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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15:22:00

班委换届投票日,辅导员让我把班费账户和活动档案交给室友。

顶级绿茶的室友秦月伸手等我交接,精致利己的竹马陆昊催:"夏禾,快点。"

我盯着零票结果,忽然想起前世。

三年班委,我替十七个同学写过竞赛材料,给六个人改过保研论文,帮全班垫过耗材打印费。

最后替秦月连熬三天改答辩稿,猝死在图书馆五楼。

她踩着我的成果保研上岸,连葬礼都没来。

重来一世,我摘掉胸牌,删光电脑文件。

秦月急了:"你改的那三版论文——"

"删了。竞赛材料我撤回署名,赞助和场地预约我现在取消。"

"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

这一世,我会把三年的心血一笔一笔收回来。

1.

负责我们班日常事务的辅导员方河老师把最后一张选票翻过来时,教室里响起一阵并不热烈的掌声。

他三十出头,做事按流程走,平时跟学生关系不远不近。

“秦月三十二票,全票通过,担任本学期班长。”

秦月坐在第一排,先是愣了愣,随后捂住嘴,眼眶迅速泛红。

秦月是我的室友,平时说话轻声细语,跟谁都能聊上几句,班里人缘最好的女生。

“谢谢大家,我会努力的。”

她说着,目光朝我这边飘来,像是无意,又像是特意。

我低头看着黑板右下角那行统计结果。

秦月,三十二票。

陆昊,三十二票。

夏禾,零票。

陆昊跟我青梅竹马,同校同专业,是我谈了三年的男朋友,现在是班级副班长。

粉笔灰落在讲台边缘,细细一层。

我盯着那三个数字,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前世也是今天。

我连续三年担任班长兼团支书,替十七个人写过竞赛材料,帮六个人改过保研论文,给全班打印教材、购买耗材,聚餐超出的零钱从来没向谁讨过。

他们说我是班级的主心骨,说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操心。

可投票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把票投给我。

晚上十点,秦月发来消息,说答辩稿还有几个地方不顺,让我帮她再看一遍。

我从图书馆一楼熬到五楼,连续三天没合眼。

凌晨四点,我还在替她调公式和排版。

后来,我倒在电脑旁边,心脏骤停。

秦月拿着我改好的稿子顺利保研,连我的葬礼都没有来。

陆昊只在葬礼结束后发了一条消息:“她走得突然,大家都很难过。你留下的资料我先替同学们整理了。”

他整理走的,是我三年全部的心血。

老师收起选票,转身对我说:“夏禾,既然换届完成,下午之前把班费账户、活动档案和相关资料交接给秦月。公账务必要核对清楚。”

“知道了。”

他点点头,手机忽然响起来,走到教室外接电话。

门刚关上,张强就拍了拍桌子。

张强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个子高嗓门大,平时跟我说话从来都是“夏禾你帮我弄一下这个”。

“夏禾,班费卡呢?还有郊区度假村的尾款,你可别忘了。大家都等着下周团建呢。”

我抬起眼:“团建取消。”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李明皱眉。

李明是学习委员,平时最爱找我帮他改代码,嘴上说“回头请你吃饭”,从来没请过。

“度假村预约取消,家里提供的五万元活动赞助撤回,所有未完成的论文帮扶和竞赛指导,也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秦月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轻轻拉了拉陆昊的袖子,声音发颤:“都怪我。我不该参选的,夏禾姐为班里付出了那么多,现在一票都没有,她心里肯定很难受。要不班长还是让给她吧?”

陆昊立刻站了起来:“秦月,你别这么说。”

他走到我面前,脸色铁青:“夏禾,你闹够了吗?大家投秦月,是因为她温柔、会和同学相处。你不能因为落选,就拿全班前途撒气。”

我看着他替秦月擦掉眼角的泪,忽然想起前世最后那几分钟。

胸口闷得像被巨石压住,手指已经没有力气,屏幕上却还停着秦月发来的消息:“夏禾姐,能不能把答辩稿再改得漂亮一点?我不想输。”

那时没有人问我疼不疼。

我避开陆昊伸过来的手:“我的文件,我想怎么处理,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李明站了起来,语气比陆昊更理直气壮:“你帮我们写代码、改材料,本来就是班长该做的事。谁让你平时喜欢大包大揽?现在落选了就撤回署名,你是不是太计较了?”

“就是。班级荣誉不是你一个人的。”

“保研资料库也该交出来,不能因为你心情不好就藏着掖着。”

几个平时找我最多的人接连开口。

我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替李明写过核心算法,替张强改过三次竞赛说明,帮陈芳垫过差旅费和资料费。

现在他们站在我面前,要求我把最后一点东西也交出去。

我把班费卡和三年活动档案袋推到桌角:“公家的东西,已经交接。”

秦月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去拿我放在桌上的银色U盘。

我先一步将U盘拿回来,放在讲台中央。

“这里面是我的论文修改稿、竞赛源文件和个人保研资料。”

秦月的手停在半空:“夏禾姐,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班里的材料……”

我没有回应,把U盘放回包里,又从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账单,放在讲台上。

“这是三年来的垫付款。”

纸张散开,发票、转账记录和签字单一张张露出来。

“全班聚餐超支、十七个人的竞赛报名费、教材打印和实验耗材,我个人一共垫付三万八千六百元。每笔都有记录。”

张强的脸色变了,他梗着脖子说:“凭什么让我们还?当初是你自己主动垫的。再说了,度假村的尾款还没付,你家不是做建材生意的吗?”

