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爱雌竞。
真千金刚回沈家,为压她一头。
我装作爱慕未婚夫的小叔。
顺顺当就让他俩,矮我一辈。
后来嫁进傅家,我还盯着真千金雌竞。
每次她说起丈夫的体贴关怀、晒新收的包包首饰。
我嗤笑截话:
「傅时衍为陪我散心,包下整座温泉行宫。」
「昨天拍卖会,还给我拍了颗鸽子蛋粉钻呢。」
可最近。
傅时衍的白月光回国。
粉钻,戴在她脖子上。
温泉行宫,也成了他俩的私会地。
晚宴碰面,我竟找不出一句赢过真千金。
只得硬撑着开口:
「傅时衍怕我累着,在外头养了个小的。」
我难受得不行。
以为往后都得被她嘲笑奚落。
哪知她轻叹口气,竟有点同病相怜。
「男人果然一个德行。」
「他们在外头风流,凭什么你我就得守身如玉?」
「我那位大学刚毕业,年轻劲儿大,明儿给妹妹也物色个。」
刚毕业?
那我挑个在校男大,岂不是又能压她一头?
太好了。
我要养个最帅的男大!
01.
凌晨两点。
傅时衍拿起外套,撂下一句:
「公司有事。」
换作从前,我定要拦住他问清。
「什么急事非得半夜走?」
「哪个项目?都有谁?几点回?」
他不答,我便追问他特助,再查行车轨迹。
等确认他根本没去公司,车径直开往江景苑。
少不得发疯大闹,把客厅摆件砸个干净。
因为江景苑住着的,是他刚回国的白月光。
但现在,我头都没抬。
他走得越急,我越称心。
等听见玄关「咔嗒」一声落锁。
我起身,走进衣帽间。
满墙高定裙装,挑了件最显腰身的。
傅时衍急着去见他的白月光。
巧了。
我也赶着去哄我的小少年。
02.
从小到大,我事事掐尖。
母亲随口提,林家女儿马术出众。
我半年后拿全国赛金奖,压她两个名次。
父亲宴上夸,合作方女儿公益上热搜。
我包揽市医院当月全部手术费用。
隔天名字压过她,稳占头条。
就是爱雌竞。
七年前,沈家认回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认亲宴上,傅太太挽着母亲,笑意盈盈:
「瞧这气度模样,不愧是亲生。」
「奉劝有些人,该有点自知之明。」
话里话外暗示——两家联姻,该换真千金。
沈知微站人群中央,轻而易举夺走全部目光。
连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傅远洲,视线都黏她身上,满是怜惜。
雌竞的瘾,瞬间挑起。
跟沈知微抢男人?
太落下乘。
我抬手,直指傅时衍的方向。
「伯母放心,我本来也没看上您儿子。」
「我中意的,是他小叔。」
满场哗然。
果然目光齐齐回到我身上。
「疯了吧?傅时衍可大她十岁!」
「那可是傅家活阎王,凑上去的闺秀哪家没被收拾?」
「傅老爷子拿命逼婚都没用,外头都传他封心锁爱!」
那天之后,我当众示爱傅时衍,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傅时衍确实不好追。
我找借口约饭,他次次回绝。
托人送的定制礼物,当晚就出现在垃圾桶。
我偏不信邪。
亲自开车去傅氏楼下等。
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整栋大楼灯灭。
才知他从侧门离开。
换作旁人早该知难而退。
可我偏不。
一年后,傅老爷子病重,他还是跟我求了婚。
婚后,他倒也学着用心待我。
珠宝名表轮着送,黑卡随便刷。
我嫌无聊,他直接包下整座温泉行宫,陪我散心。
游艇、烟花、晚宴,样样给足排面。
托他的福,家宴上我跟沈知微雌竞,总压她一头。
直到新闻铺天盖地,他一掷千金拍下的粉钻。
我没收到。
他回家越来越晚,身上总沾着同一款香。
甜腻的,不是我惯用的牌子。
我随口问起。
他扯松领带,不耐烦:
「整天疑神疑鬼,你就没点自己的事做?」
对我,又变回婚前那副拒人千里。
起初,我胸口堵得难受。
后来查清,那女人叫苏柔,他学生时代初恋。
那颗粉钻,戴在她脖子上。
常去的温泉行宫,改成他俩私会地。
傅时衍变心了。
没了丈夫的体面与偏爱。
我崩溃了。
往后我拿什么跟沈知微炫耀?
