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又一次没提前通知我,就请了十几个同事来家里吃饭。
我进门时,客厅坐满了人。
地上全是烟头、酒瓶和花生壳。
他们闹到半夜十二点才散。
老公打着哈欠,随手将抹布丢给我。
“你收拾一下,我累了,先睡了。”
说完,他就转身进了卧室。
我在满屋狼藉中坐了一夜。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些年,我提醒过,争吵过。
他每次都答应不会再犯。
可下一次,他依旧会把人带回家。
天亮前,我拟好了离婚协议。
早上,老公看见客厅原封不动,张口便要发火。
我将协议递到他面前。
“我们离婚吧。”
1
周明远站在卧室门口,低头看着那几页纸。
“大清早你发什么神经?”
他指着满客厅的烟头、油渍和空酒瓶。
“不就昨晚来了几个朋友,没来得及收拾,你至于拿离婚来威胁我?”
我静静看着他。
“我没有威胁你,我是认真的。”
周明远嗤笑了一声,眼里全是轻蔑。
“行了,收起你那套把戏,赶紧把客厅打扫了。”
他打了个哈欠,理所当然地吩咐。
“我爸妈待会要过来吃午饭,你麻利点,别让他们看见家里这副鬼样子。”
他像往常一样,把随手抽出来的脏抹布扔向我。
这一次,抹布落在了茶几边缘,我没有伸手去接。
我站起身,把抹布捡起来,直接塞回了他温热的手心里。
“谁弄脏的,谁收拾。”
我迎着他惊愕的目光,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你的父母要来,由你自己招待。”
周明远愣住了,仿佛第一次听清我在说什么。
还没等他发作,防盗门发出钥匙转动的声音。
婆婆推门而入,公公跟在后面。
一股混合着隔夜酒精、冷掉的油腻和烟草焦糊的恶臭,迎面扑向他们。
婆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跨过地上的花生壳和碎玻璃,眉头拧成了死结。
她没有看自己的儿子一眼,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
“林晚,这家里是怎么回事?”
婆婆的声音尖锐而严厉。
“你昨晚死哪儿去了?地板脏成这样,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女人连家都收拾不好,成天在外面野,难怪男人一回家就心烦!”
公公也沉着脸,背着手站在门口不肯往里走。
周明远站在一旁,刚才的恼怒变成了得意的倚仗。
他靠着鞋柜,语气轻松地对婆婆说:
“妈,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今早正跟我闹脾气呢。”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忽然觉得荒谬透顶。
这些年,只要周明远做错事,被审判的永远是我。
我没有反驳一句。
我当着婆婆和周明远的面,转身走回主卧。
我拉开衣柜最里层,取出我所有的身份证件、银行卡、房本备份和存折。
我把属于我的东西放进随身的小行李箱。
做完这一切,我拉着箱子走回客厅。
婆婆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我不知好歹。
我看着周明远,平静地开口:
“从今天开始,我只负责我自己的生活。”
“你们要聚餐也好,要尽孝也罢,别再算上我。”
周明远看着我手里的箱子,眼神里的嘲弄更浓了。
“林晚,你以为你搬出几个箱子我就怕了?”
他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满脸不在乎。
“行,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几天。”
我把箱子放回侧卧,换了身衣服出来。
客厅里的狼藉依然原封不动。
婆婆终于忍不住了,拿起扫把一边扫地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
“倒了八辈子霉娶了这么个懒婆娘!”
“我儿子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还要看她的脸色!”
2
周明远四仰八荒地陷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他听着母亲的咒骂,脸上露出舒坦的神色。
看见我从房间出来,他抬了抬下巴,像使唤佣人一样发号施令:
“行了,地我妈扫了,你去厨房做饭。”
“买点排骨和鲈鱼,我爸最近肠胃不好,做清淡点。”
我连脚步都没停一下,径直走向厨房。
周明远以为我终于认怂了,嘴角勾起胜利者的笑意。
然而,我只是从橱柜里拿出一把挂面,往小锅里打了两个鸡蛋。
十分钟后,我端着自己的一碗热汤面,穿过客厅走向侧卧。
婆婆停下手里的动作,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你公公婆婆还在客厅坐着,你就做你一个人吃的?”
