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苏蔓办公室的电脑还亮着。
陈默进去送报表,看见屏保上是一张偷拍照。
他趴在工位上午睡,嘴角压着半张报销单。
他愣了一秒,把报表放在桌面,转身时踢翻了废纸篓。
苏蔓从洗手间回来,鞋跟声停在门口。
陈默。
他后背一紧。
“明天开始,你调去十二楼。”
“十二楼,保洁部。”
1
陈默盯着屏幕右下角,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办公室只剩他这一盏灯。苏蔓办公室的门关着,百叶窗缝里漏出冷白的光。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继续改投标文件,光标在表格里跳,数字密密麻麻。
“忽然,眼前弹出一个半透明蓝色面板。”
“【好感度系统绑定成功】”
陈默眨了眨眼。加班加出幻觉了。他伸手去摸屏幕,面板没消失。
【宿主:陈默】【绑定对象:苏蔓】【当前好感度:-10】
【主线任务:让暗恋女总裁的好感度归零】
陈默笑了。苏蔓现在好感度已经是负十,这任务是不是已经完成了。他点了一下关闭按钮。
一道电流从指尖蹿到胳膊肘,整条手臂弹起来,身体往后仰,后脑勺撞在椅背上。
“操……”
他骂了半句,舌头麻了。
【警告:拒绝执行任务将触发惩罚机制】
陈默攥着鼠标,手指发白。他没再碰那个面板,慢慢把椅子往前挪,想继续改文件。面板跟着他动,始终浮在视线正前方,像焊死在视网膜上。
他又点了一次关闭。
这次电流从胸口炸开,他整个人从椅子上翻下去。屏幕上一串乱码。他躺在地板上抽搐,手指蜷成鸡爪状,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办公室门开了。
苏蔓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杯冰美式,穿一件黑色西装裙,头发挽得不乱。目光落在地上抽动的陈默身上,眉头动了一下。
“陈默。”
陈默说不出话。电流还没散,他半边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口水从嘴角流出来。
苏蔓走近一步,鞋跟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响。
“别在公司装死。”
面板在陈默眼前刷新。
“【苏蔓好感度:-20】”
陈默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没……装……”
苏蔓蹲下来,冰美式放在桌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她的手凉。陈默的抽搐慢慢停了。他撑起身,额头上一道红印,头发乱糟糟贴着脸。
苏蔓站起来,居高临下看他。
“你这么晚不回去,在办公室搞什么。”
陈默张了张嘴。他没法说自己被一个看不见的系统电了两次。
“改……文件。”
苏蔓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上面还留着那串乱码。她的眼神冷下去。
“改文件改成这样?”
陈默撑着桌子站起来,腿还在抖。苏蔓转身朝自己办公室走,丢下一句:
“把你那摊子收拾干净。明早八点,晨会别迟到。”
她推门进去,门没关严。
陈默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鼠标,发现光标停在一个文件夹上。文件夹名字是“苏总电脑备份。”他愣了一下。这文件夹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系统面板忽然放大。
“【隐藏信息解锁】”
【苏蔓电脑屏保内容:陈默睡颜偷拍照(拍摄时间:三个月前)】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三个月前,他刚入职两个月。确实有一次在工位上睡着,醒来发现肩上有件外套,是苏蔓的。他当时没敢问。后来外套洗了,挂在苏蔓办公室门后。
系统面板继续刷新。
“【苏蔓好感度:-20】”
“【本月工资扣除:100%】”
陈默看着那行字,胸口堵得慌。
“扣除我工资?”
系统没回答。面板上又弹出一行。
“【苏蔓好感度:-30】”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蔓办公室的门。门缝里的光还亮着。她没出来。但好感度在降。
陈默攥紧拳头。他确定这面板不是幻觉了。幻觉不会扣他工资,也不会知道他三个月前在工位上睡着的事。
他朝苏蔓办公室走了一步。
门开了。
苏蔓站在门口,手里多了个平板,面无表情。
“陈默,你在我电脑上装了什么。”
陈默皱眉:“我没……”
苏蔓把平板转过来。上面是一段监控截图,时间是今晚十一点五十七分,画面里有个人影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那个人影穿着陈默的格子衬衫。
陈默看清楚了。那张脸是他自己的。
“我十一点五十七分在改文件。”
苏蔓冷笑:“你工位上的监控,从十一点四开始,人就没了。”
陈默喉咙发紧。系统面板在他眼前跳了一下。
“【苏蔓好感度:-40】”
“苏总,我真的没有……”
苏蔓打断他:“别跟我耍花样。”她把平板往他胸口一拍,陈默接住。“明天晨会,你最好想清楚怎么解释。”
她转身回办公室,门“砰”地关上。
陈默站在原地。监控截图右下角有行小字:【23:57:48】。他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零六分。十一点五十七分,他刚被系统次电击,从椅子上摔下去。那个站在苏蔓门口的人,不可能是他。除非系统能操控他的身体。
陈默后背出了一层汗。
系统面板又弹出来。
“【新任务已下发】”
“【倒计时:00:59:59】”
“【任务内容:■■■■■】”
面板中央是一团马赛克,像被人涂黑了一样。陈默盯着那团黑,心跳快得数不清。数字在跳,五十八分五十九秒。他伸手去点任务内容,指尖碰到面板的瞬间,一股酥麻传上来,不疼,但头皮发炸。
马赛克闪了一下,露出一角。三个字。
“苏蔓的……”
后面的字又被涂掉。
陈默把平板放在桌上,走到苏蔓办公室门口,隔着门缝往里看。苏蔓坐在办公椅上,背对着门,面对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睡着的样子。苏蔓伸手摸了摸屏幕上他的脸。
系统面板弹出来。
“【苏蔓好感度:-50】”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好感度在降,但她在摸他的照片。
他转身回工位,拎起包就往外走。走到电梯口,系统面板又亮。
“【倒计时:00:47:12】”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按下一楼。门关上的一瞬间,手机响了。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三个字。
“别回头。”
陈默没回头。电梯在十二楼停了一下,门开,外面没人。他按了关门键。门合上。一条缝里,他看见走廊尽头有个影子他挥手。
电梯门关死了。
2
陈默从电梯里冲出来,凌晨的写字楼大堂空荡荡的,保安在岗亭里打盹。他大步穿过旋转门,外面下着雨。
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城中村的地名。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哥们儿,没事吧?”
陈默低头看手机。那条乱码短信还亮着。
“别回头。”
他刚才没回头,但那个穿格子衬衫的影子已经刻进脑子里了,那张脸,站在十二楼走廊尽头朝他挥手。
系统面板又弹出来。倒计时还在跳。
00:41:27。
“师傅,前面便利店停一下。”
他买了包烟和一个打火机。他不抽烟,但手在抖,得找点东西攥着。蹲在雨棚下点了一根,呛得直咳嗽。
旁边蹲着个穿外卖服的中年人,用牙咬开一包槟榔:“不会抽就别浪费。”
陈默把烟摁灭:“大哥,这附近有没有便宜的旅馆?”
“前头巷子拐进去,六十块一晚,不用身份证。”
“巷子窄,两边墙上贴满疏通下水道和办证的小广告。雨水顺着墙缝流下来,一股尿臊味混着地沟油的味道。”
旅馆前台是个老太太,正用平板看电视剧。陈默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和十块零钱。
“住一晚。”
老太太扫他一眼,摸出把钥匙:“三楼,最里面那间。热水自己烧,别用太多电。”
房间只有五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塑料盆,窗户被铁栏杆焊死。陈默把包扔在地上,人摔在床上,弹簧硌得腰疼。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来。
倒计时:00:28:16。
任务内容还是马赛克。
他盯着天花板上一块发霉的水渍:“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面板闪了闪,右下角多出一行小字。
系统提示:好感度低于-50时,宿主将无法拒绝任何任务。
陈默猛地坐起来:“无法拒绝?那倒计时结束会怎样?”
面板又弹出一行。
惩罚等级:三级。
持续时间:六钟。
一级电击已经让他在地上抽搐。三级会是什么样,他不敢想。
手机响了。公司人事部的邮件。
“陈默,因你昨晚在办公区域行为异常,公司决定对你进行降职处理。即日起调至行政后勤部保洁岗。请于今日上午八点准时到岗,否则按旷工处理。”
陈默盯着“保洁岗”三个字,手指捏得手机壳咯咯响。
他点开苏蔓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只发了一个句号。
对方秒回。
“别迟到了。”
凌晨五点四,陈默离开旅馆。雨还在下,天光灰得像块湿抹布。
他坐公交到公司楼下,电梯口贴着张新排班表,他的名字被排到了“保洁一组。”
苏蔓从地下车库走上来,浅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两杯咖啡。她看了他一眼,把其中一杯递过来:“给你的。”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
系统面板弹出来,马赛克消失了。
任务解锁:当众拒绝苏蔓的咖啡。
倒计时:00:14:23。
杯壁上有凝结的水珠,正往下淌。
“我不喝。”
苏蔓的手没缩回去,眉头皱了一下。电梯口的保安在往这边看,前台的小妹也抬起了头。
“苏总,我真的不喝。”
苏蔓把咖啡往前一送,杯底几乎顶到他胸口:“我排了十五分钟的队,你告诉我你不喝?”
系统面板闪烁。
警告:任务即将超时。
倒计时:00:01:50。
陈默的手开始抖。电流从指尖窜上来,每根手指像被细针扎,骨头缝里发麻。他伸手去接,手指碰到杯壁的那一瞬,手臂猛抽了一下,像被人从侧面撞了一记。
咖啡杯从他手里弹出去,整杯热咖啡泼在苏蔓的裙子上。浅灰色西装裙从腰往下湿了一大片,褐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滴。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对……对不起苏总,我……”
苏蔓从包里抽出一包纸巾。她没擦自己的裙子,反而抓起陈默的手,一下一下擦他手背上溅到的咖啡渍。动作很轻,甚至有点慢条斯理。
陈默想抽回来,但没力气。
苏蔓抬起头,笑了一下:“擦擦就好。”
陈默头皮一紧。这不是苏蔓平时的反应。昨晚他看见的好感度是-50,今天她应该恨不得把他扔出大楼才对。
系统面板弹出来。
警告:操作违规。
惩罚翻倍。
陈默还没看清后面跟了什么字,一股剧痛从后颈炸开。他两条腿同时软了石地面上,声音脆得让人牙酸。
苏蔓还握着他的手。她弯下腰,嘴唇凑到他耳边:“陈默,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说完她松开他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留下两个咖啡脚印。
陈默跪在大厅中央,浑身像散了架。保安跑过来扶他前台小妹探着脖子看,几个刚到公司的同事在门口指指点点。
“就是他吧,天天给苏总送早餐的那个。”
“舔狗呗,今天演砸了。”
“听说被降到保洁了,活该。”
陈默慢慢爬起来,膝盖火辣辣地疼。他把地上的空咖啡杯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系统面板又弹出来。
惩罚执行完毕。
当前状态:体力透支。
新任务倒计时:23:59:59。
陈默站在垃圾桶旁喘了几口气。他忽然想明白一件事,苏蔓今天故意买咖啡给他就是要他当众出丑。昨晚的监控截图全是安排好的。她在拿他试系统。
陈默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抬头看向电梯口,楼层数字停在十二楼。
十二楼。昨晚那个影子出现的楼层。
他转身走向楼梯间。刚推开门,手机震了一下。
苏蔓发来的微信消息。
“今晚八点,来我办公室。给你一样东西。”
消息下面又弹出一条。
“房卡在更衣室。你衣柜格。”
陈默站在楼梯间里,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知道苏蔓的办公室里有监控,有监听器,有一整面墙的保险柜。
但他还是回了一个字。
系统面板忽然跳出来。
主线任务进度:35%。
隐藏任务触发条件已满足。
面板刷地变了。
新任务内容:今晚八点前,找到苏蔓藏在办公室的监听器。
倒计时:08:00:00。
陈默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十二楼的走廊。
走廊尽头,昨天那个穿格子衬衫的人影又站在那里。
这次他看清楚了。那个人没穿鞋,脚上全是灰,像从废墟里爬出来的。
陈默朝前走了一步,那个人也走了一步。他停,那个人也停。
“你是谁?”
