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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15:23:11

晚自习回宿舍,我发现常年坐在门口竹椅上的宿管大爷不见了。

全宿舍楼的女生都在欢呼雀跃,说这个变态老头终于被辞退了。

只有我头皮发麻。

因为从我大一进校起,这个瞎了一只眼的大爷就在这栋老宿舍楼守了整整四年。

无论严寒酷暑,他一步都没离开过值班室。

大爷脾气极臭,从来不笑。

总用仅剩的一只独眼死死盯着进出的外人,连学校几次想换掉他都没成功。

可今天,值班室里换成了笑眯眯给大家发免费奶茶的男人。

我看着那杯奶茶,越想越不对劲。

连夜翻墙跑路,逃也似的回了家。

得知我逃课回家的原因,我爸恨铁不成钢。

“不就换了个宿管大爷吗?你有必要这么一惊一乍的吗?”

我妈也劝道:“是啊,学校还能害你们不成?”

但两天后,爸妈却哭得泪流满面。

“闺女,你们学校那栋宿舍楼出大事了,还好你提前回来了”

……

晚自习一下课,我就往宿舍的方向走。

还没走到大门口,就听见一楼大厅里闹哄哄的。

几十个女生围在值班室窗口,个个脸上笑开了花。

“太好了,那个死瞎子终于滚蛋了!”

“就是,天天坐在门口拿那只独眼珠子盯人,看得我汗毛倒竖,跟个老变态似的。”

“前两天我男朋友来帮我搬行李,差点被他拿扫帚打出去,这下终于清静了!”

整栋楼的女生都在拍手叫好。

只有我站在台阶下。

看着值班室里空荡荡的角落,后背冒出冷汗。

我们这栋楼,是学校最偏僻的老宿舍楼。

住在这里的,全都是家里条件不好的贫困生。

从我大一进校那天起,那个宿管大爷就在这里了。

整整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不管是大冬天零下十几度水管冻裂,还是热得像蒸笼的三伏天。

大爷从来没有离开过值班室。

他有一把破竹椅,每天就坐在大门口。

手里攥着个铜烟斗,就那么干坐着。

他的左眼是个塌陷下去的肉坑,上面横着一道疤。

谁进出宿舍楼,他就用右边那只独眼珠子死死盯着谁。

为了赶走他,楼里的女生没少去后勤部投诉。

后勤部的刘主任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这四年里带人来闹过好几次。

大一那年冬天,刘主任带着四个保安过来。

他说大爷年纪大了形象不好,非要给他结算工钱让他滚。

大爷一句话不说,直接拿铁链子把自己锁在值班室的防盗门上。

保安上去硬拽,他直接抓起桌上的开水壶就往自己怀里倒。

滚烫的开水浇在棉袄上,冒起白烟,吓得那几个保安屁滚尿流地跑了。

后来刘主任又想阴招。

大夏天的断了值班室的电,想把他热走。

结果大爷就摇着蒲扇,在汗水臭味里硬生生熬了一个月,一步都没迈出过门槛。

还有一次,几个嫌大爷管得严的女生,半夜偷偷往他摇椅上泼洗脚水。

第二天一早,大爷还是穿着湿漉漉的裤子坐在那儿,独眼珠子冷冷地扫过下楼的每一个人。

从那以后,哪怕大家再讨厌他,也没人敢再惹这尊瘟神了。

连后勤部刘主任见了他,都得黑着脸绕道走。

这样一个拿命死磕,用八抬大轿都抬不走的硬骨头。

怎么可能在毕业答辩前三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消失了?

我越想心里越慌,挤开人群走到值班室窗口。

里面那张破竹摇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崭新的老板椅。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抹得油光水滑的年轻男人正站在窗口,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我认识他。

后勤部刘主任的表弟王强,以前在食堂管采购的。

我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那个赵大爷呢?他去哪了?”

王强看了我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

“你说那个独眼老头啊?”

“他老家有急事,今天下午自己辞职回乡下了。”

旁边的女生立马撇嘴接话:

“管他去哪了,死了才好呢。”

“杨晓月你打听他干嘛?不会是被他盯出感情了吧?”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我却连笑都笑不出来,手脚冰凉。

自己辞职回老家?

