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豪门当保姆,发现管事的女儿,头顶竟会冒表情包。
我给她一颗糖,小人乐得满地打滚。
【好耶!】
我夸她真乖,小人立刻叉起腰。
【可把我厉害坏了!】
她本人却抿着嘴,只敢偷偷笑。
这些表情包,别人看不见,手机也拍不到。
客厅里,小小姐被妈妈抱在怀里,八个哥哥围了一圈,争着喂她吃蛋糕。
小丫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小人也悄悄伸出胳膊。
【抱抱。】
我刚牵着她走到门口,小小姐就追了出来,一把打掉她手里的糖。
“谁准你吃我的糖?”
她还不解气,又踩了两脚。
小丫头往后缩了缩。
管事保姆赶过来,却先捧住了小小姐的手。
“打疼了没有?”
随后,她才转向自己的女儿。
“又惹小姐生气!跟我回房间!”
我伸手,把孩子拢到身后。
“糖是我给的,她没抢谁的东西。”
管事保姆脸上的笑淡了。
“我管自己的女儿,你也要拦?”
小小姐揪着她的衣角,指向我身后的孩子。
“王姨,她还没给我道歉。”
“小姐放心,我带回去好好教。”
小丫头忽然松开我的手,低头去捡那颗踩碎的糖。
“我错了。”
“姨姨,我不吃糖了。”
她头顶的小人却跪了下来,拼命举着牌子。
【别让她带我回房。】
【关上门,就要挨打了。】
01
我把孩子抱了起来。
王桂兰的手抓了个空,脸色当即变了。
“许棠,把她放下。”
小丫头抓着我的衣领,指头攥得发白。她头顶的小人还跪着,牌子已经举不动了。
陆家最小的少爷走过来,把小小姐牵到身后。
“王姨没说要打她。你别把明珠吓哭了。”
他十四岁,叫陆岁安。
刚才八个哥哥试蛋糕,他挤得最欢。明珠吃不下的半颗草莓,他接过去,一口就吃了。
这会儿,明珠抱着他的腿哭。
“八哥,她凶我。”
他低头哄了两句,又看向我。
“先把人放下,有话好好说。”
我脚边,那颗糖已经被踩进了地毯。
“她说不吃了,也认错了。她错在哪儿?”
陆岁安愣了一下。
王桂兰先叹了气。
“我女儿才来六天,不懂事。许棠也是新来的,见孩子哭就心疼。我带了这么多年孩子,难道连哄都不会?”
女主人沈岚这时走了过来。
明珠马上张开手。她弯腰接住,拿纸巾擦掉孩子嘴边的奶油。
小丫头在我怀里抬起头。
头顶的小人又伸出两只胳膊,伸了一半,自己慢慢放下了。
【不是抱我。】
沈岚听完经过,看向女儿。
“糖是阿姨带来的,不能踩别人的东西。”
明珠不肯认,往她怀里钻。
王桂兰连忙说:“我赔一盒。夫人,小姐的裙子还没换,摄影师等着呢。”
这天是星期四。周日,明珠满四岁,八个哥哥特意回来,提前陪她试蛋糕、拍生日短片。
花墙搭在后院露台,隔着一道玻璃门,就是泳池。工作人员正搬灯架。
我这个新保姆,是来接王桂兰的班的。
她带大了陆家八个儿子,又带了四年小姐。过完这个生日,陆家准备给她一笔感谢金,让她回去养老。
客厅的大屏幕上,正停着一行字。
“谢谢王姨,替我们守住这个家。”
王桂兰望着我,声音压低了。
“你是来照顾小姐的。分清自己的工作。”
我托稳怀里的孩子。
“我也不能看着小姐踩了别人的糖,再让被踩的认错。”
沈岚看了我一眼,叫来厨房的刘姨。
“先带这孩子吃点东西。王姨,别再训她了。”
她又让明珠看着我,说了声对不起。
声音小,脸也没抬。
小丫头却一下抱紧了我的脖子,头顶的小人从地上爬起来,偷偷碰了碰我的手。
【不用回房啦?】
我抱着她,跟刘姨进了厨房。
门一直敞着。
02
小丫头叫小满。
刘姨盛了半碗面,她坐在小凳上,先看门口。
我把凳子挪到她旁边,她才拿起筷子。
第一口下去,头顶的小人直接掉进了一只大碗里。
【饭饭!】
【还有饭饭!】
她本人吃得很慢,几乎没声音。吃到最后,把碗底那块鸡蛋拨到一边。
我以为她不爱吃。
她掏出一小片糖纸,把鸡蛋往里包。
“给姥姥。姥姥牙不好。”
刘姨背过身,去关已经关好的水龙头。
小满的姥姥,上星期没了。
王桂兰这才把孩子接来,说城里上学的事还没办好,先住几天。
我给她换了干净的袋子,把鸡蛋装进去。
“等会儿容易坏。先放冰箱,好不好?”
