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大祁第一世家嫡女,与皇帝是少年成夫妻,十年相敬如宾。
祁琰却爱上了与我灵魂互换的现代女子。
姜优占着我的身子偷拿国库的银子,女扮男装流连赌坊,他欣赏她洒脱不羁、新鲜有趣;
她喝醉后火烧偏殿,杖杀了劝她的宫女,他替她掩护兜底;
她调戏长相俊美的臣子被揭发,他也只是将她带到龙榻上惩罚。
我命令她不要胡作非为,她笑得满不在乎。
“你这么古板无趣,怪不得祁琰以前对你半点兴趣都没有。”
“我替你痛痛快快活一场,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后来,我亲眼看着她虐待我的孩子,以欺辱我的嬷嬷为乐。
我哭着求她,磕得满头是血,她却笑得更开心。
“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我儿子。我凭什么要替你养孩子。”
我苦苦尝试换回去的法子,一次比一次痛苦。
第三次,在我快要叩开归魂门的刹那,听到国师的声音。
“陛下,皇后娘娘又在叩门,这一次还是要钉门吗?”
祁琰声音淡漠。
“钉。绝不能让优儿离开朕。”
“可如今的皇后再如此闹下去,只怕朝堂不稳,大臣们已有心要诛杀妖后。”
祁琰沉默须臾。
“真到了那一刻,让崔明怡回来便是。”
我浑身冰冷,心口如灌沉铅,绝望悲愤到发不出一点声音。
却看见虚空中浮起一行字:
【三次叩门不应,两魂各定其位,永不复归!】
……
因为一面鸳鸯镜,我和现代女姜优互换了灵魂。
换魂第一夜,我在她堆满垃圾和脏衣服的出租屋里手足无措。
而她翻出我所有的珠宝首饰,叫御厨做了八菜一汤,快活地在我的凤床上打滚。
第二天她睡到日上三竿,我急得在镜子这边催促她要去慈宁宫请安。
她满不在乎地拉过被子蒙住头:
“什么晨昏定省早晚请安,你们这不叫孝顺,这是服从性测试!”
第三天她见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绝美就想摘回宫里泡澡。
我告诉她这是为国宴培育的奇珍牡丹,不能动。
她却嗤之以鼻:“花长这么好看,不就是让人摘的么。”
我气得警告她,如果她再任性妄为,我也要毁了她的生活。
她哈哈大笑:“随便你,反正我的生活已经烂到家了。”
“再说,现在你是姜优,而我是大祁的皇后。”
“你毁的又不是我的生活。”
她的种种反常行径很快就传到了祁琰耳中。
那晚,他驾临坤宁宫。
没有深究她的破绽百出,却用手里的折扇挑起姜优的下巴。
“皇后如今倒是有几分生趣了。”
我如鲠在喉。
原来在他眼中,姜优的种种行径竟是生趣吗?
那我自小在高门深宅中,被戒尺家规教养出的礼仪德行又算什么呢?
祁琰走后,她抱着镜子兴奋地对我絮叨:
“这皇帝也太帅了!你吃得也太好了吧!”
她似乎注意到我失神怔怔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抱歉咯,现在既然我成了你,那你丈夫就是我丈夫了。”
“就算我跟他发生点什么,用的也是你的身体,你没理由生气吧?”
姜优越来越肆意妄为。
还故意随身带着镜子,让我亲眼看着。
最过分的是一次大军归朝的宫宴上。
她见沈将军生得俊美,便溜进沈将军更衣的偏殿。
被刚正不阿恼羞成怒的沈将军直接带到了祁琰面前。
祁琰当场冷下脸。
那晚,他将她抵在龙榻上,狠狠惩罚了一夜。
“说,到底是朕好看,还是那个沈将军好看?”
她搂着他的腰身,软软地喊:
“陛下!是陛下!”