还怎么跟她雌竞?
但现在,我不难受了。
因为沈知微跟我,换了别的比法。
03.
临郊别墅,带私人泳池。
是当年我搬离老宅时,沈母私下转给的补偿。
我很少来,也不愿提及。
连傅时衍也不知,我还有这么一处私产。
指纹锁轻响。
我赤着脚,没开灯。
后院飘来细碎水声。
少年倚着池沿。
头发上的水珠划过泛红的眼尾。
我蹲下身。
他眼窝偏深,瞳色比常人浅很多,带着点混血感。
「池漾,谁欺负你了?」
他别过脸,不肯看我。
我低笑一声,指尖顺着往下滑。
掠过凸起的喉结,紧实的胸肌。
他耳尖瞬间烧红,连脖颈都漫开薄粉。
我很满意。
傅时衍长得再好,到底年纪大了,满身沉暮世故。
哪比得上池漾。
嫩。
鲜活。
连耍的那点小心机,也是为了讨我喜欢。
第一次见池漾,是我作为优秀校友回校演讲。
路过体育学院,撞见几个黄毛将他堵在墙角。
他红着眼,向我求救。
我一眼看穿。
黄毛拳拳带风,半分没沾到他身上。
这点小猫挠似的心机,我没戳破。
顺水推舟留下联系方式。
后来池漾参加游泳比赛,缺僻静训练地。
我随手扔了把钥匙过去。
一来二去,这儿就成了我俩的私会地。
此刻,他闷声开口:
「我以为……姐姐今天不来了。」
我这才记起。
给他发消息说下午过来。
结果等傅时衍出门,硬生生耽搁到后半夜。
眼泪砸在手背,他慌忙去抹,越抹越乱。
「我知道姐姐有丈夫。」
「我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
「你要是腻了,说一声就好。我不闹。」
我勾勾嘴角。
沈知微外头那个,天天撒泼打滚要名分,闹得她焦头烂额。
我这个可乖得不像话。
看来她得好好向我讨教。
指尖扣住池漾下巴。
稍一用力,逼他抬眼与我对视。
月光落进他碧色眼底。
盛着水光,也盛着我。
「我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瞎想什么。」
我俯身凑到他耳边:
「罚你。今晚全听我的。」
我勾着他后颈往下压。
哗啦一声,碎了满池月光。
池漾闷哼一声,滚烫的手掌死死扣住我的腰。
裙摆在水面荡开,同样缠上他的腰际。
04.
折腾到第二天下午,才哄着池漾出门。
昨夜泳池泡皱的衣服没法穿,我顺路给他换套新的。
又挑了家离他学校近的私厨。
车上,他红着耳根,小声说:
「姐姐,我可以请假的……」
我扫了眼他敞着的领口。
锁骨上落着几点浅红。
格外勾人。
「乖乖上课,明晚再来陪你。」
哄他的。
明晚「云顶号」首航,沈知微受邀,我怎么可能不到场。
可刚停好车,一道婉转哭腔就飘进耳朵。
「阿衍,我早跟他分居,是他不肯签字,用孩子威胁,我没办法。」
「你信我,我一直爱的都是你,当年要不是我妈逼迫,我根本不可能嫁他。」
女人哭得真切,声线都在颤。
我下意识循声看过去。
车库转角,一个眉眼温婉的女人,正死死抱着男人后腰。
而男人垂着头,一拳砸在墙面,阴影遮挡,瞧不清模样。
可他一开口。
低沉冷硬的声线,我再熟不过。
「这就是你欺骗我的理由?」
傅时衍?
怎么是他。
他不是应该在陪他的白月光吗?
这女人保养得当,但还是能看出岁月痕迹。
所以,她就是苏柔?
两人倒真是绝配。
各有家庭,互为小三。
可不就是天生一对吗。
我贴着石柱又往前挪两步,听得更清楚。
浑然未觉,身侧池漾收敛软态,眸光阴沉。
「姐姐,你看什么呢?」
池漾声音不大。
可车库太空,回声撞出去,对面听得一清二楚。
傅时衍看过来。
我心里一紧,牵起池漾:
「快走!」
转身往电梯的方向。
可还是晚了。
傅时衍拦在我面前。
苏柔小跑跟着,劝慰:
「没事的阿衍,小情侣路过而已,不会乱说的。」
傅时衍眼神沉沉,周身冷得吓人:
「沈晚星!」
我有点慌,攥着池漾的手紧了紧,下意识想把他往身后藏得更严实些。
却听傅时衍嗤笑一声,语气笃定:
「沈晚星,你带人跟踪我?」
05.