她认真点头,像终于安排好了一件大事。
那只小人也趴在袋子边,替她按了按袋口。
我做保姆五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我试着拍过。镜头里,小满乖乖坐着,头顶什么都没有。只有当面看着她,我才能看见。
那些小人跟着她的情绪变。想要,害怕,高兴,都藏不住。
而她的嘴,好像总在说反话。
饿得眼睛都亮了,说不饿。想摸窗台上的兔子摆件,说不喜欢。
我问能不能抱一抱,她摇头,小人却已经抱住了我的胳膊。
【要。】
我没再问,蹲在旁边,等她自己靠过来。
过了很久,一颗小脑袋轻轻抵住了我的肩。
她带来的布兔子,肚子裂着一道口。
“姥姥做的。棉花要跑了。”
我找来针线,把破口补好,又留了个能装小东西的布口袋。
小人抱着兔子转了三圈。
【好啦!】
她从脚边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饼干盒,认真翻了半天,抽出一张照片给我。
“我也有兔兔。”
照片里,刚出生的孩子裹在浅黄包被里,枕边摆着一只还很新的布兔子。
她指着孩子说:“姥姥说,这是我。”
她把照片举到脸边,又抱好兔子,要我看像不像。我拿手机,替她们一起拍了一张。
我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眼熟。
刚才六少爷在餐厅选明珠的成长照,我帮着把相册放上桌。第一页的婴儿,右耳耳尖朝里折了一小块。
小满这张,也是。
我轻轻拨开她耳边的头发。
那一小块折尖,还在。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星期天。”她伸出四根手指,“姥姥说,给我煮两个蛋。”
我望向客厅。
墙上挂着明珠的生日横幅,正是这周日。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来,抽走了照片。
王桂兰站在桌边。
“你问我女儿这些,做什么?”
03
我没有立刻接她的话。
小满缩在凳子上,头顶的小人扑过去,想抢那张照片,又不敢碰她的手。
【还给我。】
王桂兰把照片塞回盒子,顺手将帆布包放到了高处。
“吃完就出来,别耽误人家干活。”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她。
“明珠的婴儿照,也是您收着的?”
她脚步停了一下。
“陆家八个孩子,哪个不是我收拾大的?你一来,倒对这些旧东西上心。”
我把小满的盒子拿下来,合上盖,交回她怀里。
“她想看姥姥,我帮她找。”
王桂兰盯着我,最后笑了笑。
“许棠,好好干你的活。别到处打听主家的事。”
她走后,我给沈岚发了条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方便,我想单独说几句话。
沈岚回了一句:“等这段拍完。”
刘姨叫我去灶前帮忙,蒸蛋刚出锅,烫得端不住。我把碗挪到托盘上,再回头,小满已经不在凳子上。
刘姨说,王桂兰带她上楼换件衣服,免得拍照时显得脏。
我放下托盘去找,刚到楼梯口,她们便下来了。
小满紧紧抱着兔子,鼻尖有一点红。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摇头。
王桂兰替她答:“穿衣服也磨蹭,催两句就这样。”
没过多久,楼上便传来明珠的哭声。
“我的金锁没有了!”
那枚锁,是沈岚怀孕时请人打的。锁背刻着出生日期,正面一朵小小的莲花。
明珠平常不戴,这几天拍生日照,才从保险柜里取出来。
王桂兰找了一圈,最后来到厨房。
“小满,你上楼做什么去了?”
孩子的脸白了。
“你让我拿……”
“让你拿包,没让你进小姐房间。”
她伸手拿走兔子,翻开我刚缝好的小口袋。
一枚金锁,带着细细的红绳,掉在桌上。
明珠扑过来:“就是她偷的!”
陆岁安紧跟着进门,看见桌上的东西,脸一下沉了。
“小满,这是妈妈给妹妹的。”
王桂兰把兔子放在桌边,转向我。
“这口袋,是你弄的吧?”
“她的玩具破了,我替她补好。”
“这么巧,补出个藏东西的地方?”
她拿出手机,放了两段监控。一段是小满经过小姐卧室门口,另一段是我坐在厨房,拿着针线。
“三点多,我看见她拿着红绳往里塞。我以为是不值钱的线头,谁知道是小姐的东西。”
小满头顶的小人捂住了耳朵。
【我认。】
【别打。】
她低下头,真的说了句:“我拿的。”
陆岁安气红了脸。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许棠还替你——”
“先别问她。”我挡到孩子身前。
王桂兰叹了口气。
“许棠,小满从没见过这么贵的东西。你替她缝个口袋,也得教她什么能装,什么不能装。”
沈岚赶来时,金锁就在桌上。
她听完经过,没有立刻责骂孩子,先叫大少爷把完整监控调出来。
“小满先跟刘姨。事情没查清,不许再逼她认错。”
明珠不肯,哭着要妈妈抱。
沈岚接住她,小满头顶的小人也往前挪了一步,又缩了回来。
【我没有。】
【可是我说了有。】
我正想蹲下,大少爷叫住了我。
“许棠,你先停工。东西收一下,等公司的人来,我们把这件事核清楚。”
04
我没签那张离职单。
纸上最后一行写着,因协助孩子私拿雇主财物,自愿结束试用。
王桂兰把笔放在我手边。
“签了,今天工资给你结满。我替你跟公司解释,说你就是太心软,没把孩子教好。”
“不是我做的。”
“她亲口认了,锁也找出来了。你再争,争得过什么?”
