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喝农药那天。
家里只有我一人。
发现时,
她已倒在仓房里不省人事。
性子真烈!
这种事,我也曾想过但没敢做。
我拼尽全力把她弄到了马路上。
那时村里还没有电话,农忙时也看不到什么人。
万幸,我拦到了一辆三轮车。
送到医院抢救后,人总算捡回一条命。
婆婆从地里赶来,没有后怕,只有怒吼:
“你还来劲了是吧?行,这个学你更别想念了。”
小姑子脸白如纸,看到她妈后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我把婆婆推出病房,压着嗓子:“别逼她了,再晚半个小时,今天你就只能给她收尸了。”
小姑子的大哥,也就是我的丈夫也来了,他气急败坏:
“一天天净没事找事!花钱遭罪,还耽误工夫,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话音还没落,我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谁没事找事?人家书读得好好的,凭什么非得给你弟赚彩礼?”
杨志勇瞪大了眼:“反了天了,你还敢打我?”
我挺起肚子:“我说的有错吗?”
他看了看我的孕肚,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人都走了,我转身安慰小姑子:“好死不如赖活着,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你上学的。”
一股温热突然从下面涌出。
小姑子瞳孔骤缩,惊慌地指着我的腿:“嫂子!”
我低头一看,地上漫开一滩刺目的红。
她瞬间慌了,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反倒很平静,轻声说:
“没事儿,流掉了也好。”
那时我俩并不知道。
在鬼门关走一遭的姑嫂俩。
日后会成为彼此的救星!
2
其实把小姑子拖到三轮车上的时候。
我的肚子就一阵阵抽痛。
只是那时候一心救人,硬生生扛住了。
孩子没了,我却松了一口气。
我和杨志勇本就没有感情。
和小姑子的命运一样。
我妈为了一万八的彩礼把我嫁给了杨志勇。
他尖嘴猴腮一口黄牙,看着还很猥琐。
我妈相中他就是因为他家的彩礼高。
出嫁那天,我也想到了死。
可死,需要太大的勇气。
我还有一个念头——想逃!
彩礼一万八已经让我妈送给我未来的弟媳家了。
我逃到哪里能行?
新婚当夜,杨志勇急着对我动手动脚。
我谎称来了月事,逃过一劫。
七天后,他又来逼我,我依旧不肯。
他反手把我按在炕上:“你妈收了钱,你就是我买回来的,还装什么贞节烈女?”
巧的是,那天例假真的来了。
半个月后,他用了强,在我眼里,他和强奸犯没什么区别。
可我确实是人家花钱娶回来的,有些事我好像只能受着。
更绝望的是,没过多久,我怀了孕。
有一回我去后院茅房,听见婆婆蹲在菜地,低声教杨志勇:“你记着,女人不能惯。头一年就得给她立好规矩,把她治得服帖了,她才知道这个家是谁说了算。”
杨志勇连连点头:“妈你放心,我都懂。”
真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原本想认命的我决定:
就算日后孤独终老也要逃出这个火坑。
所以,孩子没了,我和小姑子说没关系。
不是安慰她,是真心话。
3
出院前我和小姑子说:“死都不怕,我们还怕什么?你的书必须读,不然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回到杨家,我直接找婆婆摊牌:“艳子的学费,我们来出,让她继续上学。”
婆婆脸色当即沉下来:“她不去挣钱,那志平娶媳妇的钱从哪来?”
我平静跟她算账:“一个姑娘出去打工,一年能挣多少?你心里的算盘我清楚,就是想把她嫁出去,拿彩礼给志平娶媳妇。可你别忘了,艳子是敢喝农药的人。哪天她再想不开,人没了,你就是人财两空。”
这话戳中了婆婆,她顿时火气上来:“这个死丫头,白养她一场,半点良心都没有!”
我直奔重点:“以后艳子读书所有的开销,我全权负责。杨志勇挣的钱这两年全部交给你,你安心攒着给志平娶媳妇。这笔账,怎么算你都不亏。”
婆婆眼珠转了转,动了心:“你们两口子要是真能做到,那她就接着念。”
杨志勇当场炸了,张口就骂我缺心眼,转头又跟他妈掰扯:“我们都成家了,要过自己的日子,我不同意!”
我看向他:“你是她亲大哥,我这个当嫂子的都愿意拉她一把,你好意思眼睁睁看着她往绝路上走?”