大爷是个孤寡老人,这四年过年他都没离开过宿舍半步。

除夕夜全校放假的时候。

我去食堂打免费饺子回来,还看见他一个人在值班室啃冷馒头。

他哪来的老家?又哪来的急事?

这里面,绝对有鬼!

就在我盯着值班室发呆的时候,王强拍了拍手,提高了嗓门喊道:

“各位同学静一静啊!”

“以前那个老头不懂事,给大家添了不少堵。”

“后勤部刘主任特意交代了,为了庆祝咱们四号楼换新气象。”

“也为了给大家三天后的毕业答辩加油鼓劲,今晚后勤部请全楼女生喝奶茶!”

说着,他弯腰从脚底下搬出好几个大泡沫箱子。

箱子一打开,里面全都是市中心最贵的那家网红奶茶,一杯就要三十多块。

平时我们这栋楼的女生,去食堂打个两块钱的素菜都要犹豫半天,哪舍得喝这种好东西。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是茶颜家的奶茶!刘主任太大气了吧!”

“天呐,我早就想尝尝这个牌子了,一直舍不得买,那个死瞎子走得太及时了!”

“要是他早点滚蛋,咱们是不是早就过上这种好日子了?”

女生们一窝蜂地涌上去,争先恐后地伸手去接。

王强一边笑呵呵地发奶茶,一边大声交代:

“别急,人人都有份,趁热喝口味最好。”

“另外通知个事,今晚十点半开始,咱们宿舍楼要进行老旧电路全面升级。”

“到时候会切断整栋楼的校园网和信号放大器,大门也会锁死。”

“不过大家放心,空调不断电,大家喝完奶茶美美睡一觉就行。”

断网断信号?还要锁死大门?

我死死盯着王强递给我的奶茶杯。

杯子是温热的,我手指头却在发抖。

一个四年都赶不走的独眼大爷突然人间蒸发。

后勤部主任无缘无故自掏腰包,请全楼近百个贫困生喝三十多块钱一杯的奶茶。

紧接着就要断网断信号,锁死宿舍大门。

我看向周围一张张兴高采烈的脸,很多女生已经插上吸管大口喝了起来。

林淼也拆开了吸管包装,正准备往杯盖上戳。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拍掉林淼手里的奶茶。

热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林淼愣了两秒,随即火冒三丈地冲我吼道:

“杨晓月你发什么神经!”

“三十多块钱一杯的奶茶,你说打翻就打翻?”

王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杨晓月同学,你这是干什么?”

我心脏狂跳,拉住林淼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这不对劲,别喝。”

“还有,赵大爷走得太蹊跷了,今晚还要断网锁门,我们赶紧离开这栋楼,去外面开房住!”话音刚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堂大笑。

住在我对门寝室的张莉翻了个大白眼,阴阳怪气地说:

“杨晓月,我看你是写毕业论文写傻了吧?一杯奶茶能有什么不对劲?独眼是你相好的啊,她走了你就不痛快?”

“给你好东西你都不敢享受,还怀疑这怀疑那的。”

“她肯定就是看那个独眼龙走了,心里不痛快,在这儿故意找茬呢!”

女生们的眼神里全是鄙夷。

林淼也使劲甩开我的手:

“杨晓月,我平时拿你当最好的朋友,你就是这么见不得我好是吧?”

“你不喝拉倒,别拦着我!”

说着,她转头朝王强笑道:

“哥,不好意思啊,我室友脑子有点毛病,你那儿还有多余的吗?能再给我一杯不?”

王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从箱子里拿出一杯递给林淼:

“小事,箱子里还有很多。”

林淼接过去,像是为了故意气我一样,当着我的面猛吸了两大口:

“真好喝,某些人想喝还没得喝呢!”

我看着她把那东西咽下去,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别喝了,快跟我走,去医院催吐!”

林淼彻底烦了,一把推开我:

“神经病!有种今晚别回寝室跟我们睡,看着就晦气!”

其他女生也纷纷捧着奶茶往楼上走,路过我身边时都像躲瘟疫一样绕开。

眨眼间,一楼大厅里的人就走光了。

只剩下我和站在值班室里的王强。

王强没再笑,他走出值班室,反手握住了宿舍楼大门的铁插销,冷冷地看着我:

“杨晓月,现在已经十点二十了,你到底上不上楼?我要锁门了。”

我看了看他壮实的体格,又看了看二楼走廊上已经开始显得有些安静的寝室。

求生的本能让我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我把怀里抱着的毕业论文往王强脸上狠狠一砸,转身就往宿舍大门口冲!