那个人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陈默的胸口。
陈默低头。衬衫左胸口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房卡。白色的,上面印着一行小字。
华庭酒店 1806。
陈默再抬头,走廊尽头的影子不见了。地上只剩两只湿漉漉的脚印,光着脚,一路延伸到苏蔓办公室门口。
3
陈默站在十二楼走廊里,指尖碰到口袋里的房卡硬边。
华庭酒店1806。白色卡片,烫金字体,边缘毛糙,像用过不止一次。背面贴着一小条透明胶带,下面压着一根头发。
他把房卡塞回口袋,转身走向消防通道。
手机震了。他以为是苏蔓。发件人是一串数字,只有一句话:“陈默,房卡拿好,今晚我替你开好房了。”
陈默没回,调成静音,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一盏,另一盏闪得厉害。他往下走了半层,忽然停住。楼下有声音,三个人的脚步声。皮鞋底、运动鞋底,还有一根类似棒球棍的东西拖在台阶上,金属头刮过水泥,一下一下,刺得牙根发酸。
陈默往后退了一级台阶。声控灯“啪”地全灭。他屏住呼吸,贴着墙摸到拐角处的消防栓,用手掌盖住手机屏幕,只漏出一线光。
“哥,那小子会不会已经跑了?”
“跑不了。十二楼就两个出口,电梯口有人守着,这边是唯一的楼梯。”
陈默认出那个声音。苏蔓的未婚夫,周凯。
“把楼道门锁了,从下往上搜。”
陈默没犹豫,掏出房卡扔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极轻的一声响。他转身往上走,鞋底贴着台阶边缘。
十二楼往上是天台。铁门锁着,但门旁有扇小窗,堆着旧木板。他推窗,窗户锈住,他用肩膀顶了一下,铝合金框“嘎”地一响。
“什么声音?”楼下的人停了。
“上去看看。”
陈默又顶一下,窗开条缝。他挤进去,膝盖撞在水泥台子上,火辣辣地疼。他贴着墙根挪到天台另一侧,抓住生锈的消防梯往下爬。铁梯摇得厉害,锈水顺着手流进袖口。
下到一半,十二楼楼道里手电光从窗户射出来,照过天台边缘。他停住,整个人贴在铁梯上,脸埋进手臂里。光扫过去,没停。人声渐渐远了。
陈默落到地面,裤脚全是泥。他拐出小巷,打车报了城中村地址。
出租车上,他翻开手机。公司微信群炸了,陈默被举报商业间谍,办公室搜出窃听设备。周总带人去的,当场抓了现形。人跑了,保安在调监控。
陈默看完,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他:“哥们儿,后面没人跟吧?”
陈默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车后窗被雨水糊得模糊。
他在巷口下车。雨更大了。
跑进旅馆,老太太还在看电视剧,扫他一眼没说话。陈默上楼,看见一个行李箱立在走廊里,箱上贴着粉红色便签,四个字:尽快搬走。
隔壁房门开了一条缝,房东探出半张脸,叼着根烟:“小陈,今天来了两个人东西。”
“我没偷。”
房东把烟头扔地上,拖鞋碾了碾:“你有没有偷我不管,别连累我。今晚必须走,房钱退你。”
陈默蹲下打开行李箱。东西没少,但被人翻过。衣服全被抖开子开着。里面是他妈的遗物,一块旧手表,表带断了,用红线缠着;一张照片,女人抱着婴儿站在梧桐树下。
他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笔迹很淡:“小默,妈妈永远爱你。”
他把照片和手表塞进口袋,拎起行李箱下楼。
雨没停。陈默站在旅馆门口雨棚下,给苏蔓发消息:“周凯带人堵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苏蔓没回。
系统面板弹出来,蓝光映在他脸上。
【新任务已解锁:今晚八点前,找到苏蔓藏在办公室的监听器。倒计时:03:27:41。】
陈默盯着那行字,忽然想明白一件事。苏蔓今晚叫他去办公室,说要给他一样东西。周凯也知道了,所以提前带人来堵他。
苏蔓在拿他当饵。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情绪值已突破阈值。
面板右下角跳出一串小字。
【情绪值:愤怒。系统开放新功能:反查模式。】
陈默还没看清,手机突然响了。一条彩信,发件人是他自己的手机号。
照片里是苏蔓,没穿衣服,躺在床上,脸朝镜头,眼睛半睁,像被下了药。背景是酒店房间,床头柜上一杯没喝完的红酒。
陈默手指僵在屏幕上。发件人是他自己的号码,头像都是他微信里那张照片。
条彩信是短视频。苏蔓翻身,嘴里含糊叫了个名字。陈默把手机贴在耳边,听清那两个字
“周凯……”
条彩信是一段文字:“陈默,你猜这些照片发到网上,是你会坐牢,还是苏蔓会完蛋。”
陈默站在雨里,行李箱轮子泡在水坑中。雨水砸在脸上,冷得像针。
系统面板又弹出来。
“【反查模式已启动。】”
“【正在定位彩信发送源……】”
【定位成功:华庭酒店1806房间。】
陈默把手机塞进口袋,拉起行李箱走进雨里。不管房卡是谁给的,不管周凯和苏蔓在玩什么,今晚所有线都指向同一个房间。
1806。
路边拦车,报了酒店地址。车开出不久,手机又震。苏蔓发来消息:
“别去酒店。”
“你会死。”
陈默盯着那五个字,笑了。
那正好。
他关掉手机,靠在后座。车窗外,城市灯火被雨水拉成一条条光带。
系统面板亮着。
“【倒计时:02:58:13。】”
陈默闭上眼。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张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房卡。
车在华庭酒店门口停下。陈默拎着行李箱走进旋转门。大堂很亮,水晶灯照得人睁不开眼。
前台小姐抬头,职业微笑:“先生,请问有预订吗?”
陈默把房卡放在台面上。前台看了一眼,笑容没变:“请稍等,我帮您确认一下。”
陈默站在大堂里,身上的水滴滴在米白地砖上。电梯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正盯着他。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张照。
陈默没躲,拉起行李箱朝电梯口走。两个男人没有拦,像在等什么人。
电梯门开,陈默走进去,按了十八楼。
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大堂门外停下两辆黑色商务车。周凯从里面下来,身后跟了五六个人。
电梯升到十八楼。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陈默找到1806,站在门口。锁孔旁贴着一小片透明胶带,和房卡背面那根头发的胶带一样。他把房卡贴上去。
门开了。
房间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一盏夜灯亮着。
床上有人。
陈默站在门口没进去。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发出很轻的呻吟。
是苏蔓。她没穿衣服上,脸色潮红,嘴唇微张。
陈默往里走了一步。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红酒,和彩信里那杯一模一样,只剩半杯。
他走到床边,看见苏蔓手腕上有淤青。两条手腕都有,像被人绑过。
系统面板弹出来。
【检测到目标对象:苏蔓。当前好感度:-55。】
“【状态:药物昏迷。】”
陈默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默,挺准时的。”
陈默回头。周凯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那五六个黑衣服男人,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正对着他。
“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手机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画面里,陈默走进1806房间,反手关门,走向床边。时间显示今晚七点四十二分。
但陈默刚进门,现在是七点四十三分。
他看向监控画面里那个“陈默”。画面里那人走到床边,弯下腰,伸手去碰苏蔓的脸。然后画面黑了。
周凯收起手机警方,是你进去,还是她身败名裂?”
陈默喉咙发紧,伸手进口袋想掏手机。房卡掉出来,落在地毯上。
周凯低头看了一眼,笑得。”
身后几个男人往前逼近一步。
走廊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整层楼的电路像被人从外面拉了一下闸。
灯灭了。
4
灯灭的瞬间,陈默没动。
周凯在走廊里骂了一句,手机手电筒亮起来,几道光柱在房间里乱晃。陈默蹲下去,手指摸到地毯上的房卡,攥进手心。
床上的苏蔓没醒,呼吸很重。
陈默贴着床沿挪到窗边,猛地把遮光窗帘扯开。街灯透进来,房间有了轮廓。周凯已经带人进来了,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响。
“陈默,别躲了,这层楼都是我们的人。”
陈默没吭声。他摸出手机,按住开机键。屏幕亮起的瞬间,系统面板自动弹出,蓝光刺眼。
“【反查模式持续运行中。】”
【警告:检测到目标房间存在多个未知信号源。】
他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遮住光。周凯的人已经搜到床边,一个黑衣人弯腰去掀被子,苏蔓突然睁开眼睛。
她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瞳孔散得很大。
黑衣人退了一步:“周总,她醒了。”
周凯走过来,手电筒往苏蔓脸上一照。苏蔓像触了电一样弹坐起来,喉咙里挤出尖细的声音。她开始抓自己的胳膊,指甲刮出一道道红印子。
周凯按住她的手腕:“别叫了。”
苏蔓不叫了。她抬头看着周凯,忽然笑了。
“周凯……你怎么才来。”
声音软得发腻。周凯拍拍她的脸:“吃了多少药?”
“半片不够嘛。”
苏蔓往他身上靠,手勾住他脖子。周凯没躲房间。
“陈默,看见没?你心心念念的女总裁,私下就这个样。”
陈默胃里像被人搅了一把。
系统又弹出来。
【检测到目标对象苏蔓情绪异常,疑似药物诱导。】
【好感度波动:-55 → -58 → -62。】
【警告:好感度持续下降中,接近不可逆阈值。】
陈默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昨晚苏蔓在十二楼走廊说的话。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周凯扭头对身后的人说:“把灯打开。”
一个黑衣人走到门口按了几下开关,没反应。
“周总,电闸可能跳了。”
“去楼下看看。”
黑衣人出去了。周凯把苏蔓扯下来,推回床上。苏蔓倒在枕头上,眼睛还睁着,直勾勾看过来,正好对着陈默蹲着的方向。
陈默往后缩了缩。苏蔓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但陈默认出了口型。
“快走。”
周凯背对着床看手机,没看见。
陈默慢慢挪到墙角,摸到一扇小门。卫生间。他侧身滚进去,没发出声音。窗户开着,外面是酒店通风井和空调外机。
他咬着手机翻出窗户,脚踩在外机上。外机晃了晃,嗡嗡响。陈默整个人贴在外墙上,一点点往下移。三楼的高度,用了五分钟才落地。
他绕到酒店正门,隔着马路看。大堂门口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几个黑衣人站在车旁抽烟。
陈默走到街对面的公共电话亭,投币,拨号。
响了三声,接了。
“你为什么要发那种照片?”
