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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02:08:13

第一章 梧桐荫下的转校生

九月的风还裹着盛夏残余的热浪,梧桐树叶层层叠叠铺在实验中学的围墙上方,阳光穿过叶缝,在柏油路上投下一片摇晃的碎金。

高二(7)班的窗户大开,老旧吊扇在天花板上吱呀转动,吹不散教室里闷沉沉的暑气。讲台上的班主任拿着一份转学档案,指尖敲了敲讲台边缘,原本嗡嗡低语的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跟大家说一下,今天我们班新转来一位同学,叫沈逾。从邻市转过来的,以后大家互相照顾,别欺负新同学。”

话音落下的时候,后门被轻轻推开。

林晚正撑着下巴盯着窗外飘飞的梧桐絮发呆,听见动静才慢悠悠收回目光,抬眼望过去。

少年站在门框的阴影里。

个子很高,身形清瘦,穿着一身和他们一样的蓝白校服,却一点都不显臃肿。黑色的短发利落,额前垂下来几缕碎发,遮住一点眉骨。他的皮肤很白,是长期少见阳光的那种冷白,眉眼偏淡,唇线抿得平直,没有一点笑意,一双眼睛安安静静的,像浸在深潭里的石子,没什么情绪。

他没有主动抬头扫视全班,只是垂着眼,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淡淡的、隔绝外人的屏障。

“沈逾,跟同学们打个招呼吧。”班主任温和开口。

沈逾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偏低,淡淡的,听不出起伏:“大家好,我是沈逾。”

简短一句话,说完就闭上嘴,不再多说半个字。

班里安静两秒,有几个男生小声起哄,很快又被班主任的眼神压下去。

“班里剩下的空位不多了,就坐靠窗最后一排那个位置吧,林晚旁边。”班主任指了指教室右后方,“林晚,等下帮沈逾熟悉一下课本,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多带带他。”

被叫到名字的林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身子,目光和沈逾轻轻撞了一瞬。

她是班里最闲不住的人,性格大大咧咧,爱笑,话多,人缘很好,成绩中等,算不上拔尖,但待人向来热心。她的同桌上个月转学走了,旁边的空位空了快一个月,桌角都积了薄薄一层灰。

“好!没问题老师!”林晚立刻扬起一个明亮的笑,朝着沈逾挥了挥手,“这边!”

沈逾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女孩扎着简单的高马尾,额角有两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边,眼睛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像盛着傍晚温柔的霞光。她的校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细白白的手腕,桌上摆着半盒橘子硬糖,糖纸是鲜亮的橘黄色。

他微微颔首,拎着黑色的双肩包,一步一步朝着后排走过来。

脚步声很轻,穿过窄窄的过道,停在林晚身侧的空位前。他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动作缓慢地拉开椅子坐下,没有主动搭话,只是拿出崭新的课本,平铺在桌面上。

林晚偷偷侧过头看他。

他的课本干干净净,封面上没有涂鸦,没有贴纸,甚至连名字都还没写。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轻轻搭在书页边缘,安安静静坐着,仿佛周遭喧闹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整节课,沈逾都没有再说话。

老师在台上讲数学函数,粉笔落在黑板上沙沙作响。林晚听得昏昏欲睡,时不时偷偷偏头,看一眼旁边的新同桌。他坐得很直,笔尖在草稿纸上慢慢演算,神情专注,全程没有分心。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锅。

前后桌的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有人抱着水杯出去接水,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林晚捏起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把糖递到沈逾面前。

“给你,橘子味的,很甜,可以压一压暑气。”

橘色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沈逾的目光落在那颗糖上,顿了几秒,慢慢抬眼看向林晚。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无防备的善意,没有好奇的打探,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简简单单想分给他一颗糖。

很久没有人这样主动靠近他了。

他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谢谢,不用。”

“啊,不爱吃糖吗?”林晚也不尴尬,收回手,自己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她嚼着糖,小声跟他搭话,“那我跟你说一下咱们班的情况哈,早上七点二十早读,上午四节课,大课间要跑操,每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食堂三楼的糖醋里脊最好吃,不过去晚了就没啦。”

她絮絮叨叨,语速轻快,像夏天不停歇的蝉鸣。

沈逾安静听着,偶尔轻轻应一声“嗯”,不多接话。

“还有,咱们这个窗户,下午太阳会晒过来,特别烫,我抽屉里有遮光的小帘子,等下午上课我拉上。”林晚指了指抽屉,又指窗外的梧桐树,“你看外面这棵梧桐,秋天的时候叶子全黄,超级好看,风一吹,叶子飘下来满地都是。”

沈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窗外。

浓密的梧桐枝叶晃动,光斑在地面来回游走。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停留了几秒,又落回自己的课本上。

