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家里最受宠的姐姐。
结婚当天,我妈递给我一个账本。
从我出生起,每一笔账都记着,连我打碎邻居家的花瓶都没落下。
利息按年复利。
八十八万八。
总额不多不少,正好是我未婚夫给的彩礼加婚房首付。
我爸说:“你妹委屈了这么多年,该你补偿了。”
未婚夫点头:“这都是你欠她的。”
这一世,我没哭没闹,选择成全他们。
谁拿了彩礼,谁住了婚房,谁就嫁。
1.
我淡淡道:“好,我答应。”
我妈愣了,她准备了一肚子话,都派不上用场,最后只挤出一句:“你……答应了?”
“嗯。”
我爸也愣住了,他和我妈对视一眼,像是不敢相信这么顺利。
上一世,我当场就闹了,推翻香槟塔,撕婚纱,把整场婚礼搅得天翻地覆,委屈问爸妈是不是根本没想让我好好结婚。
最看重体面的未婚夫,却没有生气,他只是皱眉,让人把我带下去,自己留下来安抚宾客。
那时我还天真地想,哪怕父母的爱标了价码,至少还有一个人无条件护着我。
没想到温柔体贴的人夫形象全是伪装。
我提前结束出差回家,撞见妹妹衣冠不整地从主卧退出来。
苏聿言冷着脸拦住想逃的她,看向我,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被抢走东西的滋味不好受吧,这么些年,你妹妹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那天我情绪剧烈波动,流了产。
在医院躺了三天,没有一个人来。
这一世,我就成全他们了。
妹妹站在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里带着试探:“姐……都给我了?”
我看着她:“都给你了,你不是委屈了这么多年吗?该补偿你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狂喜,但很快压下去,换成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你是我妹妹,我什么都愿意让给你。”
未婚夫眼里带着一丝意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我微微一笑。
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上去。
他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搂住我的腰,回应了我。
我余光扫过妹妹,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手指攥着伴娘裙的裙摆,指节发白。
我温顺地靠在苏聿言的肩膀上,幸福地笑着。
“我已经有全世界最好的苏聿言了,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妹妹的脸彻底白了。
她看着我挽着他的手臂,看着他低头看我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苏聿言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搂紧了我的腰,低头在我耳边说:“让让,你真好。”
我叫陈让让,都说名字是父母的期待,我却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
哪怕妹妹出生,依旧所有东西以我为先。
二胎家庭的烦恼,我没体会过,却没想到压了二十五年的这笔账算在了婚礼当天。
2.
说完话,我就去化妆间等着。
化妆师是我重金聘请的,她皱眉看着我妈选定的妆容,忍不住吐槽道。
“你妈妈选的这套妆真的不适合你,眉形太挑,唇色也深,整个人都显得老气。”
“她非要说你喜欢。”
“死亡芭比粉?合适吗。”
粉色是妹妹最喜欢的颜色,原来他们这时候已经想让妹妹当婚礼的主角了。
我看着镜子,婚纱都是大了一号的,背后夹衣服的夹子整整有二十个。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好像什么都先得到,可那些东西,我很少真正喜欢过,也没真正属于过我。
我的生日蛋糕是妹妹喜欢的口味,钢笔是她在柜台前舍不得走的那支,我用过一次,第二天就进了她的笔袋里。
爸妈总说:“姐姐先用,用完给妹妹。”
原来从一开始,我只是个过手的人。
我说:“就按我妈选的化吧,反正今天丢脸的也不是我。”
化妆师没听懂,只当我在说气话。
妹妹端着杯水走进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姐,等会儿你还要去和亲戚们打招呼呢,喝点水润润喉咙。”
她笑得很温柔,眼神却飘着。
我接过来,心里清楚这是什么。
上一世她和苏聿言的事情暴露。
妹妹撕掉面具,亲口告诉我,她本来打算在婚礼上把药下进去,让我在宾客面前出丑。
是苏聿言中途拦了下来:“到底是一场婚礼,别搞得太难看。”
这一世,她被我刺激得坐立不安,连心上人的话都顾不上了,生怕苏聿言对我有一丝真心。
我低头装作喝了一口,在她转身放杯的瞬间,把两个杯子调换。
“一然,你今天真好看。”
她一顿。
我继续说:“你替我上去,也挺合适的。”
说中妹妹的心事,她尴尬笑了笑,紧张地拿起桌子上另一个杯子喝了一口,快步离开了。
片刻后,苏聿拿着香槟玫瑰的手捧花推门而入,眉眼温柔问我:“亲爱的,紧不紧张?”