那头安静了两秒。苏蔓的声音突然尖起来。
“你知不知道周凯差点杀了我!”
“什么照片?我没发过。”
“你少装!”苏蔓哭出来办公室出去之后,我手机就收到了。是你微信发来的。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陈默喉咙发堵:“苏蔓,你听我说。我的手机号被人复制了。刚才我也收到了你的照片,发件人显示是我自己。”
那头不说话了,只有苏蔓抽鼻子的声音。
陈默攥着话筒:“昨晚在你办公室搜到监听器的人,是周凯带去的。他早就在我身上装了东西。你想想,他为什么能那么快拿到监控截图。”
苏蔓吸了口气:“你是说……周凯?”
“除了他还能有谁。”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敲门声。苏蔓的声音突然压低,快得像在交代后事。
“陈默,周凯今晚在别墅有个局。他电脑里有底片。负一楼书房,密码是,”
话没说完,电话断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
【新任务:潜入周凯别墅,获取裸照底片。】
“【倒计时:04:00:00。】”
【提示:别墅安保系统与宿主当前反查模式兼容,可尝试入侵。】
陈默挂上话筒,拦了辆出租车。
“南郊,翠湖别墅区。”
车停在一片黑黢黢的树影前。陈默下车,没走正门。他沿着围墙绕到后面去。裤脚被铁栅栏尖头撕开一道口子,他没管。
别墅区很静,路灯很弱。周凯那栋是三层小楼,一楼亮着灯,窗户没拉严。
陈默摸到后门。门锁着,但旁边有扇半地下室窗户,窗闩从外面就能打开。他拉开窗翻下去,落在一堆旧纸箱上和酒味混在一起。
他爬起来打开手机,反查模式自动扫描。
“【已入侵别墅局域网。】”
【摄像头画面已覆盖为静态循环。】
陈默从地下室摸上楼梯,耳朵贴着门板听。一楼有音乐声、说话声、酒杯碰撞声。他趁声音大起来时推开门,闪进走廊。
负一楼和一楼之间的楼梯口装着密码锁。陈默把手机贴上去,反查模式开始破译。几秒后,锁开了。
他拉开铁门,顺着楼梯往下。地下一层很冷,像进了冰窖。
他推开书房门。
里面没有书和硬盘。几个屏幕同时亮着,上面是各个角度的监控画面。陈默认出了公司办公室、十二楼走廊、城中村旅馆楼道,还有那间1806酒店房间。床上没人,床头柜上那杯红酒还在。
陈默走到电脑前,找到苏蔓的文件夹。里面分类放着照片、视频、通话录音。他点开最新修改的文件,是一张DNA鉴定报告扫描件。
还没看清上面的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看够了没?”
陈默猛地转身。周凯站在楼梯口装。他身后没人。
陈默把手机塞进口袋:“你故意让我进来的。”
周凯笑了,抿了口酒:“不算太笨。苏蔓那个电话,是我让她打的。她想让你来拿底片,我想让你死在地下室。我们各取所需。”
“照片是你发的。”
“是我发的,用你的手机号。复制张SIM卡很难吗?”
周凯走到电脑旁,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苏蔓的裸照,一张张排列开。
“陈默,你知不知道,这些照片拍的时候,苏蔓是清醒的。她自愿的。跟你脑子里那个高冷女总裁,不是同一个人。”
周凯又敲了一下键盘,弹出一段视频。苏蔓坐在床边,自己把衣服拉下去,对着镜头笑。
陈默的指甲陷进掌心。
周凯又点开一个文件夹。
“这个你应该也感兴趣。”
文件打开,是一份实验记录。标题写着:好感度系统,人体情绪干预实验项目。
下面是一串数据。陈默看到自己的名字,编号007。苏蔓,编号008。周凯,编号009。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真相解锁:宿主陈默为情绪实验受试者,苏蔓为实验协助者,周凯为实验监控员。】
“【系统设计者:陈国威。】”
陈默盯着那三个字。陈国威。他父亲。
系统又弹出一行字。
“【新功能解锁:好感度修改器。】”
【可对目标对象进行任意数值调整,冷却时间24小时。】
【警告:单次调整幅度超过±50将造成目标身体强烈反应。】
周凯看不见系统面板,但陈默盯着虚空的眼神让他警觉。
“你在看什么?”
陈默没回答。他在面板上找到苏蔓的名字。当前好感度:-62。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输入了一个数字。
-100。
系统提示音响起。
【目标对象苏蔓好感度已调整为-100。】
“【身体反应:不可控。】”
陈默转身就往楼上跑。周凯在后面喊,陈默没回头。
后院的草坪上,苏蔓站在喷泉旁边,手里拎着手电筒。她抬头看见陈默,表情从困惑变成厌恶,只用了不到一秒。
她弯下腰,捂着嘴。呕吐物从指缝里喷出来,全溅在草叶上。她吐得很凶,整个人都在抖。
陈默站在三米外看着她。他忽然全想明白了。苏蔓一直在拿他试系统。她自己也有系统。他在做实验。他也是个实验品。
苏蔓吐完了,直起身,脸白得像纸,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陈默……你对我做了什么……”
陈默没说话。
周凯追出来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封面上印着“DNA鉴定报告。”
“陈默,你不想知道,苏蔓为什么一直盯着你吗?因为你和她是亲姐弟。”
陈默腿软了一下。
苏蔓朝周凯扑过去。周凯躲开,把报告朝陈默扔过来。
“自己看。”
陈默接住报告,翻开。系统面板同时弹出。
“【好感度修改器已进入冷却。】”
【新功能预告:关系图谱已生成,请查看。】
陈默没看面板。他盯着报告上那行字。
送检人:陈默。
被检人:苏蔓。
亲权概率:99.99%。
雨又下起来了,砸在喷泉池里。
周凯还在笑。苏蔓瘫坐在草地上,头发贴在脸上。她没看陈默,只低声说了一句。
“现在你信了吧。”
陈默把报告揉成一团,攥在手里。他抬起头,看向周凯。
系统面板在眼前闪烁。他点开修改器,输入了另一个名字。
数值:999。
面板亮起来。
【目标对象周凯好感度已调整为999。】
周凯的笑声突然断了。他像被人从后面打了一棍,整个人。然后他朝陈默走过来,步子很慢,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陈默面前,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陈默低头看他。
周凯抬起头,眼神涣散,嘴角咧开。
“主人,我错了。”
陈默抬起脚,把鞋底踩在周凯肩膀上。周凯没躲,反而笑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鞋面。
苏蔓在旁边干呕起来。
陈默收回脚。系统面板突然变红。
【警告:好感度修改器超载运行,系统稳定性下降。】
【警告:全城监控系统即将被强制关闭。】
陈默抬头。别墅区的路灯一盏一盏灭了。远处写字楼的霓虹灯也暗下去。
整个城市像被人从电源上拔了下来。
一片漆黑。
5
全城的灯一灭,周凯还跪在地上。
陈默把手里那团湿烂的DNA报告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纸屑混着雨水贴在草叶上,像撒了一地白花。
周凯仰着脸,眼睛在黑暗里反着一点微光。他嘴唇哆嗦着,朝陈默鞋面又凑过来。
“主人……我错了……您罚我吧……”
苏蔓趴在喷泉边,又呕出一口酸水。她撑着池沿想站起来,膝盖打了两次滑。
陈默没看他们任何一个。他点开系统面板,蓝光投在他脸上,雨水从睫毛上滴下来,把光打散成一片模糊的颗粒。
“【好感度修改器已进入冷却。】”
【剩余冷却时间:23小时58分12秒。】
周凯的几个手下从别墅里冲出来,手电筒光柱晃过草坪。
“周总你怎么了!”
一个黑衣人冲过来扶周凯。周凯一把推开他转头朝陈默爬了两步。
“别碰我主人!”
几个手下全愣住了。手电筒的光停在陈默脸上,照得他睁不开眼。
陈默没躲。他伸手在虚空里划了一下,把系统面板拉到底层。
【反查模式:已入侵全城监控网络。】
“【系统稳定性:68%。】”
【警告:修改器超载已造成主程序数据溢出。】
陈默的手指停在一个红色方框按钮上。他次见到这个按钮,上面写着四个字:强制覆写。
他按了下去。
系统面板像抽筋一样跳起来,整块蓝色光幕碎成雪花点。耳边响起刺耳的电流声,像有人把铁丝插进插座。
远处写字楼的霓虹灯闪了几下,又灭了。街上的红绿灯全黑了。路边停车场的道闸杆“哐当”一声落下来,砸在一辆白车车顶上。
周凯的手下慌了。有人掏手机,发现信号格全空。
“怎么回事?”
“手机没信号了!”
“监控也黑了!”
“整个小区的摄像头全离线!”
系统面板慢慢稳定下来,上面跳出一行新字。
“【全城监控系统已强制离线。】”
“【系统稳定性:41%。】”
【警告:继续操作将触发主程序崩溃。】
陈默关掉面板,低头看周凯。
周凯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额头贴着他的鞋尖。陈默蹲下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监控录了多久。”
“三……三年……”
“谁让你干的。”
周凯的嘴张了张,像有人掐住他喉咙。他眼珠子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陈……陈国威……”
陈默站起来,转身朝苏蔓走。
苏蔓已经坐起来了,背靠着喷泉池壁,两条腿伸直,裙子下摆全泡在水里。她没看陈默,低头用手指抠草叶上的泥。
陈默在她面前站定。
“你也有系统。”
苏蔓没抬头。
“陈国威是我爸。”
苏蔓的手指停住了。过了几秒,她“嗯”了一声。
陈默蹲下去,把她的下巴抬起来。苏蔓眼睛很红,眼眶下面两道泪痕把粉底冲成两条沟。
“你知道他杀了咱妈吗。”
苏蔓的瞳孔缩了一下。她没说话,下唇在抖。
“你不知道。”
苏蔓别开脸。陈默松开手。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周凯别墅有底片,让我来拿。你明知道周凯在这里等着。”
苏蔓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没办法。”
“陈国威答应我只要拿到你心脏里的芯片,就放我们两个走。”
陈默皱眉。苏蔓终于抬头看他眼睛里像怕,又像恨。
“弟弟,系统钥匙在你心脏里。”
陈默往后踉跄半步,鞋跟踩断了一根草茎。
“你说什么?”
苏蔓撑着喷泉池站起来,水顺着裙子往下滴。她朝陈默走近一步,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住。
“你以为系统是装在你手机里的?”
“那玩意儿从你出生就埋在你左心室边上。”
“陈国威把你当实验体养大,就是为了等系统成熟。”
陈默的手摸到自己胸口。心跳得很快,像有什么东西在肋骨下面往外顶。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体检,陈国威都亲自给他做心电图。想起每次发烧,父亲都不让他去医院,说家里有仪器。想起他妈死前那几个月,总摸着他胸口哭。
陈默笑了一声,干巴巴的,像破风箱。
“所以你也想剖我。”
苏蔓没否认。她把手伸进裙子侧袋,掏出一把折叠刀,刀柄磨得发亮。
“我没想杀你。”
“我只是想……把你弄晕,把芯片取出来。”
“然后交给陈国威?”