林晚看得出来,他很孤僻,不爱与人来往,像是习惯了一个人待着。她没有穷追不舍地追问他的过去,也没有反复找话题打扰,只是自顾自做自己的事,偶尔想起什么,就跟他随口说两句,他愿意答就答,不说话,她也不觉得难堪。

中午放学,班里的人一窝蜂往食堂冲。

林晚收拾好饭盒,转头看沈逾,他还坐在位置上,慢慢整理试卷,一点都不急。

“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林晚问他。

“我晚点去。”沈逾低声回答。

“好吧,那我先去啦,晚了糖醋里脊就抢不到咯!”林晚挥挥手,背着书包跟着同学跑出去。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沈逾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向林晚刚刚坐过的位置。桌面上,她不小心落下了一张小小的橘色糖纸,卷成小小的一团。他盯着那张糖纸看了很久,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又飞快收了回来。

他不擅长和人相处,长久以来的生活,让他习惯了独处。陌生的环境,喧闹的人群,都会让他下意识想要后退、躲避。

可刚刚那个女孩,带着橘子糖的甜,毫无攻击性地撞进他封闭的世界里。

像一阵轻轻的夏风。

不猛烈,不喧嚣,只是慢慢拂过来。

第二章 课桌之间的三十厘米距离

日子一天天往下走,夏意越来越浓。

林晚和沈逾做同桌已经快半个月。

沈逾依旧话少,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上课认真听课,下课要么刷题,要么靠着窗户发呆,很少和别的男生打闹。班里不少人私下议论这个新来的转校生,说他高冷,不好接近,问他问题也只是简单讲两句,不爱多说。

只有林晚知道,他不是冷漠,只是慢热,不懂怎么和别人打交道。

他们的课桌并排挨在一起,两张桌子中间,隔着一道浅浅的缝隙,大约三十厘米。这三十厘米,是林晚一点点慢慢靠近的距离。

林晚数学很差,函数和解析几何对她来说,简直是天书。每次数学课,她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脑袋发懵,练习题常常大片空白。

这天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林晚对着一道数学大题愁眉苦脸,草稿纸上画满乱七八糟的辅助线,还是一点思路都没有。

她纠结很久,小心翼翼侧过头,戳了戳沈逾的胳膊。

“沈逾,能不能帮我看看这道题?我实在不会了。”

沈逾正在写英语阅读,笔尖顿住,转头看向她的练习册。女孩的眉头紧紧皱着,脸颊微微鼓起来,一副苦恼的样子。他往她的方向微微侧过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橘子糖的甜味,飘进沈逾的鼻尖。

他垂着眼,看向题目,安静看了半分钟,然后拿起自己的笔,在她草稿纸上,慢慢画出第一条辅助线。

“先找定点,这个点是隐藏条件。”他语速很慢,一字一句,条理清晰,“联立方程的时候,不要直接硬算,可以先化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其他自习的同学,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林晚的耳尖。

林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盯着草稿纸上他写下的步骤,认真听他讲解。沈逾讲题很有耐心,不会因为她基础差就不耐烦,同一个知识点,如果她没听懂,他就换一种方式,重新讲一遍。

“听懂了吗?”讲完最后一步,沈逾抬眼看向她。

林晚连忙点头:“听懂了!谢谢你沈逾,你好厉害。”

他收回笔,淡淡移开目光,耳根却悄悄泛上一层浅淡的红,低声说了一句:“不难。”

从这天起,晚自习就成了他们默认的默契。

林晚遇到不会的题目,就轻轻碰一碰他,他会停下手里的事情,帮她梳理思路。有时候是数学,有时候是物理。林晚记性不好,同一个题型会反复错,沈逾就会在她错题旁边,用浅色的铅笔,写下简短的提醒。

【注意定义域】

【这里容易漏掉分类讨论】

字迹清隽工整,安安静静留在她的练习册上。

作为回报,林晚会给他带各种各样的小东西。

早上从家里带的水煮玉米,热乎乎的,分给他半根;小卖部新出的冰汽水,给他带一瓶;看到好看的树叶,捡回来压平,夹在他的课本里。

沈逾一开始总是推辞,次数多了,也会慢慢收下。他不会说太多感谢的话,但林晚能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

以前林晚跟他说话,他大多只简单“嗯”一声。现在,他偶尔会主动问她:“这道题,上次同类型的,会了吗?”

