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包厢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浓烈刺鼻的劣质烟草味。
走廊顶上的声控灯坏了两盏,光线半死不活地落在水磨石地面上。苏晓晓手里拎着保温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保温桶里装着熬了三个小时的冰糖雪梨,隔着不锈钢外壳透出滚烫的温度。
陆成安靠在走廊拐角的自动贩卖机旁,指尖夹着一罐冰镇可乐,易拉罐边缘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腕骨滑进袖口。他看着苏晓晓停在包厢门口的背影,没有出声提醒。
包厢里传来玻璃杯重重撞在茶几上的闷响。
子豪,你跟晓晓在一起整整一年了吧?王胖子的破锣嗓子隔着门缝钻出来,带着几分醉意。听说你们到现在还各睡各的屋?哥们儿真服你,这年头还能搞柏拉图式恋爱,你小子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瞒着兄弟们?
一阵哄笑声立刻炸开,沙发弹簧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
裴子豪的声音随后响起,带着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咔哒声。
不说这个,换个话题。
那哪行!王胖子不依不饶,酒瓶在桌上转了个圈,那可是苏晓晓,美院当年的系花。追她的人能从一食堂排到南校门。你暗恋了林薇薇整整四年,好不容易跟晓晓走到一起,难道心里真把林薇薇放下了?要是放下了,你这整整一年连手都不乐意多牵,她就没怀疑过你对她的感情?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钟。
烟草燃烧的噼啪细响顺着门缝钻出来。
裴子豪吐了一口白烟,声音慢条斯理:她很保守,很传统,而且我们两家长辈关系好。要是真跟她有了实质关系,以后会很难收场的。
难收场是什么意思?王胖子愣了愣。
林薇薇下个月就从英国回来了。裴子豪嗤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敲,林家刚拿下了西区那块商业地皮,薇薇给我发了消息,让我去她家的分公司当副总。晓晓是个好姑娘,但她家里不过是开小超市的,能给我什么助力?现在保持距离,以后分开了,长辈面上好看,我也算对得起她。她是个正经女人,以后还能找个老实人嫁了,我这叫负责任。
门外的走廊里,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苏晓晓立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下唇被咬出一道泛白的深印。保温桶的提手勒进掌心,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陆成安仰头灌了一口冰可乐,碳酸气泡在喉管里炸开。他一把掐扁易拉罐,抬手拉开包厢沉重的实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裴子豪翘着二郎腿靠在皮沙发正中央,指间夹着细支香烟,脸上的得意神色还来不及收回去。看到陆成安,他挑了挑眉:成安,去个洗手间怎么这么久?正聊到你呢,待会儿罚酒三杯。
陆成安侧过身,露出身后的苏晓晓。
裴子豪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直接落在他的纯白定制衬衫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小洞。他霍然站起身,由于动作太急,小腿撞在茶几边缘,整盘西瓜被震得翻滚在地,猩红的汁水溅在皮鞋面上。
晓晓?你什么时候来的?裴子豪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动静,眼睛死死盯着苏晓晓手里的保温桶。
苏晓晓走上前,步子迈得很稳,高跟鞋跟砸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她在茶几前站定,视线扫过满桌狼藉的空酒瓶,最后落在裴子豪慌乱的脸上。
刚到,正好听到你打算怎么对我的下半辈子负责。苏晓晓把保温桶重重放在桌面上。
咚的一声,茶几上的骰盅晃了三晃。
王胖子几个人面面相觑,屁股下像长了钉子,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子豪,我……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煤气没关,先撤了!王胖子拽起外套,连滚带爬地往外溜。剩下两个人也借口上厕所,贴着墙根一溜烟跑了个干净。
包厢门再次关上,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晓晓,你听我解释,刚才那是喝多了吹牛。裴子豪上前一步想去拉苏晓晓的胳膊,满脸堆起讨好的笑,男人在酒桌上说话都没把门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王胖子那张破嘴,我就是顺着他的话胡诌两句,逗他们玩的。
苏晓晓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冬天冻住的湖面:冰糖雪梨趁热喝,败败你的火。还有,我们完了。
分手两个字没有出口,但意思已经砸在地上。
裴子豪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恼羞成怒的阴沉:苏晓晓,你别小题大做行不行?就因为两句酒话,你就要闹分手?这一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每天接送你上下班,你过生日我送你上千块的项链,全公司谁不知道我对你一心一意?