她把纸翻过来,露出家政公司的名字。
“这家公司的老人,我认识一半。你初来乍到,别把路走窄。”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公司问我,是不是教孩子藏了东西。那两段视频,已经发了过去。
我站在走廊里解释了半天,对方只说,等主家核实。
上一个雇主家老人去世,我歇了一个多月。这份工作没了,下个月房租也得从存款里挪。
王桂兰站在旁边,等我挂断,才慢慢说:“我带孩子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我把那行字拍下来,连同她给的交接单,一起发给沈岚。
“这张我不能签。我也需要查清楚。”
沈岚很快回复:“别签。三少爷正在核对监控。”
我把屏幕转给王桂兰。
她脸上的笑淡了。
“夫人忙着小姐的事,你倒是一趟一趟烦她。”
小满就在厨房门边,抱着兔子看我。
头顶的小人使劲往外递东西。
【还给你。】
【别走。】
她以为,是我替她补了兔子,才惹出这些麻烦。
我走过去,把玩具塞稳。
“不是它的错。抱好了,别丢。”
她却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张五块钱,仔细抹平,递到我手边。
“给你。”
“姥姥留的。过生日,坐摇摇车。”
我没接,她更急,头顶的小人也抱起那张钱,踮着脚往我口袋里塞。
【都给姨姨。】
她以为,拿出自己全部的钱,就能让我留下。
我把纸币折好,放回她包里。
“你的生日钱,留着。姨姨没拿东西,得把事情说清楚。”
她低头摸了摸那张钱,又抬头看我,像在确认,这回说的话算不算数。
陆岁安从旁边经过,低声说:“她都认了。”
我抬头看他。
“你问的是金锁,她怕的是挨罚。这两件事,你分得清吗?”
他没回答,伸手要碰兔子,小满立刻往后躲。
他的手停在半空。
刘姨来接孩子,我请她帮忙看一会儿,自己回员工房收行李。
收好以后,我还要等沈岚。那两张照片,我必须说清楚。
王桂兰跟到了门口。
“东西都找出来了,你还不服?”
我扣上行李袋。
“王姨,我没说照片的事。”
她不动了。
“小满的生日,跟明珠是同一天。耳朵也跟明珠的出生照一样。您不觉得巧?”
她盯着我,手指慢慢攥紧门框。
“乡下孩子有张旧照片,你就想拿来做文章?许棠,你是不是早就算计着,怎么留在陆家?”
“那就让夫人自己看。”
王桂兰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她没再跟我争,转身走了。
我给沈岚补发了一条消息,说明要核对出生照片的事。
这回,屏幕上一直没有回复。
05
我拎着行李出来时,客厅正在补录生日祝福。
明珠戴着王冠,坐在沈岚怀里。八个哥哥站在沙发后,一人一句,教她说生日快乐。
她嫌台词长,抱着妈妈撒娇。
“我有妈妈就够了,不要说那么多。”
几个人都笑。
我往厨房看了一眼,小凳上空着。
刘姨正端着温水出来。我问小满呢,她指了指后院。
“王姨说,要给孩子拍张照,拿回去给乡下亲戚看看。我刚还看见她俩在露台。”
她又解释:“没训孩子。拿着兔子,哄着去的。”
我没再等,拎着袋子往后门走。
泳池外那道门,平时是锁着的。今天灯架和花墙进进出出,还没收完。
露台上摆着一只空盒子,是明珠试完鞋留下的。方才她嫌鞋磨脚,王桂兰抱着她哄了好久。
我绕过花架,看见小满站在池边。
兔子放在王桂兰脚旁。
王桂兰蹲着,正在替她理裙子,背影看上去,跟刚才哄明珠时没什么两样。
“站好,别乱动。”
她说得很轻。
小满听话地站着,甚至没敢回头。
可她头顶的小人,已经缩成了一团。
它望见我,猛地扑向池沿,两只小手拼命往上扒。
【姨姨!】
【拉住我!】
我抬起头。
王桂兰那只替孩子整理裙摆的手,已经移到了她后背。
五根手指,没有扶着。
在往前抵。
我扔下手里的袋子,朝她们冲过去。
“王桂兰!”
她偏过头,看见了我。
下一秒,那只手猛地往前一送。
小满脚下的小鞋,滑出了池沿。
06
我扑下去,抓住了她的胳膊。
水一下没过我的脸。小满慌得直蹬,手却死死抓着我,没有松。
有人从后面拉住我。
七少爷听见喊声跑来,连同赶来的工作人员,把我们一起拖上池边。
我抱着孩子,膝盖磕在石沿上,半天没站起来。
她咳了几声,哭得声音都变了。
头顶的小人紧紧抱着我,抖得连牌子都举不起来。
二少爷挤进人群,蹲下查看,叫人拿毛巾、联系救护车。
我把小满交到他手上,自己撑着地坐起来。
王桂兰已经哭了。
“我刚要扶,她就冲过来喊!孩子吓得往前躲,才掉下去的!”