我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他自己就脑补好了缘由。
那我当然顺水推舟,看向苏柔。
「不跟踪你,还看不到这么精彩的场面。」
「这位是谁?不介绍介绍?」
看吧。
心虚的人,都爱先倒打一耙。
「闹够没有?现在不是你乱吃醋的时候。」
傅时衍翻来覆去,不说重点。
还是苏柔开口:
「原来您就是傅太太?我是阿衍的……老朋友。」
「真是抱歉,您看着太年轻,跟这位小先生举止亲密,我以为你们才是一对。」
话音刚落,她慌忙捂嘴:
「哎呀都怪我嘴笨……就是太意外了。阿衍从前总说喜欢我这样的,我还以为他妻子也该是沉稳性子。」
一声声「阿衍」,听得我后脊发麻。
我打量这个女人。
沈知微没回沈家前,她养父是个私家侦探。
人脉广,路子野。
我搭进去一只最喜欢的镯子,才请动她帮我调查。
据说苏柔本是傅家保姆的女儿,从小在傅家长大,模样生得乖巧,算半个养女。
少男少女,情窦初开。
傅时衍当年为了她,跟全家决裂,非她不娶。
结果她转头卖掉傅氏商业机密,跑去国外。
傅时衍从此像换了个人。
手段一年比一年狠,身边再没留过女人。
直到被我缠上。
沈知微说,苏柔在国外嫁人生子,丈夫投资破产,日子过不下去,才回国。
一回来就找上傅时衍,哭着说当年被逼无奈,欠他的情欠他的债,当牛做马也要还。
傅时衍没让她当牛做马。
嘴上挂着「报复」二字,转头送房送车,把人养得舒舒服服。
说到这儿,沈知微在电话那头翻了个大白眼。
「男人都这德行。少年时没摘到的白月光,到老都带滤镜。」
「你上点心,输给我就算了,别输给这老绿茶。」
嗯,形容得贴切。
确实茶香四溢。
照面两句话的功夫。
既点我,她跟傅时衍关系匪浅。
又提醒傅时衍,我和池漾或暧昧不清。
这般语言艺术,也难怪把傅时衍耍得团团转。
但都是女人。
这点弯弯绕绕,谁还不会。
「什么老朋友?我看是你藏在外头的老情人!」
「要不是今天被我撞破,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死盯着地面不眨眼,硬憋得眼眶发涩泛红。
再抬头。
水光在眶里打颤,佯装被伤透心的模样。
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池漾。
一个软性子男大,回头随便送点东西。
就算换一个也没什么,年轻好看的男孩子一抓一大把。
当务之急,是不能被傅时衍拆穿。
同样是外头有人。
他出轨,长辈眼里不过是男人风流韵事。
而我。
傅家有的是法子让我净身出户。
我真是太难了。
苏柔一番话到底还是勾起傅时衍疑心。
「你不也和这少年孤男寡女,是不是你们也有什么关系?」
见势不对,我摆出受冤架势,红着眼眶挣手腕就要走:
「你混蛋!你自己私会情人,反倒倒打一耙?」
他却攥得更紧,眼神死死盯着我身后。
我顺他视线低回头。
池漾半点没有抓包后的难堪,反倒挂着点执拗笑意。
「我和姐姐……」
他开口,我心漏跳一拍。
想拦,已经来不及。
又一道爽利女声传来。
不高不低,刚好盖过车库里的僵持:
「沈晚星你见到鬼了?饭吃到一半,拽着服务生就往外冲。」
「咦,小叔?你怎么也在这儿?」
06.
