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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02:07:15

本想给闺蜜发“不想做了,出来陪我”,却手滑发给了以不近人情著称的顶头上司陆沉。

第一章:撤回

林晚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从眼睛里往外飘。

晚上十点四十分,整个十八楼只剩下她工位上的一盏台灯还亮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改了八遍的季度复盘PPT,每一版陆沉都能挑出新的毛病。上一版的批注是“逻辑链不完整”,上上一版是“数据口径不统一”,这一版她直接把原始数据表、计算公式和参考文件全贴进了附录。

手机在鼠标旁边震了一下。

闺蜜姜姜的微信:“宝贝,忙完没?要不要出来做个SPA,新开的那家,环境巨好。”

林晚单手打字,眼睛还盯着屏幕:“不想做,不想出去,今天太累。”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又跟PPT搏斗了二十分钟。合上电脑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颈椎发出了生锈齿轮般的嘎吱声。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下一片青黑,头发被自己抓得像个鸡窝。林晚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三秒,突然觉得,都惨成这样了,还省什么钱。

她走回工位,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置顶对话框的第一条是姜姜刚才发来的那家SPA的定位。

林晚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一行字:“想做了,出来一下。”

发送。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开始收拾东西。拉上背包拉链的时候,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置顶对话框。备注名:“陆总”。

对面回了一个字,加一个标点:“地址。”

林晚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盯着那两个字加一个句号,感觉全身的血液在零点几秒内从脚底冲到了头顶,又从头顶退得干干净净,留下一个冰凉的空壳。

她猛地戳开聊天记录,往上翻。上一条是她下午发的:“陆总,复盘PPT修改版已发送,请查收。”再上一条是陆沉回的:“收到。”

中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那条“想做了,出来一下”,就明晃晃地挂在她下午的工作汇报下面,像在一场严肃的董事会上有人突然站起来跳了段脱衣舞。

林晚的手抖得比刚才改PPT时还厉害。她颤着手指长按那条消息,点了“撤回”。

屏幕弹出一行灰字:“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两分钟。她刚才在洗手间磨蹭了至少五分钟。

撤回有什么用。

林晚把手机塞进包里,像塞一颗定时炸弹,拉链拉了三遍确认拉严实了,然后拔腿就往电梯跑。

第二天早上,林晚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公司。

她整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演练了一百种应对方案。方案一:主动去陆沉办公室,解释自己昨天加班到神志不清,发错了人。方案二:装死,如果他不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方案三:直接辞职。

她最倾向方案三。但辞职信写好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存在手机备忘录里,没敢打印。

九点整,陆沉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陆沉,三十二岁,市场部总监。长了一张不太像会坐在办公室里批PPT的脸,但偏偏性格冷硬得像一把没开刃的刀。部门里的人私下叫他“陆阎王”,因为他从不骂人,但每次开完他的会,总有人觉得自己需要重新考虑职业规划。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照例端着一杯黑咖啡。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工位区,在林晚这边停了不到半秒。

林晚把头埋进显示器后面,假装在核对数据。

半秒。应该没看清。应该不记得了。应该——她看到他径直走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关上门,没有叫她。

林晚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一上午相安无事。林晚甚至开始相信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陆沉大概是觉得那条消息太荒谬,懒得跟她计较。或者他根本没注意到她撤回了什么。

中午十二点,林晚正准备溜去楼下便利店买个饭团,钉钉弹出一条消息。

发件人:陆沉。

“中午别出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林晚盯着那行字,手里的饭卡掉在了桌上。

第二章:散伙饭

林晚在陆沉办公室门口站了大概四十秒。

她手里攥着手机,手机里是那份没打印出来的辞职信。她深吸了三口气,抬手敲门。

“进。”

陆沉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个外卖袋。不是平时那种轻食沙拉,是一个印着某家日料店 logo 的纸袋,里面透出烤鳗鱼的香味。

林晚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陆总,您找我。”

陆沉抬眼看了她一下,把外卖袋往桌角推了推:“坐。中午没吃吧。”

林晚没坐。她决定采用方案一,速战速决,坦白从宽。

“陆总,昨晚的事,我正式向您道歉。”她一口气说完,不带停顿,“我昨天加班到十点多,脑子不清醒,本来发给朋友的,手滑发错了。给您造成困扰,非常抱歉。如果因此影响到您对我的工作评价,我接受。这是我的辞职信。”她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上面是备忘录里那份措辞生硬的辞职信。

