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顾淮,订婚宴上被人当众搅场。
女友林晚的白月光沈煜,带着一帮兄弟踹开宴会厅的门,当着两家父母、百来号宾客的面,拉着她的手说要带她走。
场面失控,笑声四起。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出丑——那个被未婚妻当众抛弃的男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沈煜今天能进这栋楼,是因为我让他进的。
他手里那张请柬,是我叫人送过去的。
林晚这边,我们已经谈清楚了。
今天这场戏,是专门给某些人演的。
至于台下那些等着看好戏的宾客——
好戏,才刚刚开场。
1
宴会厅的门是被人踹开的。
那一脚很重,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满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那个男人身上。
沈煜。
我放下茶杯,慢慢转过身。
他站在门口,西装笔挺,后面跟着七八个人,个个昂首挺胸,像是来踢馆的。
他的眼神直接越过我,落在林晚脸上。
“晚晚。”
声音不大,整个宴会厅却安静得像是能听见针落地。
林晚站在我旁边,手指微微收紧,捏住了我的衣袖。
我没动。
沈煜大步走过来,在我们面前停下,低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
怜悯、轻蔑、还有一点居高临下的笑意。
“顾淮是吧,”他说,“借你未婚妻用一下。”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我妈已经站起来了,脸色铁青。
林晚的妈妈端着酒杯,表情说不清楚,像是意外,又像是早有预料。
我注意到她嘴角那一点弧度。
有意思。
沈煜不等我开口,已经伸手握住了林晚的手腕。
“跟我走。”
他身后那几个兄弟往前跨了一步,笑嘻嘻的,气势做足了。
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这是哪来的?”
“听说是林晚以前的男朋友,感情没断干净。”
“顾淮这脸往哪搁?”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的,有点涩。
林晚侧头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微微点头。
她深呼吸一下,跟着沈煜往外走。
台下的议论声立刻炸开了。
我妈急步过来,压低声音:“淮,你就这么让她走?”
我说:“妈,坐着。”
“什么坐着,她——”
“妈。”
我回头看她一眼。
她顿了顿,重新坐下来,但手一直攥着桌布边缘。
我放下茶杯,整了整西装,跟着走出去。
步子不快,不慌。
台下那些目光像刺一样往身上扎。
我一根都没感觉到。
---
宴会厅外面是个走廊,左转是洗手间,右转是电梯。
沈煜站在走廊中间,松开了林晚的手。
然后——
他回头,冲身后那几个兄弟笑了。
“行了,给钱。”
有人嬉皮笑脸地摸出一叠现金,拍在他手里。
“沈哥牛,真敢进去。”
“不就是个饭局嘛,有什么不敢的。”
“顾淮那脸色,啧。”
林晚站在原地,低着头,沉默着。
我走出来的时候,他们刚好在分钱。
沈煜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我,不慌不忙把钱揣进口袋。
“哟,追出来了。”
他身边那几个人也转过来看我,眼神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我站定,看了他一眼。
然后看向林晚。
“晚晚,你没事吧?”
林晚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眼神很稳。
“没事。”
沈煜挑了挑眉。
“顾淮,你不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我说:“不想。”
他愣了一下。
“你知道今天你在所有宾客面前丢了多大的脸吗?”他说,语气里有点奇怪的东西,像是等着我爆发,“你未婚妻跟着别的男人走出去了,你就这?”
我看他。
“你收了多少?”
他一顿。
“什么?”
“赌注,”我说,“你们打赌多少钱,说进去走一圈能把人带出来的。”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沈煜后面那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沈煜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你怎么——”
“你请柬哪来的?”我说。
他没回答。
我继续说:“我叫人送的。”
这次安静的时间长了一点。
沈煜盯着我,眼神变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说,“这场戏,是我搭的台。”
我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摄像头。
那里有个小红点,亮着。
“现在,好戏才刚开始。”
2
沈煜盯着我,半天没说话。
他后面那几个兄弟也安静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收了大半。
走廊里的空气有点僵。
我没催他,就站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
林晚站在我旁边,悄悄把手伸过来,捏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握了握,没看她。
沈煜先开口了。
“顾淮,你别在这装神弄鬼的,”他说,“你送请柬过来,不就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林晚真跟我走了,你好说她是自愿的,不丢人?”