她伸手来抱小满。
我一把推开。
“是你推的。”
她哭声停了一瞬。
“许棠,你冤枉人也得有个限度!这是我女儿!”
小满听见她的声音,猛地往二少爷怀里缩。
我把毛巾裹住她,转头看向沈岚。
“我亲眼看见,她的手抵在孩子背上。我喊了,她还是推。”
沈岚脸色白得厉害,先问二少爷孩子怎么样,才看王桂兰。
“别靠近她。”
王桂兰不敢相信地望着她。
“夫人,我带了你们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害自己的孩子?”
“那就查。”
沈岚叫大少爷留下池边记录,联系警方。七少爷守在孩子旁边,没有让王桂兰再挤过来。
我弯腰捡起那只湿鞋,手指抖得塞不进鞋口。
一旁的大屏幕还亮着,音响里传出刚录好的声音。
“谢谢王姨,替我们守住这个家。”
大少爷伸手,关掉了电源。
救护人员赶到,小满伸手找我。
我走过去,她却先碰了碰我额角。
我刚才磕破了,血顺着眉梢往下淌。
她头顶的小人捧起一张皱巴巴的纸,往我脸上盖。
【吹吹。】
【姨姨不疼。】
我把她的手握住。
“你也不疼了。先去医院。”
那只小人终于松开一只手,往我怀里拱了拱。
【抓到了。】
07
医生剪开小满湿透的袖口时,沈岚忽然伸手,按住了检查床边沿。
细细的胳膊上,除了今天擦破的地方,还有几道已经发暗的青紫。
另一边,也有。
孩子仰着脸,很认真地解释:“我不乱跑了。”
头顶的小人却把胳膊背了起来。
【不看。】
【看见要生气。】
沈岚没有再问她。
她请医生把伤情一并记下来,自己转过身,掏出手机,给大少爷打电话。
“王姨说的话,你都留着。她今天不能再带任何一个孩子。”
明珠的哭声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沈岚闭了闭眼。
“明珠你陪着。小满这边,我不走。”
孩子听见自己的名字,轻轻拉我的衣服。
“姨姨,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没有。”
我蹲下去,她先看我额角的纱布,又看我的膝盖。
“我不去水边,你就不流血。”
我把那只湿鞋放在床边。
“小满,我追过去,是因为有人在推你。你没有做错。”
她头顶的小人抬起头,盯着我看了很久。
沈岚在旁边坐下,问能不能替她擦头发。
孩子点头,又赶紧把兔子藏到身后。
“它没偷。”
沈岚拿毛巾的手停了。
“兔子没偷。金锁的事,还在查。”
她伸出另一只手,没有抢走玩具,只把被角掖到小满膝上。
“今晚你跟我们待着。谁也不能把你带回去。”
小满躺下以后,门刚合上一点,就惊得坐了起来。
我赶紧把门推开。
“开着,姨姨看着。”
二少爷搬了把椅子,坐到门边。
“我也在。”
她看看他,又看看我,终于把头重新放回枕头。
沈岚问我,下午要说的是什么事。
我拿出手机。下午拍的照片里,小满正举着自己的婴儿照给我看。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必须核实。”
沈岚接过手机,先看了一眼,随后把画面放大。
她伸手,轻轻拨开了孩子耳边的头发。
08
那晚,小满留在医院观察。
我额头缝了针,换了身干衣服,就坐回她床边。
沈岚让人送来明珠的相册。两张出生照,并排放在床头柜上。
同一只向里折的右耳。
沈岚抬头,看见小满睡着后露在被子外的小手,半天没出声。
第二天一早,她亲自带两个孩子取样,又核对当年的住院资料。二少爷陪着,四少爷记下材料的来源。
报告还没出来,六少爷先赶到了医院。
他带来了昨天下午的生日原片。
三点四十七,明珠站在花墙前,举起金锁,说:“谢谢王姨,给我戴漂亮锁锁。”
而王桂兰发给沈岚的消息,是三点二十一。
“夫人,我看见小满拿着锁在兔子里藏。我先劝着,免得小姐伤心。”
三少爷同时调出厨房和走廊的完整监控。
三点四十七,我已经缝完兔子,正陪小满看照片。一直到四点十分,王桂兰才进来,带孩子上楼换衣服。
我去了灶前,随后到楼梯口找人。镜头里,她们下楼时,正好碰见我。
她们进过没有镜头的更衣间。出来后,兔子里便多了东西。
从我补完兔子,到金锁被找出来,我没接触过明珠,也没有进过更衣间。和小满说话时,都有别人在场。
陆岁安站在病床边,看了两遍。
昨天从更衣间门口经过,他听见过小满哭。王桂兰说换件衣服还闹,他便走了。
这会儿,他慢慢蹲下来,把手机放低。
“小满,金锁不是你偷的。”
孩子抓紧兔子,没有接话。
头顶的小人捂着嘴,偷偷往门外看。