陆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眼睛。那种目光林晚很熟悉,是他在会议室里听人汇报时经常出现的表情——不着急打断,也不表态,就那么看着,看到对方心里发毛。

过了大概五秒钟,他开口了。

“林晚,你进公司几年了。”

“三年。”

“三年。”陆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林晚瞟了一眼,是去年年会的照片。

“去年年会,你抽中了一等奖,上台领奖的时候,奖状拿反了,对着台下展示了整整一张‘特等奖’的反面。你旁边站着的是行政部的小张,他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林晚的脸开始发烫。

“前年部门团建,去爬山。你在半山腰摔了一跤,把前面三个同事全带倒了,最后五个人滚成一团。我站在上面看着,你以为我没看见。”

“陆总——”

“大前年,你刚入职,第一次部门聚餐,端着饮料挨个敬酒,敬到我这儿的时候太紧张,把饮料洒了我一裤子。”陆沉合上文件夹,看着她,“所以你说你‘手滑发错消息’,我觉得这个理由,特别合理。你干出什么事来我都觉得合理。”

林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以为进来会挨一顿冷嘲热讽,或者直接被HR约谈。但陆沉现在的语气,像在回顾一部没什么营养的喜剧片。

“所以呢。”陆沉把外卖袋又往前推了推,“你那条消息,发都发了。我连地址都回了。你现在是要辞职,还是要把这顿饭吃了。”

林晚愣住。

“吃饭?”

“你说‘不想做了,出来一下’。”陆沉拿起自己的筷子,拆开外卖袋,把里面的鳗鱼饭和味增汤一份一份摆出来,“我回了地址。你没来。今天补上。”

林晚看着桌上那两份日料,脑子里有一万个问题在乱飞,但最后从嘴里冒出来的是一句极其没出息的话:“陆总,这家鳗鱼饭……很贵的吧。”

陆沉把筷子递给她:“坐下吃。吃完下午把复盘PPT的第十页改一下,数据标签格式不统一。”

林晚坐下了。

整顿饭,陆沉没有再多说一句关于那条消息的事。他问了问那个卡了她三天的项目,问了问她对接的供应商是不是还在拖进度。语气跟平时开会没什么区别。林晚一边扒饭一边点头,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吃完最后一口,陆沉把空盒子收进外卖袋里,系好。他擦了擦手,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

“在。”

“你那个辞职信,删了吧。”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我这边缺人。你要是跑了,那些格式不统一的数据标签,没人改。”

林晚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空筷子,觉得自己好像从悬崖边上被人一把拽了回来,而且拽她的那个人,还是推她下去的那个。

第三章:安全带

从陆沉办公室出来之后,林晚在工位上坐了整整十分钟没动。

隔壁工位的同事探头过来问她是不是被骂了,脸色这么差。林晚说没有,就是吃撑了。

下午的班,林晚加得格外老实。PPT第十页的数据标签被她反复检查了三遍,格式统一得像个强迫症晚期患者交出的作业。五点半,她把修改版发过去,附了一句“陆总,已改好”。

陆沉没回。

六点,林晚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响了,陆沉的消息:“楼下等我。十分钟。”

林晚站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出口,看着陆沉那辆黑色的车从地库里开上来,停在她面前。副驾驶车窗降下来,陆沉没看她,看着前方:“上车。”

“陆总,我自己坐地铁——”

“上车。”他又说了一遍。

林晚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有淡淡的皮革味和冷气。陆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把安全带指了指:“系上。”

林晚手忙脚乱地去拉安全带,卡扣插了两次没插进去。陆沉叹了口气,倾身过来,拿过她手里的卡扣,一按到底,“咔嗒”一声。

他离她很近。衬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咖啡的苦香。林晚僵在座椅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沉坐回去,发动车子。

“陆总,我们去哪儿。”

“吃饭。”

“又吃?”

