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把婚纱塞进我怀里时,离婚协议已经替我准备好了。
“姐,就三个月。”
宋婉晴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她精致的妆容。
“贺临川昏迷不醒,医生说醒来的机会不大。你替我嫁过去,帮贺家冲冲喜。等三个月后,他还没醒,我们就把婚离了。”
“到时候贺家的补偿金归你,贺家也不会追究换人的事。”
她说得轻巧,好像让我替她嫁给一个植物人,只是帮她跑一趟腿。
我看着她递来的婚纱,没有接。
“你不愿意嫁,可以退婚。”
“退婚?”宋婉晴像听见了笑话,“贺家跟宋家已经谈妥了。你要是现在拒绝,爸的公司怎么办?爸妈把你养这么大,你总得为家里做点事吧?”
我笑了笑。
“你是爸妈的亲女儿,我也是。”
“你凭什么觉得,牺牲的就该是我?”
她脸色一沉,压低声音:
“就凭你是姐姐。宋知意,你从小就比我能吃苦。再说,贺临川现在就是个活死人,你嫁过去也不会吃亏。”
我没有再争。
因为我知道,争也没用。
父母站在门外,听完了整段对话,却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
母亲只说:“婉晴年纪小,你让让她。”
父亲则把一份文件塞进我手里。
“替嫁的事,只要你办成了,我就把外婆留给你的遗产还给你。”
我低头看着那份婚前协议。
外婆去世前留给我的两套商铺、一笔信托基金,全被父亲以“代为管理”的名义拿走了。
我问过很多次。
他说那些钱都投进公司了,等以后周转开了再还我。
如今,他拿我的东西来换我替妹妹嫁人。
真是好算计。
我拿起笔,签下名字。
不是因为我认命。
是因为我想把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件拿回来。
---
01
婚礼简单得像一场讽刺。
没有婚纱照,没有交换戒指,甚至没有新郎出席。
贺临川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被子,面色苍白,闭着眼睛,像一尊漂亮却冷冰冰的雕像。
贺家老太太坐在床边,红着眼睛对我说:
“知意,临川醒不醒得来,谁也不知道。你愿意嫁进来,贺家会记你的情。”
我没有告诉她,替嫁的人本该是宋婉晴。
我只是安静地点头。
“我会照顾他。”
贺家人陆续离开后,偌大的卧室只剩下我和病床上的男人。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
晚上十一点。
新婚夜。
也是我第一次和所谓的“丈夫”独处。
我坐到床边,打开手机。
“贺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但有些事咱们先说清楚。”
“我替你擦身、喂药、做康复训练,都属于额外劳动。陪护费按小时算,照护费按项目算,夜间加班另计。”
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点开付款码。
“你现在不能扫码没关系,我可以先挂账。”
“等你醒了,咱们再结算。”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
我把手机收起来,起身打算去洗手间。
刚转过身,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哑的声音。
“关门。”
我整个人僵住。
我回头。
床上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醒、冷静,和他苍白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你醒了?”
“门。”
他又说了一遍。
我立刻转身,把卧室门关上。
“外面有人。”
我压低声音:“谁?”
“不知道。”
他侧头看向墙角的监控,声音比刚才更轻。
“他们每天晚上都会进来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
我拿出手机,付款码还停留在屏幕上。
贺临川扫了一眼。
“你刚才说,陪护费另算?”
“封口费也另算。”
“多少?”
“看你打算瞒多久。”
他看着我,忽然扯了一下嘴角。
“先记账。”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
“贺先生,你不是植物人?”
“我现在看起来像吗?”
“像。”
“那你可以继续这么认为。”
他说着又闭上了眼睛,语气虚弱,仿佛刚才那几句话耗尽了力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立刻坐回床边,装作替他整理被角。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有人推门进来。
进来的是贺临川的堂弟,贺明远。
他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束花,脸上挂着虚情假意的笑。
“嫂子,这么晚还没休息?”
我抬眼看他。
“你来干什么?”
“看看大哥。”
他走到床边,俯身盯着贺临川的脸。
“还没醒啊?”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贺明远叹了口气。
“医生都说希望不大了,嫂子你也别太辛苦。贺家的事有我操持,你安心照顾大哥就行。”
他把花放到床头柜上,手指却悄悄伸向输液管。
我看见了。
也在那一瞬间明白,贺临川为什么让我关门。
“贺先生在输液,你别动。”
贺明远动作一顿。
“我只是想看看药袋。”
“护士每天都会来换药,不用你操心。”
他盯着我,笑容淡了几分。
“嫂子刚进门,就把自己当贺家人了?”
“我已经嫁进来了。”
“进门和当家人,可不是一回事。”
我端起床头的水杯,挡在他和输液架之间。
“既然没事,麻烦出去。病房不适合长时间探视。”
贺明远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新婚第一晚就这么凶,难怪临川不醒。”
我放下杯子。
“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
他冷哼一声,转身出门。
门重新关上。
我压低声音:“他想动输液管。”
贺临川没有睁眼。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报警?”