“陛下以后叫我优儿好不好,这是我的乳名,我喜欢陛下这样叫我。”
祁琰吻着她,一遍遍叫她“优儿”。
镜子的另一边,我的指甲狠狠掐入掌心。
血流了一地,我却浑然未觉。
原来,光风霁月如祁琰,也是有情到浓时的。
原来,那个与我相敬如宾的祁琰真正爱一个人时,是这样的。
那晚之后,姜优更加放肆。
有时扮做宫女溜入祁琰的御书房,有时扮做侍卫跟祁琰去御花园。
宫中开始有了流言。
人人都在议论皇后如何不顾纲常礼法,甚至有人以此为话柄弹劾父亲。
我让姜优收敛一些,至少顾着些崔家的体面。
她却不以为意地躺在贵妃榻上剥荔枝。
“崔家的体面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一年以后我们就能换回去了。人生在世就是要及时行乐。”
她得意洋洋地笑。
“你嘴上说什么顾家族体面,其实不就是吃醋么?”
“少在这对我说教!你就是嫉妒祁琰爱我,所以心理不平衡罢了!”
我冷笑。
“心里不平衡的是你吧?”
“这段时间我已经搞清楚了你的处境。”
“你相貌平平还自命不凡,学同事的穿着打扮,倒打一耙说人家学你。”
“好吃懒做,爱慕虚荣,骗人家你爸爸得重病借了钱,结果是去旅游看演唱会。被人揭穿了就撒泼耍赖。”
“你身边没有一个同事喜欢你,你暗恋的男生也讨厌你。”
“换到我身上的你,就像你们现代人所说的中了彩票的暴发户一样。”
“你越是想炫耀的,越是你根本没有的。”
姜优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冷笑。
“好,崔明怡,你给我等着!”
2.
她越发的疯狂。
甚至拿我的照儿出气。
有一次只因照儿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裙子,她便罚照儿跪在雪地里不许吃饭。
我急疯了,骂她丧心病狂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她却冷笑:“那又怎么了?又不是我的孩子。”
秦嬷嬷是我从崔家带进宫的老人,得知后赶来跪在宫门前:
“娘娘!这些日子您到底怎么了?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吗!”
“太子可是您九死一生生下来的亲生骨肉啊!这么冷的天您怎么舍得?”
姜优命人端来一盆炭火,冷笑:
“嬷嬷既然嫌天冷,好啊。你把手按进这个炭火盆里暖一暖,我就免了他的罚。”
六岁的照儿听到母后叫他“小杂种”,又看到几个人抓着他的嬷嬷的手往炭盆里按,哭得撕心裂肺。
一声一声地哭着喊着嬷嬷、喊母后。
我彻底慌了,哭着求姜优。
“不要,求你!求你放过她们!我再也不敢了!”
姜优笑得恶劣。
“你之前不还很嚣张吗?想求我就跪在地上磕头好好求!”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跪在地上拼命地磕起头,磕到额头鲜血淋漓,一遍遍哀求她放过照儿放过秦嬷嬷。
她欣赏着我匍匐在地哭着求她的样子,痛快极了。
“可是怎么办呢?我不想原谅你。”
“来人,给我把这个老婆子的手按进去!”