“昨天欠的那顿不算。”陆沉把车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你今天准时下班了,我还没吃。你陪我吃。”

林晚想说这逻辑不对,但没敢开口。她偷偷从侧面看了一眼陆沉。他开车的姿势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挡把旁边。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他脸上划过,把他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

“看够了?”陆沉忽然开口。

林晚猛地转过头,盯着车窗外的树。

车停在一家不太起眼的粤菜馆门口。陆沉点了一桌子菜,然后把菜单递给林晚:“加两个你爱吃的。”

“您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

“我不知道。所以让你加。”

林晚加了一个干炒牛河。陆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加了一份菠萝包。等菜上来,林晚发现那个菠萝包正放在她手边。

她没问。他也没说。

吃到一半,陆沉放下筷子,看着她。

“林晚。我有个问题。”

林晚的筷子停在半空,那种被开会点名追问进度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你昨天那条消息,如果没发错,你原本是要发给谁的。”

“我闺蜜。姜姜。”

“你叫她什么?”

林晚愣了一下。她回忆了一下昨天的聊天记录。姜姜叫她“宝贝”,她发的那条是“想做了,出来一下”。没有称呼。

“没叫什么。就……直接说的。”

陆沉“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如果下次再手滑,”他放下茶杯,语气跟安排下季度的KPI一样平淡,“可以考虑直接发给我。别撤回了。”

林晚差点被嘴里的牛河呛死。

“陆总,您这算是在……鼓励我手滑?”

“我是在告诉你,”陆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极其罕见的、介于认真和逗弄之间的东西,“你在我这儿,不用找什么‘做不做’的借口。想吃什么直接说。想下班直接走。不想做那份PPT,告诉我原因,我可以让别人改。”

林晚张了张嘴。

“但你得让我知道。”陆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鹅,很自然地放进了她碗里,“别让我猜。我这人,不擅长猜。”

林晚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烧鹅。皮色油亮,汁水浸在米饭上。她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

“好吃。”她说,声音有点闷。

“那就多吃。”

林晚嚼着烧鹅,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她那封存在备忘录里的辞职信,今天大概是删定了。

第四章:避嫌

周一早上,林晚刚把包放下,就发现桌上多了一杯热美式。

无糖,加了一点点燕麦奶。是她平时最常点的那个搭配。

她抬头环顾四周。隔壁工位的老王正盯着电脑敲代码,对面的小刘在吃包子。没有人看她。

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钉钉弹出一条消息,陆沉:“项目进度表发我。”

林晚回了一个“收到”,顺手把昨晚熬夜整理好的表格发了过去。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杯咖啡,到底谁放的。

一上午她都在暗中观察。陆沉出来倒了两回水,每次经过她的工位都没看她,目不斜视,跟平时完全一样。林晚觉得是自己多心了,大概真的是老王顺手帮她带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晚端着外卖坐到茶水间,听到隔壁桌两个同事在嘀咕。

“听说了吗?林晚那个项目被陆总转给小张了。”

“转了?那不是林晚跟了快两个月了吗,马上就要收尾了,怎么突然转出去?”

“不知道啊。而且小张今天早上被陆总叫进办公室,出来后脸都是绿的。说陆总让他接手的时候还加了一句话。”

“什么话?”

“说‘你要是做不好,以后这种活儿就别想碰了’。小张说陆总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跟刀子一样。”

林晚咬着的鸡腿停在了半空中。

她放下筷子,起身走回工位,打开项目文件夹。权限已经从“林晚”变成了“张小东”。她手里的活儿被硬生生抽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林晚坐到椅子上,琢磨了大概三秒钟。

她打开钉钉,给陆沉发了一条:“陆总,我项目怎么给小张了?”

对方回得很快:“你手上活儿太多。腾出精力做下季度的策划案。”

“我做得完。”

“你做不完。上个月你加了七天班,这个月已经加了五天。效率太低。”

林晚盯着“效率太低”四个字,差点把键盘捏碎。她一个顶两个人用的社畜,加班被说效率低,这跟骂人有什么区别。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陆总,我能做好。你把项目还给我。”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

陆沉:“到我办公室来。”

林晚站起来,带着一种去赴鸿门宴的气势推开陆沉办公室的门。

陆沉正靠在椅背上看手机。见她进来,把手机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晚没坐。

“陆总,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做不完,但我跟了那个项目两个月,甲方什么脾气我最清楚。现在换人,小张要重新磨合,时间成本更高。”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