“现在报警,打草惊蛇。”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到车祸的证据。”
我看着他。
“所以你根本不是植物人。”
“不是。”
“你装了多久?”
“九个月。”
我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得重新谈收费标准。”
他终于睁开眼,视线落在我的手机上。
“加多少?”
“你醒着的时候,按双倍。”
他闭上眼。
“好。”
我突然觉得,这场婚姻也不是完全没法谈。
---
02
贺临川是在九个月前出的车祸。
那天,他的车在一段没有监控的山路上冲出护栏,坠入河道。
司机当场死亡。
贺临川虽然捡回一条命,却一直昏迷不醒。
在医院躺了九个月,贺家所有人都默认他不可能再醒来。
只有贺临川知道,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刹车系统被人动过。”
他告诉我。
“我醒来后,听见医生说我的伤情稳定,但有人替我签了长期昏迷治疗方案。之后每次做检查,数据都会被人为调整。”
“你在医院装植物人,是为了查幕后的人?”
“是。”
“你怀疑贺明远?”
“他最有动机。”
贺临川是贺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他昏迷后,集团管理权暂时交给了堂弟贺明远。
贺明远掌控公司九个月,已经清理掉不少贺临川的旧部,还把几项核心项目转到了自己控制的公司名下。
“你为什么不告诉家里人?”
“谁能证明他们值得信任?”
他看着我。
“你也不值得信任。”
我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你刚刚拿付款码问我要钱。”
“所以?”
“你不像会为了贺家的利益,主动把命搭进去的人。”
我觉得这话不算夸奖。
但挺有道理。
“我帮你查车祸,你帮我拿回外婆留给我的遗产。”
他看着我。
“宋家的事?”
“你知道?”
“调查替嫁对象时看过。”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是自愿嫁过来的。”
“知道。”
“贺家不介意?”
“贺家需要一个新娘,你需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他声音很平静。
“我们各取所需。”
“说得像商业并购。”
“婚姻也是。”
“你真会说话。”
我坐到床边,拿出手机。
“那我先问清楚。你打算继续装多久?”
“直到找到证据,重新拿回公司。”
“这段时间我需要做什么?”
“照常扮演植物人的妻子。”
“包括擦身喂药?”
“不用。”
“那可不行,照护费是按项目算的。你不给我机会,我怎么收费?”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真是为了钱嫁进来的。”
“你不是也为了家族利益娶我?”
他没反驳。
从那天起,我们达成协议。
我负责在贺家人面前照顾他,收集他们的行动和对话。
贺临川负责联系自己信任的人,调查车祸和公司账目。
每晚关门后,他会坐起来,翻看我整理的资料。
我则坐在床边,一笔一笔记录我为他做的事。
【陪护两小时。】
【夜间警戒一次。】
【替贺先生挡住贺明远试图拔输液管的行为。危险系数:高。加收三倍。】
贺临川扫了一眼。
“你连挡人的钱都收?”
“挡一次收一次,合理合法。”
“那我今天醒了,应该也算项目。”
“从醒来的那一秒开始,已经按双倍记了。”
他拿过我的手机,在账单最后添了一行。
【封口费:待议。】
我抬头看他。
“你还挺会拖欠。”
“等我拿回公司,一起结。”
“最好如此。”
---
03
替嫁的事很快在贺家传开。
贺家老太太没有责怪我。
但贺明远的母亲,贺家二婶梁美琴,几乎每天都来找我麻烦。
“知意,临川现在这样,你嫁过来也是守活寡。你还年轻,不如早点离开。”
“既然贺家已经给了彩礼,就别再惦记别的。”
“你妹妹当初不肯嫁,是她聪明。你现在嫁进来,可别指望贺家把你当少奶奶。”
我从不跟她争辩。
有一次,她故意把一碗热汤打翻在地。
碎瓷片和汤汁溅在我手背上。
烫得皮肤立刻泛红。
梁美琴却冷笑道:
“你动作慢,怪谁?”
我忍住疼,弯腰去捡碎片。
贺临川躺在床上,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没让他起来。
我知道他在等证据。
于是,我悄悄打开了手机录音。
“二婶,你觉得我不配进贺家的门?”
“你本来就不配。一个替嫁的,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那我替妹妹嫁进来,贺家的婚约还算数吗?”
梁美琴面色一变。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用纸巾擦掉手背上的汤水。
“只是觉得,如果贺家当初知道宋家想拿姐姐替妹妹,可能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你敢把事情说出去?”
“我敢。”
她抬手就要打我。
床上的贺临川忽然发出一声咳嗽。
梁美琴吓得转过身。
“临川?”
我立刻趴到床边,挡住他的手。
“可能是喉咙不舒服。”
梁美琴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醒,才匆匆离开。
她一走,我才发现手背被烫出了水泡。
贺临川睁开眼。
“你为什么不躲?”
“我躲了,录音就断了。”
“值吗?”
“值。”
我把录音保存到云盘。
“这段能证明她对我有恶意,也能证明她知道替嫁的事。”
他看着我手背上的伤,眼神冷了下来。
“以后不要拿自己冒险。”
“你是在关心我?”