苏蔓不说话。
陈默往前走一步,胸口几乎贴到刀尖上。
“苏蔓,你信他。”
苏蔓的手在抖。
“我信我自己能活下去。”
陈默伸手,握住她拿刀的手腕。苏蔓没挣。她的手很凉,脉搏跳得飞快。
“傻。”
苏蔓的眼睛一下就湿了。
“你听好了。”
“陈国威不是想放你走。芯片一旦取出来,你和我都会被他销毁。”
“他连妈都杀,还差我们两个?”
苏蔓的刀尖垂下去。陈默把刀从她手里抽出来,合上,塞进自己口袋。
周凯还跪在原地。几个手下不敢靠近,站在几米外举着手机,屏幕全黑。
陈默走到周凯面前,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
“你手机呢。”
周凯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双手捧着递过来。屏幕已经黑屏,按开机键没反应。
系统面板又弹出来。
【提示:宿主已篡改主程序数据,系统即将进入自毁倒计时。】
【自毁倒计时:00:59:59。】
陈默盯着那串数字。一分钟。一分钟后系统会崩溃。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他转头看苏蔓。
“系统要炸了。”
苏蔓没动。
“陈默,你现在明白了吗?”
“系统就是陈国威用来控制我们的东西。你以为你在反抗,你每用一次修改器,都在帮他喂数据。”
陈默咬紧后槽牙。他知道。从晚被电击开始,从个任务发布开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系统里留下记录。愤怒、恐惧、恨,全是实验数据。
雨小了,像谁把水龙头拧紧了一点。
“所以你今晚叫我来酒店,也是任务。”
苏蔓点头。
“陈国威给我下的任务:把你引到1806,让周凯抓现行。只要你的负面情绪突破阈值,系统就成熟了。”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泥和雨水。
他忽然想起旅馆铁盒里那块旧手表,表带断了,用红线缠着。母亲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小默,妈妈永远爱你。”
陈默抬起头。
“系统既然要炸了,那在炸之前,我再干一件事。”
他重新打开面板,找到苏蔓的名字。
当前好感度:-100。
“苏蔓,你信我一次。”
苏蔓看着他没说话。
陈默在修改器里输入了一个数字。不是负的。他输入了1000。
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像防空警报在脑子里拉响。
【警告:好感度超载!目标对象情感过载!】
“【警告:目标对象即将脑死亡!】”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异常!】”
苏蔓的眼睛突然睁大。她整个人像被高压电流打了一下,猛地挺直了脊背,朝陈默扑过来。
陈默被撞得往后倒。后脑勺磕在草坪上,眼前全是白光。
苏蔓骑在他身上,两条腿夹住他的腰,双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上来。
不是温柔的吻。她的嘴唇压在他嘴上,牙齿咬下来。她的眼泪砸在陈默脸上,和雨水混在一起。陈默尝到了血味,他自己的血。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疯狂闪烁。
“【情感过载,宿主即将脑死亡。】”
“【生命体征下降中。】”
“【建议立即终止操作。】”
陈默没有终止。他躺在湿冷的草地里,伸手按住苏蔓的后脑,把她的脸压向自己。
然后他打开修改器,在苏蔓的好感度那一栏,删掉了1000。
他重新输入了三个数字:-999。
苏蔓的动作突然停住。她的嘴从陈默唇上移开,整个人像断了电的机器,直挺挺地往旁边倒下去。
陈默翻过身,跪在地上。鼻子和耳朵里同时流出血,滴在草叶上,和雨水溶成一片粉色。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系统面板上,自毁倒计时还在跳。
“【倒计时:00:00:31。】”
陈默撑着一点力气,把苏蔓的头从泥水里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苏蔓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弱,但胸口还在起伏。
血从陈默下巴滴下来,落在苏蔓额头上,像开了一朵小红花。
系统发出一声响。
“【主程序崩溃。】”
“【系统正在关闭……】”
陈默眼前一黑。
他以为自己死了。但下一秒,系统面板又亮了。是白色的,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上面只有一行字。
“【隐藏任务解锁:弑父。】”
陈默还没反应过来,苏蔓的眼睛睁开了。她直直地看着陈默,瞳孔收缩了一下。
“弟弟……系统钥匙在你心脏里……他要来了……快跑……”
陈默抬头。
别墅区外的马路上,有车灯亮起来。一辆黑色轿车从黑暗里开过来,车灯像两只狼眼,穿过雨幕,直直地照在陈默脸上。
车牌号他认识。
陈国威的车。
6
车灯在雨里晃得刺眼。
陈默把苏蔓放回草地,站起来。腿是软的,后脑勺的血混着雨水流进领口。
黑色轿车停在院门外。陈国威没撑伞,穿着深灰色大衣下车。
周凯还跪在地上,慢慢转过头:“陈……陈先生。”
陈国威没看他。樟脑混着烟味,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陈默,你把你姐姐弄成这样。”他低头看了眼草地上的苏蔓,半边脸泡在泥水里,呼吸像破风箱。
陈默盯着他。十年没见,这个人一点没老。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陈国威把手插进大衣口袋。
“我妈是你杀的。”
陈国威眼皮都没动:“她挡了我的路。”
陈默往前迈了一步,脚底打滑。陈国威伸手扶住他手像铁钳扣住胳膊。
“你心脏里的芯片已经成熟了。今晚,你姐会帮你取出来。”
两个黑衣人从车里拖出折叠担架。陈默想跑,身体却像被按了慢放键。陈国威摸出小喷雾朝他脸上一按,甜腥味钻进鼻子。
视线打旋。周凯还跪着,像条被雨淋透的狗。苏蔓被抬上担架。陈国威的脸凑过来,嘴在动,听不清。
世界缩成针尖大的光点。
陈默被冷醒。后背贴着金属板,头顶无影灯白得刺眼。手腕被皮带勒紧,四肢固定在不锈钢手术台上。心电监护仪的线贴在胸口,绿线跳着。
他转头。
苏蔓站在手术台旁,蓝色手术服,头发盘起,口罩遮去大半张脸。露出的眼睛红得像滴血。她手里拿着一把电锯,锯齿在灯下反冷光。
“苏蔓。”嗓子发干。
她没应,低头检查电源线,动作很稳。
“你醒了。”她抬头,声音平静。
“陈国威说芯片已经和你的心肌长在一起了。我只能……切进去。”
电锯举起来。锯齿离胸骨不到十厘米。
系统面板弹出:【宿主生命体征异常,情感数据持续波动。】
面板上显示苏蔓好感度:-999。
修改器打开。冷却时间早过了。陈默用被绑着的手在虚空点了一下,输入数字。
【目标对象苏蔓好感度已调整为1000。】
苏蔓像被什么劈中。身体顿住,手腕垂下,电锯脱手,砸在器械盘上,刀剪撞得飞起。
她摘掉口罩,嘴唇发抖:“陈默……陈默……”
眼睛里杀意没了,只剩要吞人的狂热。她扑上手术台,跨坐在他身体两侧,双手捧住他的脸,嘴唇狠狠压下来。
心电监护仪尖叫。
“【情感过载!宿主即将脑死亡!】”
血从鼻子里流进嘴里,咸的。苏蔓还在吻他手撕开衬衫,指甲在胸口抓出血痕。
陈默的意识裂成两半。一半发烫,一半冷冰冰数着
他偏过头,在面板上找到苏蔓的名字。
系统发出玻璃碎裂的响。苏蔓像电池耗尽,嘴唇从他下巴滑下去,滚到手术台下。
陈默躺在台上,血从鼻孔和耳朵流出,在枕边积成小滩。
【宿主情绪达标。隐藏任务进度:80%。】
他笑了,牙齿上全是血。他摸到系统的上限了。再改下去,系统会炸。可他还不想死。
门被撞开。
周凯站在门口,西装歪了,头发乱七八糟,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先对准陈默,瞳孔缩成两个小点。表情像哭又像笑。
“主人……我来救你了。”
枪响。
子弹穿过苏蔓左肩,血溅在不锈钢台沿。苏蔓闷哼着往旁边倒。
“苏蔓!”陈默喊出来。
周凯的枪口冒烟,脸扭曲着,像两个人在他身体里拉扯:“主人……陈国威说,只要杀了苏蔓……芯片就是你的了……”
陈默拼命挣脱皮带,皮扣纹丝不动。
苏蔓躺在地上,肩上的血把手术服染黑。她眼睛睁着“弟……弟……”
周凯往前走一步,枪口又抬起,对准苏蔓的头。
陈默在面板上找到周凯的名字。当前好感度:999。他删掉,重新输入一个从没试过的数字。
【目标对象周凯好感度已调整为0。】
系统提示音又尖又长。
周凯像被抽空,枪滑到地上。他的眼睛瞬间空了头抵住地面,不动了。
陈默喘着气,嗓子眼里全是血沫。他看向苏蔓,她的眼睛还睁着。
他低头看绑着右手的皮带,然后把左手朝皮带扣反方向硬掰。手腕脱臼,钻心的疼窜到天灵盖。他叫出声,手从皮带里滑出来。
他抖着解开右手和两条腿,摔下手术台,爬过去把苏蔓从血泊里捞起来,架在肩上。她的体温在往下掉。
“陈默……我冷……”
陈默拖着人往门外走。
走廊灯管在闪。没走几步,身后手术室里传来响动。他回头,周凯还跪在地上。
陈默没犹豫,一脚踹在门上。门很重,像铁做的。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宿主可关闭手术室安全门。】
他按下红色按钮。铁门轰然落下和那把枪全锁在里面。
他半扛着苏蔓跌跌撞撞往走廊尽头走,血在脚后拖成一条线。
“弟弟……”苏蔓呼吸很浅。
“别说话。”
“我也有系统……”
陈默愣了一下。苏蔓也是宿主。他没有问她的任务是什么。
走廊尽头的喇叭响了。
“陈默,你以为锁上门就没事了?这栋楼是独立的实验基地。你跑不出去的。”
陈默没停,拖着苏蔓拐进楼梯间往上爬。苏蔓的血滴在台阶上,啪嗒啪嗒。
喇叭又响:“系统自爆程序已启动。钟后,整栋楼会夷为平地。你现在把苏蔓交出来,我还能救你一命。”
陈默没理。爬到二楼,推开防火门。更大的实验室和仪器。墙上大屏幕亮着倒计时:09:57。
他把苏蔓放在一张桌子上。她嘴唇发白,肩上的血流成一大片。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检测到系统主机接口。】
实验室正中央摆着一台一人高的设备和线缆。系统主机。
“你找到主机了。没用的,你没有密钥。”
“陈默想起苏蔓在雨里说的话:系统钥匙在你心脏里。”
他低头看自己胸口。衬衫撕烂了,皮肤上全是血痕。心电监护仪的线还贴在肋骨上。
系统面板跳出:【是否将宿主生物体征接入系统主机?】
他看了一眼苏蔓。她已经没意识了,血把整条桌子染红。
屏幕倒计时:07:12。
陈默点下“接入。”
胸口像被电钻顶进去。他整个人弓起来,金属枝干像活了,细如发丝的银色线缆一根根扎进胸口皮肤。血沿着线缆流进主机。
倒计时停了一秒,然后继续跳。
主机亮了。
陈默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心脏烧到指尖。他的眼睛能看到那些数据了自爆程序,全在流动的光点里。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抓。喇叭发出刺耳电流声,陈国威的声音断了。
系统面板跳出新字:【宿主情绪达标,隐藏任务解锁:弑父。】
陈默低头看了看血淋淋的胸口,又看了眼桌上昏迷的苏蔓。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开了。
陈国威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把猎枪。
7
陈国威站在走廊那头。
陈默胸口还插着几根银线,血顺着线缆滴到地上,每走一步都带出一串红点。
“你接入主机了。”
陈国威没抬枪,上下打量他,“比我想的慢了两个小时。”
陈默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系统接入度:67%。】”
“【自爆倒计时:06:58。】”
陈国威朝他走近两步,皮鞋踩在血线上。
“陈默,你以为把自己插进主机,就能跟我斗?”