“因为那个项目甲方负责人是个酒鬼,每次去汇报都要拉着人喝到半夜。”陆沉看着她,语气很平,“你上周三去甲方那边开会,回来在工位上趴了整整一个下午,胃疼得脸都白了。你以为我没看见。”

林晚噎住了。

“你那个PPT改到第八版,不是因为你能力不行,是因为那个甲方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今天要蓝色明天要绿色后天要黑色,你一个人在那儿扛。”陆沉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项目我给小张了,他大男人一个,喝点酒没事。你那胃,留着回家喝粥。”

林晚站在那儿,嘴张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那您也不能直接不跟我说就转走啊。”

“跟你说你会同意吗?”

“……不会。”

“那就是了。”陆沉摆了摆手,“回去吧。明天早上那个策划案开个头,周五之前给我框架就行。这两天按时下班,别加班了。”

林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情极其复杂。

一方面,她觉得自己被剥夺了劳动成果,憋屈。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承认,陆沉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第二天,林晚准时下班了。第三天也是。第四天,她甚至在公司楼下碰见了老王。

老王看见她六点钟就出来,眼珠子差点掉地上:“林晚,你最近转性了?不加班了?”

“陆总让我最近按时走。”

老王表情变得很微妙。他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眼,哦了一声,语气意味深长。

那天晚上,林晚在朋友圈刷到一条八卦。是小刘发的,秒删,但她截图了。

“林晚最近好嚣张啊,项目被撤了也不闹,天天准时下班。背后怕是有人撑腰吧。”

林晚盯着截图看了两秒,冷笑一声,划走了。

第二天上班,林晚比平时更早到。她坐在工位上安安静静地做策划案,不跟人闲聊,也不东张西望。

中午陆沉出来倒水,路过她工位。

“策划案框架差不多了?”

“下午能发您。”

“嗯。”他站在她旁边多停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键盘,“键盘太脏了,擦擦。”

说完走了。

周围几个同事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

林晚攥着鼠标,心里骂了一万句。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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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周年庆

公司十周年庆,包了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宴会厅。

要求全员正装,行政部还搞了个红毯环节,一群人穿着西装礼服在门口签名拍照,搞得跟颁奖典礼一样。

林晚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把平时扎着的头发放了下来。她平时上班从来不化妆,今天被姜姜逼着涂了个口红。走红毯的时候,她连笑都笑得很僵硬,签完名就逃也似的钻进了宴会厅。

陆沉来得晚,穿了一身深色西装,打了条银灰色的领带,往那一站,把门口几个拍照的小年轻都看愣了。他没走红毯,直接绕到侧门进来的,端着杯香槟,跟几个高管坐一桌。

林晚坐在靠后的一张桌子上,跟部门里几个平级的同事一起。小刘坐她旁边,整顿饭一直在跟别人聊项目、聊领导、聊谁谁谁升得快。林晚低着头吃菜,偶尔笑一下,话很少。

酒过三巡,气氛起来了。陆沉那桌的人都去敬酒,他端着一杯茶代替,不知道喝了多少轮,脸色如常,看不出一点醉意。

林晚也被灌了几杯红酒。她酒量一般,喝了两杯头就开始发晕,找了个借口溜出宴会厅,在走廊里靠着墙站着。

酒店的走廊很安静,地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她靠着墙,闭着眼睛,慢慢吐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睁开眼。

陆沉走过来,在她旁边停下。

“喝多了?”

“没多。就是有点晕。”

陆沉看了她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过去:“含着。”

林晚接过来,拆开包装塞进嘴里。凉丝丝的薄荷味冲上来,脑子清醒了不少。

“陆总,您怎么出来了。”

“里面吵。”

两人就这么并排站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宴会厅里传来模糊的音乐声和笑闹声。

林晚嚼着薄荷糖,忽然开口了。

“陆总。”

“嗯。”

“您最近这些事,到底什么意思。”

陆沉偏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事。”

“就……”林晚有点烦躁,借着酒劲,干脆豁出去了,“给我买咖啡、撤我的项目、不让我加班、开会的时候偏袒我。还有那天那条消息,您明明知道我是发错了,您还回。今天又给我薄荷糖。您到底什么意思。给个准话。”

陆沉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走廊的灯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水面底下的暗流。