他说完,冲后面的人努了努嘴,示意说的没错。
有人跟着点头,嗤笑了一声。
我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他笑了笑,那种自信回来了一些。
“我觉得你今天这个场面很难看,”他说,“你妈在里面等着,两家亲戚都看着,你未婚妻跟着别的男人出来了,你追出来了,然后你准备怎么办?”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林晚以前是我的人,你心里清楚。今天的事,你想怎么收场?”
我没退步子。
“你刚才收了多少赌注?”我说。
他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我说,“他们花了多少钱,让你进去演这场戏。”
沈煜脸色变了一下。
“谁说我是在演——”
“你喜欢林晚吗?”我打断他。
他一顿。
“我问你,”我说,语气平,“你喜欢她。”
走廊里没人说话。
沈煜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站在我旁边,没动,也没看他。
他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
“以前喜欢,现在嘛——”
“以前也不喜欢,”我说,“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同时交往了三个人,林晚是其中之一,对吗?”
沈煜脸色彻底变了。
“你——”
“分手的原因是什么,你知道,林晚知道,”我说,“今天你进来,不是因为放不下她,是因为有人出钱,或者打赌,让你来搅这场订婚宴。”
我停了一下。
“谁安排的?”
他没回答,但他往左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不到一秒。
我记下来了。
“行,”我说,“不说没关系。”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递给他看。
他低头扫了一眼。
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后面跟着的一个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退了半步。
“这是——”
“你上个月的一笔转账记录,”我说,“资金来源,你应该比我清楚。”
沈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然后又松开了。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很复杂。
“顾淮,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说,“里面有些东西,不适合今天这个场合聊,”我把手机收回来,“但如果你想继续聊,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我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人。
“但他们最好别跟着。”
---
走廊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沈煜先开口的。
“让他们先走。”
他身后的人对视了一眼,有个高个子男生想说什么,被他挥手打断了。
“走吧。”
几个人陆续往电梯方向走,走到拐角,高个子男生回了一下头。
我看见他往左边那扇会议室门口扫了一眼。
那里有个人,头脸露出来一点,刚才一直在看,现在缩回去了。
我认识那双眼睛。
林晚的姑姑,林素华。
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今天坐在宾客那一侧,整场没找我们说过一句话。
有意思。
林晚握了一下我的手,力道很轻。
我知道她也看见了。
我转回来,看向沈煜。
“进去谈?”
他沉默了两秒,点头。
3
会议室是宴会厅旁边的一个小隔间,一张长桌,六把椅子,灯光比走廊亮。
沈煜在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里面,才走进来。
我和林晚坐在一侧。
他在对面坐下,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看着我。
“说吧。”
我说:“你今天进来,是林素华联系你的吗?”
他没立刻回答。
我继续说:“她给了你什么,或者说了什么,让你觉得值得来搅这场订婚宴?”
沈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往椅背上靠了靠。
“她说,”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林晚不是自愿和你订婚的,是被逼的,让我来把她带走,算是帮她。”
林晚在我旁边轻轻出了一口气。
“然后呢?”我说。
“然后说,只要我进去走一圈,不管结果如何,给我二十万,”沈煜说,语气带了点苦,“我最近资金有点问题,就答应了。”
他看了林晚一眼。
“晚晚,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没意思,但我真没想害你。”
林晚说:“我知道。”
她声音平静,没有怒气,也没有难过。
沈煜反而有点不自在,低下头,沉默了一下。
我说:“你说的转账记录,你清楚那笔钱的性质。”
他点头。
“那笔钱不干净,”他说,“是帮人走账的,我当时手头紧,没多想。”
“林素华知道这件事吗?”
他抬起头,皱眉。
“她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她知道,”我说,“她告诉你她能帮你把这件事压下去,对吗?”
沈煜愣了一下。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戳中了,慢慢坐直。
“……她说,你手里有一份东西,只要今天这事搅黄了,这份东西就不会出来,”他说,声音变得迟疑,“我当时以为是随便说说,吓我的。”
“不是吓你的,”我说,“她确实知道这件事。但她告诉你的版本是错的。”
我重新打开手机,调出另一个文件。
“那笔钱的转账记录,原件在我这,但源头不是你,”我说,“资金链走了两道,最终追溯上去,出款方是林素华名下的一个壳公司。”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煜低着头,盯着桌面,一动不动。
我等他。
“所以,”他最后开口,声音沙了一些,“她用这个捏着我,让我来搅你们的订婚宴,然后这笔钱的事,不管怎么走,最后都算在我头上?”