随着秦嬷嬷的一声惨叫,是照儿惊恐绝望的大哭。
我双目空洞地看着镜中的这一幕,一口血喷涌而出,心如刀绞地昏死过去。
自那之后,姜优拿捏住了我的命门。
她把秦嬷嬷关在柴房,饿上三天后让宫女当众喂她吃剩饭,以羞辱折磨她为乐。
若是照儿惹她不悦,她就用针扎他手指,掐他大腿,威胁他要是敢说出去就立刻杀了秦嬷嬷。
而她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报复我。
她喜欢看我哭着求她。
让我亲眼看着她怎么折磨虐待他们。
我等不了一年,拼命寻找能够换回去的法子。
终于在古董店里找到了一本记载着阴阳鸳鸯镜的古籍。
上面说只有在濒死之际承受巨大的痛苦时,回魂门才能打开。
第一次我从楼梯上摔了下去,醒来后手腕缝了五针。
第二次我吞了药,迷迷糊糊中喉咙里被插了管子。
我以为是我承受的疼痛还不够。
于是第三次,我放了满满一缸水,加了冰,我割开手腕,坐进去。
终于,我看见了那道门。
却也真真切切地听见了祁琰的声音。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那具身体里的不是我。
也是他钉死了前两次的门。
我躺在冰冷的水里,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我认识祁琰十七年。
十岁那年,他在猎场被人下毒。
毒在酒里,本来该递到他手上,我抢过来喝了一口吐了三天血。
我割肉放毒血,胸前留了一道一寸长的疤。
他看着那道触目的伤痕,深深看着我说:“崔明怡,以后别这样了。”
崔家出过三任首辅,两位帝师。
先帝暴崩那夜,宫门落锁。
是祖父捧着遗诏,把他扶上那把椅子。
没有崔家,没有我,就没有他今天坐的那把椅子。
而到头来,于他而言,我只是替他的优儿承担一切的替死鬼而已。
意识渐渐模糊,我甚至想,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可虚空里浮起一行字。
“三次叩门不应。”
“两魂各定其位。”
“永不复归。”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出了声。
我回不去了。
那她,也回不来了。
3.
第三次救下我的还是古董店的老板,陈三叔。
他给我包扎好伤口,煮了一碗粥。
意味深长地说:“无论身在何处,都要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他给我留下了一张符纸和一支奇特的笔。
“有什么委屈写下来,十五月圆之夜烧了,这封信就能被送到你心里想的那个地方。”
那晚,我哭着给爹娘写了一封很长的信。
我如实说了我和姜优换魂的事。
最后告诉他们女儿回不去了,请他们替我照顾好照儿和秦嬷嬷。
鸳鸯镜再次开启,是在我康复之后。
曾任先皇帝师的灵虚道人将照儿收为关门弟子,将他接去了南云山。
而秦嬷嬷,被父亲以母亲病榻前缺知心人照料的缘由带回了崔家去。
我喜极而泣。
他们真的收到了我的信。
姜优失去了拿捏我的把柄,倒也不在乎。
“折磨你的游戏我早就腻了。熊孩子和老太婆走了更好,看着就心烦!”
有祁琰明目张胆的偏爱,她在宫中的日子更放肆了。
她要在宫里设赌局,祁琰准了,还把内库的钥匙给了她。
内库空了三十七万两,她得意洋洋:
“你们这儿的钱真好赚。我在现代一个月工资三千。在这儿一晚上七千。”
“就是可惜我走了这些银子没法带走。”
我不劝她,也不再求她。
宫里的下人嚼舌根,被她听到了,她让宫人跪成一排,让她的人把他们当马骑。
一个宫人腿软跪慢了,她一脚踢过去踢断了人家的腿。
事后,她不痛不痒地赏了十两银子让他“养伤”。
我忍不住,让她别太过分。
她笑得漫不经心:“不就是个下人,贱命一条至于吗?”
我觉得挺可笑,她在那里待久了,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个现代人。
在她原本的世界,没有谁的命是贱命一条。
“反正半年后我就走了,他们要恨也是恨你,关我屁事。”
我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无论是她如何勾着祁琰放肆,还是如何用我的身体胡作非为,我都毫无波澜。
她似乎很不满我的平静,总想惹我跳脚,于是又想出了新的主意。
祁琰陪太后去国礼寺礼佛那天,她将祁琰安排保护她的一个暗卫勾上了她的榻。
事后清晨,她故意问我:“昨晚你都看见了吧?”
“我早就想和不同款的帅哥试试了。”
“不过你们古代女人不守妇道好像要被浸猪笼是吧?”
