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公司连续三年的销冠,独自撑起部门业绩半边天。
可年终奖到账那天,经理却把我跟了半年的核心大单,直接转给了刚来的亲侄女。
他敲着桌子警告我:
“年轻人需要机会,这个业绩算他的,你不服就卷铺盖走人。”
看着他嚣张的嘴脸,我痛快地说了声好。
经理在身后嗤笑,以为我离了公司就只能去喝西北风。
可他根本不知道,我是重生的。
上辈子我忍气吞声替公司拿下这个大客户,功劳却全被他侄女抢走,最后还成了替罪羊被一脚踢开。
重活一世,我直接带走大客户,和原公司解约。
这一次,我要亲眼看着经理被那个新来的闯祸精坑到倾家荡产。
1.
“李晓婷,晨禾的订单,从今天起交给赵倩倩。”
部门经理赵建仁敲了敲桌面,语气没有半点商量。
会议室里很安静。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年终奖刚到账。
金额只有三千二百元。
而坐在我对面的新人赵倩倩,已经笑着把手机屏幕亮了出来。
她的年终奖,是我的六倍。
会议室里有两个人正在看手机。
部门群里,赵倩倩十分钟前发了一个两百块的红包。
“谢谢叔叔。”她配了个笑脸。
半分钟没人抢。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回了一句“恭喜”。
我又点开工资明细。
跟了半年的晨禾项目,提成一栏显示:暂缓结算。
我抬起头,看向赵建仁。
“为什么我的提成被冻结了?”
赵建仁往椅背上一靠。
“项目还没正式签完,暂时不结算,很正常。”
“可商务确认已经完成,晨禾的预付款节点也是我谈下来的。”
我把手里的文件翻开。
“规格、付款比例、交货周期,还有供应商排产,都是我和许经理确认的。”
赵倩倩轻轻咳了一声。
“李姐,项目后续我会接手。你不用担心,我会认真学习的。”
我看着她。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说的。
然后我替她整理资料,替她重谈价格,替她一遍遍核对交货时间。
最后,她擅自改了规格。
晨禾收到货后,整批退回。
赵建仁却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说我故意留下错误资料。
我被扣掉全部提成。
还被扣上重大业务失误的帽子。
我记得那天,人事把离职单放在我面前。
理由是:重大业务失误,给公司造成直接损失二十八万。
我要求看客户的退回记录,没有人给我。
我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外面在下雨。
我给晨禾打电话,想把事情解释清楚。
许佳宁只说了一句:“李经理,我们换供应商了。”
想到这里,我收回视线。
赵建仁又敲了敲桌子。
“年轻人需要机会。赵倩倩刚入行,正好需要一个能证明自己的项目。”
“所以,你就把我跟了半年的客户给她?”
“什么叫给她?”
赵建仁皱眉。
“这是公司的安排。客户是公司的,不是谁的私人财产。”
“我没说客户是我的。”
我合上文件。
“但订单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我持续维护。赵倩倩连晨禾的结算方式都没弄清楚。”
赵倩倩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李姐,我可以学。”
赵建仁立即接话。
“听到了吗?她愿意学,你就应该配合。”
“我会把公司资料交接清楚。”
“不是资料。”
赵建仁盯着我。
“是整个项目。报价、工厂、客户沟通,全都交给赵倩倩。你不能再插手。”
我问:“如果我不同意呢?”
赵建仁身体微微前倾。
“那就自己离开。”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吸气声。
旁边有人低头翻文件。
没人敢看我。
赵建仁的声音更冷了。
“公司不会因为你个人情绪改变安排。你在这里待了几年,不代表公司离了你就不能运转。”
他说完,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合上了笔记本。
上辈子,我就坐在这个位置,低着头,说了一句“我配合”。
然后我把她一步一步扶了上去。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好。”
赵建仁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好。”
我站起身。
“既然订单归赵倩倩,那我辞职。”
赵建仁愣了片刻,随即嗤笑。
“你别拿辞职吓唬我。”
“我没有吓唬你。”
我把辞职申请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到桌上。
“今天办手续。已经完成的项目提成,也请财务当天核算。”
赵建仁看着那张纸,没有伸手去拿。
“李晓婷,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着回来。”
“我没打算回来。”
赵建仁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现在是在赌气。”
“不是。”
我看着他。
“我只是不想替别人铺路,再替别人承担后果。”
他冷笑。
“离开公司,你以为还有客户愿意跟着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我没有回答。
上辈子,我就是因为害怕失去客户,才忍了下来。
可客户从来没有真正属于公司。
他们只会选择可靠的人和稳定的合作方。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晨禾采购负责人许佳宁的电话。
“许经理,是我,李晓婷。”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经理,怎么了?”
“我今天已经不再代表原公司负责晨禾项目。后续合作负责人,公司安排了赵倩倩。”
许佳宁沉默了几秒。
“你离职了?”
“对。”
“那项目怎么办?”
“合同还没有最终盖章,晨禾可以重新决定。”
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
我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许佳宁终于开口。
“如果你换一家公司,我们还按原计划谈吗?”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辞职申请。
“只要你们愿意,我会把剩下的流程做完。”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李晓婷,我先说明一件事。”
“你说。”
“我们这边只认方案和交付。谁来做,都要过评审。”
“我明白。”
“那你把新公司的资质准备好。”
他停了一下。
“另外,赵倩倩昨天给我发过一份报价。你先别问,我看完再说。”
挂断电话,我转身往外走。
赵建仁在身后冷笑。
“你以为客户会跟着你走?”
我停在门口,回头看他。
“那就让许经理自己选。”
2.
“晨禾项目的提成,全部算到赵倩倩名下。”
我刚走进财务部,就听见赵建仁的声音。
财务主管孙忆黎坐在电脑前,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财务部的门没关。
里面还有两个会计在整理凭证。
他们看见我进来,都停了手。
“赵经理,晨禾的最终合同还没盖章。”
我说。
“商务确认已经完成,之前的回款也有记录。赵倩倩不能直接拿走全部提成。”
赵建仁转过身。
“她现在是项目负责人,提成当然归她。”
“那我已经完成的部分呢?”
“项目是一个整体。”
赵建仁语气强硬。
“你既然主动离职,就不该再争这些。”
我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
“我不是争。我只是要求按照公司提成制度结算。”
孙忆黎低头看着资料,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不敢替我出头。
赵建仁已经提前给财务施压。
我没有逼她,只说道:“请把过去几个月已经回款的项目列出来。”
孙忆黎看了看赵建仁。
赵建仁冷着脸。
“李晓婷,你要办离职,就把客户资料全部移交。公司不会让你带走任何东西。”
“公司资料我会交。”
我说。
“但这份文件,我不签。”
赵建仁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标题写着:客户资料全部移交及收益放弃确认书。
下面还有一行字。
离职后,不得再向公司主张晨禾项目及其他相关收益。
“签字。”
赵建仁敲了敲纸面。
“签了,今天就能办完。”
我拿起文件,从头看了一遍。
第三条写着:本人确认在职期间所有客户资源均属公司所有。
第五条:本人自愿放弃对晨禾项目的一切收益主张。
“这条是谁写的?”