“如果今天闹成了,你有把柄在她手里,”我说,“如果没闹成,这份记录随时可以拿出来,你出局。”
“两头堵。”
“对。”
沈煜闭了一下眼睛,重新睁开。
他抬起头,看向我。
“顾淮,”他说,“你早就知道她会找我。”
这不是疑问句。
我说:“我知道她会找一个合适的人,你是最合适的选项。”
“所以你送了请柬,”他说,“让我顺利进来,演完这场,然后——”
“然后我们坐下来谈,”我说,“就像现在。”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轻声笑了。
“行,”他说,“我懂了。”
他抬手,把刚才装进去的那叠现金拍在桌上,推到我这边。
“这钱我不要了,算押金,”他说,“你需要我做什么,说吧。”
4
会议室的门开了一道缝。
我抬头。
门口站着我的助理陈默,他探进头来,冲我示意了一下。
“顾总,时间差不多了。”
我点头,站起来,整了整西装。
“沈先生,今天的事先到这,后续我们再联系,”我说,“你放心,那笔转账记录的问题,我来处理。”
沈煜站起来,伸出手。
我握了一下。
他的手微微有点凉。
林晚也站起来,拿上她的小包,低声说了句“谢谢”。
沈煜摆摆手,没说什么,低着头先出去了。
我和林晚在会议室里又站了一秒钟。
她侧过脸来看我,眼神有点复杂。
“顾淮,”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难搞。”
我说:“嗯。”
“是夸你。”
“我知道。”
她轻轻推了我一下,先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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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回宴会厅的时候,里面还没散。
两家亲戚坐在各自那边,气氛有点微妙,说话声都压着,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我妈站在门口,一看到我,立刻拉住我的手臂。
“人呢?”
“回来了,”我说,“坐着。”
“她跟那个男的——”
“没事,坐着,”我说,“等一下。”
我妈皱着眉,但还是松了手。
林晚从我后面跟进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表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妈凑过来问了句什么,她低声回了两个字。
我没听见,但我看见林晚妈妈的表情松了松,然后顺手拿起酒杯,把手里的那杯香槟一口干了。
台下有人小声说了句“还没散啊”。
有人接了一句,哄笑声起来了一点。
我站在台上,扫了一圈。
左侧第三桌,林素华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杯香槟,表情不好看,眼神往我这里看了一下,又移开了。
她旁边坐着她的丈夫,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低着头,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我在台上坐下来,拿起麦克风。
宴会厅里的声音渐渐静下来。
“刚才让大家久等了,”我说,“有点小插曲,处理完了,没什么事。”
有人笑了笑,气氛松动了一点。
“那我们继续,”我说,“来,各位长辈,我敬大家一杯。”
我端起酒杯,站起来。
台下跟着动了起来,举杯声,碰杯声。
我妈在旁边悄悄捏了我一把,低声说:“你小子到底搞什么鬼?”
我冲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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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气氛暖起来了。
林晚的姑父喝了不少,开始主动过来跟我爸聊天,聊到后来在说什么生意上的事,声音越来越大。
林素华一直坐在原位,动得不多。
她喝了几杯,脸色有点红,但眼神一直是清醒的。
我敬酒转到她那一桌的时候,她站起来,端着杯子,嘴角带着笑。
“淮啊,刚才那件事,吓着你了吧?”
语气拿捏得很好,关心里面带着一点隐隐的揶揄。
旁边有几个人扭头看过来。
我说:“没有,小事。”
“哎,年轻人结婚,遇到这种事确实头疼,”她说,“不过这也正常,林晚这孩子当初和那个男生感情挺深的,你也要理解她。”
这句话很巧妙。
表面是替林晚解释,里面暗戳戳给我心里插一根刺。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是啊是啊,年轻人的事,说开了就好。”
我端着酒杯,笑了笑。
“素华姐,今天你送来的那件贺礼,我和林晚很喜欢,”我说,“回头要好好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
“什么贺礼?”