她掩嘴笑。
“那你最好祈祷我心情好。”
“不然等我们换回来那天,我不小心自爆了,你就惨了哦。”
我反问:“你要怎么样才能心情好?”
她以为我怕了,冷笑:“那你就像以前那样求我啊。”
我不动。
她眼中多了几分恶毒和怨怼。
“好,那你就等着看我是怎么毁了你的人生吧!”
朝中对她怨声载道。
骂她妖后,要祁琰废后的折子越来越多。
姜优坐在祁琰腿上,翻看着那些折子,抱着他撒娇:
“陛下不觉得臣妾是妖后吗?为何愿意这么纵容着臣妾胡作非为?”
祁琰宠溺地刮刮她的鼻头:“你也知道自己胡作非为?”
“可朕就是喜欢优儿这般胡作非为的样子。”
“优儿不必怕,天塌下来自有人替你顶着,你只需要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便是。”
听到这句话的我,到底还是笑出了泪来。
他许她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而我,便是那个替她承担一切骂名和后果的人。
4.
终于,奏折如雪花一般纷至沓来。
多桩旧案也被牵扯出来。
偷国库、仗杀宫女、欺辱宫人。
更令朝野上下震惊的是,崔大人带头奏请皇帝赐死妖后。
折子递到祁琰眼皮底下,他勃然大怒。
“崔大人!你可知道你现在带头要赐死的是你亲生女儿!”
父亲淡淡的。
“亲生女儿又如何?她犯下如此滔天罪行,为我大祁百年基业,老夫就是大义灭亲又如何!”
这一番发言激奋人心,朝臣们纷纷附和,义愤填膺地要求祁琰必须赐死妖后。
甚至连辅佐过先皇的老臣都穿着当年的官服,齐刷刷地上了朝。
“陛下,此等祸国殃民的妖后,难道您还要一直护着吗!”
“朝堂、百姓、祖宗基业在您眼里究竟算什么!”
姜优得知后,气势汹汹地冲上朝堂。
“你们一群老古董,凭什么骂我妖后!凭什么赐死我!我做错什么了!”
“还有你!你不是我爹吗?你带头要我杀?你还有人性吗!”
父亲看着这个冒牌货冷笑:
“娘娘虐待自己亲生儿子的时候,仗杀宫女打断宫人腿的时候有人性吗?”
姜优理直气壮:
“我自己生的儿子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轮到别人指指点点吗!”
“至于那些下人,是他们先冒犯我的!”
便在这时,太后踏入大殿,不怒自威。
“皇帝,这就是你的皇后?”
龙椅上的祁琰微微变了脸色。
“母后,您怎么来了?”
太后冷若冰霜。
“哀家若不来,还不知道你这得了失心疯的皇后要闹到什么时候!”
“今日你必须赐死她!否则,这皇帝你便不用做了!”
祁琰脸色大变。
姜优也终于呆住了。
她怔怔看向祁琰,终于涌上一阵恐慌。
“不、不能杀我!”
只剩一个月就能换回去了,她怎么能现在就死?
“我有孕了!”
她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大喊。
祁琰愣住,随即惊喜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怀照儿那年,太医报喜,祁琰只淡淡地说“知道了”。
我生产那夜大出血,九死一生,他却在书房与大臣议事。
最终母子平安,他也没想看一下我和照儿,只赏了御医和坤宁宫很多东西。
所幸,太后并不买账:
“那又如何?能诞下皇子的女人多的是!她必须死!”
姜优惊慌失措,紧紧拽着祁琰的袖子。
祁琰却无比冷静。
“好,就依母后的意思。”
“明日,朕便如你们所愿,处死崔明怡。”
所有人都以为祁琰妥协了。
可只有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要我崔明怡死,而不是他的优儿。
夜里,祁琰抱着姜优,温声细语:
“别怕。”
“明天你不会有事的。”
姜优大哭:
“你骗人,你要听他们的话烧死我!”