是沈知微。
她从电梯处走来。
故作不耐,替我解围。
池漾也顿了一下,把没说完的话接下去:
「我和姐姐没什么关系,叔叔误会了。」
沈知微挑眉,看苏柔:
「傅总,您和这位老朋友,一定交情很深吧。」
起初,我松了一口气。
可见帮我的人是沈知微。
这么多年的雌竞对手。
这口气又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距离当初认亲宴已经过去七年。
她不仅全盘接下沈家核心产业,连带傅远洲那房的生意也一并收拢。
手段凌厉眼光毒辣,硬生生把沈家的规模翻了一倍。
也正因如此,她敢当着傅时衍的面句句带刺。
傅时衍再不满,也不会真的驳她面子。
果然,攥着我手腕的指节松了力道。
苏柔却不合时宜,鞠躬道歉:
「对不起,傅太太,您要怪就怪我。阿衍心软,不过是看我现在日子难,多照拂几分。」
沈知微看看傅时衍,又看看她:
「有夫有子,还揪着别人丈夫要照拂?」
「缺钱直说,我让助理给你打笔款,就当扶贫积德了。」
苏柔咬着下唇往后缩:「阿衍,我真没有……」
我打断她。
「行了。」
装委屈谁不会。
我眼眶比她还红。
却不会再冲着傅时衍。
转身挽住沈知微的胳膊:
「我们回去吃饭吧。」
07.
电梯门合上,金属壁映出三人身影。
我立刻松开沈知微胳膊,往侧边挪半步。
「咱俩算互相打掩护,可不算欠你的哦。」
这家私厨离沈家总部横跨大半城区。
沈知微不会平白无故来这儿吃饭。
分明她也是刚散局。
这么一想,那点别扭劲儿消散大半。
不过,沈知微似乎根本不在意我说了什么。
她好奇的是我身边另一个人。
「这就是你在外头养的小男生?」
我看着池漾坐下就开始给我拆餐具、倒温白开。
用公筷帮我把点缀的香菜叶挑出去。
我满意地点头:
「对。」
婚姻都成空壳,比谁外面的更合心意。
池漾懂事又养眼,我稳赢。
沈知微皱眉打量池漾。
分明是有话要说,却又几番斟酌咽了回去。
「行吧,你喜欢就好。」
08.
傅时衍又是半夜才回。
心事重重的样子,像跟苏柔谈了什么,又像没谈妥。
我靠在床头,手机贴在耳边。
池漾在电话里低声讲学校的事,声音软乎乎的。
我没怎么听,只是打发时间。
我在等傅时衍。
没办法,我得等他。
虽然我俩在外头各有各的热闹。
可在家,我一直是深爱丈夫的合格妻子。
眼尾早对着镜子揉红。
傅时衍推门,看到的就是我魂不守舍、神情落寞。
「怎么还没睡?」
我没答,反问他:
「那个苏柔,就是你念念不忘的初恋?」
他喉结滚了滚,低声嗯一句,没了话。
反倒从公文包里摸出只丝绒礼盒,递到我跟前。
其实刚结婚那阵,我俩不像现在这么相敬如宾。
我也会闹脾气,红着眼骂他心里没我。
每次我掉眼泪,他就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半天憋出一句「别哭了」。
我那时还当他天性木讷。
笑着教他:「知错了,就买礼物赔罪。」
后来才明白。
他不是不会说话。
是懒得跟我好好说。
没关系。
我自己说:「你要是真的忘不了,我可以成全你们。」
「我会和她断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我和他几乎同时开口。
又几乎同时诧异地看向对方。
什么?
他居然要和老情人断了?
那怎么行!
我跟沈知微正较着劲。
试过顶配超跑,谁还回头开旧车。
我急了。
落在傅时衍眼里,却成了按捺不住的惊喜无措。
他低笑一声,扣住我腰就往怀里带。
「从前是我疏忽了你。」
「我往后收心,好好地疼你。」
他低头凑过来,呼吸扫过我颈侧。
三十岁的傅时衍眉眼冷硬,周身是成熟男人的气场。
二十岁那年我最爱这款。
可我今年二十八了。
他也已经年近四十。
「晚星,给我生个孩子……」
他掌心顺着后腰往下滑,嗓音暗哑。
我扫过他眼角的细纹,脑子里不受控地想。
他也是这样俯身凑近苏柔,同样的力道扣她的腰,说同样软的话。
胃里猛地翻涌。
我偏过头,死死捂住嘴,没忍住呕出一声。
他僵住:「你……」
余下话语被手机铃声压下,我没听清。
电话那头江景苑保姆李婶,言语急切:
「傅先生!苏女士突然昏倒,您赶紧过来看看吧!」
傅时衍脸色变了。
半句解释没留,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目送他的背影没入夜色。
我抬手顺了顺狂跳的心口。
起身反锁房门,躺回床上长舒口气。
总算能清净睡一觉。
随手往枕头底下摸去。
屏幕还亮着,通话界面忘记挂断。
也没察觉窗外树影里,停了整晚的黑色轿车。
09.