我无数次强调把手捧花换成金色玫瑰,镀金的那种。
钱是我出的,做花的工艺是我找的师傅。
我的都懒得问那些金子去哪里了,妹妹手腕戴的金镯就是最好的证明。
为什么?
爸爸妈妈做的饭菜都是妹妹喜欢吃的,连我的未婚夫也只在乎妹妹的想法。
见我的目光落在手捧花,苏聿言拧眉解释:“你哪有一然的审美好。”
我不解问:“我的婚礼都不能自己做主吗?”
苏聿言不悦道:“你是在质疑我和一然的决定?”
“还是在和你妹妹争风吃醋?”
无力感席卷全身。
我疲惫地又说了那句重复千万次的话:“我对花粉过敏。”
苏聿言一怔,像是刚想起来,俊朗的面上划过愧疚的神色。
“就拿一会儿,不影响什么,你忍忍就好了。”
我的喉咙一紧,声音沙哑着换了个话题。
“我们一起长大,你真的认为我爸妈的做法对吗,我欠陈一然?”
我以为苏聿言会说,他们毕竟是你爸爸妈妈,我作为女婿不好多说什么。
谁知,苏聿言的笑意渐消:“不然呢,一然为了你放弃上大学的机会。”
我冷笑。
妹妹和我差两岁,但爸妈硬是要求我们一起上学。
正因如此,我对妹妹的成绩一清二楚。
妹妹勉强可以上一个民办大专,她嫌丢人,死活不去。
我妈对外说:“一然考上了211,但把上大学的钱都给了姐姐,没有去。”
一句嫌丢人,让我被人骂到现在。
外人相信也就算了。
查分那天苏聿言也在,他最清楚妹妹的成绩。
偏偏为了妹妹的脸面,配合着演戏,生怕妹妹受一点委屈。
我没吵没闹。
“你说的对,你去帮我找一下迎宾服,十分钟后我需要换。”
苏聿言观察我的神色,松了口气,揽着我的肩膀,亲我的面颊。
“还是我的老婆最识大体。”
别叫,恶心。
最后谁是你的老婆还不一定。
3.
半个小时后,我也没穿上礼服。
换衣间的门被反锁了。
我站在签到台前,微笑着看着司仪接过一份又一份礼金,状似无意地问身边的爸:
“聿言和一然,怎么都不在?”
爸爸神色一顿,很快挤出笑:
“他们去盯婚礼流程了,别多想。”
妈妈从侧门匆匆走过来,也跟着圆场:
“是啊,你妹妹最懂事,知道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什么都抢着做,你呀,就安心做你的新娘,别的不用操心。”
他们说得理所当然,像之前那样为两人打掩护。
上一世,我和苏聿言走到了离婚诉讼的地步,我妈拿出一叠苏聿言和妹妹在一起约会的照片。
从高中毕业到被我发现前,苏聿言没空陪我过生日却连夜开车,千里迢迢赶回到小县城陪妹妹过情人节。
我知道陈一然在偷偷摸摸谈恋爱。
却没想到,她是在偷偷摸摸和苏聿言谈恋爱。
更令我寒心的是,我想把照片作为苏聿言出轨的证据。
我妈却陌生地看着我:“你难道不应该为你妹妹找到真爱高兴吗?”
她把照片当着我的面烧得一干二净。
这一次,我没有揭穿。
他们大概不知道,此刻换衣间里正在发生的事,会成为他们日后最不想被提起的蒙羞。
我给过他们机会了,是他们选择不制止。
不一会儿,妹妹眼眶微红出现在我旁边,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关心道:“一然,你的唇怎么破了,不要紧的吧?”