你送的项链在二手平台回收价是八十块,镀铜的。苏晓晓扯了扯嘴角,包厢暗红色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辨不出任何悲喜,不用找借口,林薇薇下个月回国,我祝你早日入赘林家,飞黄腾达。
说完,她转身就朝包厢外走去。
苏晓晓!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以后跪着求我我都不会回头!裴子豪在身后吼得歇斯底里,随手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砸在墙壁上。
陶瓷碎片四处迸溅,在包厢门板上划出一道白痕。
苏晓晓脚步没有半秒停顿,伸手拉开门把手,大步跨了出去。
陆成安站在原地,看着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的裴子豪,慢悠悠地从兜里摸出手机。
成安,你看她那个不可理喻的样!裴子豪一拳砸在真皮靠垫上,咬牙切齿地喘着粗气,老子忍她一年了!装什么清高圣女,碰一下都不让,搞得自己多金贵一样!等薇薇回来,老子让她知道什么叫高不可攀!
陆成安指尖划过屏幕,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声。
他没看裴子豪,只是抬脚往门外走。
成安,你去哪?留下来陪我喝!裴子豪在后面喊。
给你善后。陆成安丢下四个字,反手带上了包厢门。
第二章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防火门虚掩着,楼梯间透出一阵穿堂风。
苏晓晓靠在冰冷的灰白色墙壁上,头顶是一盏昏暗的应急灯。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呼吸有些急促,指甲深深陷进风衣的布料里。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陆成安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走了进来。
他没有走近,只是在距离苏晓晓半米的地方停住脚步。
苏晓晓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着血丝,下颌绷得很紧: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陆成安没有回答。他手里的手机正处于通话状态,屏幕上显示着裴子豪的名字,免提键已经被无声按下。
听筒里,裴子豪暴躁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成安!你追上她没有?你告诉她,老子现在给她个台阶下,让她立刻滚回来给我道歉!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呢?装了一年的贞洁烈女,连亲个嘴都推三阻四,我呸!老子在外面什么样的女人找不着?要不是看在她那张脸还算拿得出手,老子早就把她甩了!
苏晓晓的肩膀狠狠颤抖了一下,眼里的冰霜寸寸崩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几乎要将人烧焦的怒火。
陆成安上前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陆成安的身高将近一米八五,阴影直接将苏晓晓整个罩在墙角。他的手臂撑在苏晓晓身侧的墙面上,身子前倾,姿态近乎将她圈禁在方寸之间。
苏晓晓下意识地贴紧墙壁,脊背撞上粗糙的腻子灰,呼吸一滞:你干什么……
嘘。陆成安竖起食指抵在唇边,随后把手机举到嘴边。
他的目光直视着苏晓晓泛红的双眼,声音平静沉稳,顺着麦克风传回包厢:
子豪,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人家,就别践踏人家的感情。
电话那头猛地一呛:陆成安,你说什么屁话?你帮谁呢你?
陆成安看着苏晓晓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大的瞳孔,嘴角挑起一抹弧度,继续对着听筒开口:
可能她在你心中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但说不定在别人心中,是求而不得的宝贝。
话音未落,陆成安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裴子豪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楼梯间里只剩下风吹动防火门的吱呀声。
苏晓晓贴在墙上,胸口起伏不定,仰头盯着陆成安的下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味,陆成安身上有一股冰镇薄荷苏打水的味道,冷冽干净,彻底冲散了刚才那股恶心的劣质烟味。
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苏晓晓咬着牙问,声音因为克制情绪而微微发颤。
字面意思。陆成安收回撑在墙上的手,退后两步拉开安全距离,随手将手机塞回裤兜,裴子豪是个蠢货,但他有句话没说错。
苏晓晓眉毛竖了起来,周身的刺瞬间张开:哪句?
你确实挺保守的。陆成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长风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牛仔裤宽松得看不出线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修道院进修回来。跟这种满脑子利益交换的伪君子谈一年柏拉图,你没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纯属运气好。
苏晓晓气得冷笑出声:陆成安,你跟他住了三年宿舍,他是这种人你早不知道?现在跑来当什么救世主?
