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被高空坠物砸晕醒来后,张口就叫沈梨“宝宝”,说自己失忆了,只记得她是女朋友。沈梨一眼看穿他在演,于是她将计就计,“谁先装不下去谁就输”
第一章:他叫我宝宝
沈梨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调解书捏在手里,薄薄两页纸,甲方签字栏里陆衍的笔迹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往左歪,最后一笔往上挑,像他这个人,干什么都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欠揍劲儿。
今天这场医疗纠纷,沈梨代表患者家属,陆衍代表医院。患者术后感染,沈梨咬死了病历上“术后观察记录缺失四小时”这一条,追着院方打了三个月。陆衍在调解室里全程就说了三句话,第三句是“沈律师说得对,但患者家属要求的赔偿金额,够再开一间ICU了”。
调解失败。沈梨出门的时候,陆衍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的,皮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
“沈律师,明天还来吗?”
“来。”
“那我让食堂多备一份盒饭。你上次那盒饭,我看你土豆烧牛肉里的牛肉全挑出来喂狗了。”
沈梨转过头瞪他。陆衍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牙,白得晃眼。
“我喂的是医院门口那条流浪狗,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陆衍把手插在白大褂兜里,“那狗是我喂大的。”
沈梨气得扭头就走。走到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后被人猛地一推。后背撞上水泥台阶,后脑勺磕在棱角上,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陆衍半跪在她旁边,手悬在她脸前,表情终于不像在调解室里那么欠揍了。嘴张了张,好像说了句什么。
然后天就黑了。
沈梨醒过来的时候,先闻到的是消毒水。左胳膊打了石膏,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护士说高空坠物,一块施工用的砖头,砸中了两个人。她是被推开的那个,伤得轻。推她那个人——
“他怎么样?”沈梨从床上坐起来。
“脑震荡,刚醒。在隔壁病房。你是他什么人?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沈梨扶着墙走到隔壁病房门口。
陆衍躺在靠窗那张床上,额角贴着一块纱布,脸色有点白。看见她进来,眼睛睁大了。
“宝宝。”
沈梨脚底一滑,差点摔在门框上。
“你叫我什么?”
“宝宝。”陆衍叫得理直气壮,甚至往床边挪了挪,拍了拍床沿,“过来坐。你胳膊怎么了?谁弄的?”
沈梨盯着他看了十秒。
陆衍的眼眶在她说出“我是沈梨”四个字之后,精准地红了一圈。那种红,是他调解室里从来不会出现的颜色。
“沈梨……”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哑,“我不记得很多事了。大夫说是脑震荡引起的逆行性遗忘。我手机里第一个紧急联系人是你的号码。备注写的是‘宝宝’。”
沈梨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陆衍的号码。备注是“陆欠揍”。她改过一次,之前是“陆狗”。
“我什么时候成你宝宝了?”
“手机里存的,还能有假?”陆衍把手机递过来。屏幕解锁,通话记录里最近一周,每天至少三个电话打给“宝宝”,通话时长从三分钟到二十分钟不等。
沈梨知道那些电话。全是催她交证据清单、约调解时间、讨论案子细节的工作电话。每一通她都接了,每一通都吵了。
“这不是——”沈梨指着他手机屏幕,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医院走廊的监控,今天上午刚被施工队挖断了线。病区走廊的探头是离线状态。护士站的登记本上,她签过字——签在“与患者关系”那一栏,当时着急,随手填了“朋友”。
陆衍靠在床头,拿那双刚红过的眼睛看着她,嘴角微微往下撇,像个被人丢了又找回来的大型犬。
“你是不是不想认我?”他问。
沈梨深吸了一口气。
“你等着。”
她转身走出去,掏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一下,陆衍有没有在别的什么地方,留过跟我相关的‘恋爱证据’。朋友圈、微博、任何社交平台。”
两分钟后助理回话:“沈律,陆医生朋友圈半年可见,里面只有手术记录和流浪猫。微博注销三年了。社交平台……他好像不怎么用。”
沈梨站在走廊里,胳膊疼,头也疼。
身后病房里传来陆衍的声音,很轻,但走廊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梨,你要是也不管我,我真不知道该找谁了。”
沈梨转过身,走回病房门口。
“陆衍。”
“嗯?”