我看着他,慢慢笑了一下:“我是替你们垫,不是给你们捐。”

教室里再没人出声。

“今天下午五点前,三万八千六百元,一分不少打回我的账户。否则,度假村取消,所有未结项的竞赛材料全部撤回。”

秦月咬着唇:“夏禾,你不能这样。”

“我怎么不能?”

我把电脑装进包里,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有人低声说我小气,有人说我输不起,还有人说我早就该把钱交出来。

我没有回头。

走出教室时,老师还在走廊尽头打电话。

他看见我,似乎想问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摘下胸前那枚戴了三年的班长胸牌,放在窗台上。

然后关掉手机,走进了电梯。

五点之前,他们会知道,失去一个免费保姆,究竟意味着什么。

2.

我回寝室收拾东西时,门没有锁。

推开门,满地都是散乱的书和衣服。

我的抽屉被整个拉了出来,里面的笔记、证书和数据线混在一起。

书桌上的文件夹被翻得七零八落,床上的被子也被掀到地上。

秦月正蹲在我的柜子旁边。

她身边站着王莉和另外两个女生,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移动硬盘。

王莉是秦月的室友,平时总跟在秦月身后转,秦月说什么她都捧场。

“月月,找到了!”王莉晃着硬盘,笑得得意,“她肯定把改好的三版论文存这里了。”

我走过去,伸手去拿。

王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秦月,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急什么?大家都是为了保研,借用一下你的资料又不会少块肉。”

“这是我的私人硬盘。请松手。”

我低头时,看见书桌旁边碎了一地的相框。

相框里那张照片只剩下几片皱裂的纸。

是外婆留给我的唯一一张合照。

照片里的外婆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头发花白,手搭在我肩膀上。

那是她去世前最后一次拍照。

旁边一瓶卸妆水倒在地上,液体浸透了照片,人物的脸已经被腐蚀得模糊。

我蹲下去,指尖刚碰到碎玻璃,秦月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鞋底碾过照片,纸面传来细微的撕裂声。

她像是受了惊吓,立刻转身躲到门口刚进来的陆昊身后。

“对不起,夏禾,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着急找我的论文了,你不会怪我吧?”

我的手停在半空。

陆昊扫了一眼地上的照片,眉头皱起。

我抬头看他:“你知道这张照片对我意味着什么。”

“不过是一张旧照片。”他语气冷淡,“你冲秦月发什么火?”

“她们私自翻我的柜子,弄坏我的东西,你看不见吗?”

“现在最重要的是月月的论文。”陆昊根本没有回答,“你把文件删了,马上就到初审提交时间,你知不知道这会耽误她的前途?”

秦月从他身后探出脸,眼睛红红的:“阿昊,你别逼夏禾姐。她只是生气,等她消气了,肯定会把论文给我的。”

“你少在这里和稀泥。”

我小心翼翼地捡起照片残片,将它们夹进一本空白笔记本。

外婆的脸只剩下半边,石榴树也被液体晕成一片灰黑。

陆昊忽然从怀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夏禾,别逼我。”

他抽出里面的纸,轻轻拍在桌上:“你的保研资格确认函,还有两封专家推荐信原件,今天刚送到传达室。我顺手帮你领了。”

我盯着他手里的文件:“还给我。”

“把秦月的论文交出来,我自然会还你。”

他说得像是在谈一笔合理的交易。

秦月低声劝道:“阿昊,你不要这样。夏禾姐那么在乎保研,只要她把论文给我,再去群里给大家道个歉,大家还是同学。”

我忽然觉得疲惫。

十年竹马,三年恋人。

我以为他只是被秦月迷惑,以为他最终会站在我这边。

可他拿着我的前途,替另一个女人向我索要我的成果。

前世我死后,他和秦月订了婚。

秦月踩着我的论文保研,他踩着我替他铺好的所有路,继续过着体面的生活。

原来从始至终,只有我把这段关系当成感情。

陆昊见我迟迟不说话,声音沉了下来:“夏禾,你应该知道,离了我,你很多事情都办不成。”

“是吗?”我抬手指向他手里的推荐信,“那你尽管扣着。”

他一怔。

我转身走到秦月的书桌旁,双手抓住桌沿。

秦月脸上的柔弱终于出现裂痕:“你要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猛地发力。

整张化妆桌被掀翻,瓶瓶罐罐砸在地上,粉底液、香水和卸妆水混成一片,玻璃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秦月尖叫着后退。

陆昊怒喝:“夏禾!”

我踩过满地狼藉,走到他面前:“那三版论文,一个字都不是秦月写的。”

我看着他发白的脸色,一字一句地说:“她想要,就自己写。就算烂在我肚子里,也不会给她一个标点符号。”

“你会后悔的!”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我弯腰捡起最后一片照片,收进笔记本,“这一次,不会再给你们机会。”

陆昊攥紧文件袋,像是还想用推荐信威胁我。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给林晚。

林晚是我从大一就认识的发小兼闺蜜,隔壁班学委,也是唯一一个在我熬夜时给我送过热水的人。

“晚晚,帮我联系学院研究生院。我需要重新申请推荐信,还有,把寝室监控和走廊录像保存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出什么事了?”