“我是怕你受伤以后,陪护费涨价。”
“那你放心,受伤确实另算。”
他沉默片刻,把床头的药膏递给我。
我接过来。
“你不能自己涂?”
“我现在还是植物人。”
“刚才不是说关门吗?”
“没人看见。”
“监控呢?”
他抬眼看向墙角。
我把床头柜上的花瓶朝监控方向挪了一寸,挡住镜头。
“现在没人看见了。”
他低声道:“过来。”
我坐到床边,替他涂药。
他的手指很凉,掌心却有薄薄的茧。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人醒着的时候,并不像外界传闻里那样冷酷无情。
只是他习惯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你在想什么?”他问。
“想你的陪护费怎么涨。”
“你除了钱,就没有别的想法?”
“有。”
“什么?”
“你这张脸,要是一直躺着不动,挺浪费的。”
他看了我一眼。
“那你可以每天多看几眼。”
“得加钱。”
他重新闭上眼。
嘴角却轻轻动了一下。
---
04
宋家并没有把外婆的遗产还给我。
婚后三天,父亲宋国明派人送来一份文件。
上面写着,我自愿将外婆留给我的两间商铺和信托基金,继续交由父亲代为管理。
签字栏已经填好,只等我落笔。
我看着那份文件,忍不住笑了。
贺临川问:“宋家又让你签什么?”
我把文件放到他面前。
“他们打算把我的遗产再拿走一次。”
“你可以不签。”
“我没打算签。”
我把文件收进包里。
“外婆去世前留给我的东西,有遗嘱,有公证,还有当年的银行流水。只是我爸说公司缺钱,先拿去周转。我信了他,结果他一直不还。”
“你为什么不直接起诉?”
“因为我母亲病了,父亲说公司要是倒了,全家都得完。”
我停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公司没有倒。只是他们把外婆留给我的钱,拿去给宋婉晴买了房。”
贺临川看着我。
“你还想替他们找理由?”
“以前会。”
“现在呢?”
“现在不想了。”
他伸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叫律师来。”
“你能动了?”
“家族医生是我的人。”
“所以你早安排好了?”
“嗯。”
一位姓许的律师很快赶来。
贺临川让他帮我查遗产转移情况,也让他联系当年的公证处和银行。
我听着他们讨论,忽然问:
“这算你帮我?”
“算合作。”
“合作要收费吗?”
“你可以从我账单里扣。”
我低头打开手机,在他账单里新增一项。
【协助追索宋知意遗产:按追回金额的百分之五结算。】
贺临川看了一眼。
“你倒是很会做生意。”
“我一直会。”
“那你以前为什么任由他们拿走?”
我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想被他们喜欢。”
贺临川没有接话。
我低头,把手机锁屏。
小时候,我总是让着宋婉晴。
她打碎我的玻璃杯,母亲说她还小。
她抢走外婆给我的玉坠,父亲说姐姐要让妹妹。
后来她拿走我的机会、我的房间、我的衣服,我都告诉自己,家人之间不该计较。
直到外婆去世,父亲拿走了她留给我的遗产,我还是相信只要我足够懂事,他们总会记得我也是女儿。
可他们从来没有忘记。
他们只是觉得,我不会反抗。
“知意。”
贺临川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这次不用让了。”
我抬起头。
“你确定不是想利用我?”
“我现在躺在床上,能利用你什么?”
“人脉、证据、免费陪护。”
“最后一个是有收费的。”
“那你最好记得付。”
“记着。”
---
05
贺临川的车祸调查,很快有了进展。
司机的手机记录被人为清理过,但云端备份还在。
车祸前一天,贺明远曾经给司机转过一笔钱。
钱不多,只有三万。
但备注写的是:修车尾款。
我问:“你们家修车尾款都直接转给司机?”
贺临川坐在床边,活动着久未使用的手指。
“司机负责管理我的车队。”
“那为什么付款人是贺明远?”
“他想让这笔钱看起来像普通费用。”
“你怀疑他买通了司机?”
“司机死了,暂时只能证明他跟车祸有关,不能证明他指使。”
“那就继续查。”
我们发现,贺明远在车祸发生前,已经准备好了集团董事会材料。
车祸后不到四十八小时,他就以临时负责人身份接管公司。
更重要的是,他把贺临川名下的一批股份转入了自己控制的基金。
“他准备得太快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
“如果他只是临时接管,董事会不会这么快通过股权转移。”
贺临川说:“他需要一个人替他签字。”
“谁?”
“我父亲。”
贺家老爷子身体不好,早就把部分事务交给贺明远处理。
车祸发生后,贺明远以“保护公司”为由,让老爷子签过几份文件。
其中一份,可能涉及贺临川的股权授权。
“你父亲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打算告诉他?”
“还没有直接证据。”
他停了停。
“而且老爷子现在身体经不起刺激。”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并不是不在意贺家。
他只是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那晚,贺临川第一次下床。
他扶着床沿,膝盖发软,差点摔倒。
我冲过去托住他。
“你别逞强。”
“再躺下去,肌肉会继续萎缩。”
“康复师明天就来。”
“我等不了。”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手臂却仍紧紧撑着身体。
我把他的胳膊搭在肩上。
“慢一点。”
他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呼吸落在我耳边。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
“你很重。”我说。
“抱歉。”
“没关系,按小时收费。”
“又加价?”
