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林薇生日在酒吧举办,我去参加生日会。
林薇突然动手扯我的裙子领口,对全场大喊:“我们晚晚从小就学跳舞,让她上台跳个脱衣舞给大家助助兴!”
我直接拿起桌上的酒桶,泼了她一头一脸。
后来刚结婚一年的丈夫周铭直接跟我离婚,让我净身出户。
我是单亲家庭,从小跟着妈妈生活。
妈妈得了急性肾衰竭,好不容易匹配到肾源,手术前一天肾源突然给了别人,妈妈没撑过去。
葬礼后的第三天,我被人绑去地下会所。
每天被逼上台跳脱衣舞,跳完了还要被客人羞辱。
我想自杀,被青梅竹马陈屿救了出来。
他娶了我,我以为一切终于好起来了。
可我怀孕三次,每次都被陈屿要求打掉,他说事业起步期没准备好。
第四次怀孕,医生告诉我,我是完全性前置胎盘伴植入,这次如果堕胎,大出血死亡率极高。
我回家告诉陈屿,说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陈屿却冷笑:“你这种人也配生我的孩子?”
我愣住时,林薇和周铭从门口走进来,三人相视一笑。
林薇得意地看着我:“当年你泼我酒害我当众出丑,陈屿娶你就是帮我出气。”
“其实结婚这一年,他每晚给你喝的水里都加了安眠药,陪你睡的是地下会所找来的野男人。”
“所以,你肚子里是谁的野种都不知道吧?”
陈屿淡淡开口:“现在跪下给薇薇磕100个头道歉。”
1
我扶住沙发靠背,指尖陷进绒布里。
“你刚才……说什么?”
陈屿没有重复。
他从西装口袋抽出烟,递给周铭一支。
林薇笑得弯腰揉肚子。
胃里猛地抽搐。
我捂住嘴,干呕得眼前发黑。
“现在知道恶心了?”
林薇直起身,用纸巾擦眼角,“当年泼我酒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
小腹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
我本能地按住肚子,那里还很平坦,但我知道有个小生命在里面。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苏小姐,你的子宫壁已经非常薄了,这次胎盘位置极其危险,如果终止妊娠,很可能子宫破裂大出血,我们很难保住你。”
我转身去拉陈屿的袖口。
“陈屿,你听我说,这次真的不能打掉,我会死的……”
他抽回手,弹了弹烟灰。
“我说了,跪下,磕头。磕到薇薇满意为止。”
周铭靠在门框上,轻飘飘地补了一句:“100个,少一个都不算。”
腹痛又隐约传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膝盖一点点弯下去。
木质地板很硬,硌得骨头疼。
林薇走到我面前,高跟鞋尖几乎碰到我的膝盖。
“当年酒吧那么多人拍照录像,你一桶冰酒泼过来,我成了全城的笑柄。现在倒是知道跪了。”
“对不起。”
这三个字挤出来时,我脑中全是妈妈最后一通电话。
她说:“晚晚,肾源到了,明天就做手术。你别怕,妈妈撑得住。”
可第二天,主治医生抱歉地说,肾源临时匹配给了一位更紧急的病人。
妈妈躺在病床上,眼睛望着门口,直到最后都没闭上。
我跪在ICU外面,指甲抠进墙缝。
后来,我被拖进地下会所。
每天的舞蹈、灯光、油腻的手……
我试过用碎玻璃割腕,血还没流多少,就被按住包扎,第二天照样得上台。
直到陈屿出现,他把我抱出那个地狱,说:“晚晚,我带你回家。”
现在,把我拉出地狱的人,亲手把我推回了更深的深渊。
我咬住嘴唇里的软肉,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求你们……让我留下这个孩子。”
林薇弯下腰,香水味扑过来。
“没听清。”
我俯下身,额头抵住地板。
“是我错了。”
“错哪儿了?”
指甲掐进掌心,血渗出来。
“当年……我不该泼你酒。你只是开玩笑,是我反应过度。”
周铭嗤笑一声:“现在说这些,晚了。”
我又低下头。
一个,两个……
数到第七个时,小腹的抽痛突然加剧。
我撑住地面,喘了口气。
“继续啊。”
林薇用鞋尖轻轻踢了踢我的肩膀,“才几个?”
床上方挂着我和陈屿的婚纱照。
照片里他搂着我的腰,我靠在他肩上笑。
那时他说:“晚晚,以后我来保护你。”
我信了。
我撑着地板,继续磕下去。
每一下,额头撞出闷响,眼前发昏。
数到第二十三个时,一股温热的液体突然从腿间涌出。
我僵住,低头看去。
米色裤子上,一团刺眼的鲜红正在蔓延。
“陈屿……”
我抬头,声音在抖,“我流血了……肚子好痛……”
他瞥了一眼,继续跟周铭点烟。
“流点血而已,装什么。”
林薇噗嗤笑出来:“苏晚,你为了不磕头,连这套都编出来了?”