“有人私闯我的柜子,损坏我的私人财物,还扣押我的保研材料。”我看向陆昊,“这次,我要按规矩处理。”

说完,我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寝室。

身后,秦月哭着喊我的名字。

可我已经不想再听了。

3.

我搬到校外公寓那天,林晚陪我去了郊区度假村。

经理看见我,立刻从前台迎了出来。

“夏小姐,您来了。毕业团建的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还是按之前的安排吗?”

“取消。”

经理愣住。

“全取消,场地、餐饮和包车都撤掉。按照合同结算违约部分,剩下的款项原路退回。”

他很快明白过来,却没有多问,只让工作人员把取消确认单打印出来。

从度假村出来,我又拨通了家里公司的电话。

我爸做建材生意,这几年给班级提供了五万元活动赞助,还借了二十台高配平板。

过去三年,这些资源都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

“夏禾,你确定要撤回赞助吗?”对方负责人问,“活动马上就开始了。”

“确定。我已经不再负责班级事务,之后的借用和赞助与我无关。”

“明白。我们会按合同追讨设备和样品费用。”

挂断电话后,林晚看着我:“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情了。”

“我留过三年。”我把取消单放进文件夹,“留到最后,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刚走出综合楼,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班级群里已经刷出几十条消息。

秦月发了一张哭红眼睛的自拍:“今天交接时,夏禾说班费已经花光,还要求大家额外补交三万八千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想让同学们因为我受委屈。”

下面很快有人附和。

“她是不是把账弄错了?”

“公账怎么会一分不剩?”

“刚才她还摔坏东西,肯定是心虚。”

紧接着,一张所谓的班费流水截图被发了出来,金额和我提供的账单完全对不上。

林晚气得手发抖:“这是伪造的。”

“我知道。”我把手机锁屏,“他们想让我解释,就一定会给我安排一个地方。”

果然,刚走到教学楼大厅,我就看见了陆昊和张强。

三十多个同学围在大厅中央,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张强手里还拿着扩音器。

“大家都来评评理!前班长夏禾交接时班费亏空三万八,被发现后不仅不承认,还毁掉资料、撤掉团建和竞赛项目!”

四周很快聚集了其他班的学生。

议论声像水一样涌过来。

“那不是建筑系的夏禾吗?”

“听说她成绩很好,怎么会挪用班费?”

林晚想往前走,却被两个男生挡住。

陆昊拿着一份打印材料走到我面前,拍在旁边的展板上:“夏禾,只要你签了这份《班费亏空认领及资料共享承诺书》,承认是你自己算错账,并且把保研论文和竞赛代码共享给秦月,大家看在三年同学的份上,可以不把这件事反映给学院。”

我翻了翻那份文件。

里面不仅写着我承认亏空,还要求我无偿转让所有论文、竞赛成果和代码授权。

“你们这是在逼我签认罪书?”

“别说得那么难听。”陆昊压低声音,“大家都是同学,何必闹到不可收拾?”

我抬头看他:“把假账单和这份东西发到群里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不可收拾?”

张强大喊:“你给大家垫钱是你自愿的,现在又拿出来邀功,谁知道那些钱是不是你自己花了?”

“我没花。”

“谁能证明?”

人群里,一个穿着朴素的女生走了出来。

是陈芳。

陈芳家里条件不好,平时跟我走得近,我替她垫过资料费,还帮她联系过助学岗位。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上个月的耗材和比赛报名费,明明是我们大家凑了现金交给夏禾的。我看见她拿着钱去买衣服了。”

大厅里突然炸开一片议论。

我盯着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前世,陈芳也是这样站出来的。

秦月给了她一个班级推荐名额,她便改口说我私吞了班费。

那时候我还替她解释,说她可能是记错了。

我给她垫过三年的资料费,替她联系过助学岗位,甚至在她母亲住院时转过一笔钱。

现在,她为了一个虚无的名额,站到秦月身后指认我。

秦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陈芳,你不用害怕,实话实说就好。”

陈芳的肩膀抖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听见没有?”李明冲我喊,“大家都作证了。赶紧签字,把论文交出来!”

一叠空白打印纸被人甩到我脚边。

“签啊!”

“把账平了!”

“别耽误我们比赛!”

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人拿手机对着我拍摄。

林晚被挡在外围,急得大喊:“你们再围堵,我就报警!”

没有人理会她。

我站在人群中央,忽然觉得很安静。

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玻璃,传不到我心里。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像。

镜头缓慢扫过每一张脸。

张强的扩音器,陆昊手里的文件,秦月扶着陈芳的手,还有刚才所有人的话,都被完整录了下来。

陆昊脸色一变:“你录什么?”

“录证据。”我把镜头对准陈芳,“你刚才说大家凑钱交给我。很好,希望等学院查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和监控时,你还能重复一遍。”

陈芳的脸一下白了。

秦月下意识松开她的手。

我收起手机,看向陆昊:“想让我签字,做梦。至于三万八千六百元,我会一笔一笔追讨。谁欠的,谁还。”

说完,我拉着林晚穿过人群。

这一次,没有人敢再拦。

走出大厅时,我看见陆昊站在原地,脸上的笃定终于消失。

他大概还以为,我只是闹脾气。

可他不知道,从我重生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开始为这场清算准备证据了。

4.