“操,臭娘们你跑什么!”

王强被漫天飞舞的纸张迷了眼,骂骂咧咧地伸手来抓我的后衣领。

我连头都不敢回,拼了命地冲出宿舍楼大门。

此时学校主干道上静悄悄的,而且往正门走肯定会被保安拦住,毕竟王强随时会用对讲机通知他们。

我咬着牙,拼命往学校后山跑。

后山那有一处坍塌出缺口的围墙,以前赵大爷还在的时候,经常有外校的混混想从那儿翻进来找女生,全被赵大爷拿着铁锹打了出去。

我手脚并用,直接从两米多高的墙头跳了下去。

落地时,脚还崴了一下。

我一瘸一拐地跑到马路边,拦了辆车:

“师傅,去火车站!能开多快开多快!”

司机看着我焦急的样子,又看到我手里掏的两百块钱,啥也没问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

到了火车站,我买了最近一班回老家县城的绿皮火车硬座票。

直到火车启动的那一刻,我紧张的心脏才平复了一些。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晚上十一点。

我点开微信,在寝室四人群里发消息:

“林淼,你们怎么样了?”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消息发出去,没有任何人回。

我又直接拨打林淼的语音电话。

无人接听。

我改打手机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冷冰冰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不止是林淼。

我把另外两个室友,还有张莉的电话全打了一遍。

整栋宿舍楼,全都失联。

我握着手机,浑身直哆嗦。

天亮的时候,我终于赶回了老家。

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我爸妈全愣住了。

我爸眉头一紧:

“晓月?你不是过两天就要毕业答辩了吗?”

“怎么这时候跑回来了?”

我妈也跟着问:

“闺女,你这是咋了?”

“包呢?行李呢?”

我嗓子干得冒烟,冲到桌边端起我妈热的豆浆喝了下去:

“这书,我不读了。”

我爸气得一下子站起来:

“啥叫你不读了?”

“老子累死累活赚钱供你读书容易吗?”

“眼瞅着就要拿毕业证了,你跟我说不读了?”

我妈也急得直拍大腿:

“听妈的话,赶紧给你们辅导员打个电话认个错,妈这就给你拿钱,买票回学校去!”

我摇着头往后退:

“我不回去!”

我爸彻底暴怒了,抄起门后的扫帚就要往我身上招呼:

“我看你就是不想去答辩,才在这儿装疯卖傻!”

“老子今天就打醒你这个不孝女!”

我妈哭着死命抱住我爸的腰。

我百口莫辩,知道跟他们根本说不通,赶紧冲进自己的小房间把门反锁上。

我爸在门外踹得震天响,骂得周围邻里都能听见:

“今天你要是不滚回学校去,老子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里头。

我没有哭,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的手机。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我一步都没出过房门。

每隔十分钟,就刷新一次班级群,还有林淼她们的社交账号。

按照正常流程,昨天是毕业答辩前的最后一次彩排,班级群里应该全是在发彩排照片的。

可是,群里一条消息都没有。

班长在群里艾特林淼和张莉交答辩PPT,艾特了十几遍,没一个人回。

林淼是个重度网瘾少女,平时连上厕所都要发条朋友圈。

可她的所有社交账号,全都停留在两天前我跑路的那晚。

整栋楼所有的女生,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这个世界上直接抹掉了一样。

消失得一干二净。

直到第三天早上七点多。

我的房门被人像疯了一样的敲打。

我烦不胜烦,但还是去开了门。

下一刻,我爸跪在我面前嚎啕大哭:

“闺女,爸错怪你了!”

我妈更是扑上来把我搂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们学校那栋宿舍楼出天大的事了,幸亏你提前跑回来了啊!”