我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力。
血越流越多,在地板上洇开一小滩。
“真的……我肚子好痛……陈屿,你送我去医院,求你了……”
“不然孩子保不住……我也会死的……”
我抓住他的裤脚,指尖的血蹭了上去。
他皱起眉,一脚甩开我。
“哪有这么娇气,怀个孕就死了。”
林薇退后两步,捂住鼻子:“真晦气。陈屿,你赶紧处理一下,我还要去吃宵夜呢。”
陈屿拉起她,转头对我说:“磕完100个。否则,今晚就送你去医院做手术。”
“我真的不能再做手术了,医生说了我会死的……”
“收起你那副惺惺作态的脸,”
他语气平淡,“这招对我没用。”
说完,三人朝门口走去。
我爬起来想追,腹部一阵剧痛,整个人跪摔在地。
门关上前,我听见林薇娇嗔的声音:“陈屿,我要吃那家新开的日料……”
“好,都依你。”
他的声音温柔得刺耳。
2
他们走后,我瘫在地上缓了很久。
血还在流,但量似乎少了一些。
不能死在这里。
我答应过妈妈,要好好活下去的。
我爬回客厅,从药箱里翻出纱布,胡乱垫在裤子里。
然后换上干净裤子,抓起钱包和钥匙,扶着墙出门。
电梯下到一楼时,我已经眼前发黑。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看我脸色惨白,问需不需要帮忙。
我摇头,拦了辆出租车。
“去市妇幼。”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我一眼,没多问,踩下油门。
路上我给闺蜜沈瑶打电话。
她是我高中同学,也是唯一还跟我联系的朋友。
“瑶瑶……我在去妇幼的路上,我可能流产了……”
“什么?!陈屿呢?”
“他不管我……”
“这个王八蛋!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到医院时,血已经浸透了纱布。
护士推来轮椅,我坐上去,眼前一阵阵发晕。
急诊医生检查后,脸色严肃。
“先兆流产,出血量不小。你家属呢?”
“在路上了……”
“需要马上做B超,确定胎儿情况和胎盘位置。你之前是不是做过三次人流?”
我点头。
医生叹气:“你子宫条件已经很差了,这次胎盘位置非常低,完全覆盖宫颈口,还伴有植入可能。如果保不住,手术风险极大。”
“能……保住吗?”
“先止血,卧床静养。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沈瑶冲进急诊室时,我正躺在病床上输液。
她一头汗,看见我就红了眼眶。
“陈屿那个畜生!我打电话骂他!”
我拉住她:“别打……没用的。”
“什么没用!你是他老婆,你怀孕出血他不管,他还是人吗?!”
我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
“瑶瑶,他不是人……他娶我,是为了报复。”
我把晚上的事断断续续说了。
沈瑶听完,整个人僵在床边,拳头捏得死紧。
“林薇……周铭……陈屿……我要杀了他们!”
护士进来提醒小声点。
沈瑶压低声音,眼泪吧嗒吧嗒掉:“晚晚,你怎么办啊……”
“我想保住。”
我摸着小腹,“就算陈屿不想要,但孩子是我的。”
“而且……如果这次没了,我可能真的会死。”
沈瑶握住我的手:“我陪你。钱我有,工作我可以请假,我们不理那些渣滓。”
凌晨三点,血终于止住了。
B超结果显示,孕囊还在,但胎盘位置确实危险,宫腔内有积血。
医生建议住院观察至少一周。
沈瑶去办手续,我躺在床上,盯着苍白的天花板。
手机震动。
是陈屿发来的消息。
【你去哪了?】
我没回。
他又发:【明天早上十点前回来,继续磕头。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
我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沈瑶回来,看到我脸色,问怎么了。
我摇摇头:“瑶瑶,帮我个忙。明天你去我家,把我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床头抽屉里的一个铁盒子拿来。”
“铁盒子?”