陆昊很快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家不要再刺激夏禾,内部矛盾我们自己解决。今晚六点,社团活动室见面,把事情说清楚。”

我没有回复。

可下午五点多,负责班级事务的老师给我打来电话,说陆昊已经以班委名义申请了活动室,希望我过去完成最后一次调解。

“夏禾,别把事情闹大。”老师语气疲惫,“你们马上毕业了,能坐下来谈就谈谈。”

我知道他暂时还不了解全部情况。“好,我去。”

林晚想陪我,被我拒绝了:“你在门口等我。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就去找老师。”

她皱眉:“你觉得他们会动手?”

“他们已经开始伪造账目了。”我把手机调成录像状态,放进外套口袋。

活动室在旧实验楼三层,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陆昊、秦月和几个班委站在里面,张强等人守在门口。

我刚进去,门就在身后关上了。

这两天我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胃病本来就有,情绪紧绷后更是疼得厉害。

刚坐下,胃部便像被一只手狠狠拧住,冷汗立刻从额角渗了出来。

我弯下腰,伸手去摸包里的胃药。

陆昊走过来,挡在我面前:“你干什么?”

“拿药。”

他看了看药盒,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站在原地:“以前替大家熬夜改三天稿子都没事,现在让你交论文就开始胃疼?夏禾,你这苦肉计演得太假了。”

疼痛一阵接一阵,我扶着桌边才没有倒下。

秦月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个木制建筑模型。

那是我准备参加全国决赛的作品。

从选题到打磨,我用了两个月,熬了六十多个夜晚。

模型的每一个支撑结构,都经过反复计算和调整。

秦月像是第一次看见它,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哎呀,这就是夏禾姐的参赛模型啊?做得真漂亮。”

她走到桌边,手指轻轻碰了碰模型的屋顶:“可惜了。”

下一秒,她松开手。

模型从她怀里掉到地上。

木片断裂声在空旷的活动室里格外刺耳。

我瞳孔骤缩,撑着桌子站起身。

秦月连忙后退:“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

陆昊却走过去,抬脚踩在模型中央的承重结构上。

咔嚓。

我清楚地听见里面最关键的木梁裂开的声音。

“陆昊!”

我冲过去,却被张强挡住。

陆昊收回脚,低头看着满地残片,神色傲慢。

“我知道你最看重这个,也知道你最看重我。”他拍了拍鞋面上的木屑,“这是给你不听话的一点教训。今晚十二点前,把三版保研论文发给秦月,把五万赞助和度假村重新订好,再去群里发道歉声明,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死死盯着他:“然后呢?”

“保研答辩结束,我去你家提亲。”

秦月在旁边掩唇轻笑:“阿昊也是为了磨炼你。你们认识十年了,难道要为了这点小事毁掉感情吗?”

胃部的疼痛忽然被一种更强烈的恶心压过。

我曾经以为,陆昊说起婚姻时,至少有一点真心。

可他把提亲说得像一项奖赏。

像我只要听话,就能获得被他选择的资格。

“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陆昊丢下这句话,带着秦月走向门口。

门没有被反锁,但他们走后,我疼得蹲在地上,一时站不起来。

林晚在门外等了一会儿不见我出去,推门进来,看见我蹲在地上,眼圈一下红了。

“夏禾,他们是不是疯了?”

我借着她的手站起来,接过她带来的温水。

喝下去后,胃里的痉挛稍微缓了一些。

林晚看着满地模型碎片,声音发颤:“我们报警吧。”

“会的。”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刚才的录像已经完整保存。

我拨通学院学术评审组负责人周老师的电话:“周老师,我要实名举报本班十七名同学竞赛项目涉嫌抄袭、代写和署名造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夏禾,你确定?”

“确定。”

我又拨通家里的电话:“爸,帮我准备律师函,追讨三年来所有个人垫付款。度假村、赞助公司和借用设备的合同,也请同步发出追责通知。”

挂断电话,我看着袋子里的模型残片:“好戏该开始了。”

5.

晚上十二点,秦月的邮箱仍旧空空如也。

她坐在寝室里,盯着电脑屏幕,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阿昊,夏禾怎么还不发论文?明天中午就要交初审稿了。”

陆昊靠在椅背上,神色依旧镇定:“她只是拿乔。等到了度假村,她看见大家都在,肯定会自己送过来。”

“真的吗?”

“放心,她离不开这个班,也离不开我。”

第二天清晨,三十多个人坐上大巴,浩浩荡荡地前往郊区度假村。

一路上,张强还在吹捧秦月:“新班长就是有排面,第一场团建就安排这么好的地方。”

李明笑道:“不像夏禾,什么都要算得清清楚楚,连几块钱的打印费都记账。”

秦月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容终于重新变得柔弱。

她已经想好了,只要夏禾在全班面前低头,自己就能顺势拿到论文,再把所有事情压下去。

然而大巴开到度假村门口时,保安却直接抬杆拦车。

陆昊拿着预约单下车:“我们是提前预约的,班级团建。”

大堂经理很快走出来,查看过单据后,礼貌地摇头:“抱歉,预约人夏小姐昨天已经取消了全部服务。”

陆昊脸色一僵。

秦月立刻上前:“我是新班长秦月,夏禾已经完成交接。这是我们班的福利,能不能先让我们进去,尾款之后再结?”