“就是帮我们把有些事提前摆到台面上来,”我说,不快不慢,“省了我们很多事。”
她的笑容凝了一下。
旁边的人听得有点云里雾里,笑了笑,以为是客套话。
我冲她举了举杯,喝了。
她盯着我,眼神变了。
我放下杯子,往下一桌走去,背后传来杯子轻轻落在桌上的声音。
5
宴会结束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宾客陆续散去,服务生开始收桌子,灯光调暗了一度。
我站在门口送人,笑着应付一波一波来打招呼的亲戚,说了快一个小时的“谢谢来”和“下次再聚”。
林晚在我旁边,礼数周全,笑容没垮过。
等最后一波人走了,她悄悄扯了一下我的袖子。
“脸都僵了。”
“我也是,”我低声说,“撑一下。”
她轻轻哼了一声。
最后走的是林素华。
她丈夫先出去了,她落在最后,拿着包,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我们一眼。
“淮,今天辛苦了,”她说,“以后有什么事,姑姑能帮的,尽管说。”
我说:“好,谢谢素华姐。”
她又看了林晚一眼,林晚朝她点了点头,笑了笑。
她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消失。
林晚等了三秒,低声说:“她走了?”
“走了。”
“好。”她把脸埋进手里,整个人往旁边的椅子上一靠,“累死了。”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松开了领带。
陈默从门口走进来,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顾总,录像剪辑好了,沈先生那边的录音也整理出来了。”
我接过来,放在桌上。
“林素华今晚有没有联系沈煜?”
“宴会散场前联系过,发了两条消息,问结果,”陈默说,“沈先生按您的意思回的,说事情闹起来了,但被顾总拦住了,没完全成。”
“她怎么说?”
“她说知道了,让他安心。”
“安心,”我重复了一遍,放下文件袋,“行,知道了。”
陈默退出去,把门带上。
林晚从手里抬起头,看着我。
“下一步呢?”
我拿起文件袋,拆开,把里面一叠资料放在桌上。
“林素华一共做了三件事,”我说,“第一,拿捏沈煜,安排他搅场。第二,五年前,你爸公司的那笔资金缺口,是她做手脚的,导致你爸不得不引进外部投资,失去了部分控制权。第三,林家现在那块地产项目,有一份协议,你爸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但她知道。”
林晚听着,没说话。
“这三件事,第一件今天已经用了,”我说,“但她以为影响不大,因为她觉得我最多拿到了沈煜那一条线。”
“她不知道后两件你也有?”
“不知道,”我说,“所以她现在很安心。”
林晚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叠资料。
她伸手翻了两页,停在某一张上,沉默了一会儿。
“顾淮,”她说,“你查这些,花了多长时间?”
“一年多,”我说。
她抬起头。
“一年多,”她重复,“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才一年半。”
“对。”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今天这种事?”
我停了一下。
“我知道会有人不希望我们在一起,”我说,“不确定是谁,所以都查了一遍。”
“都查了一遍,”她说,语气很平,说不清楚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顾淮,你不累吗?”
我说:“不累。”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把那张资料放回去,合上文件袋,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想见她,”林晚说,“面对面。”
“可以,”我说,“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她先走一步,”我说,“让她以为今天那件事影响不大,让她开始行动。”
林晚皱了皱眉。
“她行动了,对我爸那个项目有影响。”
“有,但在可控范围内,”我说,“而且我需要她先动,才能把这三件事串在一起,一次性清算。”
她沉默了很久。
“你想让她输得彻底。”
“对。”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好,”她最后说,“听你的。”
6
隔了三天。
林素华约了林晚的爸爸,说要谈谈那个地产项目的后续安排。
地点选在一个茶馆,下午两点,很普通的会面,像是例行的家务事。
陈默提前通知我的时候,我正在开会。
我把手机翻过来,扫了一眼,接着看PPT。
等会议结束,我发了一条消息给林晚。
“她动了。”
林晚回得很快。
“我知道,我爸通知我了。”
“你爸怎么说?”
“说让我别管,他自己谈。”
我停了一下,回道:“让他去。”
“顾淮——”
“放心,”我说,“这次谈不出结果的。”
---
茶馆那边,林晚的爸爸林建国坐了一个小时,然后说有事先走了。
我是从陈默那里知道的。
陈默说:“林总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林素华女士送他到门口,说了句‘哥,你再想想’。”
“林建国说了什么?”
“说知道了。”
“好,”我说,“盯着。”
---
当天晚上,林晚来找我。
她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拎着两杯外卖咖啡,表情平。
“能说了吗?”