“用你管?”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出现一个目光凶狠的青年,他掐住我的脖子:“骗老子说回家参加你妹妹的婚礼,结果是你自己结婚?!”
“敢绿老子是吧!”
我被人掐住脖子的瞬间,全场哗然。
我爸过来想拉开那个男人:“你谁啊!放开我女儿!”
男人不松手,反而更用力了,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
“你跟我在一起三年,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转头嫁别人?你良心被狗吃了?”
妹妹捂着嘴,一副吓坏的样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言哥哥!”
宾客们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
苏聿言冷着脸推开愤怒的男人,将我护在怀里:“离我老婆远一点!”
我妈喊保安,眼看男人要被围上去的保安押下去。
“住手!”
四周寂静,周围的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
开玩笑,他就这么被带下去,扣在我身上的罪名就彻底澄清不了了!
我看向还在大骂的男人:“你说我跟你在一起三年?”
“对!”
“那你说,我现在在哪里工作?”
他愣了一下,眼神飘向妹妹,妹妹微微摇头。
毕业之后,爸妈对我不闻不问。
渐渐的,我也就没再事事报备。
每个月照常给他们打三万的生活费,再给妹妹打一万块的零花钱。
他们每个月秒收,却从不过问我工作累不累,生活顺不顺心。
这个男人接不上话,梗着脖子喊:“我管你在哪儿上班!你花我的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该不会是真的吧……”
“看着挺文静一姑娘,怎么干这种事。”
“苏家那小子也是倒霉,当上接盘侠了。”
我妈脸色铁青,我爸皱着眉。
苏聿言站在我身边,手还搭在我肩上,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笑了笑,正要开口,那男人突然补了一句:“你肚脐眼附近有颗痣,这总没错吧?”
全场安静。
我妈脸色变了,宾客们互相交换眼神,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话太私密了,不像编的。
妹妹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但脸上还挂着担忧:“姐……你真的……”
我看着他,问了一句:“我肚脐眼那颗痣,是左边还是右边?”
他最后挤出一句:“就……就中间呗。”
“你确定?”
“老子前天还看到了,有什么不能确定。”
我正要掀开短袖上衣,苏聿言一把握住我的手。
他神情紧张:“让让,我叫保安把他拖下去就行了,你又为什么自证清白。”
看着苏聿言试图轻拿轻放的态度,我的鼻腔涌起一阵酸意。
他哪里是心疼我,明明是不关心。
我记得上学时候,妹妹被隔壁班的男生造黄谣,苏聿言知道后提着刀就堵门口了。
苏聿言挨了处分,但学校里再也没人敢欺负妹妹。
我挣脱苏聿言的大掌,将短袖掀到肚脐附近,干干净净的,没有所谓的痣。
妹妹震惊瞪大眼睛:“怎么会?”
我说:“一年前我就点了,有挂号记录。”
如果戴鸭舌帽的青年真是我的男朋友,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现在都看向那个男人,眼神从怀疑变成了审视。
苏聿言立马维护我:“我的朋友是律师,会以诽谤罪名起诉你。”
青年惊恐地咽了口唾沫:“不是我......是那个......”
妹妹急忙打断:“不行!”
苏聿言脸色沉下来,目光从那个青年身上移到陈一然脸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妹妹被他看得慌了,声音发颤:“言哥哥……你、你看我干什么?”
苏聿言温声劝我:“让让,我看这事......”
我装听不明白:“亲爱的,你说得对,肯定不能放过他,我才回来几天,这人没准是冲你来的。”
男人被保安架着往出走,他一听急了:“是那个伴娘!她给我五千块,让我来闹的!”
妹妹站在原地,嘴唇发抖,她恼羞成怒。
“姐姐出去工作那么长时间,只和聿言哥哥谈恋爱,我才不信呢,你敢说你......”
我妈赶紧拉住她,一把捂住她的嘴:“一然别怕,妈在,妈信你。”
我爸点头:“我家女儿做不出这种事!”