“法务给的模板。”
“模板里不会写‘晨禾’两个字。”
赵建仁没有回答。
我看着那份文件。
“这不是普通交接。”
“当然不是。”
他盯着我。
“你既然想走,就别想着两边都占。客户、资料、提成,全都留在公司。”
“我只交接公司文件。”
我把文件推回去。
“已经完成的业绩,不属于你一句话就能抹掉。”
赵建仁脸色变得难看。
“李晓婷,你最好想清楚。你要是不签,我就告诉同行,你离职后恶意带走公司客户。”
“可以。”
我语气平静。
“但请你把这句话写进邮件。”
他一顿。
我继续说道:“口头指责没有意义。需要我承担什么责任,就请列清楚事实和依据。”
赵建仁盯了我几秒。
“你现在很能耐。”
“只是按照流程办事。”
我转向孙忆黎。
“孙主管,请你把已回款项目、未结算提成和对应负责人当面列出来。”
孙忆黎抿了抿唇,打开系统。
一笔笔金额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晨禾前期服务费、样品费用,还有几笔已经回款的常规项目。
我负责的金额,清清楚楚。
孙忆黎小声说道:“这些项目可以先结算。”
她把屏幕转过来一点。
我看到上面有一行灰色的字:晨禾项目,提成暂计赵倩倩。
“这行是什么时候加的?”
“上周五。”
孙忆黎的声音更低了。
“赵经理让我先挂着,说等客户签了再正式过账。”
赵建仁在旁边咳了一声。
孙忆黎立刻闭上了嘴。
赵建仁立即打断。
“晨禾不算。”
“晨禾目前只有商务确认,没有最终合同。”
我看着他。
“既然没有最终合同,赵倩倩就更没有资格领取全部提成。”
赵建仁压低声音。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是你们先把我的工作拿走的。”
我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打印件。
那是许佳宁之前发来的采购确认邮件。
里面明确写着,晨禾的规格、结算节点和交货要求,都是由我负责沟通确认。
我没有保存太多材料。
只留下了这一份。
因为我知道,关键时刻,客户的确认比内部争执更有用。
孙忆黎看完后,轻轻点头。
“这份可以作为项目记录。”
赵建仁伸手就要拿。
我先一步收回。
“公司可以查阅,但我需要保留复印件。”
赵建仁脸色铁青。
“你这是防着公司?”
“我是在保留自己的工作记录。”
最后,孙忆黎先结算了我已经完成并回款的项目。
晨禾项目的提成,等最终回款后再按实际贡献核算。
赵建仁不情愿,却没有再找到理由扣下。
办完手续,我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区。
工牌交了,门禁停了,电脑当场格式化。
我在工位上收拾东西,只有两盆绿植和一个保温杯。
旁边的同事低着头,谁也没说话。
快走到门口时,坐在最里面的同事小林追了出来。
“晓婷姐。”
她把一张便利贴塞给我。
“这是我记的客户回访时间。你别的地方用不上,就当我送你的。”
我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留着。以后别再替别人做记录。”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后,听见一道沉稳的男声。
“你好,我是周永明,负责瀚川公司的业务。”
“周总,你好。”
“我看过你的履历。连续三年销冠,主要负责连锁客户。”
“是。”
“我们想邀请你加入,负责重点客户业务。”
我没有立刻答应。
“我已经离职,但晨禾的合作还没有定下来。”
周永明笑了一声。
“我们不要求你立刻带客户跳槽。客户愿意重新签约,我们按正常流程合作。”
“如果客户不愿意呢?”
“那就不合作。”
他的回答很直接。
“但只要你来,你可以独立负责整个项目,不需要把功劳分给谁。”
“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我离职的时候,公司让我签一份放弃收益的文件。我没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没签就好。”
周永明说道,“我们这边不看你和原公司怎么吵,只看你能不能把客户服务好。”
“明白。”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公司。
“好,我接受。”
当天晚上,我收到了赵建仁发来的最后一条工作消息。
“晨禾那边你别再联系,否则后果自负。”
我把手机递给周永明。
“客户要是主动找我,也不能接吗?”
周永明看完消息,把手机还给我。
“客户的问题,你自己决定。”
3.
“李经理,这边是你的办公位。”
周永明带我走进业务部。
办公区不大,却很整洁。
墙上贴着几个连锁客户的交付进度表。
我放下文件,先打开电脑熟悉系统。
入职手续是上午办的。
人事给了我一台新电脑,一个工位,还有一张项目权限表。
表上“报价审批”这一栏,勾的是我的名字。
周永明站在旁边说道:“你主要负责重点客户开发和老客户维护,报价、样品、生产协调,都可以直接找对应负责人。”
“权限这么大?”
“能力和权限本来就该匹配。”
他把一张联系人表递给我。
“晨禾的项目,你不用急着带过来。先按照客户要求,把方案重新做一遍。”
“我明白。”
旁边几个同事看了过来。
有人小声问:“她就是原来那家公司的销冠?”
我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
“听说是被经理抢了客户,才辞职的。”
“那她是不是把客户也带过来了?”
我把椅子转过去。
“我叫李晓婷。晨禾的项目,我之前跟了半年。”
“现在还在走评审流程,成不成,要看样品和交期。”
“你们手上要是有连锁客户,需要配合的地方可以直接找我。”
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愣了一下。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问没关系。”
我转回来,继续看系统。
我把电脑屏幕调亮。
“如果各位对项目有疑问,可以直接问我。”
那几个人顿时安静下来。
周永明看了我一眼,没有制止。
我知道,新公司的人也在观察我。
这是正常的。
真正能留下来的,不是过去的名头,而是结果。
下午,我接到了赵建仁的电话。
“李晓婷,你什么时候回来帮赵倩倩把项目交接完?”
“交接文件已经交齐。”
“你别装糊涂。她刚接手,很多东西不熟,你作为老员工,难道不应该帮一把?”
“赵经理,你可以把具体要求发邮件。”
电话那头顿了顿。
“你什么意思?”
“我不接受私下争执。需要我做什么,请写清楚。”
“你是不是故意挑拨晨禾和公司的关系?”
“请把这句话也写进邮件。”
我说完,直接挂断。
没过多久,他又打了过来。
我没有接。
十分钟后,他又换了个号码打过来。
“李晓婷,赵倩倩问你,晨禾的包装尺寸是不是四十五乘三十。”
“资料都在交接清单里。”
“清单里只有一句‘按原方案’。”
“原方案在合同附件里。”
电话那头传来赵倩倩的声音:“附件我找不到。”
“找不到就问许经理。”
“他不接我电话。”
“那说明他不想跟你谈。”
手机很快弹出一条消息。
“你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
我把消息截图后,放到一边。
没有回复。
第二天上午,许佳宁约我见面。
晨禾的采购办公室里,桌上摆着几份报价单。
他把其中一份推到我面前。
“原公司最近让赵倩倩参与报价。”
“我听说了。”
“她连续三次弄错内容。”
许佳宁指了指文件。
“第一次是包装尺寸,第二次是交货日期,第三次是结算方式。”
“包装尺寸,她把外箱高度压低了五公分。”
“我们的货架层高是固定的,压低了反而立不住。”
“交货日期,她提前了十天。”
“结算方式,她把月结六十天改成了货到付款。”
许佳宁放下笔。
“这三条,没有一条是客户提的。”
我没有插话。
许佳宁又拿出一张报价单。
“最麻烦的是,她私自承诺了一个很低的价格。”
“低到什么程度?”