“里面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还有……我在‘魅夜’时偷藏的几张照片。”
沈瑶明白了,郑重地点头。
她在我床边守了一夜。
我迷迷糊糊睡着,梦见妈妈。
她站在阳光里,朝我招手:“晚晚,来,妈妈给你熬了粥。”
我朝她跑,却怎么也跑不到。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3
住院第五天,出血彻底停了。
但医生警告,胎盘位置没有改变,随时可能再次出血,而且随着胎儿长大,风险会越来越高。
“必须绝对卧床,不能有性生活,不能情绪激动,不能劳累。一旦出血,立刻来医院。”
沈瑶帮我从家里拿来了铁盒。
里面是妈妈的首饰盒、一本旧相册,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照片。
是“魅夜”后台偷拍的,照片里几个男人的侧影。
当年我被救出来后,偷偷藏了这些,想着也许有一天能用上。
“晚晚,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沈瑶问。
“离婚。”
我说得斩钉截铁,“但不是现在。现在离婚,我一分钱拿不到,还可能被他报复。”
“那你……”
“我要先收集证据。他下药、找人侵犯我、还有和林薇周铭合谋的证据。”
出院那天,沈瑶送我回我们租的临时公寓。
她用积蓄帮我付了三个月租金,房子不大,但干净温馨。
“你先住这儿,我每天下班来看你。工作我已经调成弹性制了,没事。”
“瑶瑶,钱我会还你的。”
“说什么呢!”
她瞪我,“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我抱住她,喉咙发哽。
安顿下来后,我联系了一个律师,对方听了个大概,委婉地说:“这种案子取证太难了,而且你怀孕期间,法院一般不判离婚。”
“建议你先稳住,生下孩子再说。”
稳住。
怎么稳?
陈屿不会放过我。
果然,搬进出租屋的第三天,门被敲响了。
我从猫眼看出去,是两个陌生男人,穿着黑T恤,手臂有纹身。
“苏小姐,陈先生请你回去。”
我没开门,隔着门说:“我不会回去的。”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们开始踹门。
老式防盗门摇摇欲坠。
我赶紧给沈瑶打电话,然后拨110。
就在门要被踹开时,楼下传来警笛声。
两个男人骂了一句,匆匆离开。
警察来了,做了笔录,但因为没有实际伤害,只能算警告。
“姑娘,你惹上什么人了?”一个老警察皱眉。
我苦笑:“我丈夫。”
他同情地看了我一眼:“这段时间注意安全,门锁换一个结实的。”
沈瑶赶来,吓得脸都白了。
“这里不能住了!他们能找到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可我还能去哪?”
沈瑶想了想:“去我姨妈家的老房子,在郊区,空着很多年了。”
“虽然旧,但地方偏,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
当天下午,我们就搬了过去。
老房子确实旧,墙皮脱落,家具蒙着白布。
但有个小院子,阳光很好。
沈瑶帮我打扫房间,我在院子里晒太阳。
手轻轻搭在小腹上,能感觉到微微的隆起。
快三个月了。
孩子,妈妈会保护你的。
安顿下来后,我开始在网上查资料,学习怎么应对高危妊娠。
每天按时吃药,尽量吃有营养的东西,虽然孕吐严重,但逼着自己咽下去。
沈瑶每周末来,带一堆补品和水果。
“晚晚,你脸色好多了。”
“嗯,这孩子很乖,不怎么闹我。”
除了偶尔的反胃,孕期反应确实不大。
我以为能这样躲到孩子出生。
但一个月后,陈屿还是找到了。
那天沈瑶刚走,我准备睡午觉,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我从窗帘缝看出去,黑色奔驰,是陈屿的车。
他下车,身边跟着林薇。
两人手挽手,像一对恩爱夫妻。
我心脏骤停,反锁房门,躲进卧室的衣柜里。
敲门声响起。
“苏晚,我知道你在里面。”
陈屿的声音很平静,“自己开门,还是我踹开?”
我捂住嘴,不敢出声。
“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
林薇娇笑着,“陈屿,她是不是在屋子里藏了野男人啊?”
踹门声响起。
老房子的木门,经不起几脚。
门被踹开时,我蜷在衣柜里,浑身发抖。
脚步声靠近卧室。
衣柜门被拉开,光线照进来。
陈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
“长本事了,会跑了。”
4
陈屿一把将我从衣柜里拽出来。
我护住肚子,被他拖到客厅,摔在旧沙发上。
林薇环顾四周,嫌弃地捂鼻子:“这什么破地方,狗都不住。”
她走到我面前,弯腰,指甲划过我的脸。
“苏晚,你胆子挺大啊,敢拉黑陈屿,还敢报警?”
我躲开她的手。
这个动作激怒了她。
她扬起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脸颊火辣辣地疼。
陈屿没拦,反而点了根烟,坐在对面看我。
“收拾东西,回去。”
“我不回去。”
我抬头看他,“陈屿,我们离婚。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放过我和孩子。”
“离婚?”