“康复陪练,危险性很高。”
“记账。”
他在我搀扶下走了两步。
每一步都很慢。
但他没有停。
走到窗边时,外面正下着雨。
他看着玻璃上的倒影,轻声说:
“他们都以为我再也站不起来了。”
“你会站起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账还没结清。”
他低低笑了一声。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笑。
---
06
妹妹是在半个月后找来的。
她穿着一身名牌,手里提着水果,站在病房门口,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担忧。
“姐姐,我来看你。”
“你应该是来看贺临川的。”
宋婉晴顿了一下,立刻挤出笑容。
“我当然也关心你。”
她把水果放到床头柜上,俯身看了贺临川一眼。
“姐夫还是这样啊?”
“嗯。”
“医生说有希望吗?”
“没有。”
宋婉晴像是松了口气。
她坐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姐,爸爸说外婆留下的店铺已经谈好买家了。只要你签字,他就把卖房的钱先还给你一部分。”
“卖了我的店铺,还只还我一部分?”
“爸爸也是没办法。公司资金周转不开。”
“公司资金周转不开,为什么你能买新车?”
宋婉晴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发了。”
“那是我自己存钱买的。”
“你不是刚毕业两年吗?存得挺快。”
她咬住嘴唇。
“姐姐,你现在嫁进贺家了,贺家有那么多钱,还缺外婆那点遗产吗?”
我看着她。
“你替我嫁过来三个月,拿了多少?”
她一下子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
“当初你不愿意嫁,我替你嫁。你答应过,等我进了贺家,就帮我拿回遗产。”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我笑了。
“婚礼前一天,你亲口说的。”
她眼神闪了一下。
“当时情况特殊,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宋婉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等三个月后,我们就把婚离了。到时候贺家的补偿金归你,贺家也不会追究换人的事。”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录我?”
“你在我面前说的话,为什么不能录?”
“宋知意,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我计划什么?”
她眼眶发红,声音却尖了起来。
“你是不是知道贺临川会醒,才抢着替我嫁过去?”
床上的贺临川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按住被角,没有看他。
“是你自己把婚事推给我的。”
“我不知道他会醒。”
“那你现在知道了。”
宋婉晴死死盯着我。
“他是我先看上的人!”
我差点笑出声。
“你嫌他昏迷,才把他推给我。”
“我没嫌弃他!我只是害怕守寡!”
“那你现在回来,是准备替我守?”
她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最后,她低声道:
“姐姐,我们姐妹之间,不该为了一个男人闹成这样。”
“你拿我的遗产给自己买房时,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姐妹?”
宋婉晴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尽。
我知道我说中了。
她站起身,转身走向病房门口。
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贺临川一眼。
“如果你醒了,记得告诉我。”
“我才是宋家真正的女儿。”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我转头看向床上的人。
“听见了吗?”
贺临川睁开眼。
“她说她才是宋家真正的女儿。”
“我听见了。”
“你不生气?”
“她是想嫁给我,又不是想当我女儿。”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
“贺先生,你有时候还挺会说话。”
“陪护费打折吗?”
“不打。”
---
07
宋家很快把我的遗产卖了。
我赶到公证处时,房屋过户已经进入最后流程。
两间商铺的原始产权属于我,但父亲以“代管人”身份拿着旧授权书,私自办理了出售。
买家是宋婉晴的男朋友。
他付了一部分定金,约好过户后再交尾款。
我带着律师赶到现场时,宋国明正在陪买家签字。
看见我,他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来干什么?”
“来阻止你卖我的房子。”
“什么你的房子?我养你这么多年,替你管点财产怎么了?”
“代管不是所有。”
“你现在嫁进贺家,还缺这点钱?”
“缺不缺,是我的事。你不能替我决定。”
父亲拍桌而起。
“你翅膀硬了,连我都敢告?”
母亲也从旁边走过来,眼眶泛红。
“知意,你爸最近身体不好,公司的事又多,你别逼他。”
我看着她。
“妈,我外婆走的时候,你也这样说。”
“她留下的东西,我等了三年。”
“三年里,你们让我一次又一次签字,说只要公司缓过来就还我。”
“现在又要卖掉我的店铺。”
“你们说,我还要等多久?”
母亲低下头,不敢看我。
父亲却冷笑起来。
“要不是你从小不懂事,非要跟婉晴争,你外婆能把财产全留给你?”
我愣住。
原来他们连这件事都怨我。
外婆留下遗嘱,是因为她知道父亲偏心宋婉晴,所以提前把财产交给律师管理。
可父亲仍然把遗产拿走了。
现在,他反过来说,是我争来的。
我不再和他争辩。
律师把法院的财产保全裁定交给公证人员。
“依据法律文书,涉案商铺已被采取保全措施,过户手续应当暂停。”
买家脸色大变。
“宋先生,你不是说产权没有问题吗?”