陈默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抓。
走廊顶上的灯管齐声炸开,玻璃碴子像雨一样落下来。
陈国威没躲。一块玻璃划破他耳垂,他抬手擦掉,笑了。
“系统的权限你拿到手了。”
陈默嗓子眼发甜,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硬咽回去。
“我妈到底怎么死的。”
陈国威偏了偏头,像在回忆一个不相干的人。
“等你能走到我面前,我再告诉你。”
他把猎枪往肩上一扛,转身往楼梯口走。
陈默要追,胸口银线突然绷紧,把他往后拽了半米。
线缆还连在主机上,像脐带一样扯着。他伸手去拔,根从皮肉里抽出来,带出血沫。有一根卡在肋骨边上,手指滑了两次。
系统面板跳出来。
【警告:强制断开将导致宿主心脏停搏。】
陈默看着陈国威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喘了几口,转身回到实验室。
苏蔓还躺在桌上。血顺着桌腿流到地上,积成一个小洼。
陈默蹲下来,按在她颈侧。脉搏很弱,像随时会断的线。
【目标对象苏蔓: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好感度:-999。】”
【提示:宿主可进行情感数据反向输送。】
陈默没犹豫。手掌覆在苏蔓额头上,闭上眼睛。身体里那股乱窜的热流像找到出口,顺着手臂往她身体里灌。
“【情感数据输送中……】”
“【目标生命体征回升。】”
“【宿主生命体征下降。】”
心脏像被人攥住,越收越紧。视线发黑,耳鸣声像一列火车冲进脑袋。
苏蔓眼皮动了动,嘴唇翕动。
“陈默……”
血从他鼻子里流出来,滴在苏蔓脸上。
“【警告:宿主濒临衰竭!】”
“【建议立即停止输送!】”
楼下传来“轰”的一声闷响。整栋楼晃了一下,天花板的灰簌簌往下掉。
倒计时跳到05:12。
陈国威在炸楼。一层一层地炸。
陈默收回手,扶着桌沿站起来,腿打晃。银线还插在胸口,像从机器里长出来的藤蔓。
他打开系统面板,找到整栋楼的结构图。三层,地下还有两层。他现在在二楼。
苏蔓的伤不能拖,楼在炸。
陈默把苏蔓从桌上抱起来。她身体软得像浸了水的棉布。
走廊灯全灭了,应急灯亮着惨绿的光。他往楼梯口走,鞋底踩在碎玻璃上。
广播响了。
“陈默,你抱着个人跑不掉的。”
陈国威的声音从头顶喇叭里钻出来。
“把苏蔓放下,来地下室找我。”
“你妈的死,”
陈默没停,拐进楼梯间往上爬。三楼是顶层,再往上是天台。
怀里的苏蔓突然咳嗽,血从嘴角冒出来。
“陈默……别管我……”
“再说话就把你扔下去。”
苏蔓没了声,呼吸又浅下去。
陈默爬到三楼,一脚踹开防火门。短走廊尽头是通往天台的铁门。
他把苏蔓放在门边,转身踹开铁门。雨停了,空气又冷又潮。天台上堆着几个废弃通风管道,锈得发黑。
陈默把苏蔓拖到管道后面,靠墙坐着。她的脸白得不像活人。
“你在这等着。”
苏蔓抬手碰了碰他的脸,手指冰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陈默……别去。”
陈默把她的手塞回她怀里。
“他杀了我妈。”
苏蔓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也是你姐姐……”
陈默没回头,走进楼梯间,关上防火门。
他打开系统面板。爆炸还在继续,四楼承重墙已经裂了。系统地图上,地下室的位置有一个红色人形光点。
陈国威。
陈默往下走。二楼的走廊塌了一半开一道口子。一楼的楼梯间被炸得只剩半截,他跳下去,膝盖砸在碎砖上,疼得眼前发白。
地下室的入口在楼梯间后面的消防门里。陈默推开门和药水味从地下涌上来。
楼梯很窄,墙上的灯管“嗞嗞”闪。他走到最下面,一道金属门开着,透出白光。
地下室不大,四面墙全是显示屏,密密麻麻的数据。
陈国威站在正中央,猎枪靠在墙边。他脱了外套,里面是浅灰色高领衫。右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表,和母亲铁盒里那块旧手表一模一样。
陈国威转身,看见陈默胸口露着的银线,笑了一下。
“你把自己接进来了。”
陈默盯着那些屏幕。每一块屏上都是他的照片。小学、初中、高中。每天上下班的监控截图。
“你监视我。”
陈国威点头。
“从你出生那天起。”
陈默胃里像被人打了一拳。
“我妈呢。”
陈国威走到一面屏幕前,按了一下。画面切到一段监控视频,画质很旧,带着时间码。
年轻女人站在厨房里,背对镜头。陈默认出那件碎花围裙。
陈国威出现在画面里,走到女人身后说了什么。女人转过身,下一秒,陈国威抬手推了她一把。
她往后倒,撞翻灶台上的锅。火苗蹿起来。
陈国威站在原地,看着火把人吞掉。
陈默的眼睛像被火烫了,僵在原地,指尖发麻。
陈国威把视频关掉。
“你系统里的好感度,都是你妈的遗愿。”
陈国威走到他面前,很近。陈默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扭曲的影子。
“你妈临死前,用一点力气写了行字。”
她说,让陈默做一个能爱别人的人。
陈国威笑了一声,很干。
“所以我给你装了这套系统。”
好感度、任务、奖励、惩罚。全是她遗愿的产物。
陈默的牙咬得咯咯响,身体在抖,胸口断掉的银线跟着颤。
“所以你就拿我做实验。”
陈国威没否认。
“数据养了二十多年。”
“今晚,总算成熟了。”
陈默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水泥地上。他想起母亲铁盒里的旧手表,想起那行用红线缠着的表带,想起她总摸着他胸口哭。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红丝。
陈国威看着他。
“系统吸收到你的情绪了。”
眼泪像有了重量,一滴一滴像水银。
系统面板弹出来。
“【情感数据异常。】”
“【正在实体化……】”
陈默伸手在虚空中一抓。眼泪在他手心里聚成一把刀,银白色,刀身薄得像纸。
陈国威后退一步,脸色变了。
“你居然,”
陈默没等他说完,举刀刺过去。
刀尖离陈国威胸口还有半米,头顶“轰”的一声。天花板炸开一个大洞,碎石和钢筋砸下来,陈默往旁边滚。
他抬头。
苏蔓从洞里掉下来,半个身子全是血,像一片被撕烂的纸人。她摔在陈默和陈国威中间,脸朝下,动也不动。
陈国威笑了。
“我说过,你带她走不掉的。”
陈默攥紧刀,刀身在他手里发烫。
苏蔓手指动了动,抬起头,血糊得看不清。她朝陈默伸出手,嘴唇在动。
“弟弟……别让他……再杀人了……”
陈默站在原地,刀尖在抖。
系统面板跳出红字。
“【隐藏任务:弑父。】”
“【目标:陈国威。】”
“【限时:03:59。】”
他低头看苏蔓。她又昏了过去,手垂下去,砸在地上。
陈国威弯腰捡起猎枪。
“陈默,来啊。”
陈默没看他。他蹲下来,把苏蔓抱到墙边。
然后站起来,转身,朝陈国威走过去。
刀在他手里,银白的光映在四面屏幕上,把他的脸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陈国威。”
“我不管这系统是谁的遗愿。”
“今天,我要它听我的。”
系统面板像被撕开,所有数据同时跳动。白光从屏幕里涌出来,灌进陈默身体里。
他举刀。
陈国威抬枪。
刀光劈开空气。
枪声震碎所有屏幕。
8
刀光撞上枪声。
陈默的银刀劈开颗子弹,钉进身后的墙里。
陈国威又开一枪。
陈默往左扑,肩膀撞翻一台显示器,玻璃碎片崩了一地。他爬起来,刀在手里震得虎口发麻。
系统面板跳出一行字。
“【实体化武器耐久度:87%。】”
陈默没空看。陈国威正低头换弹,他冲上去,刀尖划破空气,带出一道银白色的弧。
陈国威抬腿踹翻一台仪器柜,铁柜子朝他砸过来。陈默侧身躲开,脚底踩到苏蔓留下的血,滑了半米。
陈国威已经换好弹,抬起枪口,瞄向墙边的苏蔓。
“把刀扔了。”
陈默停住。刀尖离陈国威的喉咙不到两米。
苏蔓靠在墙根,头歪着,血从肩上的弹孔往外涌,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陈默听见自己的牙在响。
陈国威把枪口往下压了半寸,对准苏蔓的头顶。
陈默松手。
刀掉在地上,银光闪了一下,像水银泻地。
“早这样多好。”
陈国威调转枪口,朝陈默左腿开了一枪。
陈默没听见枪响,只觉得左腿像被铁棍从侧面抡断,整个人往下栽。膝盖砸在地上,血从裤管里涌出来。
陈国威走到他面前,用枪管抬起他的下巴。
“你和你妈一样,心太软。”
陈默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你配提她?”
陈国威没生气。他蹲下来,和陈默平视。
“你想知道她怎么死的,我让你看。”
他按下遥控器。
陈默身后的墙壁亮起来,是一整块隐藏屏幕。画面上是老式厨房,瓷砖发黄,灶台上的锅还在冒热气。母亲穿着碎花围裙,背对镜头切东西。
没有声音。
陈国威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你妈那天发现我在给你装系统。她说要报警。”
“画面里,陈国威走到女人身后,手搭上她的肩。女人回头,带着笑。陈国威说了什么,笑容没了。”
她往后退,撞在灶台上。陈国威推了她一下。女人后脑勺磕在橱柜角上,没死,撑着地想爬起来。
陈国威掏出打火机,打开灶台旋钮。煤气泄漏的声音听不见,但火苗突然蹿高。陈国威后退一步,女人在瓷砖上打滑,手撑不住。火从灶台蔓延到她的裙角。
陈国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火把她吞掉,关上了门。
陈默张着嘴,发不出声。眼泪从身体深处被硬挤出来。
“她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地上写了行字。”陈国威说,“让陈默做一个能爱别人的人。”
陈国威站起来,低头看着陈默。
“所以我给你装了这套系统。好感度、任务、奖励、惩罚。全是她遗愿的产物。你越是能爱别人,系统就越稳定。你现在明白了吗?”