祁琰笑了,他擦掉她的泪。
“傻瓜,朕早知道你不是崔明怡。”
“明天朕会让国师把崔明怡换回来。”
“至于你,国师也找到了办法,会让你的灵魂寄居在另一个身体上。”
“优儿会永远留在朕的身边,陪着朕。”
姜优欣喜若狂:
“真的?我不用死了?可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只要你还在朕身边,我们还会有很多个孩子。”
第二天,宫门广场上架起火堆。
太后和百官亲自监刑。
祁琰泰然自若。
因为,国师已经布好了阵。
随着一声“行刑”,火堆被点燃。
姜优被绑在柱子上,丝毫没有惧色,勾起的唇角隐隐含着一丝得意。
她似乎很想看到我换回来后被烧死的惨状。
就在这时,原本应该做法开启回魂门的国师,突然慌慌张张地跑来。
“陛下!回魂门打不开了!”
祁琰脸色顿时大变。
5
与此同时,姜优也睁开了眼。
预想中的换魂并没有发生。
脚下熊熊燃烧的烈火已经吞没她的裙角。
她惊恐地尖叫:
“救命!陛下救我!”
国师连滚带爬地跪到祁琰脚下。
“陛下饶命!”
祁琰正要踹开国师,姜优撕心裂肺的尖叫拉回他的理智。
当着太后和百官的面,他冲上去不顾一切地把姜优救下来。
她已经被烟呛得昏死过去,祁琰紧紧抱着她,大吼:
“太医呢!快救人!”
太后怒然拍案,气得发抖:“皇帝,你疯了不成!”
祁琰双眼猩红:“母后!儿臣没疯!儿臣只要优儿!”
父亲终于忍不下去了,冷笑出声,隐隐带着哽咽。
“陛下终于说出实话了?”
“如今这位皇后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明怡!”
“而是异界来的妖女!”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太后!”
父亲扑通一声跪下来,红了眼眶。
“其实前些日子老臣突然收到一封信,是明怡的笔迹绝不会有错。”
“她说她因为先皇赐下的鸳鸯镜和一异世名唤姜优的女子互换了灵魂。”
“这女子利用她的身体做下诸多离谱之事,甚至虐待照儿!”
“原本老臣也不愿相信这荒诞之说。”
“可您想想,明怡也算您看着长大的,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做出那些荒诞不堪的事!”
“这些日子犯下种种罪行的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明怡,而是这叫姜优的妖女!”
“而这一切,皇上不但全都知情,还封死了她换回来的通道!”
父亲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指着祁琰痛心疾首地怒骂:
“陛下!我崔家自认没有半分对不起皇家!”
“明怡对你一往情深,贤良恭谨为你打理后宫,从未有过半分差错!”
“你怎能为这妖女对她残忍至此!”
祁琰抱着姜优,目光如寒冰:“崔大人!注意你的态度言辞!”
“你以为朕不敢治你大不敬之罪吗!”
“你一派胡言妖言惑众!世上怎么会换魂这种事!”
“你先是要杀自己亲女,现在又胡说八道,分明是祸乱朝纲!”
祁琰将姜优抱起,头也不回地朝着太医院狂奔而去。
父亲愕然,气得浑身打颤。
“皇上前一天分明下令赐死妖后,今日却突然态度大变,这其中显然有问题。”
“崔大人的话虽然匪夷所思,可细细想来,也能说通。”
“微臣相信崔大人,方才国师说了一句什么回魂门打不开了,微臣听得真切!”
父亲跪下,摘下官帽,重重一磕。
“请太后明鉴!”
他的身后,文武百官跪了一片。
“请太后明鉴!”
声如洪钟巨浪。
太后深深闭上眼。
“大祁百年基业,绝不能断送在这昏帝的手里!”
另一边,祁琰死死握着姜优的手,咬牙切齿地质问跪在地上的国师。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
国师擦着冷汗,战战兢兢道:“原本的确应该万无一失的!可不知为何,那回魂门就是打不开啊!”