父亲一把抢过文件。
“这不可能!”
“有遗嘱、公证书和原始产权记录,您代管期间无权擅自出售。”
律师语气平稳。
“后续转移资金的流向,我们也会一并追查。”
宋婉晴匆匆赶到。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
“你怎么能把爸爸逼到这个地步?”
“他卖的是我的东西。”
“你非要跟家里人算这么清楚吗?”
“你拿我的遗产买房时,怎么没觉得需要算清楚?”
她脸上一白。
父亲终于彻底失控。
“够了!你现在就给律师打电话撤诉!”
“我不会撤。”
“你是不是非要这个家散了才甘心?”
“这个家早散了。”
我看着他。
“只是以前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父亲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耳朵嗡地一声。
母亲尖叫起来。
宋婉晴低下头,一声不吭。
我捂着脸,慢慢抬眼。
“这一巴掌,我也记下了。”
父亲的手停在半空。
律师已经拿出手机,联系了在外等候的民警。
买家后退几步,摘下签字用的钢笔。
“这笔交易我不做了。宋先生,你们之间的纠纷别扯上我。”
我转身离开。
走出公证处时,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手机里,贺临川发来一条消息。
【事情办完了吗?】
我打字:
【办完了。】
他回:
【回来吃饭。】
我看着那四个字,眼眶忽然发热。
不是“别难过”。
不是“你该忍一忍”。
他只告诉我,回来吃饭。
好像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我都有地方可以回去。
---
08
遗产案立案后,宋家开始到处找人说情。
父亲的公司资金链断了,母亲给我打电话,说外婆留下的商铺一旦被查封,公司的贷款就还不上。
“知意,你爸虽然做得不对,但他毕竟是你父亲。”
“婉晴也知道错了,你们姐妹……”
“她拿走的钱,先还回来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还没有。她刚买房,手上没钱。”
“那她什么时候有?”
“等她男朋友那边……”
“妈,我不想再听这些。”
我挂断电话。
贺临川坐在轮椅上,正在练习站立。
康复师扶着他的手臂。
看见我进来,他示意康复师先出去。
“你家里又来电话了?”
“嗯。”
“想撤诉?”
“想让我放过他们。”
“你想吗?”
“以前会。”
“现在呢?”
我看着窗外。
“现在不想再拿我的东西,换他们一句‘你真懂事’。”
贺临川点头。
“那就不撤。”
我走到他面前,替他调整轮椅的刹车。
“你什么时候能自己走?”
“快了。”
“你公司呢?”
“证据已经够了。”
“车祸的事查清楚了?”
“还差最后一份材料。”
“什么材料?”
他没有回答。
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贺明远。
贺临川看了我一眼,接通电话,把声音放得虚弱。
“明远。”
电话那头传来贺明远的声音。
“大哥,集团准备重新选临时董事长。你的情况,医生说还没好转吗?”
贺临川闭着眼,没出声。
贺明远叹气。
“你安心养病。公司的事,我会替你处理好。”
“对了,爷爷那边最近身体不太好。你父亲留下的授权文件,我已经拿到董事会备案了。”
我看见贺临川的手慢慢收紧。
贺明远继续道:
“等我正式接管公司,你名下的股份就按当年爷爷的安排,转给我代持。”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电话挂断。
贺临川的脸色冷下来。
“录到了吗?”
我点点头。
我把刚才的通话录音存好,又在旁边的电脑上打开一份文件。
“他说的授权文件,在贺老爷子书房的保险柜里?”
“应该是。”
“密码?”
“他生日。”
“你们贺家保险柜密码都这么简单?”
“他以前记性不好。”
“所以你们家每个人都知道?”
“只有我和明远知道。”
“那今晚去一趟。”
贺临川摇头。
“你不能去。”
“为什么?”
“太危险。”
“你让我替你挡过贺明远,我也帮你找到了录音。现在你跟我说危险?”
“我可以让别人去。”
“别人能进书房吗?”
他没说话。
“放心,我不是为了你。”
我拿起外套。
“我为了钱。”
“你遗产还没追回来,欠账又多了一笔。”
贺临川看着我,忽然说:
“宋知意,你总是这样。”
“哪样?”
“明明害怕,还说自己只在乎钱。”
我停了停。
“害怕也不代表不能做。”
“这句话,我记住了。”
“你记住的东西挺多。”
“你的账也记得。”
---
09
那天夜里,我和贺临川潜进了贺家老宅。
他已经能独立走一小段路,但不适合长时间行动。
我把备用轮椅推进书房,关门后才扶他坐下。
书房里很安静。
保险柜藏在书架后面。
贺临川输完密码,柜门却没有打开。
“怎么了?”
“密码被换了。”
我拿出手机:“叫人?”
“不行,外面有人。”
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正在靠近。
贺临川示意我躲到书桌后。
门把手转动。
一个人推门进来。
是贺明远。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向保险柜,拿出钥匙和一份文件。
“东西果然还在。”
他低声自言自语。
“只要把这份转让书烧了,老爷子就不能证明当年是被我骗着签字的。”
我举起手机,开始录像。
贺明远打开打火机。
火苗刚亮,书桌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我踩到了一支笔。
贺明远瞬间转头。
“谁?”