陈默跪在地上,左腿的血已经流成一小片。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被血浸过。
“你杀她……就是为了装这个系统?”
陈国威点头。
“她挡了我的路。”
陈默没说话。泪珠砸在血泊里,却没有融进去。它们像水银一样聚在一起,在血面上滚。
系统面板弹出来。
“【情感数据异常。】”
“【正在实体化……】”
“【实体化武器重构中。】”
陈默伸手在虚空中一抓。地上的银刀碎成无数光点飞回他手里,眼泪一并涌入掌心。刀身重新成型,泛着红色的光。
陈国威脸色变了,后退一步,抬起猎枪。
陈默没给他开枪的机会。他左手撑地,右腿发力,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左腿的伤像不存在了。
刀尖刺进陈国威右肩,从后面穿出来。
陈国威闷哼一声,猎枪脱手。陈默拔刀,血喷出来,溅在脸上。陈国威踉跄后退,撞上那面还亮着的屏幕,低头看了眼伤口,又抬头看陈默。
“你比你妈强。”
陈默举刀,刀尖对准陈国威胸口。
“这一刀,是替我妈还你的。”
陈国威没躲,甚至笑了一下。
“你下得去手吗?”
陈默没回答。刀往前送,刀尖刺破陈国威的皮肤,血珠刚冒出来。
头顶一声脆响。通风管道的铁栅栏掉下来,砸在地上弹了两下。
苏蔓从管道口滑出来,像一截断掉的绳子,整个人往下坠和陈国威之间。
陈默收刀不及。
刀尖没入苏蔓的腹部,很轻的一声,像捅破一层布。
苏蔓的眼睛睁开,瞳孔黑亮,像回光返照。她看着陈默,嘴角居然往上弯了弯。
“弟弟……”
陈默松手。刀还插在苏蔓腹中,刀身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一把抱住下滑的苏蔓,血从伤口涌出来。
陈国威在笑,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
“你不是要杀我吗?你姐姐又替你挡了一刀。”
陈默没回头。他把苏蔓放平,手按着她的伤口,血从指缝往外冒,根本堵不住。
苏蔓抬手摸到陈默的脸,手指冰凉。
“陈默……我也有个系统。”
陈默愣住。他的系统面板开始抖动,另一块半透明的淡蓝色面板叠了上来。
“【系统宿主:苏蔓。】”
“【当前任务:保护弟弟。】”
“【任务进度:97%。】”
陈默盯着那两块重叠的面板,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苏蔓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从你出生那天起……我的系统就存在了。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可我……一直没做好。”
陈默说不出话。苏蔓的瞳孔开始涣散,眼睛还看着他。
“别恨妈妈……她只是想让我们都活着。”
苏蔓的手从陈默脸上滑下去,砸在地上。
陈默去探她的脉搏,很弱,像随时会断。
陈国威从后面走过来
“两个系统宿主,终于都到齐了。”
陈默抬头看他。
陈国威掏出一个黑色金属盒,上面有红色按钮。
“你以为苏蔓的系统是保护你?不全是。她的系统,也是用来控制你的。”
陈默看见苏蔓腹部伤口里有东西在发亮,一枚很小的芯片混在血里,闪着淡蓝色的光。
陈国威按下按钮。
苏蔓的身体突然弓起来,像被电击,眼睛猛地睁开,瞳孔瞬间变成红色。
陈默被弹开,摔在地上。
苏蔓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像提线木偶,关节一节一节挺直。腹部的刀还插着,她像感觉不到。
系统面板疯狂跳动。
【警告:系统宿主进入强制操控状态。】
【目标对象苏蔓好感度:-99999。】
苏蔓转过身,朝陈默走来,眼睛红得像两团火。
陈默看见她的嘴唇在动。
“哥哥,妈妈让我杀了你。”
9
苏蔓站起来了。
腹部的刀还插着,刀柄露在衣服外面,像从身体里长出的铁枝。血顺着刀身往下滴,每走一步,地上多一个红点。
陈默往后挪了半米。
系统面板疯狂跳红。【警告:目标对象苏蔓已进入强制操控状态。】【好感度:-99999。】【行为预测:攻击。】
苏蔓的眼睛红得像灌了血,瞳孔里找不到一点活人气。她的嘴动了动,声音很轻,像喉咙里卡着碎玻璃。
“哥哥,妈妈让我杀了你。”
陈默没应。他盯着她的脸,想找出刚才那个说“我也有个系统”的人。
找不着。
陈国威站在后面,右肩的血浸透半件高领衫。他笑了一声,手里的黑色金属盒还亮着红光。
“别看了,她现在是另一套系统。你越看,她越痛。”
陈默牙咬得紧。他撑着左腿站起来,左裤管被血泡透,鞋里全是黏的。
苏蔓朝他走了一步。动作很快,像被什么东西猛拽了一下。
她抬手掐住陈默的脖子。
陈默甚至没看清她怎么到跟前的。后脑撞上后面的屏幕,玻璃裂开,蛛网一样的纹蔓延出去。
苏蔓的手指像五根铁箍,越收越紧。
陈默喘不上气。他两只手掰她的手指,她的皮肤冰得吓人,像摸到一截冻肉。
苏蔓把他提起来,提到双脚离地。他的喉结在她虎口里滚动,发出“嗬嗬”的响。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糊成一片红字。【宿主生命体征下降。】【建议立即断开连接。】
陈默没理。他盯着苏蔓的眼睛。那双红瞳后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像被血盖住的另一层颜色。
陈国威走到他身后,声音很近。
“你妈生你那天,我就给苏蔓装了系统。你的系统管好感度,她的系统管行为。你以为她是保护你?”
他笑了,很轻。
“她只是你系统的一道锁。你越强,她越得压着你。”
陈默脑子里嗡嗡响。他想说话往外冒。
苏蔓的手又紧了半分。陈默感觉颈椎在响,眼前发黑。
他看见苏蔓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一个词。
他读出来。
不是“杀了你。”
是“快走。”
陈默愣住。
就这一下,苏蔓的手指松了一点点。
陈默抬脚,膝盖顶上她的腹部。刀被顶进去半寸,苏蔓身体后仰,手滑开。
陈默摔在地上,后脑又磕了一下。他顾不得疼,翻身往旁边滚。
苏蔓站在原地,低头看腹部的刀。血已经染红整条裙子。
她没喊疼。她的脸像裂开一样,变回黑色。
两套系统在抢。
陈默看见了。他冲陈国威喊:“你他妈在操控她!”
陈国威没否认。他把金属盒举高,手指压在红色按钮上。
“我按一次,她的痛感翻倍。你要不要试?”
陈默不敢动。
苏蔓的身体在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红瞳又盖回来。
她转身朝他走来,这次更快,像被猛兽附了体。
陈默往后退,后背撞上一张铁桌。苏蔓已经到面前,抬脚踹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往后翻,撞倒一堆仪器。电线火花从头顶炸下来,烧焦了他的袖口。
苏蔓不给他喘气。她弯腰抓住陈默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陈默头皮像要被扯下来。他反手抓住苏蔓手腕,指甲嵌进她肉里。
苏蔓像没感觉。她把他甩出去。
陈默撞在墙上使唤了。
系统面板跳出来。【实体化武器耐久度:0%。】【情感数据不足。】
陈默抬头,满脸是血。
苏蔓站在面前,抬起手,掌心对着他的额头。
陈默看见她手腕上还戴着那根红绳。母亲铁盒里的那根。
他想起母亲坐在阳台上,用红线一圈一圈缠表带的样子。那时候她总说:“陈默,你要做个能爱别人的人。”
陈默的眼泪掉下来。
他哑着嗓子喊:“妈。”
声音很小,像从破了洞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苏蔓的手停在半空。红瞳剧烈地抖了一下。
一滴眼泪从她右眼滑下来,砸在陈默额头上,凉得他一哆嗦。
系统面板跳出来。【目标对象苏蔓:情感波动异常。】【强制操控出现中断。】
陈国威在后面骂了一声,猛按金属盒上的按钮。
苏蔓的身体像被电棍捅了一下,整个人弓起来。陈默听见她惨叫,那声音像从胸腔里撕出来的。
她的瞳孔又变红。她低头看陈默,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哥哥……妈妈让我杀了你。”
声音机械,像被复读机碾过。
陈默伸手,按住她额头。他闭上眼睛,身体里残余的热流往手臂上涌,像从干涸河床里硬挤出的水。
系统面板疯狂报警。【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持续下降。】【警告:情感数据输送中。】【目标对象苏蔓:情感病毒感染中……】
苏蔓的身体。她瞳孔里的红色像潮水一样往后退,黑色一点点漫回来。
陈默没松手。血从他鼻子里流出来,滴在苏蔓脸上。
他低声说:“你是苏蔓。”
“你不是杀人机器。”
苏蔓的嘴唇在抖。她的手从陈默脖子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陈国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像被踩了尾巴。
“你在干什么!”
陈默没理他。他把额头贴上去,贴着苏蔓的额头。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顺着鼻梁往下淌。
系统面板突然炸开。蓝色的光从苏蔓身体里涌出来,和白色的光撞在一起。两块面板在眼前碎裂,数据像雪片一样往下掉。
“【系统强制断开。】”
“【宿主苏蔓恢复自主意识。】”
“【情感病毒已感染主机。】”
陈国威的身体猛地往后一弹,像被人从胸口打了一拳。金属盒脱手,砸在地上,按钮摔碎。
陈默抬头看他。
陈国威踉跄着后退,撞上一面屏幕。他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血管鼓起来,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蠕动,从手指往胳膊上爬。血管越来越粗,越来越红。
“然后,爆了。”
左手手背炸开一个血口,血喷出来。接着是手腕。半边身子。
血雾在白色屏幕前散开,像下了一场红雨。
陈国威没倒。他靠在屏幕上,喘着气,像一台快报废的机器。
陈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陈国威抬起眼,瞳孔里布满血丝。他忽然笑了,血从牙缝里渗出来。
“你……赢了?”
陈默没说话。
陈国威的手慢慢往后伸,摸到屏幕后面的什么东西。陈默没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苏蔓身上。
苏蔓坐在地上,低着头,腹部的刀还插着。呼吸很浅,但均匀。
陈默蹲下来,想把她抱起来。
陈国威的笑声从后面传来,比刚才更响。
“你以为完了?”