“你记得咱俩是什么关系吗?”
“情侣。”陆衍答得飞快,又补了一句,“八年了。你左胳膊有个疤,小时候被热水烫的。你吃面不吃香菜,你睡觉必须朝右侧躺,你——”
“行了。”沈梨打断他。
她看着陆衍那张脸。他正看着她,表情诚恳,眼神干净,一点也没有调解室里那个一句顶十句的欠揍劲儿。
沈梨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
“行。八年就八年。”她拿那只没打石膏的手,拍了拍陆衍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你这八年,挺不是东西的。”
陆衍眨了眨眼。
“你以前天天欺负我。嘴上不饶人,调解室里追着我咬。”沈梨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现在你落我手里了。你最好是真忘了。你要是装的——”
她凑近了一点,声音放得很轻。
“我能让你这八年,白谈。”
陆衍的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第二章:同居守则
沈梨把陆衍领回家这件事,在她自己的社交圈里炸了锅。
闺蜜苏糖在电话里尖叫了整整四十秒:“你把陆衍弄回家了?那个在法庭上问你‘沈律师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的陆衍?”
“他失忆了。”沈梨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只手在冰箱里翻酸奶,“医生说出院之后需要有人看护,至少两周。他手机里除了我,没存第二个能随叫随到的活人号码。”
“那你可以给他请护工啊!”
“护工一天四百。他这情况医保不报,医院又不肯出。”沈梨撕开酸奶盖子,“我是在替医院省钱。顺便让他欠我个人情。以后调解的时候,我看他还敢不敢跟我拍桌子。”
“沈梨你真是个畜生。”苏糖由衷地赞叹。
“谢谢。”
沈梨租的是个老小区的一室一厅。客厅沙发拉开就是床,她本来打算让陆衍睡客厅,自己在卧室凑合。
结果陆衍站在客厅中间,四处看了一圈,开口说:“我睡沙发就行。你胳膊有伤,睡床。”
“你脑震荡,睡什么沙发。”
“脑震荡是脑子的问题,不是腰的问题。”陆衍已经开始动手拉沙发床了,动作利索得看不出是个一小时前还在医院里叫“宝宝”的人,“你右胳膊不能压,床太软,你翻不了身。沙发硬,我凑合。”
沈梨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弯腰铺毯子的背影,心里犯嘀咕。
这人对她家的户型也太熟了点。知道床软沙发硬,知道她睡觉朝右侧翻。
她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嘴上没说什么。
第一晚,沈梨躺在床上,故意留了条门缝。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手机解锁声,屏幕光透进来一点,又灭了。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陆衍去了厨房,开了冰箱,拿了瓶水,又走回去。
全程没有开灯。漆黑一片的陌生环境里,连一次磕碰都没有。
沈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弯了一下。
一个失忆的人,在第一次来的别人家里,黑灯瞎火摸冰箱摸得跟回自己家一样。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拿被子蒙住脸,无声地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沈梨被厨房的动静吵醒。走出来一看,灶台上摆着两碗粥,一盘煎蛋,一碟酱菜。陆衍围着她的碎花围裙,正把锅铲往水槽里放。
“醒了?”他回过头,“你冰箱里就剩俩鸡蛋了。我下楼买了点。小区门口的早市,鸡蛋四块八一斤,比超市便宜六毛。”
沈梨拉开椅子坐下来,喝了口粥。小米粥,熬得正好,不稀不稠。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小米粥。”
陆衍端着碗在她对面坐下,想了想:“不知道。就觉得你应该喝这个。”
沈梨低头喝粥,没接话。
她吃完把碗一推,开始立规矩。
“第一,我不管你忘了什么没忘什么,这个家里,客厅是你的活动范围。卧室门关了就不能进。我在家办公的时候别敲门。”
“好。”
“第二,我吃什么你吃什么,我不吃辣,你做菜别放辣椒。”
“你以前吃辣。”陆衍说得很自然。
沈梨抬起眼看他。
“我说的是我以前……你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吃微辣。”陆衍改口改得飞快,低头扒了口粥。
沈梨把这一点也记下了。
“第三。”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A4纸,拍在桌上,“同居守则。一共十四条。签字。”
陆衍拿过去看了一遍。第一条写的是: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沈梨的工作。第七条写的是:陆衍负责做饭和打扫卫生,作为借住补偿。第十四条写的是:以上守则由沈梨保留最终解释权。
“霸王条款。”陆衍评价。
“签不签。”
“签。”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签完抬头看她,“不过你得加一条。”
“你说。”