跑操的时候,林晚体质不好,跑两圈就气喘吁吁,落在队伍后面。沈逾本来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会刻意放慢脚步,慢慢落到她身侧,和她保持同一个速度。

“跟不上就慢点,不用硬撑。”他侧过头,低声跟她说。

林晚喘着气,抬头看他。夕阳落在他侧脸,柔和了他原本冷淡的轮廓,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你不用等我的,会拖慢你。”

“没关系。”沈逾目视前方,脚步平稳,“我也不想跑太快。”

林晚弯起眼睛笑。

她知道,他不是不想快跑,是特意停下来陪她。

班里有几个男生,看不惯沈逾总是独来独往,偶尔会故意找他麻烦。有一次午休,几个男生围在后排,拿走了沈逾放在桌上的笔记本,互相传来传去起哄,笑着调侃他整天装酷。

沈逾站在一旁,脸色淡淡的,没有争吵,只是伸手想要拿回本子。

林晚刚好买完水回来,一眼看见这一幕,立刻快步走过去,伸手把笔记本抢回来,护在怀里,抬着头看着那几个男生,语气带着一点生气:“你们干什么,随便拿别人东西很没有礼貌知不知道?”

她个子不算很高,但是站得笔直,毫不退让。

几个男生没想到一向随和的林晚会突然发火,愣了一下,讪讪地说了两句玩笑话,散开了。

林晚把笔记本擦了擦,递回给沈逾,小声跟他说:“以后他们再拿你东西,你直接跟我说。”

沈逾接过本子,指尖碰到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他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底那层常年不散的冷淡,化开一点点,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林晚。”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叫她的名字。

声音轻轻的,落在夏天闷热的空气里。

林晚的心,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她别开脸,假装去收拾桌上的糖罐,耳朵却悄悄的热了。

两张课桌中间三十厘米的缝隙,好像越来越短。

很多个傍晚,夕阳从西边斜斜照进窗户,落在两个人并排的桌面上。林晚低头写作业,沈逾安静刷题,吊扇慢悠悠转着,风卷着梧桐叶的气息,在小小的角落盘旋。

不用一直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安安静静的,就很好。

林晚有时候会偷偷侧过头,看沈逾的侧脸。

她会想,沈逾以前在原来的学校,是不是也是这样,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题,一个人放学,没有人像她这样,天天跟他碎碎念,分给他橘子糖。

她很想知道他的过去,可她不敢问。她怕触碰到他不愿意提起的事情,怕把好不容易靠近一点的距离,再次推远。

直到某个周五的自习课,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出去上体育课了,只剩下寥寥几个人留在教室。

林晚趴在桌上,看着窗外晃动的梧桐叶,随口轻声问:“沈逾,你为什么转到我们学校来呀?”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

沈逾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沉默了很久。窗外蝉鸣此起彼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蝉鸣盖过去。

“我妈妈生病,在这里住院,离这里近一点。”

林晚一怔,心里瞬间有点后悔,觉得自己不该贸然问起。她小心翼翼看他的神情,他的脸上没有太大起伏,只是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落寞。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她小声道歉。

“没事。”沈逾摇摇头,视线落在窗外很远的地方,“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他很少和别人说起家里的事情。母亲常年患病,辗转各个医院,父亲忙于工作,很少在家。长久以来,家里总是安安静静的,他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习惯了不向别人倾诉情绪,习惯了把所有心事,都藏起来。

所以他不爱热闹,不爱扎堆,害怕突如其来的关心,害怕自己会依赖,最后又失去。

林晚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从糖罐里拿出一颗橘子糖,轻轻放在他的桌角。

“吃颗糖吧,甜一点,心情会好一点。”

沈逾低头,看向那颗橘黄色包装的糖果。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他伸出手,慢慢拿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缓缓散开。

是林晚的味道。

第三章 停电的晚自习和天台晚风

七月初,气温升到一年里最热的时候。

持续的高温,线路负荷太重,一个周三的晚自习,整栋教学楼突然停电。

“啪”的一声,所有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骤然笼罩教室,一瞬间,惊呼声、笑声、喧闹声同时炸开。手机手电筒的光点此起彼伏,在黑暗里摇摇晃晃。

班主任拿着手电筒从前门走进来,提高声音安抚大家:“线路跳闸了,电工正在抢修,大家不要乱跑,不要拥挤,安静待在座位上,等来电。”

喧闹稍稍平息,但教室里依旧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细碎的说话声。

四周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

林晚下意识往旁边靠了靠,小声喊:“沈逾?”

“我在。”他的声音就在身侧不远,稳稳的。

黑暗放大所有感官。林晚能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温热的空气,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变快,她攥紧手里小小的手电筒,只开了最低亮度,微弱的暖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

“好黑啊。”林晚小声嘟囔。

“嗯。”沈逾应了一声。

周围都是同学说笑打闹的声音,唯独他们这一小块角落,安安静静。

林晚举着手电筒,光束轻轻晃了晃,照到沈逾的侧脸。黑暗里,他的眉眼柔和很多,没有平日里淡淡的疏离。

“你不怕黑吗?”林晚好奇问。

沈逾沉默片刻:“还好。”