屋里亲戚都在,听完都站在我这边。
杨志勇被架在那里,只能憋着气闭嘴。
转头我又软下语气哄他:“你在家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隔壁张二去城里工地干活,一个月能拿两千。你跟着他出去打工,家里有我守着,艳子我来照顾,绝不给你添乱。”
杨志勇斜着眼打量我:“刚结婚,你就让我走?”
“那有啥?男儿志在四方,等以后攒下钱,咱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他信了。没过几天,拎着蛇皮袋子,跟着张二坐上了长途大巴。
艳子去县城读高中,我在学校旁边租了一间小房子,月租二百,省下了学校的住宿费。
我去旁边的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八百,供艳子读书,绰绰有余。
和杨艳出来过,我的心情好多了。
近期我是不能离婚的。
第一,一万八的彩礼摆在那里,我刚过门就跑,他们能拿着这个说事,告我骗婚,纠缠起来没完没了。
第二,是艳子。我一走,没人护着她,她大概率还是死路一条。
供她读书这几年,算是给自己,也给她,争取一段缓冲的时间,不亏。
4
一天晚上,艳子忽然问我:"嫂子,你为我这么辛苦,当初为啥不同意我考中师?"
中师。
这两个字扎了我一下。
当年知道我妈不供我念书,我跪着求过:"中师学费低,毕业包分配,让我考一回吧。"
我妈一句话堵死我:“考什么考?你看看前屋后院哪家的丫头比你读的书多?都念了九年了。再念就该找婆家了,我们还能得济不?再说,打工比当老师赚得还多呢!”
我还记得班主任专程上门劝了我妈半个钟头,最后也只能叹着气,摇着头走了。
我对杨艳说:“中师定向分配,读完了,多半还是回这乡下。你是打算学成之后,留在这个圈子里,继续做他们的血包吗?有我在,你能考多高,就走多远,离他们越远越好。”
艳子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嫂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为我着想过。”
是啊,从小到大,也从来没有人好好爱过我。现在,我借着陪读,也好好爱自己一回。
从前在家,弟弟每天早上一个鸡蛋,我只有逢年过节才能沾一点荤腥。
现在,我和艳子,每天一人一个蛋。每周,我们还会改善一顿伙食,包饺子,或者炖一锅大骨头。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小心翼翼。
日子虽也紧巴巴,可比起在杨家,舒坦太多,比回娘家,更是自在。
艳子常常红着眼跟我说:“嫂子,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
其实她能不能报答我,我不知道,也不期盼。
我只知道,现在我只能也必须这么做。
晚上杨艳把她的书都背回来:
“嫂子,听说你以前是学霸,晚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我一起学吧。。”
摸着高中的课本,我不禁眼眶泛红。
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
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化成了学习的动力。
我年年考第一,既是想证明自己,也是想为自己寻条体面的出路。
当引以为傲的学习之路被我妈切断后,我如浮萍没了根。
所以艳子喝农药时的绝望,我比谁都懂。
现在我明明知道,这些书本已经不能改变我的处境了,可只要摸上书页,心就踏实了。
学习能让我心安。
往后的夜晚,她写她的试卷,我啃我的书,遇到不懂的地方,她还会停下来给我讲题。
三年苦读,艳子争气,一举考上省城重点大学。
5
杨志勇每年回来个两三次。
我尽完那点夫妻义务,转头就悄悄把避孕药吃了。
小叔子杨志平也顺顺当当娶了媳妇。
一天,我初中同学兼好友周婷婷回来了。
上学的时候,我常年第一,她万年老二。
现在她深大毕业,在大城市做外贸,月薪两万。
她请我吃饭,看到我现状,感叹惋惜:“雪梅,你当年要是敢闹,找学校找妇联,不至于混成这样!”
我咬着筷子没吭声。
我承认,那一刻心里不平衡得厉害。
是啊,当年死都想到了,怎么就没想到闹呢?
她还说:“你那个老公,我可听人家说了,在外面养了个洗头妹,还给人家租了房子。”
我手一抖,可乐洒了出来。
没过多久,张二媳妇闹开了。
张二过节没回来,在外养小三的事被抓包。
张二被逼急了,破罐破摔:“我们常年在外的人都这样。你以为杨志勇干净?他那个姘头我还见过呢,在城南发廊。”
消息传到我耳里时,心里竟然生出一丝莫名的兴奋。
好似等这天,等的太久。
过年杨志勇回家,我故意拿话刺他:“张二说你在外面有人?”