“林晚。”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要准话是吧。”

“对。”

“我喜欢你。”

林晚嘴里的薄荷糖咔嚓一声,被她咬碎了。

“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了。”陆沉往前走了半步,靠在离她不到半臂远的墙上,“从你发错那条消息开始,我就觉得不能再装不知道了。你在我这儿干了三年,我看了你三年。你加班到多晚,我都知道。你胃疼的时候趴在桌上,我都看见了。”

林晚觉得酒劲全冲到脑门上了。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

“因为我是你上司。”陆沉说得很直,“我不想让你觉得,你在我这儿工作,是因为别的东西。所以我以前什么都不说,也不做什么。”

“那现在呢。”

“现在?”陆沉低下头,看着她,“现在我要是不说,你就要跟别人跑了。你那个朋友圈里的截图,我看到了。小刘说的那些话,我也听到了。”

林晚愣了:“你怎么知道小刘那条朋友圈——”

“老王截图发我的。他怕你受委屈,来我这儿打小报告。”陆沉嘴角弯了一下,“所以我说,不能再等了。”

林晚张了张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搅在一起,不知道该先骂老王多管闲事,还是先回应眼前这个人。

最后她说:“陆总,我辞职信还没删呢。”

陆沉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种笑跟他平时在会议室里的嘲讽冷笑完全不一样,很轻,很真,连眼角都弯了。

“那你现在删。”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微信界面,把屏幕亮给她看。

聊天框里,那条“想做了,出来一下”的消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记录里。他连撤回后留下的那行灰字都没删。

“这条消息我不删。”陆沉说,“留着当证据。免得你以后反悔。”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那……咱俩以后在办公室里……”

“在公司,我是你上司,你还是我下属。该改的PPT改,该批的批。”陆沉把手机收回去,看着她,“出了公司门,你自己说了算。”

林晚低头嚼着嘴里碎成渣的薄荷糖,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能要求您以后别给我买无糖的吗。我其实喜欢喝甜的。”

陆沉看了她两秒。

“行。明天换焦糖玛奇朵。加两份糖。”

第六章:焦糖玛奇朵

三个月后。

林晚站在茶水间的咖啡机前面,盯着出液口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褐色液体,表情十分严肃。

旁边老王端着杯子排队,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林晚,你盯着咖啡机干嘛?它欠你钱了?”

“没。我在算时间。”

“算什么时间?”

“陆总让我给他泡咖啡。我打算数清楚这个豆子出多少毫升之后味道会变苦。以后超过这个数,我就不给他喝了。”

老王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端着杯子默默退到了队伍后面。

自从三个月前那个晚上之后,林晚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咖啡。陆沉说到做到,第二天真的换了焦糖玛奇朵,加两份糖。但林晚喝了两天之后就让他别买了,太甜,齁嗓子。最后两人各退一步,变成了燕麦拿铁,一份糖。陆沉每天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会顺路带两杯,一杯放自己桌上,一杯搁在她显示器旁边。也不说话,放下就走。

一开始部门里没人发现。毕竟陆沉以前也偶尔让助理帮他带咖啡。但连着一周,那杯燕麦拿铁每天准时出现在林晚工位上,旁边还贴着张便签,上面写着“别加班”三个字,众人想装瞎都难。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小刘。她端着杯子凑到老王旁边,压低声音:“那咖啡是不是陆总给她买的?”

老王头也没抬:“不知道。”

“你天天坐她旁边,你跟我说不知道?”

“我瞎。”

小刘气得直翻白眼。

真正让事情彻底瞒不住的,是一份策划案。

林晚做完了下季度的活动方案,按流程交到陆沉那里审核。陆沉第二天把她叫进办公室,指着第三页的一个数据标注:“这个转化率预测太乐观了。你拿什么算的?”

林晚理直气壮:“去年同期的实际数据,加上今年市场增量。”

“去年同期那个项目是疫情后报复性消费,数据本来就偏高。你今年拿那个做基准,甲方不会认。”

“那您说怎么算。”

陆沉拿起笔,在她的打印稿上划了两道,写了个公式:“用前年的基数,乘一个保守系数。给甲方看的东西,宁可少说一点,也别给他们画大饼。”

林晚盯着那个公式看了几秒,觉得他说得对,但嘴上不肯认:“行吧。我回去改。”

她伸手去拿那份稿子,陆沉没松手。

“林晚。”

“嗯?”