他其实不算怕黑,只是长久一个人待在安静黑暗的房间里,早就习惯了。但这一刻,身边坐着一个人,有一束小小的暖光,和橘子糖淡淡的甜香,黑暗好像也和往常不一样了。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电工还没有修好线路。班主任怕大家闷出问题,同意愿意出去透气的同学,结伴去楼顶天台,但是不许攀爬栏杆,注意安全。

很多同学呼朋引伴往天台走。

林晚转头看向沈逾:“要不要上天台吹吹风?教室里面好闷。”

沈逾想了想,点了下头。

两个人跟着人流,沿着楼梯慢慢往上走。天台的铁门没有锁,推开之后,扑面而来一阵开阔的晚风。

没有教学楼的遮挡,夏夜的风一下子涌过来,吹散身上积攒的燥热。天上铺着密密麻麻的星星,明亮,细碎,铺满深蓝色的夜空,远处能看见城市零星的灯火。

不少三三两两的同学分散在天台各处,低声说笑,隔着一段距离,互不打扰。

林晚走到天台边缘,靠着矮矮的防护栏,仰起头看星星。晚风掀起她的马尾,发丝飘起来,轻轻蹭到脸颊。

沈逾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和她一起望着夜空。

“你看那颗,最亮的,是织女星吗?”林晚抬手指向天上。

“嗯,旁边是牛郎星。”沈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以前我奶奶跟我说,每年七夕,他们会跨过银河见面。”林晚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向往,“我还从来没有认真看过银河。”

“天气再好一点,没有城市灯光的时候,能看得更清楚。”沈逾说。

晚风持续吹过来,带着远处草木的味道。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星星聊到小时候,聊喜欢的动画片,聊校门口的小吃摊,聊以后想考去哪里的大学。

林晚说,她成绩不算好,想努努力,考本市的师范大学,以后当老师。

“我喜欢小孩子,觉得当老师很有意思。”她弯着眼睛笑。

沈逾安静听着,低声说:“挺好的。”

“那你呢,沈逾,你以后想考哪里?”林晚转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神安静悠远:“还没想好,看以后的情况。”

他的未来,好像漂浮不定。母亲的病情未知,很多事情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不敢轻易定下目标。

林晚没有逼他回答,只是轻轻说:“没关系,慢慢想,总会想好的。要是以后想考同一个城市就好了,放假还可以一起去吃糖醋里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像是随口的玩笑。

可沈逾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女孩明亮的眼睛。月光落在她眼底,像盛着星光。他喉咙微微发紧,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好啊。”

风从天台吹过,穿过他们之间,把这句话,揉进夏夜里面。

他们在天台待了很久,直到楼下传来通知,电路修好,马上要来电。

往下走的时候,楼梯间光线昏暗,台阶看不太清楚。林晚走在前面,脚下一滑,身子猛地踉跄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攥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腕,力道很稳,把她拉住。

林晚浑身一僵,呼吸顿住。

沈逾也愣了一下,他的指尖贴着她细腻的皮肤,能感受到她脉搏轻轻跳动。他没有立刻松开,等她站稳,才慢慢收回手,指尖微微发烫。

“小心一点。”他的声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谢、谢谢。”林晚低着头,不敢看他,脸颊烧得厉害,一步步慢慢往下走。

回到教室没过两分钟,灯光骤然亮起。

明亮的白光一下子铺满整个教室,喧闹声再次响起。

林晚坐回座位,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偷偷余光瞟向旁边的沈逾。他已经拿起笔,假装翻看书本,但是耳尖,红得很明显。

那一晚剩下的自习,两个人都安静了很多,很少说话。

可林晚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在那个停电的夜晚,在天台的晚风里,悄悄变了。

那种同桌之间单纯的友好,慢慢掺进了别的、甜甜的、慌乱的心动。

她喜欢和沈逾待在一起。喜欢看他安静做题的样子,喜欢听他低声讲题,喜欢夏风吹过来的时候,身边有他。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只是每次看向他的时候,心跳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加快。

而沈逾,低头看着书页,视线却没有落在文字上。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在楼梯间,握住她手腕的触感,还有天台之上,她笑着说想和他去同一个城市的模样。

长久封闭的心,像是被这一阵夏天的风,吹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有光,慢慢钻了进来。

第四章 雨季,一把倾斜的伞

进入七月下旬,梅雨季来了。

天总是灰蒙蒙的,雨说来就来,淅淅沥沥,连绵不断。梧桐树叶被雨水洗得油亮,空气里到处都是潮湿的水汽。

这天放学的时候,原本只是毛毛雨,没过多久,雨势突然变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天地之间笼起一层白茫茫的雨雾。

林晚早上出门偷懒,没有带伞。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看着哗哗的大雨,发愁地皱起眉。

同路的同学结伴撑伞先走了,屋檐下的人越来越少。

“没带伞?”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晚回头,看见沈逾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嗯,忘记带了。”林晚点点头,无奈叹气,“早知道看天气预报了,这下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雨才停。”

“一起走,我送你。”沈逾把伞往她的方向递了递。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会不会绕路呀?你家方向和我家不是一边。”

“没事,绕一点而已。”

两个人一起走进雨里。

黑色的雨伞不算很大,容纳两个人刚刚好。沈逾撑着伞,自然而然地,把伞柄往林晚这一侧倾斜。大半伞面都罩在她头顶,他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被雨水打湿,校服布料深色一片。

林晚一眼就看见了,连忙伸手推伞:“你伞歪啦,都淋到你了,往你那边挪一点!”