我知道,但我以前提醒过你,你听了吗?陆成安靠在楼梯扶手上,双手插兜,大二那年他借了你三千块钱去买名牌球鞋,我跟你说是假的,你说我挑拨离间;大三那年他背着你给同系学妹发暧昧短信,我截图给你看,你说那是讨论辩论赛辩题。苏晓晓,恋爱脑是病,得治。
苏晓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反驳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些被她下意识忽略的细节,在此刻被陆成安毫不留情地扒开,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今天要是没有我按免提,你是不是打算明天听他两句好话,又接着回去给他当免费保姆?陆成安眼神锐利,像手术刀一样切开她的防御。
我没有!苏晓晓猛地提高音调,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转,但我绝不会让眼泪掉下来。她死死扬着下巴,我已经说分手了!
很好,骨气还在。陆成安拍了拍手,掌声在楼梯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那么现在面临第一个现实问题。裴子豪租的那套公寓,房本上写的是你的名字,但租金是你俩AA,押金也是你出的。里面的电脑、画板、甚至客厅里那台六十五寸的大电视,全是你刷信用卡分期买的。你现在打算怎么收场?直接送给他?
苏晓晓浑身一僵。
那是她的命根子,画板里存着她下半年要交的所有商业稿件,价值几十万。
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苏晓晓拔腿就往楼下走。
站住。陆成安一把拽住她的风衣后领,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扯了回来。
放开我!
你现在回去,裴子豪正处于恼羞成怒的状态。陆成安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会跟你算这一年里他花过的每一分钱,包括那条八十块的假项链。他甚至会摔你的电脑,撕你的画稿,最后叫来他妈在楼道里撒泼打滚,说你骗他儿子的感情。你一个搞艺术的,干得过他们家那群专业耍无赖的亲戚?
苏晓晓呼吸一滞:那怎么办?报警?
警察不管情侣财产纠纷,只会让你们协商。陆成安掏出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走吧,今晚先换个地方住。明天早上,我教你什么叫合法且不讲武德的资产剥离。
第三章
午夜一点,老城区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沙县小吃。
红色塑料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上面飘着几片发蔫的生菜叶。
苏晓晓坐在塑料圆凳上,风衣裹得紧紧的,双手捧着白瓷勺子,机械地舀着清汤往嘴里送,却半天咽不下去一口。
吃饱了才有力气骂人。陆成安拿了双一次性木筷,啪的一声掰开,在碗口刮了刮毛刺,大口吃起面条。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苏晓晓突然放下勺子,瓷器磕在木桌上发出轻响,他刚才在电话里说那些恶心的话,你早就料到了?
不是料到,是他一直就这样。陆成安嚼着面条,含糊不清地开口,上大学那会儿,他桌上常年备着三套文具。给辅导员送的是正品英雄钢笔,自己用的是两块钱的圆珠笔,跟家里要钱的时候寄回去的是断水的中性笔。这叫风险控制与利益最大化,他骨子里就是个精算师,还是算盘珠子直接崩人脸上的那种。
那你还跟他合租?苏晓晓皱眉。
因为房租他负责大头,我只出水电费。陆成安咽下面条,抽出一张廉价餐巾纸擦了擦嘴,顺便就近观察物种多样性,为我写剧本提供反派素材。
苏晓晓瞪着他,胸口那团闷气莫名其妙地散了半截,甚至涌起一股荒诞的无力感。
今晚我住哪?苏晓晓看着窗外漆黑的街道,我不想回我爸妈那儿,他们要是知道裴子豪这副德行,我爸能提着菜刀去劈了他。
去我家。陆成安回答得干脆利落。
苏晓晓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身子往后仰了仰。
收起你那防贼的眼神。陆成安翻了个白眼,我住的是单位分的两居室,次卧空着,门锁是双向防盗的,你进去直接反锁,我连苍蝇都放不进去一只。再说了,你现在浑身火药味,我嫌引火烧身。
苏晓晓抿紧嘴唇,没有接话。
陆成安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随后推到苏晓晓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备忘录,标题极其扎眼:《渣男资产清退执行方案(极速版)》。
苏晓晓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第一条:明早七点半,趁裴子豪熟睡,雇佣专业搬家队进场。
第二条:携带购房合同复印件与所有大件电器的发票原件,由物业人员陪同入户。
第三条:断水断电,联系宽带公司销户,变更门锁指纹。
第四条:通知裴子豪母亲,声称其儿子在公寓内聚众堵伯,要求家属速来领人。
你等等!苏晓晓指着第四条,手指有些发抖,通知他妈干什么?他妈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护短护得跟老母鸡一样,来了只会把事情闹大!