贺临川从书架阴影中走出来。
“你找我?”
贺明远猛地后退一步,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大哥?”
“你不是昏迷了吗?”
贺临川站得并不稳,却没有再借助轮椅。
“让你失望了。”
贺明远转身就要跑。
我从书桌后出来,一把拦住他。
他伸手推我。
我抓住他的袖子,顺势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别动。”
“我已经报警了。”
贺明远的目光落到屏幕上。
录像还在继续。
“你们设局?”
“这次是你自己把话说出来的。”
他伸手来抢手机。
贺临川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动作太急,他脚下不稳,膝盖一弯,几乎要跪下去。
我立即扶住他。
贺明远趁机挣脱。
他冲到门口,正好撞上赶来的保安和管家。
贺家的老管家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
“二少爷,老爷子已经醒了。”
贺明远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
“老爷子今晚一直在旁边听着。”
书房另一侧的小门打开。
贺临川的父亲被家庭医生扶着走出来,手里拿着当年的授权文件。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很清醒。
“你拿我签的字,转临川的股份?”
贺明远再也说不出话。
那晚,警方带走了贺明远。
车祸相关证据、通话录音、非法转移股权的文件,以及他当晚企图销毁证据的录像,全被交了上去。
贺临川被送回医院做检查。
我陪在急诊室外,手上全是冷汗。
医生说他只是体力透支,没有大碍。
我靠在墙边,终于松了口气。
贺临川坐在轮椅上看着我。
“你刚才说不怕。”
“我没说我不怕。”
“你只说害怕也能做。”
“对。”
“那我欠你的陪护费,又多了一笔。”
我低头看着手机。
“你最好别赖账。”
“不会。”
“你醒了以后,贺家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嗯。”
“我要帮你查清楚车祸,帮你恢复公司,还要回宋家讨遗产。”
“嗯。”
“所以我没有空照顾一个欠账不还的病人。”
“我可以付现金。”
“现金不够。”
“那你想要什么?”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等你想好再告诉我。”
---
10
贺明远被调查后,贺家集团召开了紧急董事会。
原本以为贺临川会继续昏迷的股东,看到他走进会议室时,全都愣住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形仍有些消瘦,步伐却稳。
贺家老太太第一个站起来。
“临川!”
她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眼圈一下红了。
“你终于醒了。”
“奶奶,让你担心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贺临川朝董事会成员点了点头。
“抱歉,耽误各位时间。”
“今天的会议只讨论两件事。”
“第一,撤销贺明远的临时管理权限。”
“第二,追查公司在过去九个月里的异常交易,冻结相关账户。”
一名董事皱眉。
“临川,你刚醒,公司的事情可以慢慢来。”
“我躺了九个月,不代表我不知道公司发生了什么。”
贺临川将资料放在桌上。
“过去九个月,三家子公司向贺明远控制的公司转款四千七百万。另有两项核心专利被违规转让。”
“这不是经营失误,是侵占。”
几位董事面面相觑。
贺临川看向主位。
“如果有人认为这些交易合理,现在可以说明理由。”
没有人说话。
老董事长一直坐在旁边,听完后,将手里的授权文件放到桌上。
“贺明远的授权,是我签的。”
“当时他告诉我,临川已经没有恢复可能,公司必须有人接管。”
“我签字时不知道里面还有股权转让条款。”
他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随后,董事会全票通过撤销贺明远权限的提案。
贺临川重新成为贺氏集团的实际负责人。
散会后,他在走廊里找到我。
我正在看宋家案件的进度。
“贺总,恭喜。”
“你叫我什么?”
“贺总。”
“听着生分。”
“你可以叫我宋律师,或者宋总。”
“你不是律师,也不是总。”
“那你还想叫什么?”
他沉默片刻。
“妻子。”
我抬头看他。
“我只是替嫁。”
“现在婚姻关系已经登记了。”
“当时我签字,是为了拿回遗产,不是因为喜欢你。”
“我知道。”
“而且你当时也在利用我。”
“我承认。”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继续留下来?”
贺临川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不凭什么觉得你会留下。”
“我只是希望你愿意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
我看着他。
“如果我不愿意呢?”
“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不会说我欠你?”
“不会。”
“不会让贺家来找我?”
“不会。”
“也不会拿遗产或者离婚补偿逼我?”
“不会。”
他回答得很快。
我忽然发现,这可能是他第一次把选择权交给我。
“好。”
他眼里闪过一点光。
我补充道:
“等我先把宋家的遗产拿回来。”
“可以。”
“等你把车祸的事情处理好。”
“可以。”
“等你把陪护费结清。”
“可以。”
“最后一项最重要。”
“多少钱?”