“我没事。”沈逾没有动,淡淡说,“你别淋到,容易感冒。”

“不行,这样你会着凉的。”林晚伸手,直接握住伞柄中间,用力把伞往他那边推过去一点,“一起遮,不然我不好意思。”

沈逾看她固执的样子,没有再坚持,只是握着伞的手,悄悄调整角度,依旧悄悄偏向她一点点。

雨水敲打伞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距离很近,胳膊偶尔会轻轻碰到一起。潮湿的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路上很少行人,只有雨声,和两个人轻轻的脚步声。

林晚侧头看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心里软软的,小声开口:“沈逾,你妈妈最近还好吗?”

之前他提起母亲住院之后,林晚一直记挂着,但是不敢频繁问,怕戳到他的心事。

沈逾的目光落在前方雨雾里,脚步慢了半分:“稳定一点了,这周复查,情况比上次好。”

“那就太好了。”林晚真心替他开心,眉眼弯起来,“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嗯。”沈逾看向她,雨幕之中,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真诚的祝愿。

这么多年,大多数人听说他妈妈生病,要么是同情怜悯,要么是刻意回避。很少有人这样,简简单单,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

走到林晚家小区门口的时候,沈逾的左肩已经湿得透彻。

林晚停下脚步,抬头看他,有点过意不去:“都怪我,害你淋了这么久,快回去洗个热水澡,别发烧了。”

“没关系。”沈逾把伞递给她,“雨还很大,伞你拿着。”

“那你怎么办?”林晚连忙摆手,“你还要走很远。”

“我跑一段,很快就到公交站。”沈逾笑了一下,很浅很浅的笑意,像湖面掠过的一点涟漪,是林晚很少看见的模样,“明天上学再还给我就行。”

不等林晚再推辞,他转身,冲进雨幕里。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雨雾之中。

林晚握着那把还带着他温度的黑伞,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跑远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林晚早早来到教室,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沈逾走进教室的时候,她立刻把袋子递过去:“昨天谢谢你送我,还给你带了感冒药和干毛巾,你肩膀湿了一整晚,有没有不舒服?”

沈逾接过袋子,指尖碰到温热的袋子。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一包温和的感冒药,还有一条柔软的白色毛巾。

“我没有感冒。”他低声说,但是还是收下了,“谢谢你,林晚。”

“那就最好啦。”林晚松了口气,笑着坐回位置,“伞放在你桌角啦。”

这天上午的课间,沈逾悄悄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小袋东西。他放在林晚的桌上。

是一包柠檬味的硬糖。

“给你的。”他轻声说,“看你橘子糖吃了很久,换一个口味。”

林晚看着那袋柠檬糖,心里一下子涨得满满的甜。

原来,他都记得。

记得她喜欢吃糖,记得她总是在课桌抽屉里放糖。

雨季还在继续,之后又下过好几次大雨。有时候林晚带了伞,有时候沈逾带了。他们无数次共撑一把伞,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伞总是不自觉地,向对方的方向微微倾斜。

他们没有说破任何一句喜欢。

少年人的心动,藏在倾斜的雨伞里,藏在讲题时靠近的呼吸里,藏在天台吹过的晚风里,藏在一颗又一颗,互相递过去的糖果里面。

安静,克制,又滚烫。

班里已经有同学悄悄起哄,说他们两个走得太近,是不是在一起了。

每次听到这些闲话,林晚都会脸颊发烫,慌忙摆手否认。她偷偷看向沈逾,他大多只是面无表情,不解释,也不反驳。

没有人挑明,也没有人后退。

他们享受着这份恰到好处的靠近,小心翼翼,舍不得打破这份温柔的平衡。

第五章 运动会,落在掌心的温水

九月底,学校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

操场上面彩旗飘着,广播里循环播放加油稿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林晚报了女子八百米。她其实耐力不算好,只是一时头脑发热报了名,临到比赛,心里紧张得不行。