闹大才对。陆成安收回手机,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裴子豪最怕什么?怕丢人,怕影响他在林薇薇面前的精英人设。他妈是个典型的农村泼妇,只要一听说儿子出事,肯定会连夜坐大巴赶过来。到时候在楼道里一闹,整个小区的邻居都会知道裴子豪是个什么货色。林薇薇家的背景在西区算是有头有脸,你觉得林家会要一个母亲在出租屋撒泼打滚的赘婿?
苏晓晓看着陆成安,喉咙有些发干:你……这也太黑了。
这叫正当防卫。陆成安站起身,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二十块纸币压在碗底,走吧,苏老师。明天早上有一场硬仗要打,你现在需要睡眠,明天负责在旁边冷脸看戏就行,台词我都替你编好了。
苏晓晓跟着他走出店门,初秋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陆成安的车是一辆半旧的黑色大众,副驾驶的座椅被他调得很低。苏晓晓拉开车门坐进去,闻到车厢里有一股干燥的木质香气。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两侧的路灯飞速向后倒退。
陆成安。苏晓晓看着车窗倒影里陆成安侧脸的轮廓,轻声开口。
说。
在楼梯间里,你跟裴子豪说的最后那句话……
哪句?陆成安打着方向盘,目不斜视。
你说我是求而不得的宝贝。苏晓晓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成安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红灯前。他转过头,漆黑的眼眸在红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沉:
艺术加工懂不懂?不把话说到最绝,怎么能把那孙子气到脑溢血?你不会当真了吧?
苏晓晓胸口猛地一堵,抓起车座上的抱枕狠狠砸在他脸上:陆成安,你去死吧!
第四章
清晨七点十五分。
阳光刚穿透晨雾,阳光小区六号楼三单元门前,准时停下了一辆蓝色的厢式货车。
四个穿着蓝色工装、膀大腰圆的搬家工人跳下车,手里拿着撬棍、气泡膜和封箱胶带。为首的领班走到陆成安面前,敬了一根烟:老板,确定是四楼东户?里面的人要是反抗怎么整?
合法的个人财产转移,发票合同都在这儿。陆成安扬了扬手里厚厚的一叠文件,没有接烟,只指了指身后跟着的两个保安,物业同志全程录像。你们只管搬东西,动作要快,声音要轻,进门先搬客厅的大电视,再搬次卧的电脑和数码设备。要是有人拦着,保安同志会依法制止非法阻挠。
得嘞!领班一挥手,几个汉子扛着工具箱健步如风地上楼。
苏晓晓戴着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跟在陆成安身侧。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401门前,苏晓晓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轻轻转动两圈,咔哒一声,防盗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宿醉味,混合着外卖盒变质的酸臭。客厅的地毯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五六个空啤酒罐,茶几上还放着昨晚没吃完的冷披萨。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裴子豪震天响的呼噜声。
动手。陆成安打了个手势。
四个搬家工人如同下山猛虎,动作利索得惊人。两个人上前拆下墙上六十五寸的液晶电视,用气泡膜飞快缠绕打包;另外两个人直奔次卧,拆卸数码绘图屏、电脑主机和人体工学椅。
封箱胶带被刺啦刺啦拉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主卧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谁啊?!裴子豪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大声嚷嚷着推开主卧的门。
他只穿了一条灰色的大裤衩,头发蓬乱得像个鸟窝,眼角还挂着眼屎。当他看清客厅里四个壮汉正在把电视机往外抬时,整个人瞬间清醒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入室抢劫啊!裴子豪怪叫一声,随手抓起门边的扫帚就要冲过来。
站住!物业保安一步跨上前,胸前的执法记录仪闪着红光,裴先生,请保持克制!苏小姐是房屋租赁合同的唯一承租人,也是屋内大件电器的唯一所有权人。苏小姐正在行使合法的财产处置权,如果你有异议,可以走法律途径,动手动脚属于寻衅滋事!
裴子豪的动作僵在半空,目光越过保安的肩膀,看到了站在玄关处的苏晓晓和陆成安。
陆成安靠在鞋柜旁,手里拿着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随后礼貌地冲裴子豪举了举瓶子:早啊,子豪。昨晚睡得挺香吧?
陆成安!你特么搞什么鬼?!裴子豪扔掉扫帚,指着陆成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带人来抄我的家?晓晓,你就由着他胡闹?