我把敞开的门指给她看。
“王姨不在这里。”
她等了一会儿,才小声说:“王姨让我拿着。”
“不说就给我兔兔。哭,就剪掉。”
陆岁安手里的手机往下一坠。
他扶住床沿,隔了好久,才说出话。
“我凶错了。对不起。”
小满看着他,头顶的小人也愣愣抬起脸。
他站起来,把原片和时间发回王桂兰发视频的群,又当着我的面,给家政公司打电话。
“我们冤枉了许棠。请把那两段视频撤掉,告诉所有收到的人,东西不是她们偷的。”
电话挂断,他向我站直。
“我昨天的话,也说错了。”
我点了下头。
“别只跟我说。让小满知道,她没偷东西,也不会再被罚。”
沈岚伸手,把孩子抱到自己膝上。
“不会了。”
小满整个人都僵住。
头顶的小人却一下扑进她怀里,抓紧了她的衣服。
【抱到了。】
09
王桂兰的钥匙、门卡,都交了出来。
池边的事另行核查,家里先停了她的工作。工资按实际结,感谢金没有再发。
从那天起,她没能再单独见到小满。
她托家政公司转来的消息,却一条接一条。
先说许棠因偷窃被停工,心里有怨,才会把失足说成推人。
金锁查清,她又改口,说自己带了这么多年孩子,一急,没把话说准。
家政公司的人打来电话,问我能不能看在老人家的面上,先别把事闹大。
我把额头换药的单子放下。
“我看见一个孩子被推下水。我只能把我看见的说清楚。”
电话挂断,沈岚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才走过来。
她把我垫付的费用记下来,又给我转了停工期间的工资。
“工作上的事,我们会说明白。小满这里,也不会再交给她。”
我收了。房租到日子,医院也要用钱,我没有客气。
沈岚低头看向那两张照片。
“四年前,我生完孩子大出血,住了半个月院。孩子先回家,王姨照顾。”
王桂兰也是那阵子生的女儿。
她说孩子爸没了,自己还得养母亲。陆家没催她回来,是她主动把两个孩子一起带进婴儿房,说照看自己的,也不耽误照看小姐。
后来,她把女儿送到乡下,专心带明珠。
陆家为这件事,额外给了她四年的生活费。
沈岚说着,手一直按在相册边上。
“王姨说,耳朵长大就长开了。”
她忽然停住,抬手遮住了眼睛。
床上,小满睡醒了,正抱着兔子找人。
看见沈岚,她头顶的小人探出头,两只胳膊举起来,又自己藏到背后。
【她会不会抱我?】
沈岚没有等她开口,先走过去。
“想下来吗?我抱你。”
小满把手伸过去,伸了一半,又问:“明珠看见,会生气吗?”
沈岚眼圈一下红了。
“我抱你,你没有做错。”
10
小满的东西,是刘姨收好送到医院的。
衣服、杯子、饼干盒。还有一部碎了屏的旧手机,拿在手里,怎么按都不亮。
小满抱住它,先看看我包着纱布的额角,没敢开口。
头顶的小人却坐在手机上,急得直擦屏幕。
【姥姥出来。】
【再看一眼。】
我答应她,去问问能不能修。
她仰起头:“五块够吗?”
我笑了一下,说先留着坐摇摇车。七少爷接过袋子,陪我跑了一趟店。
老板说能换屏,要等配件。
那张收据,小满折了四折,放进饼干盒,过一会儿就拿出来看。
王桂兰很快知道了。
刘姨清点遗留物品时,没有瞒她。她从星期六中午起,就反复打那个旧号码,又托公司给我捎话。
说那是她母亲的遗物,必须还给她。
下午手机修好,我拿回病房。屏幕一亮,小满头顶炸开一大片小花。
【姥姥!】
相册里有晒豆子的老人、院子里刚出壳的小鸡,还有最后一次过生日时,没插蜡烛的两个鸡蛋。
视频里,老太太坐在门槛上,笑着问:“小满几岁啦?”
孩子伸出四根手指,刚要回答,忽然想起屏幕里的姥姥看不见。
小人举着手,慢慢坐了下来。
我调小声音,陪她看完,没有催。
王桂兰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沈岚接过手机,打开免提。
“夫人,我妈的东西,不能就这么给别人翻。我把小满养到四岁,总不能孩子一出事,连我妈都不是我的了。”
沈岚看着病床上的孩子。
“照片会备份。哪些东西该交给谁,连同孩子的身世,一起核清楚。”
电话那边安静了。
再开口,王桂兰换了语气。
“什么身世?”
“我还想问你。”
她很快挂断。紧接着,发来消息,叫我们不要乱联系她母亲过去的亲戚,免得老人走了都不得安宁。
我点开通讯录,最上面有个名字。
“小满爸爸。”
王桂兰说过,孩子爸没了。
沈岚看了很久,把手机交给七少爷,请他联系这个人。
对方接得很快。
听完来意,那边忽然没了声音。
再开口,男人的嗓子已经哑了。
“我的孩子,四年前就没了。”
“你们说的,是谁?”