周明远也猛地坐直了身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林晚,你做人别太过分!”
我端着碗,停在侧卧门口,回头看着他们。
“冰箱里有菜,燃气灶是好的,你儿子四肢健全。”
“你们饿了,让他给你们做。”
说完,我闪身进屋,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婆婆气得在门外疯狂砸门。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吃独食吃到公婆脸上了,周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没教养的东西!”
周明远在门外用力拧着门把手,砸得门板砰砰作响。
“林晚,你把门给我打开!”
我在屋里安安静静地吃完面。
门外的砸门声渐渐变成了周明远的抱怨和叹气。
为了证明没有我这个家也能转,周明远在外面忙活了起来。
他把散落一地的啤酒瓶、烟盒和油腻餐盒,一股脑全塞进了狭窄的储物间。
他甚至懒得擦地板上的油渍,直接拿我的高级香水在客厅里喷了大半瓶。
刺鼻的花香味混着发酸的剩菜味,隔着门缝都能闻得一清二楚。
婆婆在外面大声夸赞:
“还是我儿子能干,比那个甩脸子的强一百倍!”
收拾完后,周明远又在门外敲了敲门,语气带着施舍般的优越感。
“林晚,我给你台阶下。”
“你出来给我妈认个错,说你今天太冲动,离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我戴上降噪耳机,看书,翻工作报表,彻底将门外的杂音隔绝。
下午四点多,门外传来了周明远的免提通话声。
是他昨晚那帮狐朋狗友里的头儿,老赵。
“明远啊,昨晚喝得不够尽兴,哥几个买了卤肉和白酒,晚上还去你家接着喝啊!”
周明远故意走到我房门口,扯着嗓子大声回答:
“来!尽管来!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我家随时欢迎!”
挂了电话,他用力拍了拍我的门板,语气里全是挑衅:
“听见没有?晚上我兄弟还来。”
“你不是不管吗?那就一直缩在里面,千万别出来丢我的脸。”
我摘下耳机,隔着门板平静地应了一声:
“放心,今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踏出这道门一步。”
晚上七点,门铃准时响了。
老赵带着六七个男人涌进了屋子。
他们手里提着几袋未处理的生鲜、活虾和几箱啤酒。
周明远热情地把人迎进客厅,熟练地递烟倒茶。
老赵把滴着血水的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扔,笑着打趣:
“明远,弟妹呢?赶紧让弟妹下厨露一手!”
周明远靠在沙发上,故作豪爽地摆摆手。
“她在屋里歇着呢,女人嘛,爱闹点小情绪。”
“等哥几个坐齐了,她自然会出来伺候咱们。”
3
男人们爆发出一阵哄笑,纷纷夸周明远御妻有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的烟灰缸渐渐堆满。
八点整,茶几上的花生米被吃光了,几个男人饿得开始敲桌子。
老赵摸着肚子,语气有些不耐烦:
“明远,这都一个小时了,锅还没开呢,到底什么时候能开饭?”
周明远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他快步走到侧卧门口,抬手重重砸门。
“林晚!出来做饭!客人都等急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警告:
“有什么事等客人走了再说,你别当着我朋友的面拆我的台!”