我让她进来,把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林素华在那个地产项目里,私下和另一个合作方签了补充协议,”我说,“协议内容是,如果项目在某个节点出现资金问题,你爸的股权可以以低价转让给对方。”
林晚拧开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这件事你爸现在不知道,但林素华今天见他,大概率是想推动他在某个地方签字,”我说,“签了,就给那份补充协议创造了触发条件。”
“她想吃我爸的股权。”
“不完全是她,”我说,“她是中间人,对面那个合作方,背后有个基金,基金里的LP之一,是你妈家族的一个旁支。”
林晚放下咖啡杯,抬起头。
“我妈那边的人?”
“和你妈关系不好的那一支,”我说,“这条线拉出来,就不只是林素华的问题了。”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没催她。
外面楼道里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门听不清楚,很快走远了。
“顾淮,”她说,“如果我爸知道这件事,他会怎么想?”
“不好说,”我说,“但他得知道。”
“现在告诉他,会不会打草惊蛇?”
“会,”我说,“所以我们要在他签字之前告诉他,时间要卡准。”
“卡不准怎么办?”
“卡得准,”我说,“林建国做事有个习惯,大额协议签字前会找律师过一遍,这个流程最快也要三天,”我顿了一下,“我和他的律师认识。”
林晚看着我。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不是疑问。
我说:“差不多。”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淮,”她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说。”
“你最开始查这些,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们家的项目?”
我想了一下。
“都有,”我说,“但比例不一样。”
“哪个多?”
我看了她一眼。
“你猜。”
她慢慢笑了,笑容带了点什么,说不清楚,不像高兴,但也不是不高兴。
“好,”她说,“我信你。”
7
律师那边的消息在第二天上午来了。
林建国已经让律师约了时间,审阅协议,定在三天后的周四。
我把时间告诉了林晚。
“周三,你去见你爸,”我说,“把这份东西带过去。”
我把文件袋递给她,里面是关于那份补充协议的完整材料,以及资金链那条线的简明梳理版。
“不要全说,”我说,“让他自己看,他看完会明白的。”
“如果他不信,觉得这是我编的呢?”
“他会信,”我说,“资料上有他认识的几个人的名字,这些人他一查就知道。”
林晚接过去,捏在手里,掂了掂。
“顾淮,这件事最后,你想要什么结果?”
“林素华和背后那条线,干净切掉,”我说,“你爸那个项目,回到正轨,”我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想当着林建国的面和她谈一次。”
“谈什么?”
“让她知道她做的三件事,我都清楚,”我说,“然后让她选。”
“选什么?”
“选怎么收场,”我说,“是自己退,还是我来推。”
---
周三下午,林晚去见了她爸。
我没跟去。
等到晚上七点多,她发消息过来。
“他看完了。”
“怎么说?”
过了两分钟,她回了一句话。
“他说,你这个女婿,他要定了。”
我看着这行字,停了一秒。
然后我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林晚回了一个省略号。
然后又发来一条。
“就这?”
“嗯,”我发过去,“去吃饭,别饿着。”
”……你是机器人吧。“
我把手机放下,转椅靠着椅背,窗外是整排的楼宇灯光,楼顶的信号灯一明一暗地闪着。
我笑了一下,很轻。
8
周四,林建国没签那份协议。
律师给林素华那边回了话,说需要再议。
林素华当天下午联系了林晚,语气很平,说哥哥最近太谨慎了,这个项目拖不起,让林晚帮忙劝劝。
林晚回说在想想。
然后把消息截图发给我。
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
这之后,安静了四天。
林素华没再主动联系,林建国那边也没有新消息。
表面上,什么都没发生。
我知道她在等,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林建国那边重新松口。
她大概还不知道,林建国已经看过那份材料了。
这段安静,是暴雨前的最后一段。
陈默在第五天上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顾总,林素华今天联系了沈煜,要见面。“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
”地点?“
”还在约。“
”盯着。“
---
下午,地点定下来了。
是一家私房菜馆,在城南,不起眼的地方。
我叫陈默提前过去。
然后我给沈煜发了条消息。
”去。“
”都安排好了?“他回。
”放心说话,“我说,”把她说的,原话录下来。“
沈煜隔了几秒,回了个”OK”。
---
见面在傍晚六点。
我知道结果,是因为沈煜晚上九点发来了录音文件,附了一行字。
“她要我再搞一次。”
我打开录音,快进听了一遍。
林素华的声音很稳,说话方式四平八稳,把沈煜那边的风险轻描淡写地过了一遍,然后绕到重点:再制造一次麻烦,这次针对顾淮的一个合同,不是针对林晚。
条件是五十万。
沈煜在录音里说:“上次的事没搞成,这次顾淮不会防着吗?”