11
星期六晚上,沈岚收到了两份报告。
她看完第一份,又看第二份,最后坐在书桌前,捂住嘴,很久没有站起来。
小满已经能回家休息。我抱着她从门外经过,头顶的小人抱着枕头,东倒西歪。
【本宝宝要睡啦。】
沈岚抬头,叫了她一声。
孩子一下醒过来,手忙脚乱地往我怀里缩。
“我没上楼拿东西。”
沈岚的眼泪立刻落了下来。
她亲自走过来,伸出两只手。
“不是问你这个。小满,让我抱一下,好不好?”
孩子犹豫着,把一只手放过去。
我轻轻松开胳膊。
沈岚把她接进怀里,抱得很稳,脸却埋在孩子肩上,怎么都抬不起来。
小满不敢动。
头顶的小人慌了,拿着一张比自己还大的纸巾,围着她转。
【不哭不哭。】
她自己也抬起手,替沈岚抹了一下脸。
“我不拿锁了。”
沈岚哭出了声。
“那本来就是给我的女儿的。”
她抬起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满,你是我的女儿。”
门外,陆岁安手里的礼物袋落到了地上。
他低头去捡,捡了两次都没拿住。
几个哥哥陆续过来,看过报告,谁也没能先说出话。
小满听不懂那些纸,只盯着沈岚,很小声地问:“那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沈岚用力点头。
“可以。”
孩子张了张嘴,却忽然转头来找我。
头顶的小人捂住嘴,往一扇门后躲。
【不准叫。】
我心口一沉。
“以前有人,不让你叫?”
她不说话,只往王桂兰以前住的房间看了一眼。
沈岚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脸上一点血色也没了。
孩子刚来的那几天,王桂兰一直说,她怕生,不爱亲近人。
沈岚把她抱回书房,指给她看桌上的全家福。
“这个家,你都可以去。以后想找妈妈,就来找。”
小满看了很久,终于碰了碰她的脸。
“妈妈。”
那个躲起来的小人,悄悄探出头。
【叫到了。】
12
星期天,原定的生日宴没有照常开。
外面的客人提前通知了,家里只留了已经赶来的几位近亲。
明珠还戴着生日王冠。
她拿着一盒糖,往茶几上一推。
“糖都赔你了!”
看见小满还在沈岚怀里,她又跑过来,伸手拽她的裙子。
“我的妈妈!”
陆岁安先挡住她的手。
“衣服松开。”
明珠抬头,像第一次认识八哥。
以前只要她先哭,哥哥总先抱她。这回她哭得更响,陆岁安也没挪开。
沈岚请刘姨陪她去餐厅,自己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你不用下来。”
小满已经把脚伸到地上,听见这句,才慢慢收回。
头顶的小人抱紧妈妈,腿也缠了上去。
【不下去。】
我陪孩子去了隔壁。刘姨拿出故事书,陪她挑。我倒好水,回到客厅。
客厅里,王桂兰托人送来的说明,正在亲戚手里传。
她把两件事分得很清楚。
落水,是孩子失足,她也没能救住;身世,是医院当年可能抱错,她同样是个被蒙在鼓里的母亲。
她已经签了名,还留了空白,等沈岚也签。
一位长辈看完,叹了口气。
“孩子总算回来了。明珠也养了四年,王姨这些年的好,总不能全抹掉。”
沈岚没有接那张纸。
“我没抹掉。我在查,她明知道什么,又瞒了什么。”
六少爷把硬盘接上屏幕。
先放的,还是那段感谢影片。
王桂兰抱着大少爷喂饭,牵着二少爷上学,几个孩子生病,她坐在床边守着。
陆岁安看了很久,忽然起身,把桌上的感谢词收了起来。
那张纸,是八个哥哥一人一句写的。
“面,她给我们煮过。”
他低头抚平折角。
“可小满的面,她不肯给。”
没人再说话。
影片走到最后,六少爷切换到四年前的原片。
两只摇篮,并排出现在屏幕上。
隔壁的小满翻到一只鸭子,叫我过去看。
我把她的小椅子往里挪了挪,陪她坐下。
客厅那边,沈岚的声音忽然变了。
“这段,完整留下。”
13
后来配合核查、说明池边经过时,我又见到了王桂兰。
沈岚和大少爷也带着材料来了。
王桂兰坐在桌子另一边,看见我额角没拆的线,先移开了目光。
说到两个孩子,她又掉泪。
“我是做保姆的,医院交给我哪个,我就带哪个。四年前的事,我怎么说得清?”