他梗着脖子,一口咬定张二胡说八道。
我继续说:"城南发廊,租的房,五百二,女的姓乔,二十六岁。”
杨志勇脸色瞬间铁青,一把摔了筷子:“你管得着吗?你个不下蛋的母鸡。”
我冷笑:“是啊,我不配管,你这样的也不配有孩子,无视亲妹妹的生死,背叛媳妇,活该那个孩子留不住。”
他被激怒,抬手就要打我。我没有躲。
一巴掌狠狠落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很快尝到腥甜。
我故意继续说着戳他的话,果然又挨了好几下。
杨志勇气冲冲摔门走了。
我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从角落拿出新买的手机,收好录像。
后来我提出离婚。
他不肯。我直接起诉。
法庭上我把视频、聊天截图、张二媳妇的证言全交了。
法官判离那天,杨志勇在走廊里骂我:“李雪梅你个毒妇,你早就算计好了!”
6
离婚证到手,婆婆上门闹过几回,张口就要退彩礼。
我报了警,民警教育完,她隔天又来。
第三回我没再开门——娘家、婆家,所有号码,一次拉黑,干干净净。
给杨艳卡里又打了五千,我换了手机号,去了市里。
市里那三年,我经常加班,人也瘦了一圈。
那天凌晨下夜班,巷子狭窄阴暗。
身后有人跟踪我,脚步声不紧不慢,贴着我的节奏。
劫钱,劫色,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
我攥紧包带越走越快,后脖颈全是冷汗。
忽然身后"咚"一声闷响,接着是撕扯似的打斗。
我猛回头。
一个瘦瘦的影子抡着根大棒子,照着那人身上砸,边砸边哑着嗓子喊:"滚!再跟着她我报警了!"
是杨艳。
我愣了两秒,抄起地上的砖就冲上去。
两个人,一根棒子,一块砖,把那跟踪狂打得连滚带爬跑了。
巷口路灯底下,她喘着气,头发蓬乱,手还在抖,看见我第一句却是:"嫂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是专程来找我的。
“嫂子,你离婚就离婚,但你不能不要我啊!我打听了许多人。才知道你在这里。”
我苦笑:“你终究是老杨家的人,离婚再和你联系,对你对我都不好。”
“我不是老杨家人了,我喝药那天杨艳就已经死了,我现在这条命是你给的,我没有亲人,以后你就是我亲姐。”
她让我跟她去省城,她说她还需要我。
省城的日子,像当年那间出租屋的放大版。
只不过坚持要承担房租费用的是杨艳。
她让我住她家里,帮我改简历、投工作,悄悄给我报了成人自考。
夜里,一人一盏台灯,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安静又踏实。
7
两年之后,我顺利拿到自考本科毕业证。
拿到证书那天,艳子把一摞厚厚的考公资料推到我面前:
“姐,接着考。你的脑子本来就该坐办公室。”
那时候信息闭塞,我自己根本不知道还有自考、考公这条路。
如果不是艳子,我永远抓不住这些机会。
艳子拼尽全力在托着我往前走,我心里清清楚楚。
我赶上了好政策,也遇见了帮我指路的艳子。
我一下子浑身都是劲。
白天上班,晚上埋头啃书备考。
临考前几天,艳子让我请假在家专心复习,她包揽一切家务,还给我买营养品,就像当年陪着她高考的自己。
第一次考试,差三分进面。
我心里失落,艳子却笑着夸我厉害。
第二次,省考,我上岸了。
公示名单出来那天,我盯着屏幕,久久回不过神。
我做梦都不敢想,当年被我妈亲手掐断的读书路,兜兜转转,竟然是艳子,帮我重新接了回来。
三十三岁这一年,我进了省城国税局上班。
后来,周婷婷打来电话,说她回老家,临走前组织几个老同学在省城聚餐,喊我过去。
我有点犹豫。
艳子在一旁鼓励我:“姐,你现在的好生活都是自己努力赚来的,怕什么?聚会也是人生一大乐趣。我们要坦然面对过去。”
我答应了。
十几年没见的初中同学,终于聚到一桌。
能来的,大多当年都考上了大学。
有人从市里开车过来,有人就在省城定居,还有外省回来探亲的。
所有人看见我,都格外惊讶。
我在初中是年级第一,六个班,几乎人人认识我。
当初听说我早早辍学嫁人,大家都惋惜不已,谁也没想到,我能走到今天,捧着体面的铁饭碗。
有同学举杯:“厉害的人,在什么环境下都不影响成材啊!”