他笑了,“可以啊。先把100个头磕完。”
林薇补充:“还有,跪着给我擦鞋。我那双限量版高跟鞋被你泼的酒弄坏了,必须帮我擦干净。”
我盯着陈屿:“如果我不呢?”
他吐出一口烟:“那我就把你送回‘魅夜’。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身子,还能跳几场舞?”
我浑身发冷。
“而且,”
他俯身,烟头几乎烫到我鼻尖,“你妈当年那个肾源,怎么突然没了,你不想知道?”
我瞳孔骤缩。
“是你……”
“是周铭打了个电话。”
陈屿轻描淡写,“医院院长是他舅舅。”
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我想扑过去撕了他,但小腹一紧,让我僵住。
孩子……
不能激动……
我深呼吸,指甲抠进掌心。
“陈屿,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他掐灭烟,站起来,“我想让你这辈子都记住,得罪薇薇的下场。”
林薇挽住他的胳膊,甜蜜地靠在他肩上。
“陈屿,别跟她废话了。”
“今天就把她带回去,我看着她在家里给我磕100个头,磕不够不准停。”
陈屿点头,伸手来拽我。
我往后缩:“我不去!陈屿,我怀孕快四个月了,医生说我不能情绪激动,不能劳累,会出事的!”
林薇嗤笑,“你出的事还少吗?装什么可怜。”
陈屿已经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拼命挣扎:“陈屿!你也是快当父亲的人,你就没有一点怜悯心吗?!”
他动作顿了一下。
林薇立刻说:“陈屿,她肚子里的还不知道是谁的种呢!你可怜她,谁可怜我当年被她当众羞辱?”
陈屿眼神重新冷下来,手上用力。
我被拖下沙发,膝盖磕在地上,钻心地疼。
“自己走,还是我拖你上车?”
我知道逃不掉了。
我慢慢站起来,护着肚子:“我自己走。”
至少,不能被他拖拽。
上车前,我悄悄把口袋里的手机录音功能打开。
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
一路上,陈屿开车,林薇坐在副驾,两人有说有笑,讨论着婚纱照要去哪里拍。
“对了陈屿,周铭说下个月他家的游艇派对,我们要不要穿情侣装?”
“都行,你定。”
“那我要定制一套旗袍,就你最喜欢的那件改良款……”
我坐在后座,手一直放在小腹上。
孩子,别怕。
妈妈在。
回到那个“家”,客厅还和我离开时一样,只是茶几上多了几个烟灰缸,地上有女人的长发。
林薇已经把这当自己家了。
她坐到沙发上,翘起腿,把脚伸到我面前。
“先擦鞋吧。”
我站着没动。
陈屿直接把我按跪在地上,塞给我一块布。
林薇把脚又往前伸了伸:“擦吧,苏大舞蹈家。”
我拿着抹布,看着那只镶钻的高跟鞋。
我知道他们在羞辱我,在摧毁我最后那点自尊。
但我不能反抗。
为了孩子,我得忍。
我低下头,用抹布去擦她的鞋尖。
眼泪砸在地上,一滴,两滴。
林薇用鞋尖抬起我的下巴:“哭什么?当年泼我酒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我没说话,继续擦。
“不够干净。”
她踹开我的手,“重来。”
我又擦了一遍。
“鞋底没擦。”
我擦鞋底。
“鞋跟。”
我擦鞋跟。
整个过程,陈屿就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抽口烟。
等他抽完第三根烟,林薇终于满意了。
“行了,擦鞋就到这儿吧。该磕头了。”
她打开手机计时器:“100个头,开始吧。”
我开始磕头。
一个,两个,三个……
额头撞在地板上,闷闷地响。
数到第三十七个时,小腹开始隐隐作痛。
我停下来,喘气。
“继续啊。”林薇踢了踢我的腰。
“我……肚子疼……”
“又再装。”
“真的……”
陈屿走过来,蹲下,手按在我肚子上。
“是这儿疼?”
我点头。
他突然用力一按。
剧痛炸开,我惨叫出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陈屿蹲在我面前,看着我因为剧痛而煞白的脸和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手指死死揪住地毯,嘴唇被咬破,渗出血丝,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他伸手似乎想碰我的额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
“陈屿……”
我抓住这微弱的希望,用尽力气从齿缝间挤出破碎的哀求,“我肚子真的很痛……求你……”
“陈屿,”林薇甜腻的声音适时响起。
她走过来,柔软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你不会真的心软了吧?”
“你看她,演技多好啊。她最会装可怜博同情了,你忘了?”