我一把拧开房门,站在明晃晃的灯光下。
客厅里七八个男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了过来。
周明远以为我妥协了,立刻退后一步,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
“赶紧把虾处理了,鱼刮下鳞,动作快点。”
我靠在门框上,视线扫过这群衣冠不整、吞云吐雾的男人。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周明远,今晚的客是你请的,厨房在左边,围裙在挂钩上,你自己做。”
“如果不会做,门口左转有餐馆,请你带着你的朋友出去吃。”
客厅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几个男人的脸色当场变得极其难看。
周明远的脸由白转红,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老赵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把手里的烟头掐灭。
“弟妹,明远不是说你都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老赵,微微一笑。
“他骗你们的,我从始至终,没有答应过一句。”
周明远被架在半空,下不来台。
为了守住他那点可怜的面子,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生鲜,硬着头皮冲进了厨房。
“不就是做饭吗?谁稀罕你!”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厨房里传来了接二连三的惨叫和金属碰撞声。
他没刮鱼鳞就把湿漉漉的整条鱼扔进滚烫的油锅。
热油瞬间爆开,油烟警报器尖锐地狂叫起来。
接着是锅盖砸在地上的巨响,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了整套房子。
男人们坐在客厅里,被呛得连连咳嗽,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尴尬变成了嫌弃。
最后,周明远灰头土脸地从厨房走出来,头发被油烟熏得油腻不堪。
“锅坏了,今晚点外卖,我请客!”
外卖送到时,一共八百六十块。
这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几个人草草喝了几罐啤酒,不到十点就纷纷起身告辞。
送走客人时,走廊里传来了老赵和另一个同事毫不掩饰的抱怨声:
“没那个本事就别硬装,家里搞得像垃圾场,老婆也不给面子。”
“以前每次来,他都吹牛说是他心疼咱们,特意逼他老婆做一桌好菜。”
“搞了半天,全是他一个人在打肿脸充胖子!”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周明远彻底疯了。
他狠狠一脚踹在我的房门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林晚!你今天让我丢尽了脸!”
他在门外像一头暴怒的野兽一样咆哮:
“你毁了我的面子,毁了我的社交!我会让你加倍还回来!”
我在屋里静静地叠着衣服,眼底一片冰凉。
第二天清晨,周明远堵在侧卧门口。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满身都是宿醉后的酸臭味。
见我出来,他没有像昨晚那样大吼大叫,反而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嘴脸。
“林晚,夫妻之间至于做这么绝吗?”
4
他拦住我的去路,语气里满是指责:
“我在外面维系人情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男人在外面没几个兄弟撑场面怎么行?你昨天那么做,等于是在断我的社交前途!”
我抬起头,迎上他自以为是的目光。
“周明远,你要维持前途,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双手和工资?”
“你用我的无偿劳动,换你嘴里的豪爽和大度,凭什么?”
周明远被我噎得脸色一阵发青。
他恼羞成怒地冷笑了几声,彻底撕下了伪装。
“好,你跟我算得这么清是吧?”
他指着我身后的书房。
“我表弟一家四口,今天中午从老家过来城里看病,要住半个月。”
“你把书房里的东西全扔了,腾出来给他们住。”
我的书房里,整整齐齐码着我工作以来的专业书籍,还有我这几年亲手做的一整面墙的木雕手工作品。
周明远却轻飘飘地说:
“反正都是些没用的破烂,赶紧清干净,别耽误我亲戚住。”
上午十点,婆婆带着大包小包赶了过来。
她连招呼都没跟我打,径直推开书房的门,开始把我的书往蛇皮袋里乱塞。
“表弟带着两个孩子呢,书房太小,林晚,你今晚搬去客厅睡沙发。”
婆婆一边扔我的木雕,一边理所当然地吩咐:
“书房给表弟夫妻俩,侧卧给两个孩子。”
我冲进书房,一把扣住婆婆的手腕,将她手里的木雕硬生生夺了回来。
“谁允许你碰我的东西?”
婆婆被我的力道捏得直叫唤,立刻跳着脚尖叫起来:
“周明远!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她敢对我动手!”
周明远冲过来想推我,我顺手抄起书桌上的裁纸厚木板,重重拍在桌面上。
我盯着婆婆,一字一顿:
“这间房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我婚前自己花钱买的。”
“你再碰坏一个角,我就把你儿子的电脑和音响全砸烂扔下楼。”
周明远气急败坏,指着我的鼻子大吼:
“林晚,这套房子的贷款我也还了一半!这是夫妻共同财产!”
“这是我的家!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
他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拨通了表弟的电话:
“表弟,你们下火车直接打车过来,家里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好了,放心住!”