苏聿言压低声音:“让让,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等婚礼结束再说,别闹得太难看。”
他继续说:“一然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等婚礼办完,我让她给你道歉。”
如果说记录二十多年的账本让我看清父母真实模样。
那此刻苏聿言的偏袒,浇灭了我最后的希望。
“道歉?”我笑了一下:“她雇人来我婚礼上泼脏水,你让我别计较?”
“是谁跟你谈了五年的恋爱,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孩子......”
我反应过来,也知道自己说多了,泪水流了满面,还把前世的委屈说出来。
但一旁妹妹的脸色忽然变幻莫测。
苏聿言一心想保护心上人不受舆论影响。
他握住我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让让,宾客都看着呢,你先忍一忍,等婚礼结束,我保证给你一个交代。”
“你别闹了。”
我看着他这副明晃晃偏袒的模样,平复呼吸。
心里没有刺痛,反倒是一片平静。
上一世,我流产躺在医院里,他来看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好养身体,别闹了。”
因为爸妈“偏心”我,苏聿言就像骑士一样降临在妹妹身边。
高考结束后,担心妹妹伤心,爸妈不许我办升学宴,也不许我出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我打了两个月的暑假工又在大一间隙靠补课攒下整整五万块。
我计划去新疆看雪,苏聿言心疼:“我做攻略,你只管好好玩。”
到了约定那天,我兴致冲冲去火车站等到天黑。
看到妹妹的朋友圈才知道,苏聿言提前一天带着她和爸妈去了新疆。
旅游经费还是我辛辛苦苦攒的五万块。
苏聿言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冷漠无情:“你的计划里只有我们,你的父母呢,你的妹妹呢,让让,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听到我的哭腔,他的语气放缓:“忍忍好嘛,这次只是让你涨涨记性。”
我信赖的把钱都给他,换来的却是让一个教训。
他认为我欠妹妹,他永远都在让我忍,忍到我把彩礼和婚房都让出去,忍到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没了。
时隔四年,苏聿言的眉眼更成熟了,偏袒妹妹的模样还是不变,
我说:“好。”
他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我就知道你识大体。”
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苏聿言没注意到我的动作。
他正转身去安抚陈一然,低声说着什么。
陈一然红着眼眶点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4.
婚礼开场前二十分钟,我找到了妹妹。
她正站在走廊拐角,对着镜子补口红。
“姐……你怎么来了?”
妹妹是伴娘,脸上的妆容却像新娘。
我从口袋里掏苏聿言挑选的那枚婚戒。
拉起妹妹的手,把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
松松垮垮的戒指,在她指间严丝合缝。
这场婚礼的主角,在苏聿言心里,一直是她。
妹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姐,你干什么?”
我轻声道:“一然,刚才的事,我知道不是你干的,那个人狗急跳墙,胡乱攀咬人,你别往心里去。”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继续说:“但是刚才闹的一出,就像是癞蛤蟆趴在我腿上,让我想吐,万一在台上出丑,真毁了婚礼就不好了。”
“所以,你能不能帮一下姐姐,替我上场?”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摇了摇头。
“不行……言哥哥说了,让我别破坏婚礼。”
我笑:“订婚宴你都替我了,婚礼又怎么了?”
当初苏聿言操办订婚宴,问我能不能回来,我说没问题,熬了一个大夜整理方案,又和同事换班,兴致冲冲空出三天假期。
一到酒店,却是苏聿言和妹妹站在一起迎宾,他们言笑晏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结婚呢,
我正想问为什么,我爸拽住我的胳膊。
“你上去闹一通成什么样子了。”
我妈帮腔道:“一然只是担心你赶不回来,她特意请了假呢,你还不赶紧谢谢你妹妹。”
我回神,妹妹正看向化妆师抱着的婚纱,一脸憧憬向往。
我加把劲:“而且苏聿言这么喜欢你,肯定也想看你穿上婚纱的样子。”
她攥着那枚戒指,指节发白,眼里带着光:“姐,那我去了。”
她以为那是她的婚礼。
她不知道,那是扯下她遮羞布的葬礼。
5.