“低于他们之前给出的成本范围。”
我看了一眼数字。
确实不合理。
许佳宁靠在椅背上。
“晨禾内部现在没法审批。价格变了,交货时间也变了,谁都不敢签。”
“所以你想重新评估供应商?”
“我们不会因为你离职就自动更换。”
许佳宁的语气很清楚。
“但供应商必须按照实际能力竞争。”
我点头。
“那就按流程来。我们提供试用批次,先做质量和交期测试。”
“你们能保证吗?”
“我会把生产、质检和交付节点全部列清楚。”
我打开电脑。
“每一个节点都由对应负责人确认。只要有变化,提前通知,不让客户最后才知道。”
许佳宁看着屏幕,慢慢点头。
“这才是我熟悉的沟通方式。”
我们重新梳理了规格、包装和送货批次。
我没有提赵倩倩,也没有贬低原公司。
客户要的是方案,不是听我抱怨。
离开晨禾后,我带着技术人员和生产负责人完成了第一轮样品确认。
样品送到时,许佳宁当场拆开包装。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测量尺寸、检查封口,再核对外箱标识。
“尺寸没问题。”
他又翻了翻检测记录。
“包装也符合要求。”
我说:“试用批次会按照这份记录生产。”
“交期呢?”
“首批七天,后续按每周批次交付。”
“七天从什么时候算?”
“从确认样品当天开始,不含运输。”
“运输几天?”
“省内一天,省外三天。”
许佳宁在纸上记了一笔。
“写进确认单。”
“写。”
许佳宁抬眼看我。
“如果遇到供应商延误?”
“我们会在确认前预留备用排产。”
我没有把话说满。
客户更愿意相信明确的流程,而不是夸张的保证。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赵建仁发来一条部门群消息。
“某些员工离职后,靠私人关系抢走公司客户,大家引以为戒。”
群里没人回复。
我看了一眼,直接退出。
周永明站在我身后。
“需要回应吗?”
“不需要。”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客户会看实际交付。”
接下来的几天,晨禾完成了样品测试。
测试做了三轮。
跌落、堆压、封口拉力。
第三轮的时候,许佳宁把质检负责人也叫来了。
他当着我的面问:“同样一批货,你们能保证每一箱都一样吗?”
“能。”
“怎么保证?”
我把生产记录本推过去。
“每箱都有编号,对应班组和机台。出了问题是哪一班哪一台,一查就知道。”
原公司那边却迟迟无法确认新的交期。
许佳宁最终把一份新的采购确认单推到我面前。
“晨禾决定暂停和原公司的谈判。”
我接过文件。
他指了指负责人一栏。
“这次,项目负责人只写你的名字。”
他翻到第二页。
“价格按你们报的走,不压。”
“但有一条——以后任何调整,都要有盖章文件。”
“包括你口头说的?”
“包括。”
我笑了一下。
“这句话我等了半年。”
4.
“李晓婷,晨禾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赵建仁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新公司的生产车间。
机器声从身后传来。
我站在检验台前,核对晨禾试用批次的包装标识。
“赵经理,晨禾已经重新进入供应商评估。”
“你少跟我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不是在背后搞鬼?”
“客户根据质量、价格和交期重新选择,是正常流程。”
“你跟客户合作了半年,谁知道你说了什么?”
我没有争辩。
“如果你有具体问题,请发邮件。”
“你——”
我直接挂断。
车间主管把最后一箱样品封好。
“李经理,首批数量已经完成。”
“送检记录呢?”
“都在这里。”
我翻过每一页,确认规格和批次。
检验台旁边堆着六箱样品。
我一箱一箱拆开看。
第三箱的封口胶带歪了两毫米。
“这箱重做。”
车间主管愣了一下。
“就两毫米。”
“客户量的是毫米。”
这些东西必须在出货前核对清楚。
因为我太清楚,一个小错误,最后会变成谁的责任。
与此同时,赵建仁正在原公司催赵倩倩抢回订单。
赵倩倩拿着晨禾的新报价,咬牙改低了价格。
她没有找财务核算,也没有问生产是否能做。
只想证明自己能把客户抢回来。
她先把价格从每箱一百四十六压到一百一十八。
又写了一句:首批可提前七天交货。
供应商的销售在电话里问她:“这个价,原料都不够。”
“先按这个报,后面的量能补回来。”
她给供应商发去确认。
报价低得几乎没有利润。
交货日期也被她提前了一周。
供应商看到邮件后,立刻打电话询问。
赵倩倩只回了一句:“按这个时间做,赵经理已经同意了。”
可赵建仁根本没有看过具体条件。
第二天,生产部门发现原材料无法按期到位。
“这个交期完成不了。”
生产主管把排产表放到赵建仁面前。
“至少要多十天。”
“十天?客户那边等不了。”
“那也得等。原料在港口,船期就是这样。”
赵建仁把排产表翻过来。
“能不能先用替代料?”
生产主管抬起头。
“替代料的克重不一样,客户验收过不了。”
赵建仁脸色难看。
“先把货做出来。”
“价格已经低于成本,原料还没到,怎么做?”
“这是销售承诺的客户,出了问题你们自己想办法。”
赵倩倩站在旁边,脸色也白了。
她低声说道:“是供应商效率太低。”
生产主管看了她一眼。
“你确认日期之前,问过我们吗?”
赵倩倩没有回答。
几天后,晨禾收到了原公司的临时报价。
原公司那边又开了两次会。
赵建仁让生产先把料备上,赵倩倩让供应商把价锁死。
两边都以为对方会先让步。
许佳宁把邮件转给我。
邮件里附了一份报价单,页脚没有盖章。
底下还有一句手写的话:价格可再谈。
我把报价单放大看了一眼。
每箱一百一十八,运输和售后由原公司承担。
这个价,卖一箱亏一箱。
“这是你们原公司的新报价?”
“我已经不代表他们。”
我看完数字。
“我们会按照合同和实际成本报价,不参与他们的内部争执。”
许佳宁皱眉。
“他们突然把价格压得这么低,还承诺提前交货。是不是故意恶意压价?”
“我无法评价。”
我把自己的报价方案发给他。
“我们的价格会对应质量和交期。能做到的内容,我们才会写进确认单。”
许佳宁点了点头。
“明白。”
下午,赵建仁突然出现在瀚川公司。
前台打电话给我时,我正在会议室里核对生产计划。
我下楼见他。
他一见面就开口。
“晨禾那批货,你帮忙劝他们先接收。”
“哪批货?”
“赵倩倩之前确认的那批。”
“原公司无法按承诺交付的那批?”
赵建仁的脸色变了。
“现在只是暂时有些困难。客户先收货,后面再调整。”
“客户没有义务替你们承担错误承诺。”
“你跟晨禾关系熟,帮忙说句话怎么了?”