陈屿的目光落在我冷汗涔涔的脸上,那一丝动摇在林薇的话语中开始褪色。
林薇继续煽风点火,语气带着委屈和娇嗔:“今天可是我生日呢。我们说好了晚上要好好庆祝的。”
“你看她,故意挑这种日子闹,就是存心给我添堵,不想让我好过。”
她晃了晃陈屿的胳膊,“我什么都不想要,就想你陪我去买那家很难排的草莓蛋糕,我们两个人去,好不好嘛?”
陈屿蹙眉,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痛苦喘息的我,又看向满眼期待、嘟着嘴撒娇的林薇。
“她这样子……”陈屿的声音有些犹豫。
林薇飞快地打断他,语气轻快又残忍,“正好让她自己一个人‘好好反省’一下。”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她就‘想通’了,不装了呢?”
她凑近陈屿,用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走嘛,就我们两个。你上次答应我生日什么都听我的……”
“我想吃草莓蛋糕,现在就想,要你陪我一起去挑。”
陈屿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他站起身,任由林薇挽住他的手臂。
“好吧。”
他拍了拍林薇的手,语气是面对我时从未有过的温和宠溺。
“听你的,去买蛋糕。”
“陈屿……不要走……救我……”
我看着他们转身的背影,伸出颤抖的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冰冷的空气。
腹部的绞痛和下身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让我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林薇回头,对我露出一个胜利者般甜美又残忍的微笑,然后“贴心”地关上了客厅的主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廊灯。
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
他们的谈笑声和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
整个世界陷入了昏暗和死寂。
只剩下我粗重痛苦的喘息和血液不断流失带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冰冷触感。
我像一条被抛弃在干涸岸上的鱼,独自在绝望和剧痛中挣扎。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剧痛。
我撑着地板想站起来,但根本站不稳。
我只能艰难的爬向门口。
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爬出客厅,爬过玄关,手指终于碰到门把手。
我拧开门,爬了出去。
楼道里空无一人。
我靠着墙,一点点往下挪。
每一步,血都在滴。
终于到一楼时,我眼前已经发黑。
我爬出单元门,看见阳光,看见几个散步的老人。
“救……救命……”
一个老太太看见我,惊呼一声,跑过来。
“姑娘!你怎么了?!快打120!”
周围人围过来,有人打电话,有人拿来毯子。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捂着肚子。
孩子,再坚持一下……
救护车来的时候,我疼得满身是汗。
沈瑶陪着我上车,一路握着我的手。
“晚晚,坚持住,马上就到了。”
我被推进产房。
巨大的疼痛像要把我撕裂。
我抓着床栏,咬破了嘴唇,满嘴血腥味。
沈瑶穿着无菌服进来陪我,她一直在哭:“晚晚,你一定要挺过去……”
折腾了十几个小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剥离,剧痛之后,是一阵空虚。
而我,开始大出血。
血像水一样涌出来,染红了产床。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听见沈瑶在哭,听见医生在喊,听见仪器的警报声。
我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黑暗慢慢涌上来。
妈妈,我来找你了。
这次,我带着你的外孙。
我们一起走。
不疼了。
再也不疼了。
5
陈屿接到电话时,林薇正在办生日派对。
林薇穿着定制旗袍,站在人群中央,笑得甜蜜。
陈屿站在角落抽烟,手机震动。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女声,嘶哑,带着哭腔。
“陈屿……晚晚死了……”
他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沈瑶。
“你说什么?”
“晚晚死了!大出血,没救过来……孩子也没保住……”
沈瑶哭着,声音破碎,“你满意了?你们满意了?!”
陈屿捏着手机,半晌没说话。
不远处传来笑声,林薇在切蛋糕,周铭站在一边为她拍照。
“她在哪家医院?”陈屿问。
“现在问还有什么用?!她死的时候,你们在开派对!在庆祝!”
沈瑶尖叫,“陈屿,你会遭报应的!你们都会遭报应的!”
电话挂了。
陈屿站在那儿,风吹过来,手里的烟已经燃尽,烫到了手指。
林薇端着蛋糕走过来:“陈屿,吃蛋糕呀,发什么呆?”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谁的电话?”
林薇凑近,看见他苍白的脸,“出什么事了?”
“苏晚……”
陈屿声音干涩,“死了。”
周铭愣住,沉默了一会儿,说:“怎么死的?”
“大出血。”
陈屿机械地回答,“孩子也没了。”
三人都没说话。
周围的欢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林薇最先反应过来,挽住周铭的胳膊,小声说:“那我们……还要继续吗?”
周铭看着陈屿:“你怎么想?”
陈屿盯着海面,很久,才说:“继续吧。”
生日派对继续进行。
但陈屿提前离开了。
路上他给沈瑶打电话,想问她医院地址,但沈瑶不接。
他只好根据之前查到的线索,找到医院。
已经是深夜,医院急诊科只有一个值班医生。
陈屿问苏晚的事,医生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她丈夫。”
“她丈夫?”