陈默回头。
陈国威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按在了一个红色按钮上。那东西嵌在屏幕后面的墙里,像一颗心脏。
陈国威用一口气笑出来。
“整栋楼的炸弹,我三分钟前就启动了。现在,还有六十秒。”
陈默抱起苏蔓,往楼梯口冲。
身后,陈国威的声音从地下室追上来。
“跑吧,我的儿子。”
“你和你姐,一起死在楼里。”
陈默没回头。
他抱着苏蔓往楼上爬,每一步都踩在摇晃里。
系统面板跳出来。
“【自爆倒计时:00:59。】”
“【00:58。】”
“【00:57。】”
10
陈默抱着苏蔓往上跑。
消防通道的灯全灭了,只有墙角应急灯每隔三秒跳一下,绿光一闪一闪。
系统面板贴在他眼角,数字往下掉。
“【00:51。】”
苏蔓靠在他怀里,腹部的刀柄随着颠簸一下一下地晃。血顺着他手臂往下淌,滴在台阶上,断断续续。
陈默的左腿像泡在酸水里一下。他咬着牙没停。
苏蔓突然动了动,眼皮在抖。
“别……管我。”
陈默没听,把她往上掂了掂,继续爬。
苏蔓抬手抓住他领子,手上全是血,抓不稳,又滑下去。
“放我下来……你跑。”
“闭嘴。”陈默从胸腔里挤出两个字。
楼道里灌满他自己的呼吸声,像拉风箱。
“【00:37。】”
到一楼了。
陈默一脚踹开安全门,大厅漆黑,碎玻璃从门框上掉下来砸在他肩膀上。他侧身护住苏蔓。
玻璃大门外,路灯的光铺在地上,像水一样。
他朝门口冲。
脚下忽然一震。楼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整栋楼晃了一下,吊灯砸下来,离他不到半米。
陈默踉跄一步,稳住。
系统面板跳红。
“【警告:大楼结构已受损。】”
“【剩余时间:00:29。】”
他跑。鞋底踩着碎玻璃和灰,每一下都打滑。苏蔓往下坠着。
离大门还有五米。路灯的光很亮,像另一个世界。
就在他要跨出去时,身后传来陈国威的声音。
“跑得掉吗?”
陈默没回头,往前扑。
大门在他面前炸开,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里面推出去。玻璃整片向外飞散,路灯下像撒了一地碎冰。
陈默抱着苏蔓被掀翻出去,后背砸在台阶上,整个人滚了好几级,用后脑勺硬刹住。苏蔓摔在他身上,刀柄顶着他肋骨,疼得他差点背过气。
陈国威从大厅里走出来,浑身是血,像从红漆里捞出来的。左袖没了,露出半截爆裂过的胳膊,血管外翻,皮肉焦黑。
他还在走,一步一步踩在碎玻璃上。
“你以为系统反噬能弄死我?”
陈默躺在地上看他。陈国威站在台阶顶上,应急灯绿光打在他后脑勺上,脸照成一块黑。
“这套楼就是系统的壳。壳还在,我就在。”
陈默撑着想站起来,苏蔓压在他胸口,推不开。
陈国威慢慢举起右手。
“别动了。陪我一起死在这里。”
陈默没看他。他低头看苏蔓。
苏蔓半睁着眼,右眼是黑的,左眼还有一点红,像没烧干净的炭。她的嘴唇在动。
陈默把耳朵贴过去。
“哥哥……”她的声音像从水里浮上来,“妈妈的小名……你知道吗?”
陈默愣了一下。
苏蔓的右手慢慢抬起。绳上拴着一个小铜牌,刻着三个字。
陈默张了张嘴,喉咙像堵了块烧红的炭。
苏蔓的手指松开,铜牌掉在两人之间,一响。
陈默盯着那三个字。
他忽然想起母亲蹲在厨房地上,用碎瓷片在瓷砖上写字。他太小,蹲在门口看,只看见她手指上全是血。
她说:“陈默,妈妈叫阿芜。你记住。”
陈默没记住。他才三岁,连她的脸都记不清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国威,喊了一声:“阿芜。”
陈国威的手停住了。
就一下。
苏蔓右眼里又滑出一滴泪口。
系统面板疯狂跳动。
【目标对象苏蔓:强制操控解除。】
“【情感数据同步中……】”
【宿主陈默:好感度数据传输启动。】
陈默把右手按在苏蔓额头。掌心像贴在一块冰上,那股冷往他骨头里钻。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不是血,是比血更热的东西。
苏蔓的瞳孔一点点变黑。红色从她眼睛里褪去,像潮水从沙滩上退走。
陈国威在台阶上晃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手背一条青筋鼓起来,越鼓越高,像有东西在皮肤下面爬。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抖了。
陈默没停。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在跳。
【苏蔓好感度:-99999 → -50000 → -10000 → 0。】
“【所有目标好感度清零中……】”
陈国威身体往后一仰,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胸口拽了一把。他手里的红色按钮掉在地上。
陈默抬脚,踩碎它。
陈国威右腿突然跪下,膝盖砸在碎玻璃上,血从裤管里漫出来。
“你……你敢清零!”
陈默把苏蔓抱起来,往后退。
陈国威想爬起来,两只手撑地,胳膊上的血管一根接一根鼓起来,像蛇从皮肤下钻过。
“这些好感度是我的!是我收集的!我用了二十八年!”
系统面板跳出一行字。
“【情感病毒已感染主机。】”
“【所有好感度清零完成。】”
陈国威像被抽掉了骨头,往前栽,脸磕在台阶上,门牙崩掉半颗。他想抬头,脖子上的血管全鼓了起来,从锁骨爬到下巴。
陈默看见他的眼睛,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整个眼球都红了。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陈国威慢慢抬起一只手,血淋淋的指头往裤袋里伸。陈默又退一步。
他掏出来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女人,手里缠着一团红线,在笑。
陈默没动。
陈国威把照片按在胸口,血很快浸透。
“阿芜……”他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忽然软下来。
陈默胸口发堵。他想起母亲蹲在厨房写字的背影,想起那扇被关上的门。
陈国威抬头看他。
“你长得像她。”
陈默没说话。
陈国威笑了,血沫从嘴角往外溢,混着眼泪。
“所以我才给你装系统。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变成她那样的人。”
“你不配提她。”陈默的牙咬得响。
陈国威点点头:“我不配。”
他慢慢往后靠,坐在台阶上,像一袋被扔下的水泥。血从他身上往外流,积成一小片。
陈默以为他不行了,转身想走。
陈国威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很轻。
“阿芜死的时候,也说过一句话。”
陈默停住。
“她说,陈国威,你会遭报应的。”
陈默回头。
陈国威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到身后。墙上有块砖被他按下去,里面弹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开关。
“报应来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拍下去。
整栋楼像被从地底下顶了一下。大厅地面裂开,一条缝像活的往外爬。墙砖往下掉,灰尘像雾一样涌出来。
系统面板弹出。
“【警告:备用引爆程序已启动。】”
“【自爆倒计时:00:30。】”
陈默抱起苏蔓就跑。
身后,陈国威靠在台阶上,没有再动。他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一个名字。
陈默听不见。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倒计时的滴答声。
11
火光从楼梯间往上窜,像一条饿疯了的红舌头。
陈默抱着苏蔓冲进三楼走廊,身后的地面一块接一块陷下去,灰和火星子从裂缝里往外喷。他眼前全是黑的,只有系统面板上的红字在跳。
“【自爆倒计时:00:19。】”
苏蔓在他怀里咳了一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滴在他脖子上,热的。
“放……放我下来。”
陈默没应。他抬脚踹开左手边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他侧身挤进去。
旧档案室里铁皮柜倒了一地,纸页散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全是烧焦的塑料味。陈默把苏蔓放在墙角,转身拉门。门框已经变形,门板卡在门洞里,像卡在喉咙里的骨头。他用肩膀撞了三次,纹丝不动。
苏蔓靠着墙,腹部的刀柄随着呼吸起伏。右眼是黑的,左眼还剩一点红,像烧到尽头的炭。
“陈默……别说话。”
陈默跪在她面前,双手按在刀口旁边。血从他指缝里往外冒。
系统面板跳出来。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低于安全阈值。】
“【建议立即断开情感数据连接。】”
陈默没理。他抬头看苏蔓,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的裂口已经干成深褐色。
“你听我说。”陈默把右手按在她额头上,左手抓住她冰凉的手指,“系统还有一点能量,我把所有人的好感度清零,它就没法再操控任何人了。”
苏蔓摇头,喉咙里只发出“嗬”的一声。
陈默的手掌开始发烫,热流从胸口往上涌,像烧开的水在血管里跑。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往下掉。
【苏蔓好感度:0→-10→-50→-100。】
“【周凯好感度:999→0。】”
“【陈国威好感度:999→0。】”
“【所有人好感度清零中……】”
陈默感觉自己像在放血,力气从掌心往外泄。苏蔓的身体像海绵,他的热度往里灌,越灌越快。
“你在……干什么……”苏蔓抬起手想抓他手腕下去,“别……别给我……”
陈默没停。
“【系统能量剩余:47%。】”
“【情感数据持续输出中……】”
“【警告:宿主心脏负荷已超载。】”
他的鼻子开始流血,顺着人中往下淌。然后是耳朵,左耳像被针扎了一下,液体从耳道里流出来。
苏蔓哭了,眼泪从右眼里往外涌。
“陈默……你会死的……”
陈默笑了一下,血从嘴角渗出来,把牙染红。
“死不了。”
他低头,额头贴在她额头上。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滴在苏蔓的嘴唇上。
“妈以前说过,我要做个能爱别人的人。”
苏蔓的手指动了动,勾住陈默的小指。
“【系统能量剩余:21%。】”
“【好感度清零完成。】”
“【系统即将失去存在意义。】”
陈默听见“叮”的一声。不是系统提示音硬币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银戒指,表面一道细细的裂缝,里面透出微弱的光,像装了一片星空。
系统面板缩成一个小光点,飞进裂缝里。手指上一阵灼热,接着一股柔和的力量从戒指里散出来,像水波一样荡开。
苏蔓的伤口在愈合,刀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
陈默看着这一切。他知道那是什么,系统把存在意义转移到了他身上,变成了这枚戒指。
他摘下戒指。指尖刚离开银环,力量就开始消散,苏蔓的伤口又裂开一点,血渗出来。陈默重新戴上。
这东西必须贴着他的皮肤,才能护住苏蔓。
苏蔓的睫毛颤了一下
陈默把她抱到窗边。窗外的夜空被火光映成橘红色,楼下聚了几辆消防车,警笛声从远处飘过来,像隔着水的哭喊。
他用胳膊肘砸碎玻璃群金色的蛾子。他把苏蔓放在窗台上,自己翻出去,踩在外墙的空调外机上,然后把她拉出来背在背上。
“抱紧我。”
苏蔓的手从他脖子两侧绕过来,十指在胸口扣住。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浅得像要断了。
陈默开始往下爬。三楼,二楼,一楼。外墙的砖往下掉,整栋楼像在解体。手指抠进砖缝,指腹磨破,血留在墙上。膝盖撞在突出的窗台角上,整条腿像被劈了一刀。
“【系统能量剩余:9%。】”
戒指的光在变暗。苏蔓的头靠在他后脑勺上,像睡着了。
陈默跳到地面时,楼体内部传来一声闷响。他背着苏蔓往外跑,脚底踩着碎玻璃和烧焦的木头,每一步都打滑。
身后的大楼开始塌,像一只正在倒下的巨兽。
跑到马路对面,陈默把苏蔓放下来。她脸上全是灰,眼睛闭着,胸口几乎没有起伏。陈默摘下戒指,套在苏蔓无名指上。戒指一碰到她的皮肤,她的呼吸慢慢稳下来,眼皮动了动。
陈默站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两只手掌全是血。手背上的血管又鼓起来,像之前陈国威那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大火从每一扇窗户里往外舔,像一栋燃烧的蜂巢。
苏蔓醒了。右眼是黑的,左眼的红色已经褪干净。她看见陈默站在面前,逆着火光,像一张快要烧掉的纸。
“陈默……”
她抬手摸到无名指上的戒指,戒指在发热。
“你……你把它给我了?”