“你要是哪天发现我是装的——”陆衍把笔帽合上,声音很平,“你就把我赶出去。一条我都不赖。”
沈梨把守则收起来,折好放进包里。
“你当我是傻子。”她说,“我早就知道你是装的。”
陆衍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住进来。”
沈梨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
“因为我想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第三章:破绽
第一周,两人相安无事。
白天沈梨去律所,陆衍待在客厅。晚上回来,饭已经做好了。菜色每天换花样,口味精准地卡在沈梨不吃香菜、不吃内脏、葱姜蒜可以但别切太碎的微妙区间里。
沈梨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
第三天晚上,陆衍在客厅看电视,调到一档医疗纪实节目,正讲一台心脏搭桥手术。他看得很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画线,那是外科医生看片子时的习惯动作——在脑子里预演下刀路径。
沈梨从卧室门口路过,看见了,没吭声。
第五天,沈梨的案子有了新进展。患者在另一家医院的病历复印件寄到了,厚厚一沓。她把材料摊在餐桌上翻,翻到一页麻醉记录单,皱了皱眉。
“丙泊酚用量不对。”陆衍端着水杯经过,扫了一眼,顺嘴说了一句。
沈梨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丙泊酚用量不对。”
陆衍顿了一下。大概零点五秒。
“电视上看的。那个医疗节目,昨天讲麻醉意外。”
“昨天那个节目讲的是骨科内固定。”沈梨看着他,“麻醉是前天讲的。前天你在厨房洗碗,电视在客厅开着,声音关得很小。”
陆衍把水杯放下。
“我耳朵好。”
“你耳朵好到隔着厨房门和客厅电视的静音模式,能听清丙泊酚的推荐剂量区间。”沈梨把材料合上,“陆衍,你一个失忆的人,记性比没失忆的还灵。”
陆衍没接话,端着水杯回了客厅。
第七天晚上,沈梨故意把一份调解方案落在茶几上。方案里夹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字:“患者方底线:八十万。可谈。”
她洗完澡出来,便签还在原来的位置。但陆衍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变了——从靠左变成了靠右,茶几上的方案往前挪了两公分。那种挪动很细微,像是被人拿起来翻过,又放回去时没对齐。
沈梨走过去,把方案收起来。
“看了?”
“什么?”陆衍从手机上抬起眼。
“调解方案。”
“没看。”
“那便签怎么歪了。”
“我拿遥控器的时候碰了一下。”
沈梨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陆衍。你翻我材料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患者方底线那个数,是我瞎写的。真的底数是六十五万,我写在第三页的脚注里了。你要是真看了,明天调解的时候就不会在八十万那个数上跟我磨。”
陆衍看着她。客厅里只有落地灯亮着,光线打在他脸上,把那点被抓包的窘迫照得无处可藏。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装可怜的笑,是他调解室里那种欠揍的笑。
“沈律师。”他叫回那个熟悉的称呼,“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天晚上。”沈梨在他旁边坐下来,“你摸黑开我家冰箱,连磕都没磕一下。一个脑震荡失忆的人,第一次来别人家,连厨房朝哪开都不知道。”
“万一是运气好呢。”
“你运气好到知道我家沙发床的折叠扣在左边?”沈梨偏头看他,“你以前来过我家。什么时候。”
陆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常年握持器械留下的薄茧。
“你毕业那年。”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租第一个房子,搬家的那天,你发了一条朋友圈。‘新家,一个人,挺好的。’配图是客厅,沙发床折了一半。”
沈梨记得那条朋友圈。六年前。
“你当时没点赞,也没评论。”陆衍抬起头看她,“我看了三遍。记住了那个沙发的牌子。”
沈梨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
“所以你这出戏,从医院开始就是装的。”
“砖头砸下来是真的。你被推开也是真的。我推的。”陆衍说,“脑震荡是真的。就是失忆是编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陆衍把目光移开,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如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会不会对我好一点。”
沈梨没说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热水,走回来,放在陆衍面前。
“你明天调解,打算给我多少。”
陆衍看着那杯水,抬起头。
“六十五万,一分不少。”他说,“但医院那边得加一个条件。病历整改,你监督。”
“成交。”沈梨在他对面坐下来,“不过你装失忆这笔账,我记下了。”
“怎么算?”