比赛前一天晚上,沈逾在晚自习的时候,递给她一张小小的便签纸。

纸上是他清隽的字迹:不要一开始冲太快,保持节奏,最后一圈再加速。跑完不要立刻坐下,慢慢走,喝点温水。

林晚捏着那张便签,反复看了好几遍,小心翼翼夹在笔记本里面。

比赛当天,八百米跑道周围围满了加油的同学。

林晚站在起跑线上,手心冒汗,目光下意识在人群里面寻找。很快,她看见了沈逾。他没有和男生扎堆,独自站在跑道侧边的围栏外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沈逾轻轻朝她点了一下头。

像是在说,别紧张。

发令枪响,选手一起冲出去。

林晚牢牢记住沈逾写的话,没有抢速度,稳住节奏,跟在队伍中间。一圈跑完,体力慢慢消耗,第二圈的时候,腿开始发酸,呼吸急促,耳边全是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周围的喧闹好像都离得很远。

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视线穿过人群,再次找到沈逾。

他站在原地,没有大声呐喊加油,只是目光一直跟着她的身影,安静看着她。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林晚咬紧牙,加快脚步,冲向终点线。

冲过终点的一瞬间,腿一软,踉跄着差点摔倒。

下一秒,有人快步走过来,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是沈逾。

他的眉头轻轻皱着,语气带着一点担心:“慢点,不要急着停下,慢慢走。”

林晚大口喘气,脸颊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水,发丝黏在皮肤上。她靠着他的力道,慢慢往前走,调整呼吸。

沈逾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盖子的温水,递到她面前:“喝点水。”

林晚伸出手接过瓶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温热的。她小口小口喝水,喉咙里火辣辣的感觉慢慢平复下来。

“我、我跑的是不是很慢?”她喘着气,有点不好意思。

“还好,坚持跑完就很好。”沈逾看着她,轻声说,“很棒。”

简简单单两个字,比所有人的欢呼,都更让她开心。

旁边几个同班女生跑过来,围着林晚嘘寒问暖,笑着打趣:“哇,沈逾专门在终点等你啊,也太贴心了吧!”

林晚的脸一下子更红了,低头喝水,不敢说话。

沈逾没有辩解,只是安静站在她身侧,等她气息平稳一点,才低声跟她说:“去旁边台阶坐着休息,不要吹风。”

林晚点了点头。

之后的项目,沈逾没有报名。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班级的看台角落,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很少翻开。目光总是不经意,飘向林晚所在的方向。

林晚跑完项目,就跑到看台去找他,坐在他旁边,跟他叽叽喳喳讲刚刚跑道上发生的趣事。

中午太阳很大,晒得人发烫。沈逾坐在她外侧,悄悄调整坐姿,用自己的影子,替她挡住头顶灼热的阳光。

林晚偶然抬头,发现头顶没有刺眼的阳光,愣了愣,看向身边的少年。他垂着眼看书,神情平静,仿佛只是无意坐在这里。

她没有戳破,安安静静靠着影子,和他并排坐着。

下午有男子一千米的项目,班里男生拉着沈逾报名,推脱不掉,他只好上场。

林晚站在围栏边,认认真真看着跑道。

哨声响起,沈逾跟着人群冲出去。他长跑很稳,节奏均匀,后半程慢慢赶超其他人,最后拿到了第二名。

冲线之后,林晚第一时间跑过去,把提前准备好的矿泉水递给他,还有一张纸巾。

“沈逾,你好厉害!”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第二名!”

沈逾接过水,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她笑得灿烂的样子,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

运动会快要结束的时候,夕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把整个操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大部分同学都收拾东西准备回教室,看台慢慢空下来。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并排坐在高高的看台上,看着远处的跑道和足球场。

“运动会结束,再过不久就要月考了。”林晚托着下巴,小声叹气,“我又要头疼数学了。”

“没关系,晚自习我继续帮你讲题。”沈逾侧过头看她。

“好呀。”林晚笑起来,转头看向他,“沈逾,跟你做同桌,好像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沈逾的心跳顿了一下。

夕阳落在女孩脸上,柔和温暖。他安静看着她,很久,轻轻开口:

“对我来说,也是。”

风卷着操场青草的味道吹过来,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他们都没有说喜欢,可是所有细碎的温柔,早就已经说了。

第六章 病房外的橘子糖

月考过后,天气一天天转凉,梧桐树叶慢慢泛黄,风一吹,大片叶子簌簌往下落。

那段时间,沈逾来上学的时候,偶尔会带着淡淡的疲惫。上课的时候,眼底带着掩不住的倦意,上课容易走神。

林晚察觉到不对劲。

她小心翼翼问他,是不是休息不好。沈逾只说,医院那边事情多,有时候要陪着妈妈,睡得晚。

林晚心里揪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默默多做一点小事。早上给他带温热的早餐,晚自习看见他犯困,轻轻推一推他,提醒他别睡着被老师抓到;给他留一颗糖,放在桌角,让他提提神。

一个周一的早上,沈逾没有来上学。

座位空空的。

林晚一整天,心里都悬着,时不时看向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做题也静不下心。她想问老师,又怕问到不好的消息,一直惴惴不安。