医生皱眉,“她送进来的时候,陪着的只有一个朋友,说她丈夫死了。”
陈屿沉默:“她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下午四点二十。”
医生翻了记录,“流产大出血,胎盘植入,子宫切了也没止住。”
“遗体呢?”
“朋友带走了,说是要送回老家安葬。”
陈屿站在空荡荡的急诊科走廊,灯光惨白,映着他的影子。
心脏像被什么揪住,闷得喘不过气。
他走到外面,点了根烟,手在抖。
烟没点着,打火机掉了好几次。
最后他放弃了,把烟扔进垃圾桶。
开车回去的路上,他闯了两个红灯,被交警拦下,罚了款,扣了分。
交警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有点累。
回到家,那个曾经和苏晚共同生活过的地方,一切都没变。
她的拖鞋还摆在门口,她养的绿萝还活着,她买的沙发套还在。
他走到卧室,床单是新的,林薇上次来非要换的,说讨厌苏晚的味道。
但他拉开衣柜,苏晚的衣服还挂着,她没带走。
一件连衣裙,是他们结婚纪念日时他送的,她只穿过一次,说太贵了舍不得。
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是一行稚嫩的字,像孩子的笔迹。
“宝贝,妈妈这次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没有落款,应该是她怀孕后自己写的。
想象着她挺着肚子,一笔一画写下这句话的样子,陈屿突然觉得眼睛发酸。
他蹲在地上,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手机响了,是林薇。
“陈屿,你到家了吗?明天我想去试婚纱,你陪我去吧?”
陈屿没说话。
“陈屿?你在听吗?”
“林薇,”
他开口,声音沙哑,“苏晚的孩子……是我的吗?”
林薇愣住了。
“陈屿,你什么意思?你现在可怜她了?”
“我问,孩子是不是我的。”
“我怎么知道!她跟那么多人睡过,谁知道是谁的种!”
林薇语气尖锐,“陈屿,你清醒一点!她死了就死了,那是她活该!”
陈屿挂了电话。
他坐在黑暗里,想起很多事。
想起高中时,苏晚穿着校服,在舞台上跳舞,轻盈得像只蝴蝶。
想起大学时,她妈妈生病,她到处兼职,累得在公交车上睡着。
想起她被拖进会所后,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变得空洞麻木。
想起他把她救出来时,她抱着他哭,说陈屿,我以为这辈子都完了。
想起她怀孕后,小心翼翼摸肚子的样子。
想起她流血时,哀求的眼神。
他现在真的后悔了。
但有什么用呢。
她死了。
带着他们的孩子,一起死了。
而他还活着,还得继续这场由嫉妒和报复开始的戏。
窗外下起了雨。
今年的第一场秋雨,来得毫无征兆。
7
林薇生日后的第三天,网上开始出现一些爆料。
先是有人匿名发帖,说林薇当年在酒吧逼闺蜜跳脱衣舞,被泼酒活该。
接着有人扒出周铭利用家族关系,抢走别人肾源,导致病人死亡。
最后,是陈屿买通医生给妻子下药、找人侵犯妻子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
一石激起千层浪。
林薇的父亲气得住院,周铭的公司股价大跌,陈屿的医院停了他的职。
三人被推到风口浪尖。
林薇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周铭到处找关系删帖,陈屿则去了苏晚的墓地。
那是个简陋的土包,连墓碑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用马克笔写着:
苏晚与孩子之墓。
字迹歪歪扭扭,是沈瑶写的。
陈屿站在坟前,很久,才说:“对不起。”
风很大,吹得木牌摇晃。
没有回应。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土,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埋了进去。
埋好盒子,他抬头看天。
秋高气爽,阳光刺眼。
他想,如果当年在酒吧,他拦住林薇,而不是冷眼旁观。
如果他后来没有接近苏晚,没有娶她,没有折磨她。
如果那天她流血时,他送她去医院。
如果……
没有如果了。
苏晚死了。
孩子死了。
他的余生,只剩下悔恨和惩罚。
这样也好。
这是他应得的。
8
警方正式立案调查。
陈屿、周铭、林薇都被带走问话。
铁证如山,无法抵赖。
周铭那边,调查发现他不只抢了苏晚妈妈的肾源,还涉及多起医疗资源违规操作。
他舅舅,那位医院院长,被停职调查。
整个周家的生意都受到牵连,合作伙伴纷纷解约。
林薇的处境最微妙。
她没有直接参与犯罪,但她是所有事情的导火索。
她逼苏晚跳脱衣舞,她怂恿陈屿报复,她一次又一次地羞辱苏晚。
舆论一边倒地骂她。
她的婚纱照被P成遗照,她的社交账号被扒得底朝天,她父亲的公司也受到影响。
她躲在家里,崩溃大哭,打电话给周铭,周铭不接。
打给陈屿,陈屿接了,但只说了一句:“薇薇,我们都完了。”
然后挂了。
林薇摔了手机,抱着膝盖缩在墙角。
警方调查期间,沈瑶作为证人,提供了大量补充材料。
案子越挖越深,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
那个地下会所被查封,老板被抓。
当年侵犯苏晚的所有男人,陆续被抓获。
陈屿在看守所里,见到了其中一个人。
那人咧嘴笑:“陈老板,当年可是你花钱请我们玩那个妞的,现在出事了,不能全赖我们吧?”