“因为我现在代表瀚川。”
前台的姑娘站在门口,有点为难。
“李经理,这位先生说他是你以前的领导。”
“是。”
我说,“以后他再来,先打电话。”
赵建仁的脸抽了一下。
我看着他。
“晨禾是否合作,由客户自己决定。”
赵建仁往前一步。
“李晓婷,你别忘恩负义。要不是公司给你机会,你能做到今天?”
“所以我已经完成了公司资料交接。”
“你帮这一次,赵倩倩就能保住岗位。”
“保住岗位以后呢?”
我问他,“下一单她还敢改规格吗?”
赵建仁没有回答。
“改完再让人替她担一次?”
“李晓婷,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那就按流程走。”
“她的岗位,和我无关。”
我的回答很平静。
赵建仁的脸彻底沉了。
“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如果原公司想继续参与,就按照正式流程重新报价。”
我把要求一条条说清楚。
“重新确认规格,重新确认价格,重新确认交货期。做不到的内容,不要写进承诺。”
赵建仁没有接话。
他显然不愿意承认问题出在赵倩倩身上。
“你等着。”
他转身就走。
当天晚上,我听说原公司的供应商拒绝继续赊账,要求先支付违约款。
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原公司楼下停着两辆货车,司机在车边抽烟。
货没卸。
“款不到,车不走。”
赵建仁为了填上缺口,开始动用个人存款。
第二天,他又站在瀚川楼下等我。
电梯门打开时,他咬牙说道:“你等着,晨禾早晚会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按下关门键。
“那就等客户自己下结论。”
电梯门合上,我站在里面,看着数字往下走。
上辈子,也是这部电梯。
那时候我抱着一箱资料,去求他再给一次机会。
他说,公司不养闲人。
5.
“李经理,晨禾的试用批次验收通过了。”
技术负责人把检测表递给我。
我看完后,转身对生产主管说道:“按确认规格安排下一批,交货时间不要提前,也不要延后。”
“明白。”
这批货从生产到装箱,所有节点都按照计划完成。
许佳宁收到货后,现场抽检了几箱。
尺寸、包装和标识全部符合要求。
他把验收记录发给我。
记录里有三页照片。
外箱、封口、批次标签,一张一张拍下来。
最后一页是抽检结论:全部合格。
“晨禾决定先签一季度采购合同。”
“数量按每周两批。”
“可以。”
“如果延误一次,要扣款。”
“写进合同。”
许佳宁在那头笑了一下。
“你倒是痛快。”
我回复:“谢谢信任。后续我们按每周批次交付。”
“连续交货能保证吗?”
“按照目前排产,可以。”
“那就按这个方案走。”
我把合同内容重新看了一遍。
价格、数量、结算方式和交期,都比试用批次更加明确。
这才是我想要的合作。
不靠口头承诺,也不靠私人关系。
同一时间,原公司却把赵倩倩之前承诺的那批货强行发了出去。
发出去之前,仓库主管问过一次。
“规格不对,要不要等确认?”
赵建仁说:“先发,客户退了再改。”
他们无法按晨禾要求交付,就改发给了其他门店。
货物送到后,门店很快发现问题。
包装尺寸不符。
外箱有明显破损。
部分产品甚至无法正常上架。
有个门店店长拍了视频。
货架层高二十六公分,箱子立起来是二十九。
塞不进去。
他在视频里说:“这箱子上架就要拆,拆了就没法退。”
退货通知接连发回原公司。
赵倩倩在部门会议上把文件摔在桌上。
“这些错误资料,是李晓婷离职前留下的。”
她抬起头。
“很可能是她故意把旧规格混在资料里。”
会议室里有人翻出了交接清单。
清单第二页写明:包装规格以晨禾补充确认为准。
签字栏有赵倩倩的名字。
日期是她接手后的第三天。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赵建仁顺势接过话。
“公司需要内部核对。所有人配合,把相关资料重新检查一遍。”
他说得像是在调查问题。
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李晓婷留下的文件上。
我没有主动争辩。
那天下午,公司内部群一直在响。
有人转来原公司的通报,说要对“离职人员遗留资料”做专项复核。
我看完,把手机放下。
周永明问我:“要不要现在回应?”
“不急。”
周永明坐下来。
“你想怎么处理?”
“用客户的记录,不用公司的记录。”
“为什么?”
“公司的记录谁都能改,客户的签字改不了。”
我打开晨禾的验收记录。
“先看客户现场确认的规格。”
那是晨禾更换供应商前重新确认的资料。
尺寸、包装方式、交付批次,都有许佳宁的签字。
瀚川使用的规格,与原公司发出的货物完全不同。
我把记录发给周永明。
“这份可以证明,两个项目没有混用。”
周永明点开文件,沉默片刻。
“这就够了。”
原公司内部很快查出了问题。
赵倩倩修改过规格文件。
她把原本的包装尺寸改小,又把交货时间提前。
更改记录里,最后一次操作人就是她。
修改时间是她接手后的第五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改的是外箱高度和交货周期。
原文件被覆盖,只留下一条系统记录。
赵建仁没有公开承认。
他只是让赵倩倩先想办法压低退货损失。
“你把门店安抚好,能换货就换货。”
赵倩倩急得眼睛发红。
“可生产出来的就是这个规格,怎么换?”
“这是你的项目,你自己解决。”
“当初是你让我抢回客户的。”
她脱口而出。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赵建仁脸色铁青。
“我让你争取客户,没让你乱改条件。”
“你说只要把价格压下来,先把订单拿到手。”
“别把责任推给我。”
赵建仁说完,转身对生产主管说道:“先把能换的换掉,剩下的想办法折价处理。”
“折价要报损失。”
“报多少?”
“初步算,四十七万。”
赵建仁没有说话。
两人的争执没有持续太久。
赵建仁很快让人把赵倩倩带走。
但退货和赔偿并没有因此消失。
另一边,晨禾连续两批收到瀚川按时交付的货物。
许佳宁把新的合作范围发给周永明。
“晨禾准备扩大合作。”
周永明在办公室里宣布。
“李晓婷,从今天起,你升为重点客户负责人。提成比例和团队权限同步提高。”
办公室里有人鼓掌。
周永明把新的权限表递给我。
“排产、报价、售后,你都可以直接对接。”
“出了问题呢?”
“出了问题,你负责。”
“可以。”
我站起身。
“我会把项目做好。”
手机在这时响了。
赵建仁打来的。
“李晓婷,你现在有新公司撑腰了,就不认原来的同事了?”
“合作看价格、质量和交付。”
我说。
“不是看私人关系。”
“晨禾是原公司的客户,你不能这样抢。”
“晨禾没有和原公司签最终合同。”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我继续说道:“他们选择谁,由他们自己决定。”
挂断后,我听说原公司的退货持续增加。
他卖的是那台开了四年的黑色轿车。
车行压价压得狠,最后只给了原价的四成。
他在停车场站了一会儿,才把钥匙递过去。
赵建仁已经卖掉了自己的车,还拿出多年存款填补缺口。
周永明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晨禾要的是长期供应,签字吧。”
我翻到负责人一栏。
那里留着空白。
我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周永明在旁边说:“晨禾要求连续十二周不断供。”
“排产表我看了,缺口在第十周。”
“补得上吗?”