傍晚放学之后,她犹豫很久,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今天怎么没来上学,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很久都没有回复。

林晚回到家,晚饭吃得心不在焉,隔一会儿就点开聊天框看一眼。直到晚上八点多,沈逾才回了简短的一句话。

【我妈妈情况不太好,在医院。】

林晚看见这句话,心里猛地一沉,指尖都有点发凉。她飞快打字:【严重吗?你还好吗?】

隔了一会儿,他回复:【在抢救,我在外面等。】

简简单单一句话,里面藏着巨大的无力和煎熬。

林晚盯着屏幕,鼻子一下子发酸。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她想去找他,可是不知道医院地址,贸然过去,又怕打扰他。

她想了很久,敲下一行字:【我在这里陪着你,如果你想说话,可以随时跟我说,不用硬撑。】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林晚坐在书桌前面,根本写不进去作业,手机放在手边,一直亮着屏幕,等着消息。她脑子里不停脑补各种不好的画面,心里慌得厉害。

将近十一点,沈逾发来消息:【稳住了,暂时脱离危险。】

林晚长长松了一口气,眼眶有点发热,连忙回复:【太好了,你别太熬着,找地方坐一下,吃点东西。】

【嗯。】

第二天,沈逾还是没有返校。

一连三天,座位都是空的。

林晚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不会频繁追问病情,只是简单跟他说班里发生的小事,告诉他今天数学课讲了什么,帮他把所有笔记认认真真抄了一份,整理好试卷,单独收在一个文件袋里面。

第四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教室后门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逾。

他瘦了一点,眼底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但是眼神依旧平静。

林晚看见他的那一刻,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地,鼻子一酸,差点红了眼眶。

下课铃一响,林晚立刻转过身,把装好笔记和试卷的文件袋递给他,还有满满一小盒橘子糖。

“这几天的笔记我都帮你抄好了,老师划的重点都标出来了,糖给你,很累的时候吃一颗。”

沈逾接过沉甸甸的文件袋,指尖碰到盒子,抬眼看向林晚。女孩的眼睛里藏着担心,没有刻意说安慰的大话,只是安安静静,把她能给的全部都拿给了他。

长久的压抑和紧绷,好像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谢谢你,林晚。”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不用谢。”林晚轻轻摇摇头,“阿姨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你不要一个人扛所有事情,很难受的时候,可以跟我说。”

沈逾看着她,沉默很久,轻轻点头。

那天晚自习,他坐在旁边,安静翻看着她抄写的笔记。字迹工整,重点用荧光笔标得清清楚楚,边角偶尔有小小的涂鸦,是她惯有的样子。

他打开糖盒,拿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熟悉的甜味漫开,安抚了他连日紧绷的神经。

他转头看向身边认真刷题的女孩。

以前,他的世界只有医院、书本、空荡荡的房间,永远是安静、压抑、不确定。他习惯独自承担所有苦难,以为自己会一直一个人走下去。

直到遇见林晚。

像一阵夏天的风,带着橘子糖的甜,闯进来。

在他最难熬的时候,安安静静陪着他,不逼迫,不怜悯,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

第七章 未说出口的告白,和即将到来的分别

冬天慢慢来了,梧桐叶子落光,树枝光秃秃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气温越来越低。

沈逾妈妈的病情反复,时好时坏。医生说,后续需要转去别的城市,接受更专业的治疗。

这个消息,沈逾是在一个周末知道的。

周日晚上,他给林晚发消息。

【我可能,要转学走了。】

林晚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一下子喘不上气。

【什么时候?】她颤抖着打字。

【大概期末考完试,就走。】

屏幕这头,林晚盯着这行字,眼眶迅速湿了。

她早就隐隐有预感,沈逾本来就是因为妈妈治病才来到这里,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可她一直刻意不去想这件事,假装日子可以一直这样,两个人一直做同桌,一起上晚自习,一起在放学路上撑一把伞。

原来离别早就已经在前面等着他们。

周一回到学校,两个人坐在并排的课桌前。

空气里面,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沉闷。他们还是像往常一样,一起刷题,讲题,分糖,但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剩下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林晚有很多话想说。

她想告诉他,她好像喜欢他,从停电的那个晚自习,天台的晚风,雨天倾斜的伞开始,一点点,慢慢喜欢上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喜欢,好像太重了。他已经被家里的事情压得很累,不能再给他添负担。而且,马上就要分开,一句告白,只会变成更难释怀的牵挂。