经理看了她一眼:“什么福利?”

他指向旁边的价目牌:“这片度假区之前之所以免费提供,是因为夏小姐的父亲和我们有生意往来,做了个人担保。按市场价计算,整栋别墅一天租金八万八,餐饮、安保和场地费用另算。”

车门内外一片死寂。

“夏禾家里做建材生意的?”

“她不是一直穿普通衣服吗?”

经理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只把取消确认单递给陆昊:“如果要继续使用,请先支付全款。”

陆昊握着单子的手开始发抖。

他一直以为夏禾只是家里条件不错,却没想到她爸的建材生意做得这么大。

更没想到,他们这些年享受的所有便利,都是因为她一句话。

车上的人开始小声抱怨。

“夏禾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

“她既然有钱,为什么还让我们还三万八?”

“这也太小气了。”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度假村门口。

赞助公司的负责人带着法务人员下车,径直走到秦月面前:“秦班长,既然夏禾已经卸任,也不再为贵班提供个人担保,我们正式撤回五万元商业赞助。”

他递过去一份函件:“另外,贵班借用的二十台高配平板,请在三日内全部归还。若不能完好归还,按合同以十万元原价赔偿,屏幕划痕每处三千元。”

张强脸色瞬间煞白。

那二十台平板早就分到了各个班委手里。

他手里的那台已经摔裂过屏幕,李明的更是被拿去做过私人项目,外壳上满是划痕。

“秦月,你不是说赞助都能搞定吗?”张强冲她喊。

秦月眼泪立刻掉下来:“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你不知道?”李明也急了,“是你们逼走夏禾的,现在凭什么让我们赔?”

现场很快乱成一团。

陆昊为了保住面子,只能掏出自己攒了半年的五万元,先垫了一部分设备赔偿。

可那点钱远远不够。

大巴车最终没能进入度假区。

三十多个人在烈日下站了半个小时,又灰头土脸地被司机送回学校。

刚到校门口,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李明点开邮件,脸色骤变:“完了……”

“怎么了?”

“竞赛组委会发来的通知。”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夏禾提交了撤回授权和原创时间戳。组委会认定我们无法证明核心代码和模型的独立完成,参赛资格全部取消。”

张强抢过手机,几乎失声:“我的国家级二等奖没了?这个奖是我进大厂的直通卡!”

另外十几个人也接连收到通知。

有人失去保研加分,有人失去企业面试资格,还有人的毕业项目被直接标注为待核查。

车厢里顷刻乱成一片。

李明冲到陆昊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是你让我们投秦月的!你说夏禾不敢撤回署名!现在我的前途毁了,你赔我!”

陆昊狼狈地推开他:“你们急什么?她只是想逼我们低头。我去找她,把事情解释清楚。”

可他们赶到寝室楼时,夏禾的房间已经空了。

宿管告诉他们,我昨天按规定办理了走读手续,搬去了校外公寓。

电话、微信、班级群,我全都退出并拉黑。

他们站在楼下,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我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等他们了。

而秦月看着邮箱里越来越近的截止时间,脸色白得像纸。

中午十二点,只剩十分钟。

王莉忽然想起什么:“月月,昨天翻她桌子时,我好像从她电脑回收站里拷过一个文件。名字是《终版V1》。”

秦月猛地抬头:“打开。”

文件里的数据详实,逻辑严密,论文框架几乎已经完成。

她没有仔细检查其中的公式,立刻把作者改成自己的名字,又加上陆昊作为第二作者,点击提交。

页面跳出“上传成功”。

秦月终于松了口气:“大家别慌。我的论文已经交上去了,等我答辩通过,拿到保研名额,就去求导师帮你们补推荐信。”

没有人注意到,校外公寓里,我的电脑后台同时弹出一条提示。

回收站诱饵文件已被上传至校园网。

我看着那行字,轻轻合上电脑。

秦月,这一次你终于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6.

下午两点,负责班级事务的老师把我提交的材料全部打印出来,摊在办公室桌上。

银行流水、商家发票、活动采购单、转账记录,还有每一笔领取耗材时的签字。

他最初还有些迟疑。

直到查到三年前的第一笔垫付款,脸色才彻底沉下来。

“这些都是真实的。”

“我没有动过班费。”我说,“公账余额为零,是因为三年来的活动经费全部按要求支出。那三万八千六百元,是我个人垫付的部分。”

老师揉了揉眉心:“他们为什么会说你亏空?”

“因为他们想让我承认。”我把教学楼大厅的录像也交了过去。

画面里,张强拿着扩音器,陆昊逼我签字,陈芳当众说我私吞现金。

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

老师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当天傍晚,学院公告栏贴出了通报:经核查,夏禾同学三年来为班级垫付三万八千六百元,账目清晰,凭证完整。

部分学生散布不实信息、围堵同学并逼迫签署不当文件,行为严重失当。

该班本年度集体评优资格暂停。

相关同学须在三日内结清个人欠款。

与此同时,家里的法务团队向每个欠款人发出律师函,并将诉前调解通知送到了学校。

班级群里安静得像没人存在。

以前他们觉得打印资料不收钱理所当然,聚餐多出的几十元不值得计算,报名费由我先垫也只是举手之劳。

可当每个人收到自己应还的金额时,才发现三万八千六百元并不是一个虚数。

有人要还八百,有人要还一千三百。

张强的份额最高,足足两千多。

他们开始在群里质问秦月和陆昊。

“不是说夏禾账目有问题吗?”