我坐上了前往海南的飞机,打算在三亚待一段时间再去新疆。
航班刚起飞半小时,我点开了视频。
画面是婚礼现场,红毯铺得整齐,花艺是我选的,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苏聿言站在红毯那头,穿着白西装像童话里的白马王子,金丝眼镜,身姿笔挺。
门推开,走出来的是陈一然。
那套婚纱穿在她的身上正合身,她脸上带着娇羞的笑,走向苏聿言。
苏聿言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压下去,没有当场发作。
大概以为是我临时换了主意,但他选择先稳住场面。
陈一然走到他面前,苏聿言极力忽视台下苏妈妈的眼神,遵循本心握住了她的手。
司仪宣读婚礼誓词时,身后的大屏幕亮了。
视频的换衣间里,陈一然坐在苏聿言腿上,裙子撩到腰际,两个人纠缠在一起。
画面清晰得连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时间显示,就在婚礼开始前三个小时。
全场死寂。
苏聿言猛地回头,脸色铁青。
陈一然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宾客们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有看热闹的人掏出手机开始拍。
苏家是本地的大户,最注重脸面和教育。
苏爸爸坐在主桌上,他猛地站起来,手指着屏幕,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们……”
最引以为傲的独子却在婚礼上和小姨子偷腥。
话没说完,他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往后倒,苏妈妈尖叫着扑过去,哭喊着:“打120!”
苏聿言下意识想去帮忙,却被陈一然制止住,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冲进来,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
他扫了一眼全场,目光锁定陈一然,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她的头发:“你踏马敢让我的儿子管别人叫爸爸?!”
陈一然尖叫一声,被拽得踉跄。
男人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声音响彻全场。
“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转头就给我戴绿帽?还怀了老子的种,逼着苏家当接盘侠?”
宾客们彻底炸了,我妈冲过去指着那个男人破口大骂。
“你谁啊!胡说八道什么!我女儿清清白白,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我爸也冲上去,挡在陈一然面前:“你再动我女儿一下试试!”
男人冷笑,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陈一然和他在床上的合照:“清清白白?你自己看看!”
我妈看了一眼,脸色煞白,但嘴还是硬的:“合成的!都是合成的!是不是陈让让叫你来的?!那个贱人,自己嫁不出去,就搞这些下作手段来害她妹妹!”
我爸也附和:“对!肯定是陈让让!她嫉妒她妹妹,故意找人演这出戏!”
我是被冤枉的,但陈一然不是。
她在我和苏聿言在外地上大学那几年,整天堕落,喝的烂醉如泥,这个男人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男人被他们骂得火起,眼睛通红,从腰间掏出一把折叠刀:“你们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他冲向陈一然,刀尖直指她胸口,陈一然吓得尖叫,本能地往苏聿言身后躲,苏聿言下意识抬手去挡。
刀子从他掌心穿过,鲜血淋漓溅到白色西装上,触目惊心,苏聿言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刀,像是没反应过来。
陈一然在他身后尖叫,苏妈妈在另一头哭喊,我爸我妈还在和那个男人拉扯。
我关掉视频,屏幕暗下来。机舱里依然安静,窗外的云层白得刺眼。
名牌大学毕业的苏聿言,前途一片光明的苏医生,他以后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了。
6.
婚礼闹了这么一出,平日里没见过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来指责我。
骂我白眼狼,说我不知感恩。
未接来电上百条,消息99+。
我觉得他们像跳梁小丑。
丝毫没有影响到我度假的心情。
我在沙滩上晒完太阳,回到酒店就看见奶奶坐在客厅里,拄着拐杖,脸色铁青。
她看见我,拐杖在地板上重重顿了一下:“陈让让!你给我跪下!”
我面无表情:“奶奶,您怎么来了?”
她冷笑一声:“你干的好事!你妹妹现在在医院躺着,苏家那小子手废了,你倒好,一个人躲清静来了!”
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指着我鼻子骂。
“你从小受宠,你爸妈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你,你妹妹让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回报她?你还有没有良心?”