还有人打趣:“雪梅这是不走寻常路,殊途同归啊!”
我笑着举杯:“没办法,被逼出来的,算是曲线救国。”
周婷婷大着嗓门喊:“这叫弯道超车!当初落下那么多,现在不仅追上了,反而拿到了大结果!”
可我心里清楚,我所有的一切,都离不开艳子。没有她,单凭我一个人,走不到这里。
8
艳子事业越来越稳,收入一路上涨,买下了属于自己的大房子。
我本打算就这么一个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工作稳定踏实,下班回到家,窗明几净,工资攥在自己手里,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看谁脸色。
吃过从前那种苦,我早就觉得,婚姻不是必需品。
可杨艳不干了。
自打她买了大房子,把我接过去同住,我俩就开启了互相催婚的拉锯战。
房子有两个独立卧室,一人一间,保留着当年出租屋的默契,晚上各自忙各自的事,互不打扰。
只是饭桌上,话题慢慢就跑偏了。
这天晚饭,炖的萝卜牛腩,香气飘满屋子。
杨艳夹了一大块牛腩放我碗里,清了清嗓子,一副正经谈判的模样:“姐,跟你商量个事。”
我低头扒饭,眼皮都没抬:“又要给我安排相亲?我不去。”
“你看你,每次都预判我。” 杨艳撇撇嘴,“我领导,人特别靠谱,四十不到,前妻是生病走的,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拖累,性格稳,不抽烟不酗酒,三观正,知道你的经历,一点不嫌弃。我跟他共事好几年,人品我打包票。”
我放下筷子,哭笑不得:“艳子,你忘了以前我在杨家过的日子?男人这东西,我是真怕了。一个人上班下班,自在得很,何苦再跳进围城?”
“那不一样!” 杨艳急了,往前探了探身子,“杨志勇那种人是特例,不是所有男人都那样。姐,你值得有人疼,不是说你必须依靠谁,是有人知你冷暖,锦上添花不好吗?”
我挑眉,反攻回去:“光说我,你呢?你收入高,房子车子都有,怎么不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天天忙着加班,马上三十的人了,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
这下轮到杨艳卡壳,她耳根发红,低头扒牛腩,小声嘟囔:“我不急,我先把你的大事落实。”
“不行,要催一起催。” 我往椅背上一靠,摆出谈判姿态,“咱们定个规矩,你先去相亲,遇到合适的,我再考虑见你领导。不然免谈。”
杨艳被我堵得没办法,苦着脸答应了。
9
谁能想到,她这一相亲,直接撞上了个烂桃花。
介绍人是她单位热心大姐,说小伙子体制内工作,老实本分。
见面约在咖啡馆,杨艳本来抱着好好了解的心思,结果那男人坐下没聊十分钟,话里话外就开始打探: “听说你家里条件一般?爸妈是农村的吧?以后结婚彩礼不用多要,意思一下就行,我家里条件普通,帮衬不了多少。还有,以后生了孩子,你得主要顾家,家务带娃你多担待,我工作忙。”
杨艳耐着性子听,还没开口,对方又补了一句:“对了,听说…… 你那个姐,就是在国税局上班那个,她是离过婚的吧?你们俩关系这么近,别以后拖累咱们小家。”
这话一出,杨艳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干净了。
她端起水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第一,我爸妈那边,早就和我断了往来,没人需要你帮扶;第二,我姐是我救命恩人,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亲人,你要是嫌弃她,咱们就没必要往下聊了;第三,我自己赚钱足够养活自己,房子全款,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更不想找一个还没结婚,就盘算着压榨我的人。”
说完,杨艳起身直接走了,回来跟我吐槽的时候,眉头还皱得紧紧的。
我听完拍她肩膀:“看来,好男人不好遇,咱俩可要擦亮眼睛,不好的,还不如没有。”
半个月后,杨艳还是不死心,软磨硬泡,我终究拗不过她,答应和她领导见一面。
男人叫陈默,和杨艳描述的一样,沉稳温和,话不多,但是很懂得倾听。
吃饭的时候,他没有打探我的过往,没有揪着我离婚、曾经流产的经历评头论足,只是听我讲上班的日常,偶尔聊两句书本、政策。
分开之后,陈默主动跟杨艳说:“李雪梅是个很坚韧通透的人,我很欣赏。”
我这边,对陈默印象不差,但也没有立刻动心,只想着慢慢相处。
杨艳那边,缘分来得悄无声息。
是一次跨部门合作,对接的男生叫林舟,搞技术的,话不多,细心内敛。
一起加班赶项目的时候,林舟注意到杨艳总是忘记按时吃饭,经常默默给她带一份热乎的晚饭;知道她冬天手脚冰凉,悄悄买了暖手宝放在她工位。
他第一次听杨艳说起我的故事,没有惊讶,没有偏见,认认真真说了一句:“你姐姐真的很了不起,你们俩互相扶持,太不容易了。以后有机会,我想好好谢谢她。”
那天杨艳回家,眼睛亮晶晶的,跟我絮絮叨叨说了好久林舟的事。
我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欢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打趣她:“哟,是谁之前说不急?这下栽了?”