“微臣查遍古籍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祁琰眸光幽暗:“是崔明怡。”
“你也听到崔大人那番话了,崔明怡知道了,定是她搞的鬼。”
“她不肯回来,让优儿替她死!”
镜子这边,我被气笑了。
作孽的明明是姜优!
倒成了我让她替我死?
她自食恶果成了我的错?
祁琰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冲着虚空大喊。
“崔明怡!你在看是不是!”
“你一定在看!否则事情也不会到今天这一步!”
“朕答应你,只要你乖乖回来承担一切,朕可以保你不死。”
“你爹今日大不敬和妖言惑众的罪朕也可以不追究!”
我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威胁我的样子,忽然觉得从前的自己实在可笑。
为何会爱上他?
为何会以为这一辈子,便要和他白头到老相敬如宾?
他突然眸光凶狠,冷冰冰地威胁:
“你若不肯回来,朕便要让你看着崔家如何被满门抄斩!”
“你真的要看着你全家被你害死吗!”
我恨得攥紧拳头。
“祁琰!你究竟有没有良心!”
“若没有我崔家,你如何能登上帝位!”
祁琰先是一愣,继而大喜。
他从姜优怀里掏出那面镜子。
“你果然在!”
“明怡!你回来!只要你回来,朕放过你,也放过崔家!”
“你可以继续当你的皇后!”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冷笑着问。
“祁琰,是你钉死我回来的门。”
“如今我如你所愿了,不好么?”
祁琰默了默,声音冷得可怕。
“所以,你不在乎崔家的生死了?”
我回想起太后那句话,淡淡笑了。
“你觉得你还能左右得了崔家的生死?”
6.
祁琰在姜优身边不眠不休守了三天三夜,下令不许任何人惊扰。
第四天,姜优终于醒了。
“陛下,是、是你吗?”
祁琰大喜,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姜优哭着喊:“我还以为我死了,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是崔明怡对不对!一定是她使得坏!她不肯回来对吗!”
祁琰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别怕。你不会死,朕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如今这样也好,我们的孩子还在。”
祁琰捂着她的小腹:“优儿饿了是不是?朕这就让人传膳!”
“来人!”
可没有人回应他。
祁琰恼了:“来人!传膳!”
依然无人理会。
他踹开殿门。
“人都死绝了吗!”
两个侍卫挡在他面前。
祁琰暴怒:“拦朕的路,你们找死?”
两个侍卫相视一眼,并不退缩,面无表情道:“如今的陛下已不是您了。”
“三天前,新帝已经登基了。”
祁琰愣住,脸色霎时苍白如纸。
他狠狠抓住其中一个侍卫的衣领:“你说什么?”
“三天前,百官齐齐上书要求废黜您的皇位。”
“太后依先皇遗诏,废黜您的皇位,由勤王继位。”
“您已经被贬为庶人了。”
祁琰只觉五雷轰顶。
他顾不上身后姜优的喊叫,跌跌撞撞地往慈宁宫跑去。
大雨倾盆,他死死拍着慈宁宫宫门。
“母后!”
“母后!求您见儿臣一面!”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身边的嬷嬷终于让他进去了。
“母后!他们说的是真的?您真的废黜了儿臣的皇位让三哥继位了?”
他不可置信,双眸含着愤怒的泪光。
太后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茶。
“这是三日前的事了。”
“也就是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出尔反尔救下那个妖女的那天。”
“你如今才知道?”
“哦,哀家差点忘了,你下令不允许任何人惊扰。”
祁琰一口气哽在心头,气势却弱了下去。
“母后……”
太后淡淡挥手打断他。
“哀家那日的话说的很明白,你若不赐死她,这皇帝你便不用做了。”
“你当哀家的话是与你玩笑吗?”