她把那张签好名字的说明推过来。
“孩子找回来了,我也替别人养了四年孩子。夫人,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沈岚没有碰笔。
六少爷找出的那段原片,已经拷好,连同来源和拍摄时间,一起带了过来。
四年前,刚接回家的妹妹躺在摇篮里。六少爷举着新相机,伸手拿起桌上的金锁,要往左边摇篮里放。
王桂兰笑着拦住他。
“拿错了。你妹妹在右边,我这个是小的。”
她接过金锁,亲手给右边的孩子戴好。
婴儿侧着脸,右耳耳尖朝里折了一点。
她替孩子掖好包被,还笑着说:“夫人家的小公主,耳朵都长得有福气。”
那一天,在出院后一周。
沈岚还住在医院,两只摇篮里的孩子,都由她照顾。
桌上另外放着出院时留下的照片、小满到乡下以后,姥姥拍的第一张照片。
同一只折起的耳尖,同一块浅黄包被。
沈岚看着她。
“出医院没错。回家一周,你还认识。”
“哪一天,忽然就不认识了?”
王桂兰嘴唇动了几下。
“我带这么多孩子,有时候说顺嘴……”
“你纠正过我儿子,还亲手替她戴了锁。”
沈岚把自己的手按在桌上,声音低得厉害。
“你认得她。”
王桂兰没有接话,目光却转向另一部手机。
是我替小满修好的那一部。
里面保留着王母当年发给女儿的视频和消息。老人抱着刚到乡下的婴儿,问:“耳朵还是折的,你别老说长大会好,抽空回来,带她看看。”
下面,是王桂兰的回复。
“知道。”
日期在那段家中视频之后。
她在陆家认得这只耳朵。把孩子送走,依然认得。
王桂兰猛地看向我。
“我妈的手机,是谁让你修的!”
我把维修收据放在材料旁。
“小满想看姥姥。我答应了她。”
她盯着那张收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14
那天来说明情况的,还有陈志成。
他是王桂兰的前夫,也是旧手机里存着的“小满爸爸”。
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件旧夹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袋。
王桂兰看见他,猛地坐直。
“你怎么来了?”
他没答,先取出一部旧手机,还有几张汇款单。
四年前,他带着重病的父亲在外地。王桂兰生了女儿,他凑钱打回来,随后收到消息,说孩子病了,没留住。
她寄来一包小衣服,说后事已经处理,求他别再逼自己回想。
等他赶回去,孩子没见着,只见到她一脸眼泪。她不愿再提,也不愿见他。
后来离婚,王桂兰换了号码。他托人问过,听说她在雇主家带孩子,是替陆家做事,没想到那会是自己的女儿。
那几张单子,是他给孩子治病、办后事的钱。
其中一张的日期,正是她抱着两个孩子,在陆家婴儿房拍视频的那天。
旧手机里,还留着一条消息。
“女儿没了。别来陆家闹,我还要靠这份工养我妈。”
男人指着屏幕,手一直在抖。
“我一到她生日,就不敢过。你在这里,年年给她过生日?”
王桂兰嘴唇动了半天。
最后只说:“我怕你把孩子抢走。”
大少爷抬起头。
“你不是刚刚才知道,哪个是你的女儿吗?”
王桂兰一下闭上了嘴。
她告诉雇主,孩子爸死了。
告诉孩子爸,女儿死了。
告诉自己母亲,送回去的是亲外孙女。
现在,她又说,是医院抱错。
沈岚把那张等她签字的说明,慢慢推回去。
“你替我女儿,安排了一个永远不会来找她的妈妈。”
“又替你的女儿,安排了一个永远不会来找她的爸爸。”
陈志成捂住脸,弯下了腰。
王桂兰忽然哭了,反复说自己是一时糊涂。
大少爷没再看她。
“四年。”
“你糊涂了四年?”
15
她最后拿出来的,还是恩情。
“可我没亏待过你们!”
她望着大少爷,一声声叫他小时候的小名。
“你爸妈忙的时候,谁抱你,给你做饭?我拿你们当自己的孩子,你们就这么看着我?”
大少爷没有答。
王桂兰转向沈岚,哭得更急。
“小满也回来了。家里这么大,多养一个不行吗?明珠才四岁,你舍得让她回去吃苦?”
她说自己有一百多万存款,愿意补偿,只求陆家别再追究。
沈岚把另一份记录摆到她面前。
每个月,陆家在工资之外,还给她一笔钱,供乡下的孩子生活。
五少爷核过,四年没断。
王母的手机里,却有好几条问她要药钱、学费的钱的消息。
她不是说手头紧,就是说下个月。
沈岚把小满那只掉了柄的杯子、洗得发白的衣服的照片,放到记录旁。
“我付了四年生活费。她带回来的,就这些。”
王桂兰的哭声慢慢停了。
我看着她那双手,想起水边。
“那天下午,我给夫人发消息,要核对照片。你知道以后,带小满去了泳池。”
“你还要说,是我吓到她?”