你的家?苏晓晓摘下墨镜,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风,房租是我交的,押金是我付的,里面的家具电器全是我买的。裴子豪,这间屋子里,除了你身上那条大裤衩和脚上那双拖鞋,哪一样写了你的名字?
裴子豪被噎得面皮紫胀,胸口剧烈起伏:就算东西是你的,房租我们说好了一人一半!
你上个月应付的那半房租,转给我了吗?苏晓晓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直接甩在裴子豪脸上,纸张边缘刮过他的脸颊,留下两道浅浅的红印,大前天的电费是我交的,上周的水费是我交的,甚至连卫生纸都是我买的。你拿我的钱去给你妈买金戒指,拿我的钱在兄弟面前装大款,你还有脸跟我提一人一半?
裴子豪被这番话砸得连退两难,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眼看着工人们已经把次卧搬空,甚至连阳台上的洗衣机都卸了下来,裴子豪彻底急了。他猛地扑向玄关,想要去抢领班手里的纸箱:不行!这电脑不能拿走!里面有我的资料!
领班身形一晃,借力一闪,裴子豪扑了个空,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下巴重重磕在地砖缝隙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哎哟!裴子豪捂着下巴在地上打滚,嘴唇破了皮,渗出血来。
陆成安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呻吟的裴子豪,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扔在他胸口。
这是西区派出所王警官的电话。陆成安平淡地开口,你要是觉得哪件东西拿错了,带着发票去所里报案。顺便提醒你一句,房东已经同意提前解约,中介半小时后过来收房换锁。你还有二十分钟时间收拾你的换洗衣物,不然等会儿清洁阿姨进场,全当垃圾扔下楼。
陆成安!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裴子豪在地上嘶吼,眼角崩裂出红血丝,我们四年兄弟,你就为了一个女人这么整我?!
兄弟?陆成安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当年大四毕业设计,你偷偷删掉我的源文件,拿着我的方案去参加保研面试的时候,你想过我们是兄弟吗?
裴子豪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原本张牙舞爪的气焰瞬间熄灭,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陆成安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大,却极具羞辱性:我不仅知道,我还留了底稿。好好享受你的新生活,子豪,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五章
上午九点,搬家车驶离了阳光小区。
苏晓晓坐在陆成安的车里,透过后视镜看着渐渐远去的小区大门。
大门外,一个提着大号编织袋、穿着花布袄的中年妇女正风风火火地从一辆出租车上冲下来,一边抹眼泪一边扯着嗓子在小区门口干嚎。周围立刻围上了一圈晨练回来的大爷大妈,指指点点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那是裴子豪他妈。苏晓晓收回视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嗯,老太太行动力很强,我凌晨发的信息,她坐早班大巴赶过来的。陆成安单手握着方向盘,嘴角挂着看戏的从容,我用裴子豪的社交账号小号给她发了张欠条照片,说他儿子欠了高利贷,现在债主正在家里砸东西。你看,这不就赶上了吗?
苏晓晓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复杂的意味:你真可怕。你把每一步都算死了。
对付无赖,就得用无赖的逻辑。陆成安踩下油门,现在他妈进屋看到人去楼空,加上裴子豪那一脸的血,肯定会认定是高利贷上门。老太太护子心切,绝对会在小区里大闹,甚至会去报案。等警察一查发现根本没有高利贷,只是男女朋友分手搬家,不仅老太太要在派出所接受思想教育,裴子豪在整个小区的名声也彻底臭了。
那林薇薇呢?苏晓晓问,她那种大小姐,真的会因为这点事甩了他?
林薇薇不是傻子,林家更不是慈善机构。陆成安打着转向灯,车子拐上一条高架桥,林家找副总,要的是能给公司撑场面的门面,不是一个随时会引爆舆论炸弹的穷亲戚。裴子豪的底细经不起查,只要稍微推一把,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谢谢你。苏晓晓低着头,声音很轻。
谢就免了,折现吧。陆成安顺口接话,搬家费四百,两张防盗门锁芯三百二,外加刚才那瓶矿泉水两块五,微信还是支付宝?
苏晓晓原本升腾起的一点情绪瞬间烟消云散,狠狠咬了咬牙:陆成安,你真是钻钱眼里去了!
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我们现在连亲兄弟都不是。陆成安把车停在一栋现代化的写字楼下,到了,你的新工作室。
苏晓晓愣了一下,抬头看着眼前这座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阳光的高档写字楼:这是哪?