“补得上,但要提前锁定第二家原料厂。”
“你自己定。”
6.
“李经理,晨禾采购团队到了。”
展会第一天,我正在展位前检查样品。
展馆里人声很杂,隔壁展位在放宣传片。
我把易拉宝挪了挪,挡住反光。
周永明过来看了一眼,说:“客户来了,你主谈。”
“你呢?”
“我在旁边看着。”
许佳宁带着几名同事走过来。
我迎上去。
“许经理,欢迎。”
“这次我们主要看生产、质检和交付能力。”
“我已经准备好了流程资料。”
我把样品、检测表和交付计划逐一摆开。
展位不大,桌上摆了六个规格的样品。
每个样品底下压着一张检测报告。
许佳宁拿起来看编号,一项一项对。
许佳宁没有问我原公司的事。
他只看产品。
我也没有主动提起赵建仁和赵倩倩。
合作是用结果说话,不是靠贬低对手。
上午又来了三家供应商。
许佳宁的同事一直在记表格。
他们记的不是价格,是交期和不良率。
下午,赵建仁也带着赵倩倩出现在展馆。
他们的展位就在不远处。
赵倩倩看见晨禾采购人员,立刻走了过来。
“许经理,原公司的产能一直很稳定。只要订单给我们,连续交付绝对没问题。”
许佳宁问:“一个月能做多少?”
“三万箱。”
“哪条线?”
赵倩倩愣住了。
“就是……生产的线。”
“你们只有两条线,其中一条在做老客户的年单。”
许佳宁说道,“三万箱,你打算从哪儿挤出来?”
许佳宁抬眼看她。
“你们最近的交付记录呢?”
赵倩倩脸上的笑僵住。
“记录……都在公司系统里。”
“那你们上个月承诺的提前交货,完成了吗?”
赵倩倩没有回答。
许佳宁继续问:“包装尺寸修改后,重新确认过吗?”
她的手指收紧。
赵建仁走过来打圆场。
“展会上不谈这些细节。我们公司的综合能力还是很强的。”
“综合能力也是细节堆出来的。”
许佳宁说完,把样品放回桌上。
“你们上个月的退货,我们这边收到了三份门店反馈。”
赵建仁的笑容僵了一下。
许佳宁看向他。
“客户关心的就是细节。”
赵建仁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没有插话,只把瀚川的流程资料递给许佳宁。
“这是我们的生产排产、质检节点和交付记录。”
他翻了几页。
“你们的流程更完整。”
“每批货都有对应负责人。”
我指向表格。
“只要节点发生变化,我们会提前通知,不会等客户发现问题。”
许佳宁的同事问:“如果原料涨价,你们会临时加价吗?”
“不会。”
“签了就是签了。”
“那你们怎么扛?”
“扛不住是我们自己的事。”
许佳宁点头。
“这才符合晨禾的要求。”
他把资料合上。
“你们的价格不是最低的。”
“我知道。”
“但我们看的不是最低价。”
他指了指质检那一页。
“是这一页。”
赵建仁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沉。
他几次想插话,都被许佳宁的问题堵了回去。
最后他只能站在旁边,看着我们把流程表一页页翻完。
展会结束后,赵倩倩在出口处找到我。
她没有了白天的强势。
“李晓婷,你能不能帮我一次?”
“什么事?”
“供应商那边的赔付款,我还没有凑齐。”
她低声说道。
“只要你从瀚川的订单里预支一笔,我以后一定还。”
我看着她。
“那是个人债务,不能从客户项目里挪用。”
“可是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也是你签的字。”
“我当时以为能赶得上。”
“你以为。”
我看着她。
“客户不会因为‘你以为’就收货。”
“你签字确认之前,应该确认价格和交期。”
“我只是想把订单抢回来。”
“所以后果也要由你承担。”
她咬着嘴唇。
“你现在有新公司,有晨禾,拿一点出来不会影响什么。”
“项目资金不是我的私人账户。”
我转身要走。
她又挡在我面前。
“你真的不帮?”
“不帮。”
她站在原地,手一直攥着包带。
我走出两步,听见她在后面说:“你会后悔的。”
赵建仁很快派了一个资深业务员过来。
对方姓何,在原公司做了很多年。
他把我约到展馆外的休息区。
“赵经理的意思是,希望你回公司担任特别顾问。”
“条件呢?”
“晨禾订单交回原公司。”
“赵倩倩呢?”
何主管顿了一下。
“她仍然负责项目。”
“那就是说,我回去是给她打下手。”
“算是配合。”
“成交了算谁的?”
何主管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赵经理的意思是,算部门的。”
我笑了。
“那我回去做什么?”
“你经验丰富,可以协助她。”
“说到底,还是让我替她收拾残局。”
何主管没有接话。
我把茶杯放下。
“我不会回去。”
“李经理,赵经理愿意给你这个位置,已经是很大的让步。”
“什么职位?”
“特别顾问,工资比原来高两千。”
“两千块,买晨禾的订单?”
“李经理,话别说得这么难。”
“我没说难听话,我说的是数字。”
“他应该让步的不是职位,而是错误的承诺。”
何主管脸色变了。
“你一定要把关系弄得这么僵?”
“不是我把关系弄僵。”
我站起身。
“是你们把客户交给了不懂流程的人,又要求所有人替她负责。”
展会结束后,晨禾正式通知瀚川进入年度供应商评审。
通知是许佳宁当天下午发的。
邮件抄送了采购、财务、质量三个部门。
附件里有评审表,一共二十六项。
晚上,我走出展馆。
外面在下小雨。
周永明发来消息:“评审表已经填了,等结果。”
我回了一个字:“好。”
赵倩倩站在门口拦住我。
她眼睛发红。
“我叔叔已经把我骂了一整天。”
“他骂你,是因为你没把事情做成。”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替你做了半年的事。”
“你非要把我逼到没路走吗?”
我看着她。
“路是你自己签字走出来的。”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绕过她,往地铁口走。
走了十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展馆门口,背对着灯。
7.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几乎没有停下来。
新团队连续完成了几个连锁客户的签约和交付。
签的是三家区域连锁,一共十九家门店。
交货周期压到二十天。
团队里两个人连着加了十天班。
晨禾的季度订单也按计划推进。
每周两批,一批两千四百箱。
质检抽检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四。
周永明在部门会议上宣布。
“下一年度重点客户部门,由李晓婷负责。”
掌声响起时,我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职位不是终点。
那天晚上我留在办公室,把下一年的客户名单列了一遍。
哪些要续,哪些要重谈,哪些已经有人在挖。
列到十一点。
真正重要的是,团队能不能稳定完成目标。
原公司在这时发来邀请。
赵建仁说是年终客户答谢会。
可我看过名单后就明白,他们想让我出席,让我在客户面前替赵倩倩站台。
我回复:“近期有项目交付,无法参加。”
名单我看了。
晨禾的采购在上面,还有两家跟着我过来的老客户。
赵建仁想要的,是我坐在那儿,替赵倩倩说一句“她能干”。
赵建仁很快打来电话。
“李晓婷,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我有项目。”
“你故意不来,是不是想让所有客户看原公司的笑话?”