“以后再算。”
他笑了一下。
“记账。”
---
11
宋家遗产案进入庭审时,父亲终于慌了。
他带着母亲来找我,手里拿着外婆的旧照片。
“知意,外婆最疼你。她在天上看见你把自己家人告上法庭,会难过的。”
我接过照片。
外婆抱着小时候的我,笑得很慈祥。
我把照片轻轻放回桌上。
“外婆如果知道你们拿她留给我的东西去养宋婉晴,大概会更难过。”
母亲红着眼眶。
“钱我会慢慢还。”
“那商铺呢?”
她没说话。
“婉晴住的房子,能不能先卖掉?”
“那是她刚买的房子,她男朋友也出了钱。”
“所以你们又想拿我的东西,去替她保住自己的东西?”
母亲抬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知意,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有回答。
她想要的答案,大概是:
因为我终于不肯再忍了。
庭审当天,宋婉晴也来了。
她坐在父母旁边,一直低着头。
父亲坚持说,他卖商铺是为了公司的经营,拿走基金是为了家庭需要,并没有占为己有。
律师逐一出示遗嘱、公证文件、资金流水和购买房屋的付款记录。
证据清楚得不需要辩解。
外婆留下的商铺,出售款进入了父亲的公司账户。
其中一大笔钱,又转进了宋婉晴名下的房产交易账户。
法官问父亲:
“您是否有权将遗嘱指定给原告的财产,转给另一名家庭成员?”
父亲沉默很久。
“我当时只是想帮婉晴。”
“那宋知意呢?”
他没有回答。
法院最终判决,父亲返还未处分的财产,并对擅自出售部分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宋婉晴名下的房屋也因涉及资金来源,被依法冻结了部分款项,等待后续执行。
我拿回了外婆留给我的信托权益和商铺收益。
不是全部。
有些钱被公司亏损拖走,有些资产已经很难追回。
但这一次,没人再让我签“算了”。
判决下来后,母亲在法院外拦住我。
“钱拿到了,你能不能回家吃顿饭?”
我看着她。
“妈,家不是拿一顿饭就能重新变回去的。”
她眼眶通红。
“那你要我怎么做?”
“先把我外婆的遗物还给我。”
那枚玉坠,被宋婉晴戴了很多年。
“等她把东西还回来。”
“再把你们欠我的,一笔笔说清楚。”
“之后我们再谈要不要吃饭。”
母亲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这一次,我没有因为她哭,就把自己的边界收回去。
12
宋婉晴是在贺临川恢复公司控制权后,主动找上门的。
她穿着我以前最喜欢的那条裙子,头发披下来,眼睛红红的。
“姐姐,我知道错了。”
我没有让她进门。
她站在贺家大厅里,朝身后看了一眼。
贺临川刚从公司回来,正好看见她。
宋婉晴立刻变了表情。
“临川,你真的醒了。”
“你当初把婚事推给我姐姐的时候,怎么没来问我醒不醒?”
她咬住嘴唇。
“我那时候害怕。”
“现在不怕了?”
她没有回答,转头看向我。
“姐,你已经拿回遗产了。现在贺家也把公司还给临川了,你能不能把婚事还给我?”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们当初就是换了一下。”
“你替我嫁进来,现在贺临川醒了,你们还可以离婚。我和他才是原本应该结婚的人。”
贺临川走到我身边。
“谁告诉你我们要离婚?”
宋婉晴看着他,眼泪一下掉下来。
“临川,我们以前见过的。那时候你还说,喜欢我穿白色。”
贺临川眉头微皱。
“我不记得。”
“你记得的!那次慈善宴,你还送过我一支钢笔。”
“那是拍卖结束后,主办方的赠品。”
宋婉晴的脸瞬间涨红。
她仍不死心。
“我知道我当初做错了。可我现在愿意嫁给你。你可以让宋家重新安排婚礼,姐姐也能回她自己的生活。”
我终于听懂了。
她不是后悔把婚事推给我。
她只是后悔贺临川醒了。
她以为自己能把婚姻当成一件随时换人的东西。
贺临川握住我的手。
“宋婉晴,我只说一次。”
“我太太只有这一位。”
宋婉晴瞪大眼睛。
“你们才认识多久?”
“够了。”
“她只是替嫁!”
“她是不是替嫁,不由你来决定。”
“你不是昏迷的时候被她骗了?”
“我清醒的时候选择了她。”
贺临川看着她,神情冷淡。
“你当初不要的婚事,现在也轮不到你再要回来。”
宋婉晴捂着脸,哭着冲了出去。
我低头看了看我们交握的手。
“你刚才说我是你太太。”
“法律上是。”
“如果我以后要离婚呢?”
“我会配合。”
“如果我不想跟你住?”
“我会给你安排自己的房子。”
“如果我想回公司工作,不当贺太太?”
“你本来就不需要靠当贺太太过日子。”
我看着他。
“你这次表现不错。”
“能不能减免一点陪护费?”
“不行。”
“那我再努力。”
---
13
车祸案结案前,贺明远的律师曾试图把所有责任推给已故司机。
贺临川把所有能证明司机收受钱款的证据,交给警方核查。
最终,警方确认贺明远曾指使司机破坏刹车系统,并在事故后通过医疗管理环节延长贺临川的昏迷状态,以便侵占公司权力和财产。
相关人员依法受到追责。
贺家公开了调查结果。
没有把贺临川的康复包装成奇迹,也没有把宋家替嫁的事当作宣传噱头。
贺临川只在记者会上说了一句:
“我能站起来,不是因为冲喜。是因为有人一直没有放弃调查真相。”
记者顺着他的话看向我。
“贺太太,您当初知道贺先生不是植物人吗?”