陈屿没说话。
他知道,他赖不掉。
开庭那天,旁听席坐满了人。
沈瑶坐在第一排,手里握着苏晚的照片。
陈屿、周铭、林薇,三人站在被告席,穿着囚服,形容憔悴。
检察官宣读起诉书,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最后陈述时,陈屿要求发言。
法官允许了。
他站起来,面对着旁听席,目光却落在虚空。
“我承认,所有指控都是事实。”
“我接近苏晚,跟她结婚,是为了报复她当年泼林薇酒。”
“我给她下药,找人侵犯她,是为了摧毁她的自尊。”
“她怀孕后,我强迫她堕胎,是因为我不想让她生下我的孩子。”
“她最后一次怀孕,流血求救时,我故意拖延,因为我相信林薇的话,认为她在演戏。”
“是我害死了她,也害死了孩子。”
他停顿了很久,声音哽住。
“我不求原谅,也不求减刑。我只想说……苏晚,对不起。”
旁听席一片寂静。
沈瑶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周铭和林薇没说话,两人低着头,肩膀在抖。
法官最终宣判:
陈屿,犯强奸罪、故意伤害罪、过失致人死亡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周铭,犯滥用职权罪、行贿罪、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林薇,虽未直接参与犯罪,但教唆、怂恿他人犯罪,且造成严重后果,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宣判后,三人被带离法庭。
陈屿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沈瑶正看着他,眼神冰冷。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见阳光。
十五年后出来,他已经五十岁了。
人生最好的年华,要在牢里度过。
这是他应得的。
林薇因为缓刑,当庭释放。
但她刚走出法院,就被记者和愤怒的网友围住了。
有人扔鸡蛋,有人骂她是毒妇。
她仓皇失措,用手挡着脸,钻进来接她的车。
车里是她父亲,脸色铁青。
“回家,收拾东西,出国。”
“爸……”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种女儿!”
林薇捂着脸哭。
她知道,她在这座城市彻底混不下去了。
名声臭了,朋友没了,未婚夫坐牢了。
她什么都没了。
车开往机场的路上,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想起很多年前,她和苏晚还是朋友的时候。
她们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分享心事。
苏晚妈妈生病,她还去医院看过,送了果篮。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她发现,苏晚跳舞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开始?
嫉妒像毒草,一旦生根,就会疯狂生长。
到最后,遮天蔽日,把她的良心都淹没了。
现在,毒草终于枯萎,露出了底下荒芜的原野。
一片死寂。
9
陈屿被狱警带回牢房。
牢房很小,一张床,一个马桶,一扇铁窗。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苏晚最后躺的病床。
也是这样苍白的天花板吧。
她当时在想什么呢?
想妈妈?
想孩子?
还是想,为什么她的人生会变成这样?