沈梨想了想。
“先欠着。你什么时候把欠我的都还清了,什么时候再说。”
陆衍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沈梨。”
“嗯?”
“你刚才说,沙发床的折叠扣在左边,我第一天就摸到了。但你不知道的是——”他把杯子放下,“我在你家客厅睡了七天,每天晚上都等你关了卧室门才敢翻身。沙发太短了,我腿伸不直。”
沈梨看了他三秒,起身走进卧室,抱了一床被子出来,扔在他身上。
“明天开始,你睡卧室,我睡沙发。”
“你胳膊——”
“少废话。”沈梨已经走回卧室门口了,背对着他,“明天调解,你要是迟到了,那六十五万我还能往上谈。”
卧室门关上了。
陆衍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床被子,嘴角的弧度压了好几次,没压下去。
第四章:犯规动作
调解进行得很顺利。
有了私下里“六十五万加病历整改”的底牌,沈梨在谈判桌上收放自如。她假装跟院方代表据理力争,唾沫横飞地砍价,陆衍坐在对面,配合地皱着眉头,演出一副“这女人真难缠”的无奈样。
最后,卡在六十五万这个数字上,双方“勉强”达成共识。签完字,院方代表握着沈梨的手,感激涕零,觉得她是个为公司省了钱的好律师。
沈梨保持着职业假笑,余光瞥见对面的陆衍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知道他在憋笑。
出了会议室,陆衍跟上来,手里转着签字笔:“沈律师,演技不错。刚才拍桌子那两下,我都以为你要吃人了。”
“闭嘴。”沈梨理了理西装领口,“别忘了你还在‘失忆’观察期。今晚轮到你做饭。”
“做什么?”
“红烧排骨。”
“你吃排骨,我吃什么?”陆衍逗她,“我失忆了,我不记得你喜欢吃排骨。”
“你装得挺像那么回事,是不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沈梨头也不回,“不做饭,今晚就滚回你的医院宿舍睡硬板床。”
陆衍立刻闭嘴,乖乖跟在她身后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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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本来进行得挺顺利,但沈梨低估了八卦的传播速度。
那天下午,沈梨在律所跟苏糖开完会,正准备下班。前台小妹跑进来,压低声音:“沈律,外面有个帅哥找你,说是你‘家属’。”
沈梨眉心一跳。
走出去一看,陆衍站在律所大门口。白大褂没穿,换了件深色的薄毛衣,头发稍微打理过,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他站在那,像个被拎出来展示的模特,把律所几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小姑娘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来干什么?”沈梨走过去,咬着牙问。
“接你下班啊。”陆衍把其中一杯奶茶插好吸管,递到她嘴边,“你昨晚不是说今天要早点回家?我菜都买好了。”
沈梨看着那杯奶茶,还有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陆衍,这是律所。你搞什么家庭主妇探班的戏码?”