挂了电话,他得意洋洋地看着我,仿佛已经彻底赢下了这一局。
“有本事你就把房子拆了,否则今天中午,你就得给我老老实实腾地方!”
我看着他丑陋的嘴脸,胸口最后那一丝沉闷彻底消散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搬家公司的电话。
“你好,我需要一辆厢式货车,三个工人,今天上午十一点准时上门。”
上午十一点,三名穿着制服的搬家师傅准时按响了门铃。
周明远正坐在客厅里嗑瓜子,看见工人带着纸箱和推车进门,整个人愣住了。
“你们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我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早已清点好的清单。
“师傅,书房里的所有书和架子,侧卧的实木床和衣柜,还有客厅那台烘干机和空气净化器,全搬走。”
5
工人们动作麻利,立刻开始打包。
周明远终于慌了,他冲过来死死挡在书房门口。
“林晚!你疯了?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伸手想抢工人手里的箱子,工人体格健壮,轻轻一侧身就把他挡开了。
周明远气急败坏地冲我吼:
“你闹离婚就算了,现在叫人搬家,你是存心想让我亲戚看笑话是不是?”
我冷眼看着他。
“你不是说这房子你想让谁住就让谁住吗?现在地方全给你空出来,不好吗?”
工人们的动作极快,不到四十分钟,属于我的东西被搬得干干净净。
就在最后一趟箱子搬出门时,电梯门开了。
表弟一家四口大包小包地挤了出来。
表弟一进门,看着敞开的大门和空荡荡的房间,有些发懵。
“表哥,这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房间都收拾好了吗?”
屋子里弥漫着前一晚没散尽的油烟味、储物间发酸的垃圾味。
客厅地板上满是黑色的脚印和烟灰。
表弟媳妇捂着鼻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下去。
“表哥,这就是你说的敞亮大套三?这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啊!”
周明远僵在玄关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我拉着最后一只小行李箱,从他们身边侧身走过。
在路过玄关时,我当着周明远的面,取下了挂在墙上的备用钥匙。
我拉着箱子走进电梯,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彻底松开了紧绷多年的神经。
我在我妈留给我的独立小院里安顿了下来。
院子不大,两层青砖小楼,带一个种满花草的独立天井。
工人们帮我把书架重新组装好,屋里弥漫着阳光和晒干木头的清香。
晚上八点,安静了一整天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周明远的名字。
紧接着是几条接连弹出的微信:
“林晚,家里的燃气突然停了,怎么充值?”
“洗衣机为什么一直报警打不开?我的衣服全锁在里面了!”
“我妈高血压的药平时放在哪个抽屉?你赶紧回个电话!”
我看着屏幕,将手机调成静音,随手倒扣在茶几上。
接下来的一整周,我一条消息都没有回复。
小院里的生活安静得像一汪清泉。
每天清晨,我听着院子里的鸟鸣起床,自己给自己磨一杯咖啡。
没有突如其来的十几个客人,没有半夜满地的烟头和酒瓶,更没有那块油腻恶心的脏抹布。
而另一边,周明远的生活彻底陷入了地狱。
周明远根本不知道家里的燃气卡放在哪里,也不知道户号是多少。
他习惯了每天早上拉开衣柜就能穿上烫得平整的衬衫。
现在,洗衣机因为滤网长达半年没清理彻底罢工,他的脏衣服在卫生间堆成了小山,散发着阵阵馊味。
婆婆被迫搬过来照顾儿子,可她刚住下三天,整个人就累得直不起腰。
周明远从小被惯坏了,吃完饭碗一推就走,喝完水杯子随手一扔,换下的袜子塞在沙发缝里。
更可怕的是表弟一家四口。
他们把免费借住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度假。
两个孩子拿着彩笔把客厅原本洁白的墙面画得一塌糊涂,甚至在布艺沙发上泼了可乐。
表弟媳妇每天躺在主卧看电视,到了饭点就敲桌子问婆婆什么时候开饭。
表弟更是每天晚上要求周明远带他去吃大餐。
周明远想赶他们走,表弟媳妇立刻在家族群里阴阳怪气:
“当初拍着胸脯求我们来住,现在嫌我们吃得多,城里人真会装面子。”
婆婆终于忍不住对着周明远破口大骂:
“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把林晚逼走?!”