“为什么学院通报说她没有亏空?”

“你们昨天拿出来的流水截图是不是假的?”

没有人回答。

秦月躲在寝室里,连门都不敢开。

陈芳的情况更糟。

她不但被查出作伪证,老师还翻出了她之前向我借钱的聊天记录。

“夏禾姐,能不能先帮我垫一下资料费?等助学金下来我就还你。”

“夏禾姐,我妈妈住院,差一点手术费……”

那些消息一条条摆在桌上。

她欠我的钱不多,却足以证明她口中的“大家凑现金”根本不存在。

学院依规取消了她优秀学生干部和奖学金候选资格。

傍晚,我从实验楼出来时,陈芳从花坛后面冲了出来。

“夏禾姐!”

她想拉我的袖子,我侧身避开。

她踉跄着站稳,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没有奖学金,我下学期的生活费怎么办?你去跟老师说一声,撤回材料好不好?”

我看着她:“我帮了你三年。”

“我知道……”

“你拿着我垫的资料费,站在几百个人面前说我私吞班费。”

她哭得喘不上气:“我是一时糊涂,秦月说只要我帮她作证,就把班级推荐名额给我。我真的没办法。”

“你有办法。”我语气很平静,“你可以不撒谎,可以不背叛我,可以把事实说出来。”

陈芳抬头看我,脸上的哀求慢慢变成恐惧:“夏禾姐,你不能这么绝情。”

“我的善良已经收回了。”

我转身要走,她却突然掏出手机:“我有秦月和陆昊的把柄!”

我停下脚步。

她急忙解锁手机,声音发抖:“昨天秦月给我转了五百块,陆昊还威胁我,说如果不配合,就在综合测评里扣我的分。我有录音!我把这个给你,你别起诉我,好不好?”

林晚从我身后走出来,接过她的手机,将录音和转账记录全部导出。

录音里,秦月的声音清晰可辨:“只要你说看见她拿钱买衣服,其他的我来处理。”

陆昊则说:“你要是敢改口,别想拿到综合测评的分。”

我听完,心里没有痛快,只有一种迟来的疲惫。

原来他们为了逼我交出东西,连最拙劣的谎言都敢编。

“录音我收下。”陈芳眼睛里重新亮起希望。

我看着她:“今天把欠我的一千二百元转过来,我不单独追究你伪证的法律责任。至于奖学金,是学校按规章做出的决定,不是我能撤销的。”

“夏禾姐……”

“别再叫我姐。”

我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陈芳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曾经我总以为,帮助一个人,就应该把她从头到尾负责到底。

现在我才明白,别人选择走进泥里时,我没有义务陪她一起陷下去。

7.

三天还款期限的最后一天,张强、李明等二十多个同学终于把钱转回了我的账户。

一共两万三千六百元。

剩下的一万五千元,来自陆昊和秦月。

那一部分包括陆昊的雅思培训费、秦月买平板和高档皮鞋的费用。

以前他们每次开口,我都以为是恋人和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忙,从没想过要他们写借条。

法务发函后,他们才意识到,那些转账记录足够证明债务关系。

可他们依旧没有还。

与此同时,学院最重要的校庆彩排也开始了。

前三年,场地申请、灯光音响、服装租赁、节目流程,还有那份五十多页的汇报PPT,全部由我一个人完成。

他们只要穿好服装,站上台,等着领奖。

今年秦月接手后,为了不再花钱,租了网上最便宜的服装。

陆昊把PPT甩给李明,自己忙着处理平板赔偿和家里催款。

彩排当天,我作为个人学术代表,坐在礼堂前排。

秦月带着全班上台。

张强刚做了一个抬手动作,袖口便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衣。

台下顿时传来一片笑声。

秦月脸色发白,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节目结束后,汇报PPT开始播放。

第一页标题就少了一个字,第二页班级人数和实际人数对不上,第三页活动数据前后矛盾。

播放到一半,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游戏广告。

评审老师的眉头越皱越紧:“暂停。”

负责考核的老师站起来:“准备不充分,数据错误严重,服装和流程也存在明显问题。本次不再进入十佳班集体评选。”

台上一片死寂。

秦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昊赶紧上前解释:“老师,我们可以重新准备,给我们一次机会。”

“校庆彩排不是试错场。”评审老师收起材料,“结果已经记录。”

他们下台后,立刻被全班围住。

“你们怎么当班委的?”

“以前夏禾管的时候从来没有出过这种问题!”

“我们班的评优加分都没了!”

秦月被逼得后退,忽然抬高声音:“这不能怪我。以前这些事情都是夏禾负责,她交接的时候故意藏私,根本没把真正有用的供应商和流程告诉我。”

我正好从旁边经过。

脚步停下。

“交接清单第三页。”我看着她,“正规供应商电话、合同编号、场地流程都写得清清楚楚。是你嫌定金贵,把人家拉黑了。现在离了我这个免费保姆,连基本流程都不会走,就开始怪别人藏私?”