“我这不是在扮演失忆粘人精男友吗?”陆衍压低声音,眼神极其无辜,“沈律师,要做戏就做全套,你平时这雷厉风行的,突然多出个粘人的男朋友,反差感才强烈,大家才会信。”
沈梨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奶茶。正好她渴了。
苏糖刚好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这一幕,眼珠子差点掉地上。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过来,把沈梨拉到一边。
“你俩来真的?”苏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刺激。
“演戏。”沈梨咬了咬吸管。
“演戏他能记得你生理期,给你点去冰常温?”苏糖指了指那杯奶茶。
沈梨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标签上确实写着:去冰,三分糖。
沈梨抬头瞪了陆衍一眼。陆衍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冲着苏糖礼貌地笑了笑,然后低头玩手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只失忆小狗狗”的表情。
“他装的。”沈梨干巴巴地说。
“我看你倒挺享受的。”苏糖翻了个白眼,扭着腰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沈梨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陆衍,你越界了。”
陆衍正蹲在冰箱前拿菜,背影僵了一下。他站起来,把排骨搁在水槽里,转过身看着她。
“我怎么了?”
“你今天去律所,给自己加戏加过头了。”沈梨解开衬衫的袖扣,挽起袖子走到他面前,“说好的演戏,你扯什么去冰常温、早点回家?你怎么连我什么时候下班都摸得这么清楚?”
陆衍没说话,低头看着她。厨房顶灯的光打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沈梨。”他忽然喊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干嘛。”
“你让我装什么都可以。装失忆,装可怜,装穷,我都能演。但有一点我演不出来。”陆衍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到一拳,“我装不出对你不在意。你一到阴雨天就胃疼,你加班多了偏头痛会犯,你今天下午在法院跟人吵完架,累得连包都提不动。我要是没去接你,你是不是打算在沙发上瘫到十点才起来煮泡面?”
沈梨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那是你观察力太好,不是真心”,但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因为陆衍的眼神太直接了。没有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混账劲儿,也没有刻意装出来的无辜。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像是在滚水里煮过,烫得吓人。
沈梨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冰箱门上。
“陆衍,你搞清楚,我们是死对头。”她声音有点发紧,“你五年前还说我这种人不配当律师。”
“那是五年前。”陆衍没退,但他也没靠得更近,就那么站着,“而且当时是你先骂我草菅人命的。”
“你本来就……”
“对,我本来就欠骂。”陆衍打断她,语气放得很轻,“但你骂完了,案子赢了,第二天在电梯里碰到我,还是会帮我按楼层。沈梨,你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我就是仗着这点,才敢赖在你家不走。”
沈梨的指甲抠着冰箱门封条,不知道该看哪儿。
空气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你排骨还没洗。”她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陆衍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了。那声笑闷在胸腔里,带着点震动的频率。
“行,我洗排骨。”他转过身去拧水龙头,“你去沙发上歇着。今天炖个玉米排骨汤,给你养养胃。”
沈梨逃也似的回了客厅。
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她看着厨房里那个系着碎花围裙、正在切姜片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出戏,好像越来越收不住了。
第五章:两个枕头
半个月的“观察期”很快到了。
陆衍额角的伤口拆了线,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医院的病假休完,他得回去上班了。
复诊那天,沈梨陪他一起去。作为“家属”,她得听医生说最后的注意事项。
神经外科的老主任拿着CT片子看了半天,抬头看看陆衍:“恢复得不错。脑震荡的后续影响应该消退了。记忆方面呢?想起来多少了?”
沈梨坐在旁边,手里捧着茶杯,眼皮微微抬了抬,看向陆衍。
陆衍坐在医生对面,面色坦然。他转头看了一眼沈梨,然后回过头,语气平稳地说:“还是没想起来。最近的事情记得,但这几年的,还是有些模糊。”
老主任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正常,逆行性遗忘有些人恢复得慢,可能几个月,也可能一两年。慢慢来,别有压力。身边有家属照顾着,恢复得会快些。”
沈梨喝了口茶,没说话。茶叶有点涩。
从诊室出来,两人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里。
“陆医生,恢复得慢啊。”沈梨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嗯。可能还需要沈律师多照顾一阵子。”陆衍面不改色,顺手帮她把走廊旁边的挡风帘掀开。
走到医院楼下的小花园,沈梨停住了脚步。
“陆衍,戏该杀青了。”她转过身看着他,“你现在伤好了,能跑能跳,能拿手术刀能装可怜。没必要再挤在我那个小出租屋里睡沙发了。”
陆衍站定,看着她。
秋天的风刮过,带起几片落叶。
“如果我说,我不想杀青呢?”他问。
“你凭什么不想?”沈梨皱眉,“你一个前途无量的外科医生,天天赖在我家给我做饭,你图什么?”