“她哪怕再不讲理,至少家里干干净净,饭菜热乎,现在这日子是人过的吗?!”
6
周明远被折磨得焦头烂额。
周五下午,他换了个陌生号码,终于拨通了我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讨好。
“晚晚,是我。”
他清了清嗓子。
“这几天我也想明白了,那天我态度确实急了点。”
“表弟他们过两天就走了,家里现在有点乱,你回来收拾收拾,以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头顶被风吹落的槐树叶,忍不住笑了。
“周明远,你所谓的想明白,就是发现自己找不起免费保姆了,是吗?”
周明远的声音猛地一沉:
“林晚!我是为了给你面子才主动打电话的!”
“真以为搬出去就能过得多体面?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平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脸,你还是留着给自己擦屁股吧。”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然而,周明远显然低估了我离开的决心。
第二天清晨,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小院斑驳的铁门被重重拍响。
周明远带着满脸怨气的婆婆,以及拖家带口的表弟一家,浩浩荡荡堵在了我的小院门口。
婆婆坐在我院门前的台阶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街坊邻居快来看看啊!”
“我儿子辛辛苦苦在外面赚钱养家,这女人就因为家里来了几趟客人,连家都不要了!”
“抛夫弃家,把生病的亲戚扔在家里不管,天底下哪有这么狠心的媳妇啊!”
表弟媳妇也抱着孩子在一旁帮腔:
“就是啊,表嫂,做人得讲良心,我们大老远来看病,你连口饭都不给我们做,直接把家搬空了,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周明远站在人群中央,双手插兜,冷冷看着我。
他以为在熟人街坊的舆论压力下,我一定会为了面子妥协退让。
我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没有一丝慌乱。
我走上前,一把将两扇铁门彻底大敞开。
“各位叔叔阿姨,既然他们想让大家评评理,那咱们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账算清楚。”
我指着周明远,声音清亮,传遍了整条巷子:
“结婚三年,他每个月领着死工资,每个周末不打招呼带十几个人回家聚餐。”
“抽烟、喝酒、吐得满地都是,闹到半夜十二点,他拍拍屁股去睡觉,把抹布扔我脸上让我收拾。”
“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家出的,贷款我每个月都在还,水电设备是我在维护。”
我转向坐在地上的婆婆,冷笑了一声:
“上周五晚上,他再次带人闹到半夜,第二天一早,他要求我把婚前买的书房砸了,把房间腾出来给他表弟免费住半个月,让我这个房主去睡客厅沙发!”
“婆婆,这些事情,你刚才怎么一句都没跟邻居们提啊?”
原本指指点点的街坊邻居们,脸色瞬间全变了。
隔壁开杂货铺的张阿姨第一个忍不住了,指着周明远就骂:
“小伙子,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净干畜生事呢?”
“吃软饭吃得这么硬气,还带亲戚上门来逼原配腾地方,你哪来的脸啊?”
另一个大爷也对着婆婆啐了一口:
“大姐,你儿子要是四肢残疾就送去医院,连抹布都拿不动,娶什么媳妇啊?赶紧领回去自己伺候吧!”
婆婆的哭嚎声戛然而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表弟媳妇见势不妙,缩着脖子往后退,连话都不敢接了。
周明远几步冲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咬着牙说道:
“林晚,你别闹了行不行?咱们进去说!”
“我答应你,以后我不带人回家了,每个月我还额外给你两千块钱当家务补贴,这总行了吧?”
我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周明远,我要的是一个互相尊重的丈夫,不是一个随时想压榨我的雇主。”
“更何况,一个月两千块就想买断一个人的尊严和劳动?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7
周明远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林晚,你今天要是把事情做绝,以后就算跪着求我,我也绝不可能再要你!”