苏柔被查出癌症。
早期,动个手术基本跟常人无异。
可她在医院拔针绝食,不肯治疗。
护工医生谁劝都没用,唯独见了傅时衍才肯安分喝粥。
第二天,傅时衍发来两条消息。
【我答应苏柔,手术前陪她完成年少心愿。】
【你别多想,等我回来。】
我不会多想。
也没空多想。
我还要参加「云顶号」首航晚宴。
可登船前,手机震动。
是池漾发来的照片。
背景还是我那栋临郊别墅的泳池边。
水珠顺着腹肌往下滚,他眼神直勾着镜头。
配文只有三个字:
【想姐姐。】
我停顿半秒。
去见池漾,还是去游轮晚宴?
当然选后者。
游轮露天酒廊。
我一身酒红丝绒长裙斜倚栏杆。
陆太太在我身旁,开口带着笑:
「新认识的美院学生,熬三宿给我画了幅油画,技法嫩是嫩了点,胜在心意够。」
沈知微指尖敲了敲栏杆:
「我那个上周陪我去港城谈项目,酒桌上替我挡三轮。」
陆太太真名林婉容,是沈知微没回沈家前,我雌竞的主要目标。
马术、钢琴、成绩,哪样不是互相较着劲,反倒更亮眼。
她当年嫁给世交竹马,也曾是圈子里的恩爱范本。
结局却和沈知微殊途同归。
昔年钟情,非她不娶。
如今年华流转,丈夫在外情人换了又换。
口口声声,看见她年轻时的影子,才忍不住偏爱。
林婉容与我碰杯,笑里藏着看好戏的促狭:
「我可听说了,你差点翻船。」
「怎么,傅时衍没疑心?
我抿了口香槟,漫不经心:
「他忙着跟初恋演偶像剧呢,哪有功夫疑心我。」
「倒是我那个体院游泳队的,那身材——」
话没说完,沈知微看我一眼,像看傻子。
「上次我没好直说,你找人不查背景的?」
「那个池漾,好像是东南亚池家最小的儿子......」
10.
池家号称「公海无冕之王」。
明面控制顶级航运与私港,暗掌海上灰色势力与私人武装。
林婉容倒抽凉气,压低声音。
「池漾是池老爷子的私生子,在本地贫民窟长到十五岁。长子次子两败俱伤,老爷子才想起这么个儿子。族里都骂野种,不肯分权。」
沈知微抬眼看我,语气沉了半分:
「他回去当晚,登了骂他最狠那人的游艇。第二天船漂在公海,人只剩他一个。」
「别看他年纪不大,人厉害得很。」
她俩越说眉头拧得越紧。
我听得后背窜起一层凉意。
骂两句都被喂鱼。
我把人当穷学生包养,变着法子折腾。
岂不是得绑上石头沉海?
林婉容试图安慰:
「男女那点事不至于……没准他也挺享受呢?」
「不然你跟他说点软话,探探态度。」
她看出我心虚,伸手拍了拍我肩膀:
「你应该没做让他生气的事吧?」
呃……放他鸽子,算吗?
我想,我确实得探探池漾态度。
可游轮航行,没有信号。
我借来卫星电话,拨过去。
没人接。
安慰自己,许是训练没带手机。
转头打给管家,半小时后回讯。
管家说临郊别墅空着,体院寝室也问过。
池漾请了假,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我焦虑得睡不着,披了件外衫到甲板吹风。
深夜海风裹着咸意,甲板上空荡荡的。
不曾想,转过拐角,脚步顿住。
栏杆边,苏柔裹着米白披肩,整个人靠在傅时衍怀里。
「就算明天是生命尽头,我也没有遗憾了。」
傅时衍低头替她拢了拢围巾,指尖顺着她发丝滑下:
「傻瓜,等你手术康复,我们想来多少次都可以。」
登船时半点没察觉,这两个人居然也在。
两人正说着情话。
转身,却猝不及防和我四目相对。
傅时衍满脸不耐:
「沈晚星,你在我手机装定位?」
「我是说了以后会好好对你,可苏柔现在生病,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远处墨色海面。
航线不对。
再往前,就是无管辖的公海深处。
我拉住路过的服务生,刚要开口问询。
那人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露出点狠意。
变故发生得极快。
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被挟持。
11.