陈默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
苏蔓想坐起来着地面。
“你站住。”
陈默又退一步。身后的地面开始往下陷,马路裂开一条缝,火从缝隙里往上窜。
“系统已经清零了。”陈默的声音很平,“你以后不用再保护我。”
苏蔓拼命想爬起来,腹部的伤口又裂开,血从衣服里渗出来。
“你在说什么……你过来……”
陈默看着她脸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
“妈让我做个能爱别人的人。我做到了。”
苏蔓的眼泪从右眼滑下来,在灰脸上冲出两道痕。她张着嘴,像要喊什么,只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陈默转身,朝大楼方向走。
“你回来!”苏蔓在他身后尖叫起来。
他没回头。
系统面板已经消失,戒指也不在了。但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热在往外散,像一壶烧干的水,壶底开始发红。
他走到大楼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靠在石柱边,两条腿伸直。
他想起次被系统绑定的时候,弹窗跳出来,说“让暗恋女总裁好感度归零。”他当时以为在做梦。现在他明白了,从那天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火从大厅里涌出来,像张开的嘴。
陈默闭上眼睛。
苏蔓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被热浪撕成一片一片的。
“陈默。”
“陈默你听见没有。”
“你给我回来。”
陈默没睁眼,动了动嘴唇。
“姐,活下来。”
火吞没了走廊,吞没了台阶,吞没了那个靠在石柱上的人影。
苏蔓被消防员架住,拖到警戒线外。她跪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里,眼睛直直盯着那栋正在倒塌的楼。
手心里攥着那枚戒指,在发烫,像有生命一样跳了一下。
一道光从裂缝里溢出来,很细,像一根红色的线。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从戒指里传出来,像从很深很远的地方浮上来。
苏蔓把戒指按在胸口,嚎啕大哭。
她没看见,在离警戒线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个戴口罩的男人站在路灯下,面朝火场,一动不动。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印子。
他转身离开。口袋里有张纸片掉出来,被风卷起,落在苏蔓脚边。纸片被火烧掉一半,只剩几个字。
宿主陈默,自动复制。
12
废墟上的烟散了三天。
消防队撤走那天,苏蔓跪在警戒线外面,指甲缝里全是黑灰。她手里攥着那枚戒指。银圈裂了一道缝的铁。
苏蔓把戒指贴在嘴唇上,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周围的人还在忙,铲车把烧弯的钢梁往卡车上装。没人注意她。她转身走,两步后踩到一片纸。
纸被火烧掉大半,只剩右下角一小块。苏蔓蹲下去,用手指把灰抹开。
宿主陈默,自动复制。
她盯着这七个字看了很久。风把纸片吹进水洼,墨迹洇开。苏蔓没去捡。她把戒指攥进手心,走回公司大楼。
玻璃全碎,外墙熏黑,大厅地面裂得像干河床。楼顶招牌歪了半截,挂着一截烧焦的电线。苏蔓推门进去。前台的塑料板化了,黏在墙上。电梯井里全是水。
苏蔓站在电梯井边,低头看。黑,看不见底。她忽然想起陈默系统刚绑定时,蹲在楼梯间里对她说:“这玩意儿能让我看见你对我的好感度。”
苏蔓当时没信。现在信了。
公司搬到城西一栋旧写字楼里。租金便宜,墙面发黄,电梯到三楼会抖一下。老员工走了一些,有的去了别的公司,有的在送外卖。苏蔓没多说话,把工资表推过去,和以前一样。
有人问:“苏总,公司还能起来吗?”
苏蔓说:“能。”
她没说凭什么。当天,她卖了手头一套房,钱打进公司账户。办公室里的人慢慢多起来。苏蔓不再穿高跟鞋,改穿平底鞋。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走。有时候在办公室睡,沙发太短,只能蜷着。
戒指她一直戴着,洗澡也不摘。再没亮过,像死了。
公司活了过来。三个月,苏蔓接了三单债务重组的活务车。
每个月十五号,她亲自去城南的孤儿院。次去,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手上全是裂口。苏蔓把十万块现金放在桌上。
院长没数,只看着她:“苏小姐,这是第几次了?”
苏蔓说:“次。”
院长笑了:“不是,这是次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四张收据。现金,十万,日期是往前四个月的十五号。
苏蔓盯着那几张收据。字迹不是她的。每一张右下角都画了一个圈,里面写着一个“默”字。
苏蔓的手开始抖:“谁送来的?”
院长摇头:“戴口罩,不说话,放下就走。每次上午十点,站门口,放下钱就走,像怕被人看见。”
苏蔓从孤儿院出来,坐在车里。她盯着方向盘上的手,指节发白。戒指还在无名指上,凉得硌人。她把戒指摘下来,对着阳光看。裂缝还在,里面黑漆漆的。
她试着喊了一声:“陈默。”
戒指没反应。苏蔓把戒指戴回去,发动了车。
“那之后,苏蔓每个月十五号不再亲自去,改成转账。但每个月收据还是准时寄到公司。寄件人写的是“陈默。”地址是空的。”
苏蔓把收据一张张贴在办公室墙上。贴到个月,她开始拆。她把收据撕下来,放进碎纸机。纸片掉出来时,她睫毛上挂了一滴泪。苏蔓没擦。她转身打开电脑,继续看合同。
“年春天,公司搬到了更大的地方。”
“苏蔓招人标准很奇怪。不看学历,不问经验。只问一个问题:“你做过最亏心的事是什么?”有人撒谎,她不留。她只留说真话的人。怪,可她不管。”
新办公室装修,玻璃抬进来,很亮,能照出人影。苏蔓走过去,看见自己的脸。左耳后有一道疤,头发盖着,是火场出来时划的。她伸手摸那道疤。
陈默脸上没有疤。他的皮肤很干净,干净得不像被系统折磨过的人。
苏蔓的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下,凉得像水。她转身对工人说:“这面玻璃不要了,换磨砂的。”
新公司开业那天,底下站了三十多个人。苏蔓没说话,把彩带剪断。红布条落在地上,像一道细长的伤口。
门口有人喊:“苏总,有人来面试。”
苏蔓抬头。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戴口罩,黑色卫衣洗得发白,袖子盖住半只手。头发比陈默长一点,遮住眼睛。
苏蔓把剪刀放下。男人走过来,在前台站定,手插在兜里,肩膀往里缩。
苏蔓看着他:“叫什么?”
男人抬起头,眼睛露在口罩上面,黑得像两滴墨掉在宣纸上。
他说:“我叫陈默。”
办公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转过头。苏蔓站在人群里上。
男人点点头。苏蔓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好感度。
男人又说了一句。苏蔓愣住了。她想起那个系统,那个跳动的数字。现在没有了。
苏蔓伸手去摘他的口罩。男人没躲。口罩落在地上。脸很白,像刚从暗处走到太阳底下。没有伤疤。和苏蔓长得一模一样。
苏蔓的手停在他脸边,指尖在抖。男人左耳后有一小块胎记,和苏蔓的位置一样,形状一样。
苏蔓呼吸又短又急,往后退一步,撞在前台上。男人弯腰捡起口罩。
“苏总,我来面试。”
声音很平,像念一张纸上的字。
苏蔓盯着他:“你是人是鬼?”
男人笑了一下:“你看我像鬼吗?”
苏蔓没说话。她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浅色印子,像戒指戴久留下的痕。男人顺着她视线低头,把手缩回袖子里。
“叫我来的人说,你这里缺个打杂的。”
苏蔓摇头:“我不缺打杂的。”
男人看着她没动:“那你缺什么?”
苏蔓没回答。她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男人跟上去。
门关上。苏蔓背对他手撑在桌面上:“你知不知道陈默已经死了。”
男人站在门口没动:“知道。”
“那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只有这个名字。”
苏蔓转过身盯着他:“你连长相都和他一样。”
男人低头看自己的鞋:“因为我是他。”
苏蔓的眼泪掉下来。她没擦:“他死了,我亲眼看见的。”
男人抬头看着她:“你看见的是火。”
他慢慢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被火烧过,边角发黑,只剩中间一小块。上面写着一行字:系统任务完成,宿主陈默自动复制。
苏蔓认得这张纸。废墟边上见过,被风吹走了。现在它又回来了。
苏蔓拿起纸,纸很脆,像秋天的叶子:“所以你是副本?”
男人摇头:“我是陈默。系统把我复制了,在火吞掉我之前。”
苏蔓说:“所以你没有疤。”
“那具身体烧没了。”
办公室里安静很久。窗外车流声从玻璃缝里钻进来,像远处的潮水。
苏蔓把纸放下:“你还记得多少?”
“很多。”
“包括你往孤儿院送钱的事?”
男人沉默了一下:“你知道了?”
苏蔓点头。男人低头笑了一下:“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苏蔓看着他:“为什么要送钱?”
“因为系统没了,我没有别的东西能给。”
苏蔓喉咙发紧。她张开嘴,发不出声。
男人往后退一步:“苏总,面试结束了吗?”
他转身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口袋里掉出一样东西。一张照片面一个女人在砖上写字,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在笑。
“苏蔓弯腰捡起来。照片背面有一行字,被水泡过,墨迹发花:陈默,妈妈叫阿芜。你记住。”
苏蔓手指开始发抖。她抬头看他。他已经拉开门,半个身子在门外。
“等等。”
男人停住。苏蔓把照片翻过来对着他:“这张照片你从哪里拿到的?”
男人没回头:“系统给的。”
“什么时候?”
“复制的一秒。”
苏蔓把照片贴在胸口,感觉它在发热。
男人回过头,口罩重新戴上,只露出一双黑眼睛:“苏总,我叫陈默。没有好感度。但我会每个月十五号去孤儿院。”
苏蔓的眼泪砸在照片上,把“默”字洇湿。男人转身走进走廊。
苏蔓追出去。走廊空荡荡,电梯门正在合上。她跑过去按按钮半张脸。没有伤疤,和苏蔓一样。
电梯门关上了。
苏蔓站在门口,手还按在按钮上。无名指突然烫了一下。她低头看,戒指裂缝里透出红光,很细,像头发丝。然后灭了。
苏蔓把戒指举到耳边。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轻得像风从门缝挤进来。
“姐,别追了。”
苏蔓的手垂下来。电梯数字往下跳。六,五,四,三,二,一。门开了,大厅里没有人。
前台的电话响了。苏蔓没接。她站在电梯门口,低头看那枚戒指。裂缝里的红光又跳了一下,像在等什么。
一道影子从电梯井里升上来,贴在墙上,黑乎乎的,没有形状。苏蔓没动。影子慢慢缩小,变成拳头大,落在电梯门口。是一团烧焦的纸。
苏蔓捡起来。纸片在手里碎成两半,每一半上都有一个字。
苏蔓攥着纸片,站了很久。窗外,春天的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像谁在远处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