林素华说:“他防不住的,他以为上次就结束了。”
我听到这里,把进度条往后拖了一下,停在最后那几秒。
林素华的声音。
“放心,这次完了,你那边的麻烦我一起处理,不会留尾巴。”
我把录音关掉。
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窗外。
然后拿起手机,拨给林晚。
“明天有空吗?”
“有,”她说,“怎么了?”
“约你素华姑姑见个面,”我说,“地点我来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顾淮,”她说,“是时候了?”
“是时候了。”
9
见面约在第二天上午。
地点是一栋写字楼的顶层会议室,是我们公司的产业,视野很好,俯瞰半座城。
林素华准时来了。
她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盘起来,表情平稳,礼貌地和前台说了句“你好”。
我和林晚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她走进来,扫了一眼房间,目光在林晚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我这里。
“淮,这是什么地方,”她说,语气带着一点轻巧,“这么正式?”
“坐吧,素华姐,”我说。
她在对面坐下,把包放在腿上,整理了一下姿态。
“你们两个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没绕弯子。
“素华姐,我想和你谈三件事,”我说,“第一件,订婚宴那天,你安排沈煜进来,给了他多少。”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微微降了一度。
她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包带上收紧了一下。
“淮,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她说,“沈煜是林晚以前的朋友,他来,我怎么会知道。”
我点了点头,转向陈默。
陈默走过来,把一个平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转账记录截图,附着通话记录的节选。
林素华低下头,扫了一眼。
然后抬起头,表情还是平的,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第二件,”我继续说,“五年前,林总公司那笔资金缺口,这是当时的资金流向。”
陈默翻到下一页。
这次她没立刻低头,而是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回看她,没说话。
“第三件,”我说,“地产项目的那份补充协议。”
我把文件袋推到桌子中间。
“素华姐,这三件事,你想先从哪件谈起?”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摊开,一片片楼群,远处有什么地方有塔吊在转,很慢,很远。
林素华低下头,看了看桌上的文件袋,又看了看平板上的内容。
然后她把手里的包,慢慢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这个动作,像是某种松弛,也像是某种认输。
“顾淮,”她说,声音低了一度,“你查了多久?”
“够久,”我说。
“你爸知道吗?”
“现在不知道,”我说,“但他会不会知道,取决于今天。”
她闭了一下眼睛。
“你想要我怎样。”
这不是疑问句。
是认领。
“退出地产项目,”我说,“协议终止,干净地走,不留把柄,不留借口,”我停了一下,“还有,林晚她妈那边的那条线,我需要你把对接人的名字给我。”
她沉默了。
“你知道那条线背后是谁,”我说,“如果你给,这三件事里的第一件,沈煜那部分,我不往上追。”
她慢慢转过脸,看向林晚。
“晚晚,”她说。
林晚看着她,没有同情,也没有冷漠,表情很平,像是隔着什么距离在看。
“姑姑,”她说,“你自己选。”
10
林素华沉默了大概三分钟。
我没催她。
陈默站在会议室角落里,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不动声色。
三分钟后,林素华开口了。
“名字给你,”她说,“但我要一份书面承诺。”
“可以,”我说,“律师起草,今天就签。”
她点了点头,然后从包里取出手机,打开一个备忘录,推到桌子中间。
“这个人,”她说,“姓莫,你查下去就知道了。”
我扫了一眼。
然后推给陈默。
陈默拍了一张照,退出去打印文件了。
会议室里,就剩下我们三个人。
林素华往椅背上靠了靠,看向窗外。
“顾淮,”她说,“你这个人,很难搞。”
这句话,和林晚三天前说的一模一样。
我说:“听过这句话。”
她轻轻笑了一声,不像高兴。
“你和晚晚,”她说,“好好过。”
林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说:“会的。”
---
律师草拟的文件在四十分钟后送进来。
林素华翻了两遍,拿起笔,在最后签上名字。
我签了对方联署。
陈默收走文件,出去复印留档。
整个过程,安静,快速,没有任何人抬高声调。
林素华站起来,拿起包,在门口停了一下。
“地产项目那边,我这周内去处理退出的手续,”她说,“协议里写的节点,我来保证。”
“好,”我说,“谢谢素华姐。”
她扭过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没说,转身走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消失。
---
我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
林晚坐在对面,低着头,把文件袋边缘折了又展开,折了又展开。
“你没事吗?”我说。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我以为,”她说,“这件事结束的时候,我应该会很爽。”
她停了一下。
“但感觉没有。”
“因为她是你姑姑,”我说,“不是陌生人。”
她抬起头。
“你不觉得我太心软了?”