我被服务生用外套捆住手腕。
余光里,游轮舷边靠着两艘快艇,几个蒙面人悄无声息登了船。
苏柔也被人捂住嘴,哭得直蹬腿。
傅时衍反应过来要冲上去,后腰直接顶上了一把冰凉的匕首。
蒙面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戾气:
「傅总,给你半小时筹钱。前面黑礁岛,你一个人过来。」
「记住,敢带人,就别怪我们撕票。」
话音落,我和苏柔被人架着往船舷拖。
苏柔被搡得跌跌撞撞,膝盖重重磕在甲板上,疼得闷哼一声。
扣着我胳膊的那只手却忽然收了力道。
下舷梯时,甚至在我腰后虚扶了一把。
12.
快艇最终停在一片无人黑礁边。
我和苏柔被反绑着手,各站一名看守。
抬眼扫过四周,嶙峋礁石林立。
指尖摩挲绳结,绑我的人手法粗劣,稍加用力便能挣脱。
可这片礁石孤悬海面,根本无处可逃。
我收了力道,按兵不动。
一刻钟后,引擎声破开寂静深海。
傅时衍单手拎着只银色密码箱站在船头:
箱子打开,成沓现金铺得齐整,最上面压着一套满绿翡翠项链。
我一眼认出来,是沈知微今天戴的那套。
黑衣人查验,掂了掂项链,随手扔回箱里:
「钱只够换一个。傅总,选吧。」
苏柔哭得浑身发颤。
「阿衍……救我……我不想死……」
我没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傅时衍目光在我和苏柔之间。
最后说:「晚星,你放心。我回去凑钱,马上来救你。」
他抬脚,径直走向苏柔。
弯腰割断她腕上的绳结,又脱下西装披在她身上。
我其实从没指望他选我。
趁看守转头的间隙猛地挣开手腕,拔腿就往快艇冲。
傅时衍刚扶着苏柔跨上船舷,我离台阶只剩两步。
他们分明看见了我。
只差两步,多等两秒就行。
可艇尾白浪猛地炸开,快艇头也不回地驶离了礁群。
我脚步一顿,踩中凸起的岩棱,重心骤然失衡。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腰上忽然一紧,我撞进一片带着咸湿海风的怀抱里。
周遭的黑衣人齐齐垂首,侧身让开了道。
我抬眼。
男人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半张眉眼,熟得发烫。
这不就是,被我放鸽子的小情人吗?
13.
这艘「曜海号」是池家航运旗舰。
圈内只闻其名,从不对外开放。
据说历来只供家主私用。
保镖全程缄默,送我到顶层套房,躬身退下。
我推开门。
就见池漾斜靠吧台,黑色衬衫解了两颗扣。
一只手指夹着烟。
烟圈慢慢散开,遮住他半张脸。
和泳池边红着眼尾喊姐姐的少年,没半点相似。
诱惑又危险。
听见动静,他抬眼。
大步朝我走来。
掌心按在身后门板上,把我圈在怀里。
「姐姐以前说,不听话要受罚。」
热气扫过耳尖。
「现在我又不听话了。」
「姐姐打算怎么罚我?」
我偏头躲开,心口突突直跳。
他是池家翻手为云的小少爷,什么人什么东西得不到?
偏屈尊降贵,演了大半年任我拿捏的穷学生。
如今装不下去了,索性直接把我掳到这儿。
火气猛地窜上来。
我攥紧他衬衫衣料,指节泛白:
「池漾,耍我很好玩是吧?」
「我沈晚星活这么大,头一回被人耍得团团转,你满意了?」
14.