奶奶从来都是这样,她看得出来谁才是真正被偏心的那个人,但从来不说,她只会在事情闹大之后,出来和稀泥,让懂事的那个再让一步。
我从包里掏出那本账本,放在茶几上。
“您知道这是什么吗?我妈给我的,从我出生起每一笔花销都记着,利息按年复利,最后一页写着八十八万八,正好是我未婚夫给的彩礼加婚房首付。”
奶奶看了一眼账本,没说话。
“您说我妹妹让了我这么多年,那您知不知道,她在我婚礼前,往我杯子里下药?她雇人来闹场,说我出轨?她和苏聿言在换衣间里搞在一起。”
奶奶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那也是你逼的!你非要抢她的东西......”
“我抢她什么了?从小到大,哪样东西不是她先看中,我再用,然后给她?连我的未婚夫,她都抢过去了。现在她怀了别人的孩子,想赖给苏聿言,事情败露了,您倒来骂我没良心?”
奶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气势软了下去,把话题扯到地方。
“你还有良心吗,凭什么让亲戚随份子只随三块,连婚礼的本都回不来!”
就是为了膈应他们啊。
但都提到钱了,我声音放缓:“奶奶,您今天来,是您自己来的,还是有人叫您来的?”
她眼神闪了一下:“我自己来的!我孙女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不能来看看了?”
“那您知不知道,您那宝贝孙女,昨天刚让人查了您的存折。”
奶奶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惦记您那点棺材本,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跟苏聿言说过,您那套老房子和存款,都是她的,她说您偏心我,到时候要跟您算账。”
“爸妈也支持,毕竟妹妹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奶奶的手抖了一下,拐杖差点没拄住。
人都是这样,损害到自己的利益就知道疼了。
奶奶平时和妈妈好声好气的,但自从我妈拿出账本的一刻起,奶奶对她的信任也摇摇欲坠。
我平静道:“您要是还想留着自己那点养老钱,就别再掺和这事了。”
7.
奶奶气势汹汹地走了,她这辈子最爱钱。
谁动她的棺材本,她就和谁急眼。
不到两天,我爸妈就来了。
三亚的酒店大堂忽然热闹起来,我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喝咖啡,就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我妈拽着我爸,身后跟着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自媒体主播,正大步朝我走过来。
我妈隔着老远就喊:“陈让让!你还有脸在这儿喝咖啡?”
她嗓门大,这一嗓子,整个大堂的人都看过来了。那几个主播的镜头齐刷刷对准我,其中一个还举着手机直播,屏幕上弹幕飞滚。
我爸也黑着脸:“你今天必须跟我们回去,给你妹妹一个交代!”
我我妈见我不吭声,更来劲了,冲着直播镜头就开始哭诉。
“大家评评理!我养了她二十多年,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她倒好,转头就害她妹妹!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周围凑着看热闹的人,纷纷举起手机拍我,主播手机上滚动的弹幕上也全是骂的。
【白眼狼!】
【真没良心,养她不如养个叉烧包。】
【这种人就不该养她。】
我看了一眼那个举着手机的主播:“正好,你直播着,今天在这里当着网友们的面,那我把话说清楚,算一算这二十五年的账。”
我妈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养了我二十多年吗?那这份出生证明,你怎么解释?”
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举起来对着镜头,是陈一然的出生证明,她明明比我大两岁。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都尖了:“你哪来的这东西!”
“你当年在林家做保姆,林太太刚生下女儿,你就抱走了,把别人家的大小姐抱回来给自己的女儿当丫鬟。”
全场安静,刚才还在骂我的人,一个个闭上了嘴,我妈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你胡说!你胡说八道!”