沈逾同样心事重重。

他无数次,想要跟她说,他喜欢她。喜欢她明亮的笑,喜欢她叽叽喳喳跟他分享小事,喜欢她递过来的橘子糖,喜欢每一个有她在身边的傍晚。

可是他没有未来,不知道下一站去哪里,不知道妈妈的病情会走向哪里,他给不了任何承诺。他不敢轻易开口,不能随便困住她。

于是,这份心动,被两个人默契地藏起来。

他们格外珍惜剩下的每一天。

晚自习的时间变得更慢,他们会比以前聊更多的话。聊小时候的趣事,聊想吃的小吃,聊以后想要去的地方。

林晚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送给沈逾。

“这个给你,你去到新的学校,如果有空,可以写一点东西,不管是开心还是不开心的,都可以写在里面。”

沈逾接过本子,封面是淡蓝色,印着漫天的星星,和那天天台上面的夜空很像。

“我会好好收着。”他轻声说。

他也准备了一份礼物给林晚。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罐子,里面装满了橘子味和柠檬味的硬糖。

“以后吃糖的时候,就当……我还在旁边。”

林晚接过罐子,指尖摸着冰凉的玻璃,鼻子发酸,努力忍住眼泪,笑着点头:“好。我会慢慢吃,省着吃。”

期末考很快来临。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意味着这个学期结束,也意味着,沈逾要离开了。

收拾书包的时候,教室里乱糟糟的,同学们互相道别,约好寒假一起出去玩。

林晚慢慢把书本装进书包,动作很慢。

沈逾收拾好背包,站在桌边,看着她。

“我今天下午就要走了。”他低声说。

林晚的动作顿住,她抬起头看他,努力扬起笑容:“一路平安,路上注意一点,替我跟阿姨说,祝她早日康复。”

“嗯。”沈逾看着她,目光久久没有移开,“林晚,谢谢你。谢谢你这段时间陪着我。”

“不用谢呀,我们是同桌。”林晚的声音轻轻发颤,她不敢多看他,怕眼泪掉下来。

他们站在课桌旁边,隔着那道熟悉的、三十厘米的缝隙。

曾经无数次靠近的距离,此刻,好像隔了很远很远。

很多话,卡在喉咙里面。

我喜欢你。

我不想和你分开。

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

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少年人的心动,克制、温柔,带着一点无力的遗憾,埋在冬日安静的教室里面。

“我走了。”沈逾最后说了一句。

“嗯,再见,沈逾。”

沈逾转身,背着背包,一步一步走出教室门。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眼泪终于忍不住,掉落在桌面上。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没有拥抱,没有告白。

只有一句轻轻的再见。

第八章 夏天的风,永远记得

寒假过去,新学期开学。

林晚走进教室,走到后排那个熟悉的位置。

旁边的空位,彻底空了,再也不会有人背着黑色双肩包,安静坐下来,和她共用一张课桌。

课桌角,还留着一点点淡淡的痕迹,是沈逾曾经放笔的地方。

日子继续往下走。

林晚依旧认真读书,认真刷题,数学课不会的题目,只能自己慢慢啃,或者去问别的同学。再也没有人,会在晚自习,侧过身,低声给她讲题,会悄悄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会在终点线,等着跑完八百米的她。

她的玻璃糖罐,一直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每次想他的时候,就拿出一颗糖,剥开吃掉。橘子和柠檬的甜味,和那个夏天一模一样。

她偶尔会和沈逾聊天。

线上的消息,断断续续。他会跟她说,妈妈的治疗还算顺利,新学校的同学很好,他把她送的笔记本好好收着,偶尔会写几句话。

他们不会频繁聊天,不会每天分享日常,只是隔很久,简单问候一句,知道对方还好好的,就足够。

没有约定什么时候见面,没有定下一定要奔赴的未来。

他们的故事,停在了高二那个夏天,停在梧桐树下,停电的晚自习,天台晚风,倾斜的雨伞,一颗一颗橘子糖里面。

后来,林晚顺利考上了本市的师范大学,像她当初和沈逾说的那样。

她偶尔回到高中母校,走在老教学楼的走廊,走到(7)班的窗边。

窗户外面,那棵梧桐树还在,枝繁叶茂,夏天的时候,依旧会落下摇晃的光斑,蝉鸣依旧响亮。

风穿过走廊,吹到她身上。

还是当年夏天的味道。

她会想起那个转校而来、沉默孤僻的少年,想起那个被夏风吹动的夜晚。

他们没有在一起,没有告白,没有奔赴同一个未来。

但那段心动,干净、温柔,没有被现实碾碎,是独属于少年时代,最珍贵的宝藏。

风会一年一年吹过梧桐,夏天会循环往复。

那年吹向他们两个人的晚风,早就记住了所有细碎的心动,记住了三十厘米的课桌距离,记住橘子糖的甜,记住天台之上,星光之下,两个少年人,没有说出口的喜欢。

有些人,陪你走过一段盛夏,就足够怀念很多很多年。

不是所有心动,都要有结局。

至少那个夏天的风,曾经,只吹向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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