圈子里都说池漾别看年纪轻,手段厉害得很。
试过了。
确实厉害。
我扶着腰坐起身,腿还发沉。
手腕被攥住,整个人又跌回床上。
又拉着我的手,按向自己颈侧衣领下。
我能感受到,一道浅疤硌着指尖。
池漾说,这条疤留在他十五岁那年。
有人说他是池家的孩子,要带他回去。
可半路遭人灭口,护着他的人全没了。
他拖着最后一口气挨到医院,连挂号费都掏不出来。
「我被丢在走廊等死,一个姐姐替我付清医药费,转身就走。」
他低头,鼻尖碰我鼻尖。
「姐姐,我没有耍你。」
「我不过是用尽手段,也要留在你身边。」
他俯身撑在身侧,指尖勾住睡袍系带。
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掠夺。
我避开他的气息:
「你现在一点不乖。我不喜欢。」
「那……变回从前,姐姐就给我名分?」
得寸进尺?
我可不吃这套。
指尖抵在他胸口,挑眉睨他:
「以前的你,也不会要名分。」
他低笑一声,往我手里塞了一个 U 盘。
随后眼底的戾气瞬间收得干净,又变回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声音轻轻的:「傅时衍婚内出轨、危难弃妻。」
「姐姐什么都要最好的,可他已经烂透了,不是吗?」
15.
我没回傅家。
云顶号的绑架案被压,对外只说游轮遇气流临时改道。
傅家只敢私下摸排,表面半分风声不漏。
半山腰观岚别院。
三道岗哨,保密性拉满。
林婉容扫我一眼,松口气:
「可算见着活人了。池家那小少爷没难为你吧?」
沈知微低头倒酒:
「真为难,她还能坐这儿喝酒?」
我抿了口酒,辛辣顺着喉咙烧到胃里。
她们俩消息灵通,不必我多言。
杯盏相碰间,沈知微忽然开口:
「我打算离婚了。」
她仰头喝干杯底的酒。
「看着傅时衍为了外头的女人,把你扔在黑礁上,我忽然想通了。」
「我怕哪天傅远洲也为了外头的阿猫阿狗,反手咬我一口。」
我点头。
没什么意外的。
沈知微本就出众。
不是回了沈家才出众。
是她回了沈家,才把那一摊烂泥似的生意撑起来。
我知道,她不会委屈自己一辈子。
沈知微看向我,似有千言万语……
「妹妹,你什么时候能想通?」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妹妹。
对外,沈家一直说当年医院抱错。
可真相哪有这么戏剧。
我实际小她两岁。
沈父沈母标准商业联姻,各玩各的。
当年沈知微走丢,夫妻俩没着急找女儿。
反倒决定用私生女代替,从而履行和傅家婚约。
比成绩,比谈吐,比天赋,比拉拢人心的手段。
母亲对我说:
「想做她的女儿,就要把所有人都压下去。」
这句话我一直贯彻,直到沈知微被认回。
我想,我得比过她,才能继续做妈妈的女儿。
眼下,她独立清醒,选择离婚。
如果我还攥着傅时衍那堆烂事不放。
岂不是又被她压一头。
这婚,我要离得更早。
16.
沈知微满绿翡翠项链,林婉容的鸽血红宝石戒指。
绑架当天,傅时衍带的现金并不多。
沈知微和林婉容把身上的首饰、现钞全凑给他。
盯着他的眼睛逼他应下——
「必须把沈晚星安全带回来!」
他答应得爽快。
可等快艇驶回游轮。
傅时衍抱着苏柔,不见我的身影。
「沈晚星呢?」
沈知微上前一步,声音冷得掉冰碴。
傅时衍没说话。
他没敢认。
没敢认自己当着绑匪的面,选了苏柔,把我扔在公海。
这些前因后果,连同绑架当日的现场录像。
不知经谁之手泄露出去,很快就闹得沸沸扬扬。
刚签完意向书的南城项目,合作方很快发来终止函。
理由写得克制,字字扎心——「对合作方核心决策者的信誉与行事底线存疑」。
谈了大半年的三家核心供应商,紧跟着接连解约。
业内私下都在传:「跟傅家做生意得十二分小心。」
「枕边人说弃就弃,哪天为了利益出卖合作伙伴,估计连眼都不带眨一下。」
话越说越难听,明显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没几天,他的名声和公司股价一起跌得难看。
等他终于查到我平安回来,急着找我联手辟谣时。
收到的却是我发来的离婚协议。
17.