她下意识抓住桌沿。
“我没有要她死。我就是气她,什么都往外拿,连她姥姥的东西都——”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住了口。
屋里静下来。
沈岚盯着她,眼里最后一点迟疑,也没了。
她偏过头,请把这句话和先前的材料,一并记清楚。
王桂兰忽然指着我。
“她来之前,你们谁发现了?你们自己不也——”
“是。”沈岚打断她。
“许棠来之前,我们没有发现。那是我们对不起小满。”
她把签字笔收了起来。
“以后我们慢慢还。跟放过你,是两回事。”
那次以后,王桂兰托人带话,说想见小满一面,毕竟当了四年母女。
沈岚没有答应。
我陪小满收拾饼干盒,她听见刘姨轻声提起王姨,忽然抱紧兔子。
头顶的小人又蹲下去,护住了脑袋。
我立刻告诉她:“不用见,也不用回去。”
她等了一会儿,才自己把小脸抬起来。
“我不跟她回房。”
沈岚走过来,坐到她身边。
“好。”
“妈妈记住了。”
16
小满四岁生日的照片洗出来时,我额角的线已经拆了。
照片里,八个哥哥围着一只小蛋糕挤成一团,小满坐在最中间。
拍照那天,蛋糕重新买了一个。
原来四层的大蛋糕上,写着明珠的名字。
陆岁安看了一眼,站到门口叫车。七哥拎起外套,说送他。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抱回来一个小小的草莓蛋糕。
上面写着:“小满,生日快乐。”
小满站在桌边,先看名字,再看我们。
“都给我?”
“你的。”
陆岁安点上蜡烛,嗓子有点哑。
“今天也是你的生日。”
沈岚把她抱到椅子上。
二哥替她卷好容易碰到奶油的袖口,三哥搬了张稳当的椅子,四哥把兔子摆到她身边。
五哥问她想不想挑自己的礼物,六哥举起相机,先问能不能拍。
小满点头,等镜头对准,又紧紧闭上眼。
“拍完,可以吃一整颗草莓吗?”
六哥的手停了。
沈岚先把最大的那颗放进她碟子。
“先吃。想拍再拍。”
头顶的小人立刻抱住草莓,啃得满脸都是。
【好大的!】
陆岁安低头弄蜡烛,弄了好久,才把脸重新抬起来。
小满给沈岚分了一颗,又捏一颗递给我。
“姨姨也吃。”
我接过来,她才笑了。
这张照片,后来放进陆家的相册。
在它前面,留了一页。
沈岚把小满和姥姥的照片,放在那里。
她没有把别人好好爱过女儿的四年,一起撕掉。
17
陈志成核实了身份,也去说明当年的情况。后来收拾好住处,请姐姐一起照顾孩子,来接明珠。
明珠走前,到过小满门口。
她抱着生日王冠,哭着问:“是不是你告状,王姨才不回来了?”
小满往我身后躲了一步。
头顶的小人抱紧兔子,嘴上贴了一张大大的封条。
我蹲下来:“你可以不跟她说话。也可以说自己想说的。”
她等了一会儿,自己把脚挪了回来。
“你踩我的糖。”
明珠愣住:“我都赔了。”
“我那颗,已经坏了。”
小满说完,抱着兔子走回屋里。
没递糖,也没说没关系。
陈志成牵住女儿,教她道歉。沈岚没有再让小满过来,替大人的场面收尾。
她回房,把门敞开,陪小满拼了一下午积木。
小满的伤慢慢好了。
有些习惯,却没那么快改。
给她买新床,她选最窄的。端来饭,她先问自己能做什么。玩具掉在地上,她蹲下捡,第一句话总是对不起。
八个哥哥学着一件件改。
陆岁安买了本笑话书,坐在地毯上念。
念得磕巴,小满绷着脸,头顶的小人却笑得直捶地。
【嘎嘎嘎嘎!】
他以为不好笑,翻页找下一篇。
小人急得抱住那页纸,拼命往回拖。
【再来一遍!】
我忍着笑,让他再讲。
讲到第六遍,小满终于扑哧笑出来。
他愣了半天,也跟着笑了。
晚上,沈岚替小满洗脚。
孩子伸出手,给她看自己剥豆子的本事。
“姥姥说,我剥得快。”
沈岚夸她厉害,她又问:“明天我也剥,给饭吃吗?”
沈岚把毛巾放下,过了很久才开口。
“不剥也给。”
“不听话呢?”
“也给。每天都有。”
小满头顶的小人抱着饭碗,慢慢躺进一床小被子。
【那我睡啦。】
几个月后,王桂兰被判了刑。陆家交出去的材料,一份没撤。
消息传来的那天,小满正学着剪纸花,挑了最大的一朵,贴在妈妈办公桌上。
家政公司把澄清消息发给每个收过视频的人,我的工作也重新签了合同。
沈岚另外给了一笔感谢。我没推辞,只把每月休息的日子,认真圈出来。
头一回休假,小满问我几点回来。
我说晚饭前。她拉着沈岚去厨房,替我留了一只大鸡腿。
等我回来,头顶的小人已经举着盘子,神气得不得了。
【我养姨姨!】
那晚,沈岚拿着故事书,陪她躺在新床上。
我收好玩具,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
“小满,门关上吗?”
她往妈妈怀里挪了挪,把兔子也盖进被子。
“关吧。”
头顶的小人舒舒服服翻了个身。
【晚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