“婚礼当晚才知道。”
“您为什么愿意留下来?”
我看了一眼贺临川。
“最开始是为了遗产。”
记者哄然一笑。
贺临川也笑了。
“那现在呢?”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我没有马上回答。
贺临川没有替我说话,也没有催我。
我看着眼前闪烁的镜头,想起最初那个新婚夜。
我给他看付款码。
他睁开眼,说关门。
那时我们都在利用彼此。
我想拿回遗产。
他想找到车祸真相。
可后来,我不再只是替他收集证据。
他也不再只是帮我追讨财产。
我们一点点学会了相信对方。
“现在嘛……”
我看向镜头。
“现在是因为他还欠我一笔陪护费。”
记者们再次笑起来。
贺临川低声问:
“不能换个理由?”
“等你结清再说。”
“那看来我得欠一辈子。”
我没接话。
但没有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
14
贺家补办婚礼那天,宴会厅里摆满了白玫瑰。
不是宋婉晴曾经选好的那种盛大排场。
贺临川说,第一次婚礼太仓促,他想补我一个真正由我自己决定的婚礼。
婚纱可以选。
宾客可以选。
甚至什么时候结婚,也可以由我选。
我原本只想简单吃顿饭。
可贺家老太太坚持说:“这一次,所有人都要知道,临川娶的人是谁。”
宋家也收到邀请。
父亲和母亲坐在最后一排。
宋婉晴没有来。
听说她后来卖掉了那套房,搬回家住,工作也换了地方。
她偶尔给我发消息,说想见我。
我没有拉黑她。
但也没有回复。
有些关系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回到从前。
仪式开始前,贺临川站在门口等我。
他今天没有坐轮椅。
一身黑色礼服,肩线挺拔,脸上的病气已经淡了许多。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
“要不要逃?”
“你是不是又想省婚宴钱?”
“也不是不行。”
我看了他一眼。
他笑了笑,把手递给我。
我挽住他的胳膊,走进宴会厅。
全场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贺临川接过话筒。
“今天请各位来,是为了补办我和宋知意的婚礼。”
他停了停。
“有人问过我,既然她是替妹妹嫁过来的,我为什么不换回原本的新娘。”
“我想说,婚姻不是一件能随时替换的东西。”
他看向我。
“她不欠任何人一场婚礼,也不是谁的备选。”
“她是我自己选择的太太。”
我低头笑了。
婚礼结束后,他带我回到新房。
正是当初我嫁进来时住的那间卧室。
贺临川关上门,问我:
“这次还要看付款码吗?”
“要。”
我拿出手机,点开早就准备好的账单。
陪护费、夜间警戒费、康复陪练费、查车祸的顾问费、替他挡住贺明远的风险补贴……
最后一项,是“封口费”。
贺临川看完,指着最后一行。
“这个不是已经付了吗?”
“那是第一阶段。”
“还分阶段?”
“你现在恢复得很好,后续还要继续观察。”
他拿起手机,扫了我的付款码。
提示音响起。
【到账:九百九十九万元。】
我看着屏幕,抬头看他。
“你是不是多转了两个零?”
“没有。”
“这是封口费,还是买断费?”
“婚后服务费。”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婚后服务?”
“你刚刚说要继续观察。”
我把手机收起来。
“观察可以,工作得另外谈。”
“好。”
“我不辞职。”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不负责照顾你家所有人。”
“没人要求你负责。”
“我有自己的房子、工作和遗产,不需要你替我安排人生。”
“我知道。”
他看着我,神色认真。
“知意,我不是要你替我过日子。”
“我是想跟你一起过日子。”
我安静了几秒。
“那你要记住。”
“记住什么?”
“我不是因为你能走路、能说话、还能拿回公司,才留下来。”
“我知道。”
“也不是因为你有钱。”
“我知道。”
“我是因为你关门以后,给了我选择的机会。”
他握住我的手。
“那我以后会一直把门留给你。”
“不是锁门?”
“不是。”
“不是不让别人进来?”
“不是。”
“是我想回来的时候,门会打开?”
“是。”
我笑了。
“这个理由不错。”
“能不能免掉陪护费?”
“不能。”
“那我继续欠着。”
贺临川俯身吻住我。
这一次,没有人替我安排婚姻,没有人替我签下放弃财产的协议,也没有人把我推到谁的身后。
我拿回了外婆留下的一切。
贺临川拿回了他的公司。
真正该承担代价的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而我不再是被妹妹推出去的替嫁新娘。
我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房子,也有自己选择的人生。
门外是贺家灯火通明的长廊。
门内,贺临川把我的手握紧。
“太太,账单还没算完。”
“没关系。”
我抬起付款码,在他胸口轻轻一点。
“日子还长,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