顶楼的独立画室。陆成安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个朋友出国定居,地方空着也是空着,我替你租下来了。租金按季度付,比你之前在公寓里憋着画画强得多。你的设备待会儿搬家公司会直接送上来。
苏晓晓跟着他下了车,站在电梯间里,看着楼层数字不断攀升,心里泛起一股极不真实的感觉。
过去的一年里,裴子豪总是以省钱结婚为由,逼着她在公寓狭小的阳台上赶稿。夏天的蚊虫,冬天的穿堂风,她忍了整整十二个月。每一次她提出想租个独立工作室,裴子豪都会长篇大论地指责她不懂事、不知道体谅他的创业艰难。
原来换个环境,只需要一通电话和几百块钱的搬家费。
电梯停在二十八层。
门打开,是一间视野极其开阔的落地窗工作室。采光极佳,地板擦得一尘不染,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画台,窗外能俯瞰整个城市的中央公园。
喜欢吗?陆成安站在门口问。
苏晓晓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眼眶有些发热。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眶里的水汽压了回去:租金多少?
一个月三千。
这么便宜?这地方市价起码得八千!苏晓晓猛地转头。
剩下的五千从你的商业稿酬里扣。陆成安拿出一份代理协议拍在桌子上,我接了几个大厂的IP设计外包,缺个主笔画师。你负责画,我负责跟甲方撕逼要钱,五五分成。苏老师,搞钱才是最好的解脱,至于男人,那是阻碍你拔刀速度的绊脚石。
苏晓晓看着协议上甲方盖着的公章,赫然是业内顶尖的游戏大厂。
她看着陆成安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笑了起来。这一笑,仿佛把过去一年积攒的所有阴霾彻底扫空:成交。
第六章
三天后的深夜。
城市被一场暴雨笼罩,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工作室的落地窗上,水流顺着玻璃肆意蜿蜒。
苏晓晓正坐在画台前赶一张人物概念图,数码笔在屏幕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旁边的咖啡机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屋里弥漫着苦涩的咖啡香。
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苏晓晓手腕一顿,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晓晓!你终于接电话了!听筒里传来裴子豪嘶哑、崩溃的声音,还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似乎是在某个路边摊。
有事?苏晓晓声音没有起伏。
晓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裴子豪在电话那头痛哭流涕,声音断断续续,我这几天生不如死!房东把我赶出来了,我妈在派出所闹了一场被遣送回老家了,连薇薇……林薇薇她把我删了!她说她嫌我脏!
苏晓晓挑了挑眉,指尖转动着数码笔:那是你的事,找我干什么?
晓晓,我们在一起一年啊!裴子豪哭得喘不上气,我那是鬼迷心窍!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想你!我现在就在你公司楼下,我求求你下来见我一面好不好?外面下着大雨,我没地方去了,我全身都湿透了!只要你肯原谅我,我给你跪下,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苏晓晓靠在椅背上,听着电话里那个曾经自命不凡的男人卑微如泥土的哀求,心里竟然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股深深的厌恶。
裴子豪,当初在包厢里,你说我是个传统保守的好姑娘,分开了还能找个老实人嫁了。苏晓晓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说明书,我现在觉得你很有眼光。我确实是个保守的人,保守到我的世界里,绝对容不下一只掉进下水道的苍蝇。
晓晓!你不能这么绝情!是不是陆成安?是不是那个王八蛋挑拨我们?裴子豪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阴狠,他就没安好心!他以前在宿舍就偷看过你的照片!他一直在打你的主意!你别被他骗了!
苏晓晓正要挂断电话,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抽走了她的手机。
陆成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一盘切好的热披萨站在了桌旁。
他把手机递到嘴边,慢条斯理地开口:
子豪,雨下得挺大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死寂了三秒钟后,传来裴子豪几乎要咬碎后槽牙的咆哮:陆成安!你特么真跟她在一起?!你这个畜生!
第一,晓晓的工作室在二十八楼,你仰着脖子淋雨除了得肺炎没有任何用处。陆成安咬了一口披萨,芝士拉出长长的丝,第二,林薇薇把你删了,是因为我把你跟洗浴中心技师的聊天记录打包发给了她哥。顺便提一句,她哥是我大学辩论队的学长。
你……你阴我!裴子豪在电话那头爆发出绝望的怒吼。
第三。陆成安眼神沉了下来,声音冷得透骨,当年你偷删我毕设源文件的时候,我就发过誓,只要让我抓到机会,我会亲手把你踩进烂泥里。这一年你对晓晓的算计和冷暴力,不过是加速了你自己的灭亡。好好淋着吧,明早城管会去清理垃圾,希望你不在垃圾桶里。
陆成安直接按掉了挂断,随后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整个工作室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浩大。
苏晓晓抬头看着陆成安:他刚才说,你大四的时候偷看过我的照片?