杨艳脸颊发烫,笑着扑过来挠我:“姐!你取笑我!”
10
陈默懂我受过的伤,尊重我的节奏。
我慢慢放下防备,愿意试着再相信一次婚姻。
林舟也常来家里做客。他厨艺很好,周末过来,一进厨房就忙活,炖肉、煲汤,满满一桌子菜。
我们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热气腾腾。
有时候我和杨艳凑在一起,还会像从前在出租屋一样,说悄悄话。
“姐,你看陈默,对你是真上心。”
“你看林舟,看你的眼神都藏不住喜欢。”
互相打趣,互相撑腰。
谈婚论嫁的时候,两边都没有乱七八糟的要求。
婚礼没有大操大办,简单温馨。
先是我和陈默领证办酒,杨艳穿着漂亮裙子,站在我身边,眼眶红红的,握着我的手低声说:“姐,你终于苦尽甘来了。”
没过一年,杨艳和林舟也办了婚礼。轮到我站在她身旁,看着她身披婚纱,眉眼舒展。
婚后我们也没有疏远。 两家住得不远,周末经常约着一起吃饭。 逢年过节,凑在一起,两个男人在厨房搭伙做饭,我和杨艳坐在客厅沙发上嗑瓜子聊天,像无数个在出租屋的日子一样自在。
我妈那边的消息,是我表弟偶然跟我说的。
当年靠着我的彩礼娶上媳妇的弟弟,眼高手低,挣钱不多,花钱大手大脚,两口子天天吵。
弟媳嫌他不上进,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我妈也老了,身子一年不如一年,隔三差五就托人捎话,想让我帮衬弟弟,还说我现在有稳定工作,不能看着亲弟弟难。
那天她特意打了电话,话里话外都是亲情绑架。
我安安静静听完,没有生气,也没有心软。
“当初拿我的彩礼给他成家,是你们自己选的路。我早就不欠娘家什么了。他的日子,该他自己担。”
电话那头又是叹气、又是数落我狠心。
我只是平静地挂了电话,没有再多争辩。
当年掐断我读书路的人是他们,把我作价卖掉的也是他们。
亲情早就被他们亲手耗光了。我能顾好自己和身边珍惜我的人,就够了。
11
周末,我和杨艳在她家客厅包饺子。
林舟在一旁打下手擀皮,陈默洗好了草莓端过来,屋子里暖融融的。
杨艳手机突然响了,是远房表姐打来的,开了免提: “艳子,你当心!你妈跟杨志勇打听清楚你单位在哪了,今早搭班车进省城,嘴上说来看看你,我听意思,要是你不肯出钱,他们就打算去你办公楼门口堵你,跟你领导说你不孝、忘本!”
杨艳捏饺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我。
我放下手里的饺子皮,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知道了,让他们来。”
陈默皱了皱眉:“要不要我提前联系辖区民警?”