我后退一步。
“求之不得。”
隔着铁门,我听见周明远气急败坏的踹门声,以及邻居们毫不客气的驱赶声。
回到原本那个家的周明远,日子彻底过成了烂泥塘。
表弟一家被邻居指指点点后,觉得丢了面子,当天下午就收拾东西搬去了小旅馆。
临走前还把周明远珍藏的几瓶好酒顺走了。
婆婆因为高血压发作,加上被气得够呛,连夜买票回了老家。
整个空荡荡、脏兮兮的房子里,只剩下周明远一个人。
然而,他曾经吹过的牛,却像回旋镖一样狠狠扎了回来。
周六傍晚,老赵带着七八个同事,甚至还有两个同事的家属和小孩,提着几包熟食再次不请自来。
周明远打开门时,整个人都傻了。
老赵一把推开他,熟门熟路地往客厅里走。
“明远,听说弟妹回娘家住几天了?”
“正好!今晚咱们大老爷们彻底放开了喝,不醉不归!”
周明远想找借口推脱,另一个同事立刻起哄:
“明远,你该不会是离了老婆,连请兄弟们喝顿酒都舍不得了吧?”
“就是啊,以前你不是说家里你说了算吗?怎么,现在装不起了?”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周明远的死穴。
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心,他硬生生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强撑着笑脸把人迎进门。
“怎么可能!喝!今晚随便喝!”
这一晚,成了周明远的噩梦。
没有我在厨房默默切果盘、煮醒酒汤、递热毛巾。
几个男人喝高了,直接把啤酒泼在地毯上,烟头烫穿了布艺沙发的靠垫。
同事带来的小孩在走廊里追逐打闹,失手将周明远最心爱的进口落地音响推倒在地,外壳当场摔得粉碎。
孩子哇哇大哭,同事的家属不仅没道歉,反而责怪周明远:
“明远,你怎么把这么危险的东西乱放啊?万一砸到我们家宝贝怎么办?”
周明远看着满地狼藉和摔坏的音响,心疼得滴血,却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闹到凌晨一点,客人们打着饱嗝,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老赵走到玄关,看着满屋子的污渍和碎玻璃,笑嘻嘻地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
“明远,辛苦你收拾了啊,明晚要是还聚,哥几个还来!”
说完,一群人有说有笑地下了楼,没有一个人留下来帮他哪怕扔一袋垃圾。
防盗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整个屋子陷入了死寂。
油腻的餐盒倒扣在地板上,汤汁流得到处都是。
周明远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那块早已变硬发霉的抹布。
他蹲下身,试图去擦地板上的油渍,可刚擦了两下,油污就被抹得更大了。
他的腰酸得几乎直不起来,手腕被碎玻璃划开了一道血口子。
疲惫、屈辱、绝望和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凌晨两点半,我的手机收到了一张照片。
是那间被彻底毁掉的客厅,以及周明远流着血的手。
紧接着,是他发过来的一条语音,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哭腔:
“晚晚,我错了……我现在真的知道你以前有多累了。”
“你回来好不好?只要你回来,以后所有的家务我都跟你一起做,我发誓!”
我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手指轻轻在冰冷的屏幕上敲击,回复了一句话:
“那天晚上,我在满屋狼藉里坐到天亮,也没等到你回头看我一眼。”
“周明远,好好享受你自己亲手搭建的乐园吧。”
周一上午,我刚走出小院,就看见周明远站在巷子口的梧桐树下。
他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看见我走过来,他急忙迎上前,把花递到我面前,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晚晚,这是你最喜欢的百合。”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语气近乎哀求:
“我知道以前是我太混蛋,我不懂女人的心思,我把你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
“只要你肯跟我回去,我保证以后每个周末都陪你,绝不再让任何外人踏进家门一步。”
8
我没有接那束花。
“周明远。”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撕碎他最后的伪装:
“你不是不懂我累,你是觉得我的劳累无所谓,只要能换来你在朋友面前的几声吹捧。”
“你不是不会做家务,你是觉得你的手尊贵,我的手就天生该泡在油污水里。”
“你今天之所以站在这里跟我低头,不是因为你突然爱我了,而是因为你发现,没有我替你兜底,你连做人的基本体面都维持不下去。”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急切地抓住我的衣袖,急于自证:
“不是的!晚晚,我是真的改了!”