陆成安吃披萨的动作僵硬了一瞬间。
那叫审美鉴赏。陆成安面不改色地把披萨盘推到她面前,大二那年美院举办写生画展,你的自画像挂在走廊最显眼的位置,只要不是瞎子路过都会看两眼。裴子豪那孙子记性不好,脑补能力倒是挺强。
是吗?苏晓晓身子前倾,手肘撑在画台上,托着下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耳垂。
陆成安的耳垂有些泛红,但他极力维持着脸上的满不在乎:赶紧吃,吃完了把第二张概念图画出来。明天甲方的商务总监要来过审,这单要是成了,你的分成够你买辆代步车。
陆总监。苏晓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突然开口叫他。
干嘛?
你刚才护短的样子,挺像那么回事的。苏晓晓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人家,就别践踏人家的感情。这句话,现在还算数吗?
陆成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地移向窗外的暴雨:大人的事,小姑娘少打听。赶紧画画,通宵加班没有加班费。
他转身就想溜回隔壁的临时休息室。
站住。苏晓晓站起身,绕过画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苏晓晓的手很凉,但指尖落在他脉搏上的那一刻,陆成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轰的一声涌上了天灵盖。
陆成安,当年在辩论队,你连续三年拿最佳辩手,怎么现在连句话都说不利索了?苏晓晓拉着他的手腕,一步步走近,逼得陆成安后背撞在了书架上。
书架上的专业书籍发出哗啦啦的晃动。
苏晓晓仰着头,两人呼吸相闻。工作室柔和的射灯打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我这个人确实保守。苏晓晓盯着他的眼睛,慢条斯理地开口,但面对真正求而不得的宝贝,我从来不搞柏拉图。
陆成安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平日里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此刻仿佛被焊死了一样,胸腔里的心跳沉重得像是在擂鼓。
怎么?不敢了?苏晓晓挑衅地挑了挑眉。
陆成安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两人位置瞬间颠倒。他将苏晓晓抵在书架前,眼里所有的戏谑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翻江倒海的暗涌。
苏晓晓,明天早上你最好别求着我放假。陆成安低下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窗外的暴雨倾盆而下,彻底吞没了夜色中所有狼狈的喧嚣。
第七章
半个月后。
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大宴会厅里,正在举办西区文化创意产业的年度招商晚宴。
现场衣香鬓影,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金芒。服务生端着香槟在人群中穿梭,西装革履的商界名流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上亿的投资项目。
裴子豪穿着一套租来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抹得油光水滑,手里端着半杯红酒,眼神焦灼地在人群中搜寻。
这半个月他过得水深火热,名声臭了,租住的地方也没了,全靠透支信用卡住在快捷酒店里。但他打听到今晚林薇薇会跟着林家老爷子出席这场晚宴,这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
只要能在公开场合挽回林薇薇,只要能让林家看在他名校毕业的份上给他一个机会,他就能彻底翻身,把之前受过的屈辱统统还回去!
薇薇!裴子豪终于在香槟塔旁看到了那一袭红裙的林薇薇,连忙快步挤了过去。
林薇薇正跟几个名媛聊天,被突然冲过来的裴子豪吓了一跳。等看清来人,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子豪?你怎么混进来的?林薇薇皱紧眉头,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薇薇,你听我解释!之前那些聊天记录全是陆成安伪造的!是他陷害我!裴子豪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卑微,晓晓也是被他挑拨走的!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只要你肯帮我跟我爸妈说句话,让我进林氏,我愿意为你当牛做马!
噗嗤。旁边一个名媛忍不住笑出了声,掩着嘴交头接耳。
林薇薇觉得脸上面子挂不住,冷冷地看着他:裴子豪,你还要不要脸?你跟洗浴中心那些破事,我哥去调了监控,人脸识别对得清清楚楚。你拿着前女友的血汗钱到处装阔绰,现在还有脸跑到我面前来摇尾乞怜?滚远点,别脏了林家的场子!