“不,”我说,“心软和清醒可以同时存在。”
她看着我,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度,斜切进来,落在会议桌一侧,很亮。
“顾淮,”她说,“谢谢你。”
我说:“等我们真正结婚了,再谢。”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笑得很真,带着点什么,像是松了口气。
“好,”她说,“说定了。”
11
莫姓那条线,查下去只用了一周。
这个人叫莫廷江,是一家私募基金的合伙人,表面上做正常的地产投资,背后绑着林晚母亲家族的一个分支,准确说,是林晚外公早年分家时,划出去的那一支。
历史恩怨很复杂,但归结起来只有一件事——利益。
林晚外公当初的资产,分家分得不均,那一支一直觉得亏欠了,这些年一直在等机会往回找补。
找到林素华,借她接近林建国,是这一局里最关键的一步棋。
但这一步棋,现在已经废了。
我把整理好的材料,连同那份已签字的协议,一起放进一个新的文件夹,递给了公司的法务团队。
“这份材料留档,莫廷江那条线,配合律师按正规渠道处理,”我说,“不走灰色,干干净净地推进。”
法务主任接过去,翻了两页,抬头看了我一眼。
“顾总,这里面涉及的金额,立案是没问题的。”
“好,”我说,“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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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国是在同一周知道这件事全貌的。
他是林晚告诉的,是个下午,在林家吃饭,林晚把我整理的那份简明版梳理材料放在他面前。
我没在场,但林晚晚上发来消息,说她爸看完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你姑姑这些年心里有些事,但没想到走到这一步。”
然后他说:“你男朋友,不错。”
林晚发给我的时候,加了三个字。
“飘了吧。”
我回说:“很正常的评价。”
“你不要脸。”
“谢谢。”
她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没再回话。
我把手机放下,窗外下起了小雨,很细,打在玻璃上,安静得几乎听不见。
12
婚礼定在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我和林晚各自忙着自己的事,见面的频率反而比订婚前少了一点。
但有一个固定的时间,每周四晚上,我们会一起吃饭,不定地方,就是吃饭。
那三个月里,莫廷江那条线走完了法务流程,涉及的资金挪用问题移交给了相关部门,整个处理过程没有绕路,很直。
地产项目重新梳理了合作结构,林建国重新掌握了主导权。
林素华退出得很干净,之后一直没有再出现在任何需要正式出席的场合。
林晚说见过她一次,是在超市,两个人打了个照面,林素华点了个头,林晚回了一个点头,就这样。
“我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林晚说,“但也没办法恨她很深。”
“不用非得选一边,”我说。
她想了一下,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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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一周,沈煜发来一条消息。
“顾总,恭喜。”
我回说:“谢谢。”
“那笔转账的事,处理好了?”他说。
“处理好了,”我说,“你放心。”
他隔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
“谢。”
然后没有再说别的了。
13
婚礼当天,天气很好。
不是那种热烈的晴天,是适合在户外站一下午的那种,云很高,风不大,光线均匀。
宾客到得很齐,林建国那边请的都是多年的老朋友,热闹但不乱。
我站在台上,西装换成了礼服,领带系得比平时正式,陈默在旁边帮我挑了一遍,说没问题。
林晚进场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色的礼服,不是那种繁复的,就是简洁的白,头发挽起来一部分,另一部分顺着落下来。
她爸在旁边陪着,走到我面前,把她的手放在我手上。
我握住了。
她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很轻,就是笑了一下。
主持人说了什么,我听了两句,大意是相守相伴之类的,很标准的婚礼词。
台下的宾客安静地看着。
我对林晚说:“准备好了吗?”
