……昨天系统顺手返还给林辰用来烧火的万年悟道茶树枝,林辰嫌它太湿烧不着,干脆折了一小截当牙签使。

可在天玄宗老祖眼里,那根树枝上流转的每一片嫩叶,都承载着完整的三千大道法则!那是只存在于上古神话传说中的仙界圣物——悟道仙茶树!就算把整个天玄宗卖了,也换不来上面的一片枯叶,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拿它来剔牙?!

再往年轻人身后看:柴房的供桌上,一块镇纸正散发着令他这个渡劫期老祖都灵魂战栗的九天镇魂金光,里头压着个连大气都不敢出的魔道巨擘残魂;后山方向,成千上万柄仙剑齐鸣;地底深处,极品仙脉与灵石矿交相辉映,把这破道观衬托得如同九天之上的凌霄宝殿!

啪嗒。

天玄宗老祖手里的白骨魔杖掉在了地上。

什么野门派!什么狂徒!这分明是上界仙王下凡体验红尘,嫌他们天玄宗的飞舟路过时挡了阳光,才随手让童子劈了飞舟小惩大诫!

身后不明所以的天玄宗宗主还在扯着嗓子喊:“老祖!就是这帮家伙!快用神雷劈死——”

啪!

天玄宗老祖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自家宗主扇得原地转了三个圈,满嘴牙齿混着血水飞了出去。

“混账东西!敢对上仙无礼!给老夫跪下!”天玄宗老祖一脚踹在宗主腿弯上,自己更是噗通一声,五体投地趴在了青云观的门槛外头,老泪纵横地扯着嗓子嚎哭起来,“小老儿天玄宗第十八代传人,叩见上仙!门下孽障眼瞎心盲,冲撞了上仙仙驾,小老儿愿携天玄宗上下三千弟子,奉青云观为万宗之首,世代为奴,替上仙修桥铺路,只求上仙恕罪啊!”

身后带来的几百号天玄宗长老和弟子,一看老祖都跪了,吓得哗啦啦全跪倒在山道上,从山顶一直排到了山脚下,磕头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坐在酸菜缸底座上的林辰,手里的树枝牙签掉了。

他张着嘴,看着门外乌压压跪满整座山头的白袍道士,脑子里飞快地拨起了小算盘。

三千弟子?全都要来他们青云观当奴仆?

一个人一天就算只吃半斤糙米,三千人一天就是一千五百斤!一斤糙米三文钱,那一天就得吃掉他四千五百文,合着就是四两半银子!他怀里辛辛苦苦攒了三年、加上刚才敲诈戏班子得来的养老钱,总共也就三百两出头,这帮讨债鬼住进来,不出两个月就能把他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哪是来拜山头的,这分明是组团来吃大户的蝗虫啊!

林辰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堵得慌,手脚冰凉。不能留!这地方一秒钟都不能多呆了!武林盟的除名大会也不用去了,趁着这帮白衣服的蝗虫还没进门开饭,赶紧跑!

“那个……李老头!”林辰猛地从酸菜缸上跳起来,一把拽过旁边正拿着大扫帚看热闹的李沧海,从腰上扯下那块早就磨平了字迹的掌门木牌,硬生生塞进李沧海怀里,“从现在起,你就是青云观第九十九代掌门了!外头这三千号人,全归你管,爱怎么管怎么管!我去后山……我去后山茅房拉个屎,谁也别来找我!”

林辰说完,根本不给李沧海反应的时间,揣紧怀里那包凑够了三百两的蓝布包袱,一猫腰钻进后院,踩着那个裂开的酸菜缸,手脚并用地翻过塌了一半的后墙,顺着杂草丛生的后山小道,撒丫子狂奔下山,跑得连掉了一只破布鞋都没敢回头捡。

院子里,李沧海双手捧着那块还带着林辰体温的掌门木牌,整个人僵在原地。

萧厉、苏小小,还有门外跪着的天玄宗老祖全都凑了过来,目光死死盯着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烂木牌。

“师尊走了……”萧厉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后山方向,眼眶通红,声音颤抖,“他老人家一举镇压天玄宗,却在万宗来朝的巅峰时刻,将掌门之位传于李师弟,自己化身凡尘,悄然离去……这是真正的功成身退,大隐隐于市啊!”

“师尊说去茅房,实则是嫌弃这方小世界污秽不堪,要去更高维度的仙界演化法则了!”苏小小双手合十,对着后山方向深深一拜,“我等唯有拼命修炼,将青云圣地发扬光大,方能不负师尊今日留下的万古基业!”

“恭送老祖飞升!!”

门里门外,数千名修士齐刷刷地朝着后山方向五体投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直冲云霄。

而此时的山下青石镇西头,一间刚盘下来的破旧小面馆里。

林辰系着条油腻腻的围裙,正坐在柜台后头,把一枚枚铜板蘸着唾沫,整整齐齐地码进钱匣子里。

“老板,来碗清汤面,多加葱花!”外头有挑夫喊了一嗓子。

“好嘞!十文钱一碗,先付钱后吃面啊!”林辰乐呵呵地应了一声,把钱匣子锁好,钥匙贴身藏进怀里。听着远处青云山顶隐约传来的阵阵钟鸣声,他撇了撇嘴,往锅里丢了一把挂面:“山上那帮傻子,指不定又在抢哪家的发霉大饼呢,还是山下舒坦,没人吃白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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