陈屿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每个夜晚都会梦见她。
梦见她跳舞的样子,梦见她笑的样子,也梦见她流血的样子。
最后是她死时,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这是他余生的债。
要用十五年的牢狱,和一辈子的噩梦来还。
林薇出国后,并没有好过。
她不会外语,没有朋友,靠父亲给的钱生活。
父亲很快就断了她的经济来源,说她需要自己学会独立。
她不得不去找工作,但好工作找不到,只能去餐馆洗盘子。
一双弹钢琴、做美甲的手,整天泡在洗洁精里,很快就粗糙皲裂。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脸,想起当年在酒吧,她逼苏晚跳脱衣舞时,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现在,她也成了底层。
不,她连苏晚都不如。
苏晚至少还有沈瑶这样的朋友。
而她,众叛亲离,孤身一人。
周铭在牢里过得最“舒适”。
他家里打点了关系,给他安排了单间,还能看书看报。
但他每天都做噩梦。
梦见苏晚的妈妈,那个瘦弱的女人,躺在病床上,眼睛望着门口,等肾源。
梦见苏晚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她妈妈。
梦见苏晚大出血时,那双抓住他裤脚的手。
他惊醒,满头大汗。
狱友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是他亲手造下的孽。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金钱、权力、别人的命运。
现在他明白了,命运这种东西,你玩弄它,它最后会加倍还给你。
他现在就在还债。
用十二年的自由,用后半生的良心不安。
也许还不够。
但只能这样了。
10
五年后。
陈屿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了一次减刑的机会。
但他放弃了。
他说,他需要在里面多待几年,好好想清楚一些事。
狱警不理解,但尊重他的选择。
沈瑶结婚了,嫁给了一个普通但温厚的男人,生了个女儿。
她带女儿去给苏晚上坟。
坟已经修得很漂亮了,大理石墓碑,上面刻着苏晚跳舞的剪影。
沈瑶把花放在墓前,对女儿说:“这是妈妈最好的朋友,你要叫她晚晚阿姨。”
四岁的女儿奶声奶气:“晚晚阿姨。”
风吹过,墓碑旁的松树轻轻摇晃,像在回应。
沈瑶红了眼眶。
“晚晚,我过得很好,你放心吧。”
“陈屿还在牢里,林薇在国外洗盘子,周铭快出来了,但他家已经破产了。”
“我们都记得你。”
“下辈子,你一定要遇见好人,过好日子。”
她牵着女儿离开。
走远了,还回头看了一眼。
墓碑在夕阳下,安静地立着。
林薇在第五年冬天回国了。
她父亲病重,她回来见最后一面。
父亲看见她,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葬礼上,亲戚们对她指指点点,没人愿意跟她说话。
她默默站在角落,看着父亲的遗像。
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父亲,到死都没原谅她。
葬礼结束,她去了苏晚的墓地。
她买了花,放在墓前,站了很久。
最后,她跪下,磕了三个头。
“苏晚,对不起。”
“我知道这三个字没用,但我还是想说。”
“如果有下辈子,我们不要再遇见了。”
她起身离开,背影佝偻,像个老人。
其实她才三十三岁。
周铭出狱那天,没有人来接。
他拿着简单的行李,走出监狱大门,看着外面的阳光,有些恍惚。
十二年,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样。
他家的公司早就破产,房子卖了,父母搬去了乡下。
他去找父母,母亲看见他,哭了。
父亲没说话,只是递给他一叠钱。
“去做点小生意,好好过日子吧。”
周铭拿着钱,在县城开了个小超市。
日子平淡,但他每晚都睡不好。
超市对面有个舞蹈教室,每天都有小女孩在里面学跳舞。
他常常站在门口看,看她们旋转,跳跃,像一只只小蝴蝶。
有一次,一个小女孩跳完舞出来,看见他,甜甜地笑:“叔叔好。”
他也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苏晚。
如果那个孩子活下来,现在也该这么大了。
也会跳舞,也会甜甜地笑。
可惜,没有如果。
陈屿在第十年获得假释,提前出狱。
他出来后,去了苏晚的老家。
苏晚的老房子还在,很破旧,但院子里的枇杷树还活着,结了果。
邻居说,这房子一直没人住,但每年清明,都有个叫沈瑶的女人来打扫。
陈屿谢过邻居,推门进去。
屋里积了厚厚的灰,但桌椅还在,墙上还有苏晚小学时的奖状。
他走到苏晚的房间,书桌上放着一个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些旧照片、成绩单、舞蹈比赛的证书。
还有一本日记。
最后一页写着:
“今天陈屿说要娶我。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但我真的很想有个家。妈妈,如果你在,会同意吗?”
日期是他们领证前一天。
陈屿看着那行字,手在抖。
他坐到床上,床板吱呀作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他仿佛看见十五岁的苏晚,坐在这里写日记,扎着马尾,穿着校服,脸上带着笑。
如果时间停在那时候多好。
她还是那个骄傲的小天鹅,他还是那个默默关注她的邻家哥哥。
没有酒吧,没有地下会所,没有仇恨,没有死亡。
只有阳光,枇杷树,和偷偷萌动的心事。
但时间不会倒流。
做过的错事,无法挽回。
死去的人,不会复生。
他合上日记,放回铁盒,起身离开。
阳光很好,风很轻。
他慢慢地走,走向未知的,漫长的余生。
前方路还长。
但他知道,无论走多远,他都背着那座坟。
那是他的十字架。
要背一辈子。
直到死亡,带他去找她。
到那时,他会跪在她面前,说一句迟来的:
对不起。
还有,我爱你。
虽然,她可能再也不需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