傅氏股权、房产铺面、存款基金、家族信托婚内收益。
全部折算,一人一半。
傅时衍不肯签。
他把离婚协议摔在桌上,说这一切都是池家布局。
游轮上的绑匪,事后查下去,指向池家。
他说池漾从头到尾在下一盘棋,搞垮傅家。
他说苏柔是被池家收买的,专程来挑拨我们夫妻。
说到最后,他盯着我,声音发哑:
「晚星,这么多年,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早就爱上你了。苏柔不过是少年时的执念,是我拎不清。」
他说他爱我。
我静静听着,没作声。
他大概以为我动摇了。
往前凑了一步,眼底带着连日没睡的疲惫和一点近乎恳求的东西。
头一回在我面前把姿态放这么低。
可我语气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
「就算有人设局,可选择不是你自己做的吗?」
顿了顿,我补上条件:
「离婚后,我可以配合你发声明。就说我们早有离婚约定,苏柔是你现任伴侣,你救她无可厚非。」
他签不签,我一点都不担心。
三天前,把池漾递来的现场录像放出去时,后路我就铺好了。
他不签,傅家老爷子会亲自押着他签。
一半财产看似数额惊人。
可比起傅氏股价跌穿、合作方尽散、整个家族跟着陪葬的下场。
董事会那帮叔伯,会帮我的。
18.
傅时衍到底没撑过三天。
傅老爷子亲自从老宅出山,拄着拐杖把董事会那帮叔伯叫齐。
会议室门一关,里面吵了整整一下午。
出来的时候,老爷子脸色铁青,傅时衍跟在后面,领带歪着。
律师给我打电话,说傅时衍同意了。
民政局约在周五上午。
我到的时候,傅时衍已经在了。
人瘦了一圈,下巴胡茬没刮干净。
「晚星,再想想。」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最后的乞求: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没理,催促工作人员快点。
对方例行公事问了一句:「双方自愿?」
我说是。
傅时衍顿了两秒,也说,是。
钢印盖下去,两本证换了个颜色。
我拿了证转身就走,开车驶离民政局,全程没回头。
后视镜里那人站在台阶上的影子,很快就缩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
后来听说苏柔见傅时衍失势,卷了剩下的钱想跑,被翻出当年出卖傅氏机密的旧账,终究没落到好下场。
手续办完第三天,财产交割完毕。
我对着手机银行数了两遍零,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花园里,池漾正蹲着逗我的猫。
我那只见谁都炸毛的布偶,在他手里乖得离谱,四脚朝天露着肚皮任他揉。
他抬头瞥见我,眼睛弯了弯。
风掠过窗沿。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城西医院。
走廊尽头的少年浑身是伤,眼底却淬着狠劲。
那时我便清楚。
我是沈母的私生女。
沈父厌恶,随时找由头把我扫地出门。
没了沈家身份,寻常豪门根本不会正眼瞧我。
选傅时衍,是算准了他不近女色的名声。
傅老爷子被磨得没了脾气,已经不在乎出身。
爱不爱不重要。
而顺手救下池家私生子,不过是投资。
眼下落魄,未必没出头之日。
七年后他装成温顺男大撞进我生活里时,我就知道。
这笔投资,我又赌赢了。
19.
沈知微的离婚办得比我还利索。
傅远洲根本没挣扎。
当天她就给我发消息:【离了。比你晚一周。】
我回:【所以还是我赢。】
她秒回:【你赢你赢,你哪次不赢。】
紧跟着发来一个定位:晚上观岚别院喝酒,林婉容也来。
我带了池漾一起过去。
沈知微看见他第一眼就笑了:「怎么,现在出门都带家属了?」
池漾站得笔直,一本正经地颔首:「沈总好,我是家属。」
沈知微怔了怔,随即笑出声:「行,池小少爷这声沈总叫得舒坦。」
林婉容端着两杯酒走过来,递了一杯给我:
「你俩都抽身了,就剩我还在熬。再给我一年,等把那家子的核心产业吞干净了,我再风风光光地走。」
我们共同举杯:
「等你彻底脱身,咱们仨,再换新的比法。」
夕阳漫过落地窗,碎金落在杯沿上。
从前我们比丈夫、比珠宝、比排场。
如今碰杯,聊的是股权、是项目、是往后各自的广阔天地。
雌竞还在继续。
只是目标,再也不是男人那点廉价的偏爱。
而是我们自己的人生。
而我,永远要做赢到最后那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