秦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陆昊一直看着我。

我摘掉了黑框眼镜,换了利落的短发和干练的西装。

没有厚重镜片遮住眼睛,他第一次像是重新认识我。

“夏禾。”他走近一步,“你回来帮帮我。只要把这次汇报救下来,我可以和学院解释,之前那些事都是误会。”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陆昊,十佳班集体的加分,你拿不到了。”

他的表情彻底僵住。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带着林晚离开礼堂。

走到校外公寓时,楼下却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陆昊带着他母亲站在门口,秦月也挽着陆母的胳膊。

陆母五十多岁,平时最看重夏禾家的家境,一心想让儿子攀高枝,对夏禾说话从来都是“未来婆婆”的架子。

我还没开口,陆母已经沉着脸走过来:“夏禾,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阿昊是你未来对象,你给他花点钱怎么了?居然还让律师给他发函,赶紧撤了。”

秦月柔声道:“是啊夏禾姐,阿姨也是来劝你的。你别再因为吃我的醋,和阿昊置气了,一家人算什么账呢?”

陆母从包里拿出一份购房意向书:“既然事情闹成这样,你就拿出点诚意。把你爸给你准备的婚房加上阿昊的名字,再把三万八千元转给他做创业基金,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我靠在门框上,差点笑出声:“谁告诉你,我要嫁给陆昊?”

陆母一愣:“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吗?”

“从小一起长大,不代表我要嫁给他。”

我打开平板,公共区域的监控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陆昊在活动室里挡在我面前、秦月摔碎模型,他随后踩上去。

后面还有两人十指相扣离开的画面。

陈芳提供的录音也接着播放出来。

秦月许诺推荐名额,陆昊威胁陈芳作证。

陆母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最看重的不是儿子的品行,而是夏家的家境。

“好啊!”她猛地甩开秦月的手,“我说阿昊怎么突然和夏禾闹僵,原来是你在中间挑拨!”

秦月哭着说自己没有。

陆昊却挡在她面前:“妈,你别听她胡说!”

我收起平板:“别自作多情。我只是清理烂账。还有一件事通知你们——”

我看向陆昊:“陆叔公司承包的建材供应项目,因为品控不达标,半小时前已经终止合作。”

陆昊脸色骤然发白。

他的手机同时响起。

电话那头传来陆父暴怒的声音,质问他到底得罪了谁,为什么突然被撤单。

陆母也慌了。

她一把夺过陆昊的钱包,逼他刷信用卡:“先把钱还了!一万五千元,一分都不能少!”

秦月站在旁边,脸色难看至极。

最终,陆昊在门口转了一万五千元。

我确认到账后,才关上门。

门外仍传来陆母的怒骂和秦月的哭声。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看着账户里完整的三万八千六百元,终于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8.

保研公开答辩那天,学院大礼堂坐满了人。

周老师带着六位评审坐在台下,负责班级事务的老师在侧边维持秩序。

全院大四学生几乎都来了,连平时和我们不熟的班级也在议论秦月和陆昊的论文。

他们是第一组。

秦月穿着精心准备的白色套装,陆昊站在她身旁,两个人看起来配合默契。

论文框架确实漂亮。

前十分钟,评委们不断翻阅材料,偶尔点头。

秦月的眼神渐渐恢复了自信。

她甚至抬头看了我一眼。

大概在她看来,只要这篇论文答辩通过,所有事情都会被保研的结果盖过去。

可她不知道,那份文件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最终稿,也不是普通的废稿。

轮到我上台时,林晚帮我把模型推了上来。

这两天,我们用三维打印技术重新制作了被踩坏的建筑模型,并对原有结构进行了升级。

原本断裂的承重体系被改造成可调节模块,配套论文也重新完成。

我把两封新申请到的专家推荐信递给评委席。

展示结束后,周老师看着模型许久,先是问了几个结构问题,随后和其他评委交换了一下意见。

“创新性、可行性和实用性都很强。”最终评分出来,九十八分,全场最高。

台下响起掌声。

我站在灯光下,没有看陆昊,也没有看秦月。

主持人宣布进入公开质询环节时,我接过话筒:“周老师,各位评委,我要实名举报秦月、陆昊的答辩论文存在成果盗用和数据造假问题。”

礼堂里的掌声戛然而止。

秦月脸色骤变:“夏禾,你凭什么污蔑人?这篇论文是我和阿昊熬夜完成的!你不能因为换届落选,就公报私仇!”

陆昊也站了出来:“我们可以提供创作记录。”

“可以。”我打开电脑,将创作日志、云端历史版本和文件上传时间投到大屏幕上。

所有记录都显示,核心框架早在数月前就由我完成。

随后,我把秦月论文第十四页的公式放大:“秦月,既然这篇论文是你写的,请你推导一下这个修正系数的来源。”

秦月拿着粉笔走到黑板前。

她盯着公式,脸色越来越白。

“这个……”

“怎么了?”我问,“不认识自己的公式?”

她没有动笔。

台下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我看向评委席:“这个公式是我留在回收站里的诱饵文件。我在其中设置了一处故意的错误参数,并在每一行核心公式的首字母中埋了信息。”

大屏幕上,几行字被标红。

QINYUEDAOYONG。

全场瞬间哗然。

秦月手里的粉笔掉在地上。

陆昊扶住讲台,脸色惨白。

“这不可能!”秦月尖声道,“你是故意陷害我!”