“我今天就可以把工资卡上交,以后的家务我们一人一半,我绝不偷懒!”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抓着我衣袖的手。
“一人一半?”
我轻轻挥开他的手,眼底满是讥讽:
“周明远,家务本来就应该是一人一半,这个家本来就属于两个人。”
“为什么直到我要离开,直到你被逼入绝境,你才愿意施舍般地承担本就属于你的那一半?”
“这种迟来的妥协,一文不值。”
周明远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老赵。
周明远下意识地接通了电话,由于距离很近,老赵大嗓门的声音在清晨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喂,明远啊!今晚我们部门聚餐,外面的馆子太贵,哥几个商量了一下,还是去你家划算!”
“听说你今天去接弟妹了?接回来了没有?让她多买点生蚝和牛肉,我们七点准时到!”
周明远握着手机,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我。
在那一瞬间,骨子里残存的虚荣和习惯,让他几乎本能地对着电话说了一句:
“可以啊……不过得看我老婆回不回去做……”
话刚说出一半,周明远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由白转青,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
他手忙脚乱地掐断了电话,语无伦次地看着我解释:
“晚晚……不是的!我刚才顺口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他这副慌乱又丑陋的模样,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在清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清脆而畅快。
“周明远,你看,狗永远改不了吃屎。”
三天后,民政局调解室。
双方父母都到了场。
公公沉着脸一言不发,婆婆则依然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她拉着我的手,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道德绑架:
“林晚啊,明远已经知道错了,那些狐朋狗友他也全删了。”
“天下男人不都这样吗?爱面子、在外面逢场作戏,这算什么天大的罪过?”
“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你因为这点事闹离婚,传出去别人会笑话你心胸狭窄!”
9
我抽回自己的手,看着婆婆那张写满偏袒的脸,平静地反问:
“婆婆,如果天下男人都这样,那女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
“为了给你们周家当免费的钟点工,还是为了在半夜给一群醉汉擦地板?”
婆婆被我问得脸色发青,张了张嘴,彻底哑了火。
周明远坐在对面,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他签下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签完字,他抬起头,红着眼圈看着我,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林晚……最后回那个家吃顿饭吧。”
“这次不用你动手,我亲自给你做一顿饭,算作……最后的告别。”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那天晚上,我最后一次走进了那套曾经属于我们的房子。
屋子被周明远勉强收拾过了,但那些被烟头烫坏的沙发垫、被可乐浸透的地毯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曾经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家,如今处处透着残破与衰败。
周明远在厨房里忙碌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端出来的菜,有的咸得发苦,有的焦黑一片,连一盘像样的青菜都没有。
我坐在餐桌前,作为唯一的客人,神色自若地吃了几口米饭。
从进门到落座,我没有走进厨房一步,没有提醒他火候,更没有顺手帮他擦掉流在灶台上的油污。
我就像一个真正的局外人,冷眼旁观着他的手忙脚乱。
饭吃完了,整个屋子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周明远看着满桌残羹剩饭,下意识地站起身,伸手抓起餐桌旁的抹布。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块湿漉漉、油腻腻的脏抹布的一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三年前,无数个他喝得烂醉的夜晚,他就是这样顺手把抹布扔在我的脸上、我的怀里。
如今,这块沉重的、发臭的抹布,终于稳稳当当地落回了他自己的手里。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周明远的眼眶里砸了下来,落在了油腻的餐盘中。
他颤抖着把抹布攥在手心里,缓缓转过头,哽咽着问我:
“晚晚,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提包,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回不去了。”
我站在玄关处,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困了我整整三年的地方,平静地微笑。
“因为我离开的从来不是这间房子。”
“是那个无论怎么受委屈,都永远在等你良心发现的我自己。”
我拉开防盗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明亮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