她说:“早就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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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后,有个环节是自由喝酒。
我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台边,看着台下热闹的宾客。
有人过来敬酒,我应着,喝了两杯。
然后有个声音出现在旁边。
“顾总,恭喜。”
我转过头。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五十岁左右,西装,表情客气。
“谢谢,”我说,“请问?”
“我姓莫,”他说,停了一下,“莫廷江。”
走廊里有人笑声很响,从外面穿进来,热热闹闹的。
我看着这个人。
他说:“我今天来,不是来找麻烦的,”他停了一下,“是来认输的。”
我端着酒杯,没说话,等他继续。
“你那边的法务已经很清楚了,我知道结果,”他说,“但我想当面说一句,当初的事,是我们那边想得太多,走错了路。”
他说完,举起手里的杯子。
“祝你们白头偕老。”
我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轻轻碰了一下杯。
“谢谢,”我说,“节哀。”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点点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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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台边,把杯子里最后那点红酒喝完。
林晚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到我旁边,拎着她的裙子,表情有点累。
“刚才那个人是谁?”
“来道喜的,”我说。
她看了看那个人消失的方向,然后看看我。
“顾淮,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没跟我说过?”
我想了一下。
“以后会说的,”我说,“今天你累了,先歇一会儿。”
她皱眉。
“这话敷衍死了。”
“但是是真的,”我说,“来,吃点东西。”
我拉着她往餐台那边走,人群从两侧让开,说说笑笑地,热闹得很。
她跟着走,捏了一下我的手。
我握住,没松开。
14
婚礼结束后,日子过得很平。
平到我有时候翻手机里的旧消息,看到那段时间的记录,才觉得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林建国那个地产项目在半年后正式落地,合作结构重新理清了,外部投资方干净,条款透明。
他打电话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淮,你不声不响地帮了我一件大事,我欠你的。”
我说:“爸,不用这么说。”
他笑了,停了一下,说:“你这小子,口才还是不怎么样。”
我说:“您说得对。”
他又笑了,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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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林晚翻出了订婚宴那天的照片,坐在沙发上一张一张地翻。
我在旁边看文件,听见她出了一口气。
“你看,”她把手机递给我。
是一张宴会厅的全景照,拍的是宾客那边,所有人都看着台上,表情各异,有人面色平静,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手里端着杯子但眼神飘忘了。
“就这一张,把那天的气氛拍出来了,”她说,“那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看着照片,想了一下。
“在想沈煜那几个人站的位置对不对,”我说,“站靠门那边会更像来真的。”
她看着我。
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抱着腿靠在我肩膀上。
“顾淮,”她说,“你真的很难搞,你知道吗?”
“听过三次了,”我说。
“哪三次?”
“你说过一次,你素华姑姑说过一次,”我停了一下,“还有我自己心里数的那次。”
她笑声更大了一点,然后渐渐停下来,靠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淮,”她说,“谢谢你。”
“不用谢,”我说,“这是我的事。”
“也是我的事,”她说,“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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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没有风,窗帘垂着,不动。
台灯开着,光圈落在桌上,有一份没看完的文件,压着一支笔。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林晚。
她闭着眼睛,睫毛不动,大概是睡着了。
我把文件放到一边,把台灯调暗了一格。
15
后记这种东西,我不太擅长写。
就说一件事。
订婚宴之后第二年,我和林晚去了一趟海边,就是普通的度假,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沙滩的椅子上,林晚戴着墨镜,拿着一杯果汁,抬头看海。
她突然说:“顾淮,你说那天如果我真的跟沈煜走了,你怎么办?”
我想了一下。
“追出去,”我说。
“然后呢?”
“让他们先走,”我说,“然后把这三件事一件一件摆到台面上,让所有人都看见。”
“就为了出口气?”
“不是出气,”我说,“是交代。”
她摘下墨镜,扭过头来看我。
“什么交代?”
“我做的这些事,值得有个结果,”我说,“不管你在不在。”
她沉默了很久。
海浪声一阵一阵地压过来,然后退出去。
“顾淮,”她说,“你喜欢我,对吧。”
“废话,”我说。
她又戴上墨镜,转回去看海,嘴角带着一点笑,说:“好,知道了。”
就这样。
这就是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