“先不急,先看看他们打算怎么演。” 我笑了笑,眼底没半分温度,“当年病房里我敢扇杨志勇一巴掌,现在,我更不怕他们玩阴的。”
林舟把擀好的面皮摞整齐:“别怕,我们都在。”
敲门声响了,不疾不徐,没有往日砸门的蛮横。
杨艳起身开门。
婆婆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外套,头发梳得整齐,看着像个老实本分的农村老太太,杨志勇跟在她身后,收敛了凶相。
一进门,婆婆先叹了一口长气,眼眶说红就红: “艳子,妈不是来跟你闹的,就是心里惦记你。知道你现在出息了,我们做长辈的,脸上也有光。”
杨志勇跟着接话,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妹,哥也不逼你一下子拿一大笔。你也知道,志平家里紧,孩子上学处处花钱。爸妈岁数大了,也赚不到钱了。你现在稳定,工资高,按月帮衬一点,在外人眼里,咱们一家人也好看。不然我们没办法,只能去你单位跟你们领导唠唠家里这点难处,旁人也会说,你发达了就不管家里老的小的。”
12
算盘打得明明白白,就拿杨艳的工作、名声当筹码逼她妥协。
他们清楚,撒泼容易被民警带走,可跑到单位哭诉卖惨,最能毁掉一个人的口碑。
杨艳脊背挺直,刚要开口,我往前半步,直接挡在她身前,目光直直落在杨志勇脸上,声音平稳,一字一句:
“杨志勇,别拿这套去单位诉苦的说辞吓唬人。你想闹,尽管去。我帮你捋捋,到时候你往办公楼门口一站,不光能说杨艳不贴补家里,我还可以帮你把陈年旧事一并讲给所有人听。”
我顿了顿,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发僵,继续往下说: “讲讲当年你们不顾她死活让她退学赚彩礼;讲讲你婚内出轨、家暴我。法院判决书、当年你动手打我的录像,我至今存得好好的。顺便再说说,你妈当年怎么教你拿捏媳妇的。”
“这些东西,我不光可以交给单位领导,还同步发给你们村委会,还有志平媳妇那边的娘家。” 我看向婆婆,笑意发冷,“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不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是拿着亲情当刀,敲诈自己女儿、妹妹的吸血鬼。”
婆婆脸上那层可怜的伪装瞬间挂不住了,慌着辩解:“我们没有敲诈!我们就是想要她帮衬一把!血浓于水啊!”
“血浓于水?” 我重复一遍,嗤了一声,“当年她躺在地上,半瓶农药进了胃,你们第一句话不是心疼她死活,是嫌她麻烦,是不让她读书。这条命,如果我不救,早在那天和你们的养育债一笔勾销了。”
我抬眼看杨志勇:“你想拿她的工作拿捏她,就要想好代价。一旦闹起来,杨艳这边有完整证据自证清白,受处分、丢工作的轮不到她。但你们呢?寻衅滋事,扰乱单位秩序,是要留治安处罚记录的。志平的孩子以后读书、考公政审,都会受影响。这笔账,你们真的算过?”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他们心上。
杨志勇瞬间僵住,嘴唇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只想着拿捏杨艳,根本没琢磨过,闹大了会连累志平家的孩子。
杨艳这时接过话,手机稳稳举着,录像界面对着两人:“我再说一遍。赡养父母,合法的部分,法院判多少我认多少,我按判决执行。但杨志平的家用,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想用去单位闹事要挟我拿钱,不可能。”
婆婆急了,声音都发颤:“你怎么这么狠?我们是你亲妈和亲哥!”
“当年逼我走投无路喝农药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是亲人?” 杨艳语气平静,没有哭,没有怒,只有一片冰凉,“往后你们还敢去我单位堵人、造谣抹黑,我直接报警起诉,追究诽谤。到时候,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陈默上前半步,声音沉稳:“两位,现在录像已经完整记录你们的诉求和威胁。如果继续纠缠,我们立刻报警。”
林舟也走上前,两个大男人稳稳地站在我俩身旁。
杨志勇他们原本笃定杨艳爱惜工作、怕名声受损,会乖乖掏钱,万万没想到,我们不光不怕闹,还反手攥住了他们最在意的软肋 —— 小叔子一家,还有下一代的前途。
婆婆嘴唇哆嗦着,再也装不出委屈,杨志勇也没了刚才那点拿捏人的底气,脸色灰败。 “行…… 算你们厉害。”
他们不敢再多放一句狠话,蔫头耷脑地转身走了。
13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又重回暖意。
林舟顺手把门锁反锁,陈默递过来一杯温水。
杨艳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我,笑了:“姐,还好我们早看透他们的路子。”
我拍拍她的肩膀,也笑了:“是啊,他们早就拿不住我们了。”
饭后,杨艳靠在我肩头,轻声说:“姐,当年我喝药的时候,以为这辈子就那样了。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两个被逼到鬼门关的人,能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样。”
我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暖洋洋洒进来。
是啊,当初我救下她,以为只是拉她一把;后来她又回头接住跌跌撞撞的我,把断掉的求学路重新给我接上。
我们不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却一起从烂泥里爬出来。
互为退路,互为靠山,成为了彼此的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