裴子豪脸色一片惨白,手指死死捏着高脚杯,杯梗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周围几个保安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就在裴子豪进退维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宴会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华影互娱的陆总!
还有那个新晋的金牌原画师苏晓晓!
人群自发地让出一条通道。
陆成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黑西装,宽肩窄腰,整个人透出一股平日里罕见的凌厉气场。而在他臂弯里,苏晓晓挽着他的胳膊款款走来。
苏晓晓穿了一袭墨绿色的露背丝绒长裙,长发挽起,露出天鹅般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美得惊心动魄,气场全开,瞬间吸引了全场大半的目光。
林薇薇看到陆成安,眼睛顿时一亮,立刻撇下裴子豪迎了上去:陆学长,你总算来了!我爸刚才还在到处找你,说那套古风神话的IP全案只有你能接!
陆成安微笑着点头致意:林小姐客气了,方案是晓晓主笔的,今晚她才是主角。
苏晓晓微微颔首,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全是大厂核心创作者的从容与优雅。
裴子豪站在人群外围,死死盯着那对璧人,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嫉妒、愤怒、懊悔如同毒蛇一样疯狂撕咬着他的心脏。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连买件像样衣服都要犹豫半天的苏晓晓,此刻光彩夺目得让他不敢直视;而那个曾经跟他住在一个破宿舍里、整天啃冷馒头的陆成安,如今却成了林家座上的贵客!
凭什么?!
凭什么一切都被他们夺走了?!
极度的心理扭曲彻底烧毁了裴子豪仅存的理智。
他猛地推开保安,抄起旁边餐台上一整瓶红酒,红着眼直奔苏晓晓冲了过去!
贱人!都是你们这对狗男女害我!老子弄死你们!裴子豪面目狰狞地咆哮,高高举起酒瓶朝苏晓晓砸了下去!
周围的名媛贵妇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苏晓晓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然而,下一秒,一只大手揽住她的腰肢,猛地将她往身后一带。
陆成安跨前一步,修长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挡在她身前。他没有半点慌乱,看准裴子豪挥下来的手腕,闪电般探手扣住他的脉门,顺势往下一拉,同时右腿膝盖狠狠顶在裴子豪的小腹上!
砰的一声闷响!
裴子豪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整个人虾米一样弓起身子,手里的红酒瓶脱手飞出,砸在厚厚的地毯上,猩红的酒液泼洒了一地。
陆成安动作没有停滞,反剪住裴子豪的双手,直接将他狠狠按倒在地板上!
裴子豪的半边脸贴在满是红酒的地毯上,浓重的酒气呛得他剧烈咳嗽,整个人狼狈得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死狗。
四个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立刻扑上来,将裴子豪死死制服在地上。
放开我!陆成安!你不得好死!裴子豪在地上疯狂挣扎,头发散乱,西装被撕破,嘴里不停地喷着污言秽语。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的目光都像看垃圾一样落在他身上。
陆成安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扯皱的袖口,从口袋里抽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手指,随后随手扔在裴子豪头上。
子豪,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凶,起步拘留十五天。陆成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如同看蝼蚁般的怜悯,顺便通知你一声,你之前挂靠在林氏分公司的项目方案,涉嫌严重抄袭华影的既有版权。明天上午,法院的传票会寄到你老家。侵权赔偿金不多,也就八十万。你慢慢还。
八十万?!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裴子豪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瞬间瘫软下去,双眼发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地哆嗦着,连咒骂的力气都彻底被抽空了。
八十万,对于一个被全行业封杀、身无分文的人来说,足以将他往后的人生彻底碾碎。
拖出去,交给警方。林薇薇厌恶地一挥手,安保人员立刻像拖死狗一样把裴子豪架了出去。
宴会厅里重新响起了舒缓的轻音乐,仿佛刚才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苏晓晓站在陆成安身边,看着地毯上那滩暗红色的酒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怕了?陆成安转过头看着她,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不正经的笑。
苏晓晓挽紧了他的胳膊,迎上他的目光,眼角微微上挑:有陆大辩手在前面挡着,我怕什么?
陆成安笑了笑,低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开口:
那今晚回家,是不是该兑现一下承诺了?
苏晓晓耳尖微动,但没有躲闪,只是挑了挑眉:哪条承诺?
不搞柏拉图那条。
苏晓晓抬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疼得陆成安倒吸一口凉气,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远处的落地窗外,繁华都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夜色正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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