祁琰不死心,气急败坏地质问:“母后!后宫不得干政,哪怕是母后也不例外!您凭什么随便废黜朕的皇位!”
“凭什么?”太后冷笑。
“就凭百官联名上书!”
“就凭你纵容一个妖女,置国法于不顾!”
“就凭哀家手中的先皇遗诏!太子祁琰若难承大统,哀家可另择皇子继承皇位!”
祁琰面色苍白,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他难以置信地抬眸,含泪怒吼:“母后!我是您的亲儿子啊!”
太后冷冷看着他。
“哀家的儿子不止你一个!”
“祖宗百年基业,你父皇殚精竭虑,至死都在忧国忧民。”
“而你呢!”
“你不配为他的儿子,更不配做大祁的皇帝!”
“你不是爱那个妖女么?你不是非她不可么?”
“哀家如今成全你,你已是庶人,大可以带着她远走高飞!”
“来人,送他和那个妖女出宫!哀家不想再看到他!”
7.
姜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群侍卫闯入殿中将她架上马车,她大喊大叫:
“本宫是皇后!你们敢这样对我!信不信本宫让皇上将你们都处死!”
宫中从宫女太监到侍卫,没有不恨她的。
“皇后?你还当自己是皇后呢?”
“一个异界来鸠占鹊巢的妖女也胆敢自称皇后娘娘?”
“呸!曾经的皇后娘娘温良雅贵,怎么能是你这般蛇蝎心肠粗鄙不堪的样子!”
“如今的陛下是曾经的勤王,至于你口中的皇上,现在已经是庶人了!”
“若不是太后心善,念在母子一场的情分上给了你们一处宅子了此余生,你们怕是要流浪街头当乞丐了!”
姜优惊慌失措地摇头:“不可能!”
祁琰明明是皇帝啊,是九五之尊,怎么可能一朝被贬为庶人?
电视剧里没有这样演的啊!
直到祁琰也被侍卫押上了马车,姜优才彻底心如死灰。
她大哭:“怎么会这样……”
祁琰面容颓败。
他第一次没有去擦掉她脸上的泪。
绝望地倚在车壁,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宫墙。
他也不止问过一次。
怎么会这样?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父亲站在宫门口。
“崔大人这下满意了?”
祁琰冷冷看着他。
“这句话该老夫问你才是。”
“终于能与这妖女厮守终生,你满意了?”
祁琰攥紧拳头。
“你可还记得当年,你跪在明怡祖父面前是如何承诺的?”
“你说你会当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你以为,只凭你那一句不痛不痒的承诺,便值得我崔家全力托举你?”
“若不是明怡心悦于你,我崔家怎会扶持你一个年少的皇子?”
“可你是如何待我明怡的?”
父亲红了眼。
镜子这边,我也红了眼。
我抚摸着镜子上父亲的模样。
“祁琰,老夫今日来只为了告诉你一句话。”
“没有明怡,没有我崔家,你祁琰什么都不是!”
父亲拂袖离去,
留下祁琰愤然攥拳,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将镜子扣在桌面上。
陈三叔的话回荡在耳边。
“既来之则安之。”
“回魂门不会再开启,它早晚会变成一面普通的镜子。”
正如他所说。
我不能像从前一样,随时能看到镜子那边的景象了。
不过也好,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知道照儿和崔家都好,我便没有了什么牵挂。
有一天,我和往常一样醒来。
洗脸刷牙。
抬眼看到镜中的自己时,我却愣住了。
镜子里的脸竟然是我自己。
而不是那个我恨之入骨的姜优。
我怔愣了好久,终于掩面痛哭。
因为高兴,高兴我终于能做回自己。
也因为难过,难过我再也回不到爹娘和照儿身边。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
我已经彻底融入了现代的生活。
这里真好,只要心怀希望,勤奋努力,每个人都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让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好。
这里的女子可以和男子一样,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我开始努力工作。
古董店的工作很适合我,渐渐的,我成了小有名气的古董鉴定师。
攒下了许多钱,换了一个大些的房子。
我给爹娘和照儿都准备了房间。
虽然我知道,这一生我都不能再见到他们了。
我也依然会用陈三叔给我的笔和纸写信。
虽然我收不到回信,但是我知道,能收到我的信,知道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他们便能安心。
只是偶尔,我也会在梦里因思念爹娘和照儿而哭醒。
至于那面早已变成普通镜子的鸳鸯镜。
某个夜晚,它突然发出一道奇异的光。
我拿起镜子,久违地看到了那边的景象。
8.