“我图你这个人。”陆衍说得太快了,像是不经大脑,又像是已经在心里排练了一千遍。
沈梨被这句话砸得退无可退。
“你疯了吧。”她脱口而出,“咱俩吵了五年,谁也看不上谁。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吵五年怎么了?”陆衍往前走了一步,“我那五年是瞎了眼,觉得你太强势,觉得你咄咄逼人。但我现在看明白了。沈梨,你强势是因为你不想输,你咄咄逼人是因为你护着那些弱势的病人。我这人一身臭毛病,脾气差,嘴毒,不懂体贴人。但这半个月,我每天给你做饭,等你下班,我觉得这日子比我在医院连轴转痛快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缓下来,带着点罕见的认真和试探。
“我知道如果我不装失忆,你肯定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你那脾气,我不找个借口,根本进不了你的门。”陆衍看着她,“我装失忆,是因为我怕说破了,你就把我赶走了。”
沈梨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脸上。
那个在调解室里不可一世的陆医生,那个在辩论队里把她驳得体无完肤的陆衍,此刻站在医院的小花园里,眼神里全是不确定。
沈梨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抿了抿嘴,把那点笑意压下去。
“你怕我赶你走?”她反问。
“怕。”陆衍答得干脆,“所以我现在不敢回去。沈律师,我那出租屋还没退,但我实在不想回去睡那张硬板床了。”
沈梨没搭理他的卖惨。
她转身,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
“沈梨。”陆衍在后面叫她。
沈梨走了两步,回过头。
“你那沙发床确实短了点。”她语气淡淡的,“我这两天睡得腰疼。”
陆衍愣在原地。
沈梨看着他傻站着的样子,皱了皱眉:“还不走?回家做饭。我中午没吃饱。”
陆衍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跟了上来,走到她旁边。
“那……我睡床?”他试探着问。
“想得美。”沈梨斜了他一眼,“我睡床。沙发床我明天找人换个大点的。你想睡床,再排两年队。”
陆衍笑了,声音在秋日的风里格外清朗:“排队行。加塞吗?”
“看你表现。”
那天晚上,陆衍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豆腐白菜汤。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得比平时都沉默。
吃完,沈梨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发现客厅里的沙发床已经展开了,旁边放着他的行李箱。
她擦着头发,走进卧室。
刚准备关门,门被一只手挡住了。
陆衍站在门口。他刚洗过澡,头发微湿,身上有股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干嘛?”沈梨警惕地退后一步,“说好了不许越界。”
陆衍没进去。他只是把一床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放在了卧室门边的地毯上。
“我睡里面。”他说。
“沙发床呢?”
“那是给客人睡的。”
沈梨嗤笑一声:“陆医生,你是不是忘了,这房子是我租的。”
“但我把隔壁那间房也租下来了。”陆衍说。
沈梨愣住了,毛巾停在头发上。
“你什么时候租的?”