“改完了直接发我,不用等审批流程走完。我今晚不在公司,你发我私人邮箱。”

林晚把稿子抽回来,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陆沉的声音:“晚上别吃泡面。冰箱里还有上次买的馄饨。”

林晚头也没回,甩上门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出去的时候,陆沉办公室的百叶窗没拉严,外面几个人看得清清楚楚。小刘、老王,还有隔壁组的一个实习生,三个人齐刷刷地把脑袋缩回了显示器后面。

第二天,林晚在走廊上碰到了部门里最爱传八卦的行政小妹。

行政小妹堵住她,一脸神秘:“林晚姐,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跟陆总,是不是……”

“是什么。”

“就是……”行政小妹两只手的食指对在一起,比了个心。

林晚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三秒钟:“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太闲了。要不要我跟陆总建议一下,让你们行政部承接一下我们组的项目审计?”

行政小妹脸都绿了,落荒而逃。

---

三个月后的某天晚上,林晚在陆沉家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改方案。

她现在已经很自然地把他家当自己家了。冰箱里放着她的酸奶,鞋柜里有她的拖鞋,洗手间有她的洗面奶。陆沉在厨房里煎牛排,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和抽油烟机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手机震了一下。姜姜发来的微信:“宝贝,周末出来逛街不?好久没见你了。”

林晚正准备回“行”,手指顿了一下。

她截了个图,把那张截图发给了陆沉。

陆沉手机在餐桌上亮了。他探头看了一眼,没擦手就点开了。看完之后,隔着厨房门,他问:“截图干嘛。”

“证明我以后不会发错了。”林晚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把手机屏幕冲着他晃了晃,“专门发给你的。你看,这一次备注清清楚楚。”

陆沉把牛排翻了个面,油花滋啦一声。

“你以后要发错也行。”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听起来挺随意,“反正最后都是发给我。”

林晚把手机收回来,缩进沙发里,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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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月,公司发了季度奖。林晚那个策划案执行得漂亮,甲方追加了下一年的合作。奖金的数字挺好看,林晚拿到钱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把那封在手机备忘录里躺了四个月的辞职信,彻底删了。

删的时候她截了张图,发给陆沉。

陆沉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两秒,又弹出来一条:“晚上想吃啥。庆祝一下。”

林晚趴在工位上,飞快地打字:“火锅。特辣。你别跟我抢。”

“你胃受得了?”

“受得了。你上次说的,想吃什么直接说。我现在直接说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弹出来:“行。我定位置。七点,楼下等你。”

林晚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经过走廊的时候,看见行政小妹正跟小刘凑在一起嘀咕什么。两个人看见她走过来,立刻闭上了嘴,齐刷刷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

林晚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扔下一句话:“明天那个项目审计的表格,我发你们了。下班前填完。”

两个人瞬间笑不出来了。

林晚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陆沉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熟练地拉过安全带扣好。

陆沉看了她一眼:“今天怎么这么自觉。”

“你教的。上车先系安全带。”

陆沉发动车子,嘴角的弧度没压住。

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往火锅店的方向开。林晚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一帧一帧往后退的路灯。

她想起四个月前那个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改不完的PPT,觉得自己惨到了底。那时候她发错了一条消息,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现在想想,幸亏手滑了。

“陆沉。”

“嗯?”

“我那条消息你打算留到什么时候。”

“留着。”

“留到什么时候?”

陆沉在红灯前面停下车,转过头看她。

“留到你什么时候想起来,自己再看一遍。看一次笑一次。笑到我八十岁。”

林晚没说话。她把脑袋别向窗外,在玻璃的反光里,看见自己压不住的嘴角。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那条“想做了,出来一下”的消息,还在陆沉的微信置顶对话框里,安安静静地挂着。后面跟了十几条新的记录,全是这几个月攒下来的日常:今天吃什么、明天几点到、别加班、早点睡。

和一句,明天见。

作者内心独白:

终于写出来了,“完美完美”就喜欢这种甜甜的心里痒痒的;哈哈哈哈,有这个想法好久了,这两天终于写出来了,有喜欢的捧捧场,顺便点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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