姜优和我一样,也变成了自己原本的自己。
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她歇斯底里地哭喊:
“你明明说过爱我的!”
“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分明是嫌弃我!”
“怎么?就因为我变成了我原本的样子?我的脸不是崔明怡的脸了,你就不爱我了?”
“你后悔了是不是!说啊!你说啊!你这个狗男人!大混蛋!”
闷头一言不发喝酒的祁琰终于爆发了。
他砸碎了酒碗,双目猩红地怒吼:“对!”
“我就是嫌弃你!”
“我没想到你长得这么难看!”
“从前是因为你顶着崔明怡的脸,我才会盲了心的觉得你新鲜有趣!”
“我就是后悔!因为你我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姜优被气得发抖,她指着床上襁褓中的婴儿,报复似的大吼:
“你嫌我难看?”
“好啊,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他是你当初派给我的暗卫的。”
“他比你帅,比你强,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祁琰眼底闪过暴怒,凶狠地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也是在这时,姜优突然注意到了镜子的光芒。
她使出浑身力气推开祁琰,疯了似冲上来抱住镜子。
可看到镜子里的景象,她惊呆了。
“这不是我的出租屋。”
“你换房子了?江景房?”
“你穿的是范思哲的睡衣?”
她气红了眼,扭曲地尖叫:“你凭什么!”
“你抢走了我原本属于我的生活!”
“我是现代人,你才是属于这个鸟不拉屎的古代的!”
“换回来!你立刻跟我换回来!”
我淡淡看着她无能狂怒的样子。
“正如一开始你所说,你的生活早已经烂到家了。”
“你每天抱怨工作,抱怨同事,抱怨所有人,却从来不反思自己有什么问题。”
“所以你住着堆满垃圾的房子,没有人愿意跟你交朋友。”
“如果不是因为古董店的陈三叔早年受过你奶奶的恩惠,愿意给你一份工作,你连工作都找不到。”
姜优恼羞成怒:“闭嘴!你懂什么!少对我指手画脚!”
“你不就是投胎好,投成了高门贵女吗!”
“你如果跟我一样倒霉,投胎到一个普通家庭还能成为皇后吗!也就是个洗脚婢罢了!”
我依然平静。
“对,或许我不能成为皇后。”
“但我也绝不会成为你这样的人。”
“我从来没有抢你的生活。”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得来的。”
“而你有今天的下场,也是你咎由自取。”
姜优恼羞成怒,像个疯子一样大喊。
她骂我是抢她人生的小偷。
让我把她的一切还给她。
镜子被祁琰抢走了。
隔着镜子,我们对视一眼。
那一眼太过复杂,我从他眼中看到了我读不懂的情绪。
而下一瞬,他摔碎了镜子。
与此同时,我手中的镜子也碎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
三年后,陈三叔退休了,他把古董店传给了我。
而我把古董店开成了古董行。
偶尔我也会修补古画古琴,日子过得充实,也很安心。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我又写了一封信。
然而就在我打算将信烧掉的时候,收到一条来自陈三叔的微信。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发了一个社交媒体的链接给我——
“碰上百年不遇的天文异象,大家都玩上穿越梗了。”
照片里,是市民们打扮成古人,纷纷涌上街观赏“金星半月”的景象。
然而我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爹,娘,还有照儿。
手机滑落。
我瞬间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