“今天下午去复查之前。我跟房东打了电话。”陆衍一脸理所当然,“本来想给你个惊喜。以后这房子咱们一人一半。你睡这间,我睡那间。我保证,绝不越界。”
沈梨看着他那张脸,半天说不出话。
“你疯了。”
“没疯。”陆衍弯腰,把被子铺好,“我这人做事喜欢干脆。既然决定赖上你了,就得把退路断了。”
他铺好被子,直起身来,看着沈梨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晚安,沈律师。”
他转身进了隔壁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沈梨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地板上那床被子,嘴角抽了抽。
这人。
这哪里是“赖上她”。
这是连壳带肉,强买强卖。
她走进卧室,一抬头,发现床上的枕头,不知什么时候,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整整齐齐地并排摆着。
沈梨盯着那两个枕头看了两秒。
她伸手,把其中一个抽出来,扔到了床尾的椅子上。
然后拉过被子,躺下。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从床上爬起来,把床尾那把椅子上的枕头拿回来,重新放在了床上。
两个枕头挨得很近。
第五章:官方认证
陆衍搬到隔壁的第三天,沈梨就后悔了。
这人所谓的“一人一半”,根本不是一人一个房间互不干涉。他租下隔壁之后干的第一件事,是把两个卧室中间那堵墙——准确地说是那面墙上的书架——掏了个洞,从他那屋通到她这屋,还拿木板包了个边,说“方便递东西”。
沈梨下班回家,站在那个洞前面,看了足足十秒。
“陆衍。”
“嗯?”他从洞那头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拿着锅铲,“饭马上好,今天炖了鱼汤。”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洞。”
“哦,那个啊。我昨天找师傅来打的。”他把锅铲换了个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施工合同在这儿,钱我付的。不影响承重,师傅有证。”
“谁跟你讨论承重了?”沈梨把那张合同拍在洞沿上,“我让你住隔壁,是让你跟我划清界限。谁让你在我墙上打洞了?”
“隔着一堵墙,递东西不方便。”
“我什么时候需要给你递东西了?”
“昨天。你洗澡忘拿睡衣,喊了我三声,我隔着一堵墙听了半天没听清。”陆衍说得理直气壮,“你看,现在多方便。”
沈梨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把那边的洞拿一本书堵上了。
堵了三分钟,陆衍在那边敲了敲书本。
“干嘛。”
“鱼汤好了。从洞里递过来,还是你过来端?”
“我自己过来。”
沈梨穿着拖鞋,从自家门出去,拐了个弯,推开隔壁的门。陆衍系着那条碎花围裙,正在往碗里盛汤。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窗台上还多了两盆绿萝。
她坐下来喝汤的时候,发现陆衍把对面的碗筷也摆好了,连餐巾纸都折了个三角形。
“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也这么讲究?”
“以前都是食堂或者外卖。”陆衍坐下来,给自己盛了碗汤,“现在有人吃了,才值得做。”
沈梨低下头喝汤,没接话。鱼汤炖得挺鲜,一点腥味都没有。
真正让沈梨破防的,是一个周六的早上。
那天她本来要去律所加班,起了个大早。推开卧室门,客厅没人。隔壁传来陆衍打电话的声音,门虚掩着。
“妈,说了没有的事。你别听二姨瞎传。”
沈梨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带孩子?那是我同事的孩子,来医院看病,我帮忙抱了一下,二姨看见了就到处传。行了行了,我吃饭了,挂了。”
电话挂了之后,安静了两秒。然后陆衍从门里出来,一抬头看见沈梨站在客厅里,手里提着公文包。
他表情挺正常:“起这么早?我煮了粥,喝完再走。”
沈梨没动。
“你妈催你生孩子?”
“催相亲。”陆衍走进厨房,把火打开,语气跟聊天气一样,“二姨给我妈看了个姑娘的照片,说是她们小区一个老师的女儿,条件不错,让我周末去见。”
沈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那你去不去。”
“不去。”陆衍把煎好的鸡蛋装盘,端过来,放在她面前。
“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妈已经知道了。”陆衍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抬头看着她,“我跟我妈说了,我有对象了。”
沈梨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什么时候跟你妈说的?”
“上礼拜。”
“我怎么不知道。”
“你也没问啊。”陆衍夹了块鸡蛋,语气随意得很,“我跟她说,对象是个律师。脾气大,嘴硬心软。我妈问什么时候带回去看看,我说等人家愿意的时候再说。”
沈梨放下筷子,看着他。
“陆衍,你跟我商量了吗?”
“沈梨。”陆衍也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这半个月,你每天来我这边吃饭,吃完也不急着走,赖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十一点。你那屋的书架,我掏了个洞,你拿书堵上了,但你昨天自己又把书拿开了。你告诉我,这叫没商量?”
沈梨张了张嘴。
“你从第一天起就知道我是装的。”陆衍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完全可以把我赶出去。你为什么不赶?”