“如果是陷害,你为什么没有验算?”我调出文件的原始时间戳,“因为你根本没有读懂它。你只是把文件里的内容改了名字,和陆昊一起提交。”

周老师神情严肃:“把相关证据全部提交。”

我走到评委席前,将材料一一放下。

除了秦月和陆昊的论文记录,还有十七名同学过去三年发给我的聊天截图、原始底稿、竞赛代码和修改痕迹。

“这些项目中,核心代码、主体模型和大部分文字材料由我完成。现在我正式申请撤回对他们所有未结项成果的技术授权,请求学院重新核查每个人的实际完成情况。”

李明在台下猛地站起来:“夏禾,你不能这样!”

“我可以。”我转身看着他,“你们可以在投票时给我零票,也可以在我被围堵时逼我签字。那我也有权收回属于自己的成果。”

周老师拿起材料,与其他评委逐项核对。

礼堂里没有人再说话。

半小时后,学术评审组作出裁定:“经核查,秦月、陆昊提交的论文存在严重盗用和数据造假,学术不端事实成立,取消二人保研资格,按校规给予记过处分。其余十七名同学所涉竞赛成果,因无法证明独立完成,全部撤销。相关人员须重新提交个人毕业设计,审核通过后方可毕业。”

台下彻底乱了。

张强瘫坐在椅子上。

李明脸色灰败。

陈芳捂着嘴,眼泪不断往下掉。

而我站在台上,忽然想起前世图书馆五楼的那扇窗。

那时我以为,自己只要再多做一点,再忍一忍,就能让所有人满意。

可我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

现在,我凭自己的名字站在这里。

没有谁的帮助,也不需要谁的施舍。

答辩结束后,礼堂外很快爆发了争吵。

秦月和陆昊终于撕掉了彼此伪装。

“都是你!”陆昊甩开秦月的手,“非要去偷回收站里的文件,连防盗参数都看不出来!”

秦月跌坐在台阶上,随即尖声反击:“你装什么无辜?当初享受夏禾的照顾、拿她的成果充面子时,你不是最积极吗?推荐信是谁扣下的?模型是谁踩碎的?”

张强、李明和其他同学围了上来。

“就是你们让我们换届投零票!”

“现在竞赛没了,毕设也要重做,你们赔我们的Offer!”

人群吵成一团。

我和林晚陪着周老师走出礼堂时,陆昊忽然从人群里挤过来,跌跌撞撞地朝我跑来。

他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蹲了下去,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夏禾,我错了。”他声音嘶哑,“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我心里最在乎的人一直是你。”

我没有停下脚步。

他伸手想拉我的包带,却被林晚挡住。

“我们认识十年了!”陆昊哭着说,“你替我整理过那么多笔记,我胃疼的时候你还给我送药。你那么好,肯定舍不得看我前途毁掉,对不对?你去跟周老师说,论文是你同意借给我的,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身后的同学也纷纷围过来。

“夏禾,我们是被秦月误导了。”

“你回来继续当班长吧,重新投票,我们全票投你!”

“你再帮我们指导一次毕设,我们一定还钱!”

我低头看着他们。

这些人前世榨干我的心血,今生又在我断供后露出慌乱的脸。

他们不是后悔伤害我。

他们只是后悔失去了一个随时可以伸手索取的人。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通知——顶尖学府直博拟录取。

周老师刚才亲手交给我的。

陆昊看清上面的字,脸色彻底失去血色。

我把通知收回袋中,声音平静地传遍台阶:“陆昊,前世今生,我帮你们的都已经够多了。至于全票投我,不好意思——”

我看了他们最后一眼:“我不做免费保姆了。”

说完,我转身走下台阶。

校外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林晚替我拉开车门,我坐进副驾驶,回头看见陆昊仍蹲在原地,秦月和那群同学在他身后争吵不休。

我没有再看。

半年后,盛夏毕业。

我带着修复升级后的模型参加全国总决赛,拿下唯一的金奖。

设计方案被知名设计院采纳,奖金和后续项目合同一并送到了我手里。

毕业典礼上,我作为全校唯一一名直博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

父母和林晚坐在台下,掌声响起时,他们站起来为我献花。

而我的班级坐在礼堂最后一排。

秦月因为学术不端处分留档,失去了所有大企业的录用机会,只能在校外做推销员。

陆昊家的公司失去建材订单后不断缩减,他背着处分找不到体面的工作,只能在展会上穿着厚重的工作服发传单。

张强、李明和其他人因为毕设重修,全部面临延期毕业。

曾经挂在嘴边的Offer早已按章取消,他们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从最基础的代码和理论重新学起。

我抱着鲜花走出校门时,正好在台阶下遇见陆昊和秦月。

陆昊手里的传单被汗水浸皱,秦月拎着推销样品袋,妆容疲惫而憔悴。

他们看见我,几乎同时停下脚步。

陆昊下意识想躲开,秦月则低下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平静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像走过两个素不相识的人。

车门关上,窗外的校园慢慢向后退去。

阳光落在鲜花上,明亮得刺眼。

三年前,我把自己困在一间永远收拾不完的教室里,替所有人整理资料、修改论文、承担责任。

这一世,我终于走出了那扇门。

我不再是谁的班长,不再是谁的依附,也不再用牺牲自己来证明价值。

我只是夏禾。

带着自己的名字,走向真正属于我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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