“答谢会和我没有关系。”
“你别忘了,你以前也是公司的人。”
“所以我已经完成离职交接。”
我说完挂断。
赵建仁把电话打到周永明那里。
周永明接完电话,过来问了一句:“他是不是每次都这样?”
“是。”
“那你以前怎么处理的?”
“以前我忍着。”
“现在呢?”
“现在我等他自己说漏。”
周永明转述时,表情有些无奈。
“他说你不参加答谢会,是因为挖走晨禾后心虚。”
“他还说什么?”
“他说你带走了公司的客户资料。”
周永明看着我。
“有这回事吗?”
“没有。”
“那就行。”
他合上电脑,“需要公司法务出面的时候,你说一声。”
“不用理会。”
我继续看手里的排产表。
“只要项目交付正常,他说什么都不会改变客户选择。”
赵建仁显然不甘心。
答谢会那天,他在群里发了几张照片。
一桌子客户,中间空着一个位置。
有人问:“李晓婷怎么没来?”
他回:她忙。
他要求赵倩倩打听瀚川下一年度的报价。
赵倩倩没有直接询问我。
她找了晨禾一个仓管。
请人吃了顿饭,问了三个问题。
下一年要多少量,什么时候要,能接受什么价。
那个人后来把这件事告诉了许佳宁。
她从晨禾内部得到一些需求后,擅自做了一份大幅折扣方案。
价格低得离谱。
她还在方案里承诺,原公司承担部分运输和售后成本。
折扣幅度是原价的六折。
运输全包,售后再让三个月。
这三条加在一起,一箱要亏二十块。
财务和生产部门对此毫不知情。
晨禾收到文件后,许佳宁第一时间转给我。
附件里还有一张手写的便条:急,请今天回。
我看了下发件人。
赵倩倩,销售部。
“这份方案,是原公司正式报价吗?”
我看了一遍。
“请只按照盖章文件确认。”
“这些条件他们可能做不到?”
“其中几项,原公司的生产和财务没有确认。”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两个部门不会签这种东西。”
我说,“他们连成本表都没更新。”
我回复得很谨慎。
“瀚川不会评价他们的内部安排,但晨禾不要只凭个人承诺下单。”
许佳宁很快回道:“明白。”
赵倩倩为了完成业绩,又把其他客户的供货价格调低。
原公司多个项目同时亏损。
供应商发现后,拒绝继续赊账。
三家原料厂同时停了发货。
理由是应收账款超过三个月。
原公司的仓库主任在群里问:“明天还排不排产?”
没有人回答。
没有原材料,生产停了。
没有生产,发货也停了。
赵建仁在部门会议上大发雷霆。
“是李晓婷泄露了内部报价,才逼得赵倩倩不断降价竞争。”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问:“有记录吗?”
赵建仁顿了一下。
“整个行业都知道。”
赵倩倩坐在旁边,脸色发白。
我接到同事转来的会议录音后,直接给赵建仁打了电话。
录音里有一句话很清楚。
“这事不能挂在我们部门头上。”
说这话的时候,会议室里有十几个人。
“赵经理,请你拿出我泄露报价的具体记录。”
“整个行业都知道是你在抢客户。”
“这不是证据。”
“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
我说,“三天之内,你把邮件、聊天记录,或者任何一份我发给外部的报价单拿出来。”
“拿出来怎么样?”
“拿出来我去公司说明。拿不出来,你在会上把这句话收回去。”
“你离开后,晨禾就跟了瀚川,还敢说不是你?”
“客户重新评估供应商,和我是否泄露报价是两回事。”
“你少装无辜。”
“如果你坚持指控,请把事实和记录发给我。”
赵建仁在电话里沉默了。
他拿不出任何东西。
周永明让我不要继续争吵。
“先把晨禾年度合同做好,原公司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我点头。
“我知道。”
晨禾那边很快完成了供应商评审。
原公司无法提供稳定的交付方案,后续谈判被彻底终止。
终止函是发到原公司公邮的。
抄送了采购和法务。
赵建仁是被财务告知的。
赵建仁听到消息后,直接打电话过来。
“晨禾要是彻底走了,我就把所有损失算在你头上!”
我翻开手边的资料。
“你先把赵倩倩签的那份报价解释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然后断了。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看排产表。
8.
“原公司发函了。”
周永明把文件放到我面前。
我打开一看,里面的措辞很重。
落款是原公司法务部,日期是昨天。
我数了数,一共三页。
对方声称我离职后带走客户资料,诱导晨禾违约,还造成重大业务损失。
函上写了三个要求。
第一,交出客户资料。
第二,书面说明离职期间的全部沟通记录。
第三,承担原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八十六万。
“他们想追究我的责任?”
“他们要求我们配合调查。”
周永明皱着眉。
“公司准备召开内部审查会。你要不要把以前所有资料都整理出来?”
“只核对晨禾项目。”
“资料越多,越能证明清白。”
“资料越多,能挑的毛病也越多。”
我说,“他们只要想找,总能找到一条。”
周永明看着我。
“那你想怎么样?”
“只交跟晨禾有关的那一份。”
周永明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那就按你说的做。”
“如果公司觉得不合适,我可以自己承担。”
“不用。”
他说,“公司不会让员工一个人去扛这种事。”
“无边界翻查没有意义。”
我合上文件。
“我可以配合,但只提供与晨禾直接相关的商务文件。”
周永明看了我一会儿。
“你有把握?”
“我没有带走原公司的客户名单,也没有复制报价数据库。”
“客户名单我有。”
我说,“存在我自己的手机里,是我这半年一个一个打电话记下来的。”
“这算不算带走资料?”
周永明看着我。
“这算你自己的东西。”
我说。
“晨禾最终选择瀚川,是因为原公司反复修改条件,无法保证交付。”
审查会安排在第二天。
前一天晚上,我把所有跟晨禾有关的文件按时间排了一遍。
一共十四份。
每一份都有日期和往来记录。
我坐在会议桌一侧。
周永明和业务负责人坐在对面。
原公司那边也派人参加。
赵建仁带着赵倩倩,坐在靠门的位置。
原公司还来了一个人。
法务部的,姓吴。
他从头到尾没说话,只在笔记本上记。
赵建仁先开口。
“李晓婷离职前长期负责晨禾,离职后客户立即转向瀚川,这很难说只是巧合。”
“时间上确实接近。”
我说道,“但时间接近不等于因果。”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客户跟着你走?”
“因为他们要的是交付,不是某个人。”
“巧合不巧合,应该看流程。”
我把项目时间线放到桌面上。
“晨禾与原公司一直停留在商务确认阶段,没有签署最终采购合同。”
我继续说道:“原公司先后三次修改报价,包装规格、交期和结算方式都发生变化。客户因此重新评估供应商。”
我把三份报价单摊开。
第一份是三月,第二份是四月,第三份是五月。
三份的包装尺寸不一样。
“同一个客户,三次不同的规格。”
我说,“这些修改都有盖章。”
赵倩倩立刻说道:“她早就计划跳槽,肯定提前带走了客户。”
我看向她。
“请问你说的客户资料,具体指什么?”