“因为……”
“因为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厨子。”陆衍替她答了。
沈梨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种被拆穿了之后彻底摆烂的笑。
“行。”她往后一靠,“你说得对。我不赶你。但你那个洞,得给我补上。”
“为什么?”
“难看。”
“那你以后晚上想喝热水,自己下床倒。”
“那再留一个洞。小一点的。”
陆衍笑了。
那年的冬至,沈梨把陆衍带回了家。
准确地说,是她爸妈来市里办事,顺便要见见这个“传说中把闺女拿下”的外科医生。
饭桌上,沈梨她爸端着酒杯,一脸审视地看着陆衍。沈梨她妈倒是挺热情,一个劲地给陆衍夹菜。
“小陆啊,我们家梨梨从小脾气就大。你跟她在一起,辛苦了吧?”
“妈。”沈梨在旁边皱眉。
“不辛苦。”陆衍端着茶杯,笑得挺乖,“她脾气大我知道。但我习惯了。”
“你知道她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沈梨她爸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考验的意思。
沈梨在桌子底下踢了陆衍一脚。
陆衍面不改色:“她最大的缺点,是明明心里有事,嘴上非说没事。比如她胃疼的时候,非说自己是饿了。累的时候,非说自己没睡好。想让人陪的时候,非说自己在看文件。”
沈梨她爸愣了一下,然后放下酒杯,笑了一声。
“行。你比我看得准。”他拿起酒瓶,给陆衍倒了一杯,“喝一杯。”
沈梨她妈在旁边直拍大腿:“哎呀,我们家梨梨终于有人要了。”
“妈。”沈梨咬着牙。
陆衍端起酒杯,跟她爸碰了一下。喝完了,顺手把沈梨面前那盘虾端过来,开始剥。
沈梨她爸看在眼里,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明显往上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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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陆衍退掉了隔壁那间房。
搬家那天,他把两个房间的书架拆了,拿砖头水泥把那个洞彻彻底底封上了。
沈梨站在旁边看着他抹灰,问:“怎么补上了?”
“因为不需要了。”陆衍拿着抹子,把最后一抹水泥刮平,“我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你那边去了。那间房退给房东了。”
沈梨看了看自己家客厅。角落里多了几箱医学书,茶几上多了一个他做手术熬夜用的保温杯,鞋柜里多了一排他的球鞋。阳台上那两盆绿萝也搬过来了,放在她那些多肉旁边。
“你这叫鸠占鹊巢。”沈梨评价。
“我这叫合并同类项。”陆衍洗了手,走过来,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沈律师,咱们这案子,算结了吧。”
“什么案子?”
“陆衍诉沈梨非法同居一案。”
“谁诉谁?”沈梨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这房子是我租的。”
“但我把房租打到你卡上了。”陆衍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转账记录给她看,“你看,我每个月准时交。我还负责做饭、打扫、倒垃圾。我这么好上哪儿找去。”
沈梨拿过他的手机,按了锁屏,扔在沙发上。
“行了。结案了。”
“结案陈词呢?”
“没有陈词。”沈梨转过身,面对着他,“陆衍,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衍低头看她,忽然笑了。
“沈梨。”
“干嘛。”
“我有个问题。你必须说实话。”
“说。”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烦我的。说实话。”
沈梨想了想。
“其实也没多久。”她说,“就那天你在医院小花园里说,你装失忆是因为怕我赶你走。你那个表情,跟平时不一样。”
“什么表情?”
“像个怕被丢下的小孩。”沈梨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当时就想,这人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原来也有怕的东西。”
陆衍把她的手握下来,攥在掌心里。
“那我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放得很轻,“你要是想丢,早丢了。”
沈梨闭上眼睛,笑了一声。
窗外是三月末的春风,阳光暖融融地铺进来。茶几上的保温杯冒着热气,阳台上的绿萝发了几枝新芽。
这个家里,终于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作者内心独白:
终于写出来了,“完美完美”就喜欢这种甜甜的心里痒痒的;哈哈哈哈,有这个想法好久了,这两天终于写出来了,有喜欢的捧捧场,顺便点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