我又掏出一份文件:“这是亲子鉴定,我和林太太,DNA匹配度99.99%。”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弹幕风向瞬间变了。
【偷孩子?这是人贩子吧?】
【还改出生时间,哪怕最后被人揭穿,这两口子也能占领道德高地说是当自家孩子疼呢。】
我爸也慌了,嘴里还硬撑着:“你少在这儿胡说!这都是你伪造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穿过人群,他是林家的老管家:“小翠,你当年抱走小姐,一消失就是整整二十五年。”
我妈彻底瘫坐在地上,我爸半天挤出一句:“这……这都是误会……”
人群外围传来警笛声。
几名警察走进来,亮出证件:“林翠兰,陈国栋,你们涉嫌拐骗儿童,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妈被架起来的时候,终于回过神,尖声喊:“让让!让让!妈知道错了!妈对不起你!你别让他们抓我!”
亲生父母是我的公司董事长,我在婚礼开始前就和他们相认了。
我那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失的,亲生父母为了不刺激我选择了隐瞒。
我计划着在婚礼上把这件事说出来。
感谢养父养母的恩情,好好孝敬养父养母。
上一世,看到妈妈记的账,我当场崩溃,彻底缺乏安全感。
不信赖相处二十五年的养父养母,也害怕接触亲生父母,我担心他们也有所图。
躲到其他城市,只想和苏聿言在一起。
而这一世,我看清养父养母的真面目,也知道了他们就是小偷。
也知道了,没必要把自己的安全感寄托在烂人身上。
被恶人欺负后就不相信亲人了吗。
没有这样的道理。
8.
我在新疆看雪的时候,见到了苏聿言。
他瘦了很多,下颌骨的线条锋利,袖口松松挽着,他憔悴不少,再也没有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
陈家有手段,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婚礼闹完,陈家夫妇就让苏聿言和陈一然领证,不然就告他强奸。
苏家吃了哑巴亏,不敢把事情闹大,只好把气撒在陈一然身上。
陈一然憋着气挺着肚子在苏家当保姆,还没三个月就流产了。
她没脸待在苏家,但奶奶也和防贼似地拦在门口不许她进。
“万一在我这儿受委屈了,是不是又和你妈一样,掏出账本跟我算账?”
苏聿言当着我的面,拒接了陈一然的电话,他轻声道:“好久不见。”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还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她怀了别人的孩子,想赖到我头上,我当时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那孩子是我的,她说她不想破坏我们的婚礼,她说她愿意走,是我拦住了她,她一哭,我心软了。”
苏聿言双目通红:“我们和好吧,我爸妈最喜欢你了。”
我知道,苏父苏母看不上陈一然。
他和陈一然最开始打的算盘就是娶我,过了父母那一关。
我让他认清现实:“陈一然才是你的妻子。”
苏聿言却冷笑:“她也配。”
我很快就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9.
我在睡梦里看到了上一世的苏聿言。
他依旧意气风发,眉宇间却萦绕着浓浓的哀怨。
不做医生后,苏聿言白手起家创办了言让集团。
办公室前的落地窗宽敞明亮,桌面上摆着我的照片。
陈一然头发乱糟糟的,不顾秘书的阻拦闯进办公室。
“阿康只是砸碎了她的杯子,你至于关他禁闭吗?”
苏聿言懒得和她争辩,蹙眉:“没有规矩。”
几个身形高大的保镖将几乎崩溃的陈一然拖了下去。
陈一然在家要遭受苏父苏母的冷眼,三十年后她终于苦尽甘来,终于熬到苏聿言过劳病去世。
葬礼上,沧桑不少的陈一然高兴地等着律师给她分财产,却被告知苏聿言的巨额财产已经捐给孤儿院。
苏聿言留下的盒子,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这都是你欠让让的。】
儿子走过来,冷漠推搡着陈一然:“都怪你,爸爸不喜欢你,所以我什么都得不到!”
“我要是让让阿姨的孩子就好了!”
尽心维护的孩子却这样指责她。
“你知不知道,你不是......”
陈一然话还没说完,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喷出来,两眼一翻,直直倒了下去。
10.
看来苏聿言是个晦气的,谁当他的妻子谁倒霉。
新疆下雪了,电话响起。
我的亲生父母嘱咐我多添一件衣服。
我看着外面的雪落下,苏聿言孤身站在雪地。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
我知道了,这是上一世的苏聿言。
他说:“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我指着他的戒指,重复一遍:“你已经结婚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