她一时语塞。
“就是晨禾的信息。”
“晨禾的采购需求,是他们在招标平台上公开的。”
我把手机上的截图放到桌上。
“任何一家供应商都能看到。”
“晨禾的公开采购需求,不属于原公司的私有数据库。”
我没有提高声音。
“如果你指的是内部报价,请把文件名称和流转记录列出来。”
赵倩倩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许佳宁走进会议室。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晨禾愿意说明供应商选择过程。”
他从包里拿出三份文件。
评审表、验收记录,还有一份盖章的说明。
“这三份,可以复印给双方。”
赵建仁立即起身。
“许经理,你是不是受李晓婷影响,才决定更换供应商?”
许佳宁看了他一眼。
“晨禾是根据采购、财务和质量要求重新评估,不是因为个人关系。”
“那李晓婷有没有说过,无论她去哪家公司,都会带走晨禾?”
赵建仁盯着他。
许佳宁皱眉。
“没有。”
“一次都没有。”
许佳宁补充道,“李经理在我们面前,从来没有评价过原公司。”
“这一点,我们采购部的三个人都可以作证。”
赵建仁似乎没想到他会直接否认。
许佳宁继续说道:“我们选择瀚川,是因为样品合格、交期稳定、流程清楚。”
他转头看向赵倩倩。
“反倒是你,几次修改报价,最后又无法按承诺交货。现在为什么把失败推给已经离职的人?”
赵倩倩的脸一下子涨红。
“你们都在看我笑话!”
她猛地站起来。
“李晓婷就是故意的!她明知道我刚入行,还把问题留给我!”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原公司法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赵建仁伸手拉她的胳膊,被她甩开了。
我没有和她争吵。
“请把双方说法写进会议纪要。”
会议记录人员抬起头,看了看周永明。
周永明点头。
“照实记录。”
记录人员把三个人的发言都写进去了。
包括赵倩倩那句“她早就计划跳槽”。
签字的时候,赵建仁看了两遍才落笔。
审查会结束后,赵建仁在走廊拦住我。
“只要你撤回对原公司订单的争议,公司可以停止追究。”
“我从来就没提过争议。”
我说,“是你们发函给我。”
赵建仁沉默了几秒。
“那你就配合一下,签个说明,说双方没有纠纷。”
“可以。”
他愣住了。
“但说明里要写清楚,原公司的指控不成立。”
“这不可能。”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我没有对原公司提出额外争议。”
“你别装了。晨禾的事,你只要配合,就能结束。”
“我要的不是私下交换。”
我看着他。
“原公司如果对外散播不实说法,就应该正式更正,并承担造成的影响。”
赵建仁冷笑。
“你现在还想让公司向你道歉?”
“我要求的是事实。”
赵建仁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李晓婷,你变了。”
“没有。”
我说,“我以前也这么想,只是没说。”
周永明随后告诉我,公司决定继续配合客户审查。
“法务说,这件事我们站得住。”
周永明说道,“你只要把材料准备好。”
“已经在准备了。”
“有需要补充的,随时说。”
“公司不会要求你私下妥协。”
我点头。
下午,许佳宁合上文件,对赵建仁说道:
“晨禾不接受把业务失败推给一个已经离职的人。”
9.
晨禾的核查持续了几天。
他们先要了三样东西。
报价单、样品记录、交付台账。
我把三样都备齐了,一份不少。
采购部门核对合同流程。
财务部门核对付款记录。
质量部门核对样品和验收结果。
核查一共用了六天。
晨禾那边派了两个人专门对接。
每天下午五点发一份进度邮件。
我没有反复解释,只按要求提供晨禾项目的直接文件。
最终结果很快出来。
第一,李晓婷离职前没有签署晨禾最终合同。
第二,晨禾是在原公司无法保证交付后,重新评估供应商。
这一条后面附了三封邮件。
两封是原公司修改交期的通知。
一封是晨禾要求确认交付能力的询问。
第三,瀚川使用的是重新制作的报价和样品。
第四,原公司的损失,主要来自赵倩倩擅自降价和超期承诺。
报告最后一页附了一张对照表。
左边是原公司的报价,右边是瀚川的报价。
差额一栏写着:每箱十九元。
备注:该差额不足以解释退货损失,主因为规格不符。
这份结果发到周永明手里时,他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先把文件看了一遍,才递给我。
“内部审查结束了。”
他把文件递给我。
“公司确认你没有违规带走资料,也没有诱导客户违约。”
我看完后,合上文件。
“谢谢。”
“重点客户负责人的职位不变。”
“还有一件事。”
他把一份表格递给我。
“法务建议,把这次审查的结论存档。”
“应该的。”
周永明看着我。
“公司会继续支持你。”
“还有,晨禾那边问,能不能把这次评审做成案例。”
“做什么案例?”
“供应商更换的流程案例。”
周永明说道,“他们内部要报给集团。”
“可以,只要不写人名。”
晨禾也发来正式通知。
年度采购将全部交给瀚川。
同时,他们要求原公司停止对外散播不实说法。
通知里还有一句。
“建议原公司就内部管理问题作出说明。”
这句话,比追责更难堪。
原公司管理层收到结果后,立刻要求赵建仁解释。
会议室在十七楼。
据说是分管副总亲自坐镇。
赵建仁进去之前,在走廊上抽了一根烟。
会议记录里,赵建仁曾多次要求赵倩倩压低价格、提前承诺交期。
记录是赵倩倩提供的。
她把部门会议的录音整理成了文字。
一共七页。
可他在之前的会议上,一直说自己不知情。
赵建仁试图把责任推给赵倩倩。
“她刚入行,很多事情不懂。我只是让她争取客户。”
“我只让她报价,没让她改规格。”
赵倩倩立刻接话:“规格是你让我改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五月十二号,你办公室。”
“你说客户催得紧,先把货做出来,验收的时候再谈。”
赵倩倩当场反驳。
“是你让我把价格压到最低,还说先拿到订单再说!”
“我没有让你擅自修改条件。”
“你每次都说不要怕,出了问题你兜着!”
“你别胡说。”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分管副总把笔放下。
“把五月十二号的会议记录调出来。”
两人的争执越来越激烈。
有人把门关上了。
里面传出一句:“你们谁签的字,谁负责。”
我没有在场。
那天我在晨禾做季度复盘。
许佳宁问:“原公司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真不追究?”
“追究是公司的事,我只要我的提成。”
但周永明把后续结果告诉了我。
原公司最终要求赵倩倩退出销售岗位,调离业务部门。
赵建仁的业务权限也被冻结。
冻结的意思是,他还能上班,但所有报价都要上级审批。
审批人是他以前的属下。
可他仍不愿承认,这是自己偏袒造成的后果。
他找到我时,手里拿着一份内部通知。
“李晓婷,晨禾那边能不能再留一部分订单?”
“客户已经做出选择。”
“原公司还有生产能力。”
“有生产能力,不等于有交付能力。”
我说,“你们上一次交货,退了四十七万。”
赵建仁的脸白了一下。
“那就先恢复稳定交付。”
我看着他。
“客户是否继续合作,要看你们能不能拿出实际方案。我不会替你做决定。”
赵建仁的嘴唇动了动。
“你一定要这么冷?”
“我只是不替别人承诺。”
赵建仁看了我很久。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替人担过一次。”
我说,“担完就没工作了。”
他转身离开前,又回头说道:“你现在满意了?”
我没有回答。
当天晚上,赵倩倩打来电话。
我看了看来电显示,接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晓婷,你能不能帮我出面说明?我只是听赵经理安排。”
“你应该向公司提交完整的书面说明。”
“可是他们会把责任全推给我。”
“那你把能证明的部分写清楚。”
“写了有用吗?”
“不写,一定没用。”
“你可以把事实写清楚。”
“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我说,“但客户不知道,也不关心。”
“结果不是靠一句不是故意就能改变。”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听见她在擤鼻子。
“我妈还等着我这份工作。”
“那你更应该把说明写清楚。”
我继续说道:“你签下的每一份报价,都应该自己面对。”
赵倩倩没有再说话。
几天后,原公司管理层正式撤销赵建仁的部门负责人职务。
赵倩倩被调离销售岗位。
通知是在周五下午发的。
同一天,赵倩倩的工位被清空。
她走的时候,没人送。
赵建仁拿着调岗通知找到我。
通知上写着:免去销售部经理职务,另行安排。
落款是人力资源部。
“你现在满意了?”
我看了看通知。
“这不是我决定的,是你们自己查出来的。”
他把通知折起来,塞进口袋。
“李晓婷,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如果当初我把订单留给你,是不是就没这些事?”
我看着他。
“如果当初你把赵倩倩当普通员工带,也没这些事。”
10.
“李经理,原公司出具了书面说明。”
周永明把文件递给我。
我打开后,一行行看下去。
第一段写的是事实确认。
第二段写的是影响消除。
第三段只有一句话:本公司对此前的相关表述表示歉意。
文件确认,我没有窃取资料,也没有恶意挖走晨禾客户。
对外造成的相关影响,由原公司自行承担。
说明的落款是原公司,盖了公章。
下面还有一行:本说明抄送晨禾连锁采购部。
我把文件收好。
这份说明,我复印了两份。
一份放进项目档案,一份带回家。
“终于愿意说实话了。”
“他们也是迫于晨禾的要求。”
“还有别的原因吧。”
“听说他们的法务算了一笔账。”
周永明说道,“继续闹下去,赔付更多。”
周永明说道。
原公司的情况却越来越差。
退货、违约、供应商赔付同时压下来。
三笔账同一个月到期。
财务把报表拉到最底下,现金余额只剩六位数。
赵建仁的职位被撤。
赵倩倩离开业务部门。
公司失去晨禾后,其他几个客户也跟着重新评估。
有两个客户直接转到了别家。
还有一个把年度量拆成了三份,分别给三家供应商。
原公司的销售部,一个月走了四个人。
赵建仁通过熟人联系我。
他说愿意私下支付一笔钱,只要我不再追究之前的污蔑和提成问题。
金额是十二万。
对方说,当天就能到账。
条件是我签一份“双方再无争议”的说明。
我让对方转告他。
“先按照公司流程结清欠款。”
“多少?”
“提成三万六,项目奖金两万四,被扣的绩效八千。”
“加起来六万八,你要十二万干什么?”
“那十二万是你们提的。”
我说,“我只要我该拿的。”
“还要什么?”
“公开更正错误说法。”
赵建仁听完后,亲自给我打来电话。
“我都已经失去职位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一张盖章的更正说明。”
“公司已经出过了。”
“那是出给晨禾的。”
我说,“我要的是给我个人的。”
“我只要求拿回应得的提成、项目奖金,以及因为错误指控被扣留的收入。”
“你这是得寸进尺。”
“这是正常结算。”
“我已经被撤职,你不该赶尽杀绝。”
“我没有追着你。”
我语气平静。
“我只是在处理属于我的部分。”
赵建仁沉默了一会儿。
“让赵倩倩替我向你道歉,行了吧?”
“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都哭成那样了。”
“因为她道歉,是替她自己。”
我说,“你们当初指责我的时候,是代表公司。”
“公开说明不能由她代替。”
几天后,赵倩倩来找我。
她站在瀚川楼下,眼睛红肿。
“李晓婷,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有邀请她进公司。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刚入行,不懂流程。你能不能在晨禾面前帮我说几句好话?”
“你要我说什么?”
“就说我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你自己就可以说。”
“他们不信。”
“那是因为你改过三次规格。”
“晨禾不需要你向他们道歉。”
“那我该怎么办?”
“面对你自己签下的每一份错误承诺。”
她站在那里,手一直攥着包带。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出去十几步,我才发现她一直没打伞。
她低下头。
我继续说道:“客户看的是结果。不是眼泪,也不是谁替你求情。”
赵倩倩没有再说话。
晨禾年度供应商确认会在一周后举行。
许佳宁、周永明和双方团队都在场。
会议上,晨禾正式宣布瀚川成为主要供应商。
会场里坐了三十几个人。
原公司没有派人来。
许佳宁在台上讲了十分钟,一句没提过去的事。
许佳宁把年度合作协议推到我面前。
“李经理,后续数量会按照季度计划执行。”
周永明又递给我一份任命书。
“重点客户部门负责人。”
文件上写着职责范围、考核指标和提成比例。
提成比例是千分之三。
原来的公司是千分之一。
我接过文件。
“谢谢周总。”
“这是你自己做出来的。”
我拿着任命书回到工位。
桌上有同事放的一束花。
卡片上写着:恭喜李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以后别再一个人加班。
签约结束后,许佳宁告诉我,晨禾下一年度会扩大合作范围。
“瀚川的交付很稳定,我们愿意把更多门店交给你们。”
我点头。
“团队会做好排产和交付。”
原公司则开始缩减业务线。
晨禾和其他跟随我团队流失的客户离开后,他们已经无法维持原有规模。
赵建仁卖掉个人资产,填补尚未结清的款项。
房子没卖,车卖了,还有一部分是他母亲的存款。
这件事是孙忆黎告诉我的。
她说:“他把办公室的东西也清空了。”
赵倩倩也彻底离开销售行业。
听说去了一家小公司做行政。
工资是原来的三分之一。
事情发展到最后,没有人再提起当初那句“客户不会跟着你走”。
那句话,赵建仁说的时候,会议室里十几个人都听见了。
现在没人提,是因为结果已经写在那儿了。
赵建仁最后一次打电话给我。
“晨禾能不能给原公司留一个小订单?”
“客户已经做出选择。”
“就算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也不行吗?”
“以前的情分,是你在我递辞职信的时候,说我这辈子别想再碰客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那时候是气话。”
“我那时候是当真。”
“合作不是靠情分。”
我看着桌上的年度排产表。
“我不会替任何人修改结果。”
第二天,晨禾新年度首批货物按期送达。
一共八个车次。
第一批到的是东区的四家门店。
卸货用了两个小时,全部上架。
许佳宁在现场完成验收。
包装、数量、交期全部符合要求。
他在签收单上签完字,抬头对我说:
“下一批数量翻倍,按你们的新方案来。”
我点头。
仓库外的天已经暗了。
装货的叉车来回跑,把最后一板货推上车。
我合上文件。
“明天上午,我让团队把排产表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