紧接着我听到门外电视的声音,一把推开我妈,赤着脚冲到客厅。

电视屏幕上,正在插播本省的紧急突发新闻。

画面里,全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宿舍楼。

此时那栋破旧的四层小楼外面,拉起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黄色警戒线。

十几辆警车,还有数不清的救护车把原本狭窄的校道堵得水泄不通。

医护人员正抬着一个个担架,疯了一样往救护车上跑。

担架上躺着的,全都是穿着睡衣的女生,个个脸色发青,嘴里插着呼吸管。

警戒线外,几百个从外地赶来的家长哭天抢地。

记者拿着话筒,声音急促:

“本台紧急插播一条突发新闻。”

“今日凌晨,警方接到报警,我市鹭港大学女生宿舍楼发生群体性中毒事件。”

“据初步统计,楼内八十二名大四女生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目前已全部送往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

“更令人震惊的是,该宿舍楼原本应有九十八名学生居住,除一人提前离校外,仍有十五名女生在事发期间离奇失踪,下落不明……”

“目前,省厅已成立联合专案组进驻该校,案件正在全力侦破中。”

我死死盯着电视屏幕,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

八十二人昏迷。

十五人离奇失踪。

唯一提前离校的那个人,就是我。

我爸扶着门框走出来,看着电视上的画面,声音都在发颤:

“这帮畜生啊……”

“晓月,要不是你提前跑回来,你现在不也是躺在那担架上,连人影都找不着了吗?”

我妈瘫坐在地上,不停地念叨着: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却全是那天晚上林淼推开我,大口喝下奶茶的样子。

还有那个独眼大爷空荡荡的破竹椅。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我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林淼妈妈四个字。

大二那年放暑假,林淼带我去她老家玩过,她妈妈当时留了我的电话,说怕林淼在学校出事联系不上。

我手抖了好几下,才滑开接听键。

电话刚一通,那头就传来林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晓月,求求你救救我家淼淼吧!”

我安慰道:

“阿姨,您别哭。”

“林淼她现在怎么样了?是在医院吗?”

“在重症监护室啊!”

林妈妈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警察今天凌晨通知我,我坐最早的班车赶过来,大夫刚下了病危通知书,说淼淼全身的血都坏了,里面有什么从来没见过的毒药,肝和肾都快烂没了!”

“而且你们寝室另外两个姑娘,警察说连人都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晓月,警察刚才在病房外头核对名单,说全楼就你一个丫头前天晚上跑出去了,毫发无伤。”

“阿姨给你跪下了,你肯定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啥对不对?你快回鹭港一趟,救救淼淼,跟警察说说到底是谁害了她们啊!”

听着电话那头咚咚咚磕头的声音,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淼那天晚上虽然骂了我,但这四年里,我有好几次交不起饭钱,都是她把省下来的馒头分我一半。

“阿姨,您别磕头,我马上买票回鹭港,我现在就去医院找您!”

挂断电话,我转身回屋套上鞋就要往外跑。

我爸一把拉住我,满脸惊恐:

“晓月,那学校现在就是个吃人的魔窟,你回去干啥?”

“万一坏人还没抓着,盯上你咋办?”

我看着我爸,擦干脸上的眼泪,一字一句地说:

“爸,整栋楼九十七个姐妹全出事了,只有我知道那天晚上王强发了奶茶。”

“我要是不回去作证,林淼她们就白死了!”

我爸张了张嘴,看着我通红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

“爸陪你一块去!”

“有爸在,谁也别想动我闺女一根手指头!”三个小时后,我和我爸赶到了医院。

林妈妈正瘫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病危通知书。

一看到我过来,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我的手:

“晓月,你可算来了!”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着林淼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

等林妈妈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我把她拉到走廊角落,把我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切全说了出来。

林妈妈听完,咬牙切齿地说:

“后勤部,又是那个天杀的后勤部!”

我一愣:

“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知道后勤部的事?”

林妈妈把我拉得更近了些,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颤抖着说:

“晓月,有些事淼淼怕你在寝室多想,一直没敢跟你说。”

“你们大一进校的时候,是不是都跟后勤部签过一份协议,每学期还要去校医院抽一次血做体检?”

我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

“对,当时后勤部刘主任说,这是学校联合外面的大企业搞的慈善助学,只要配合每学期的体检,不仅学费全免,毕业还包分配工作。”

林妈妈哭着骂道:

“什么狗屁慈善!”

“上个月淼淼给我打电话,说她去后勤部盖毕业章的时候,无意间偷听到刘主任跟外头的人打电话。”

“那伙人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企业,他们看中你们这群农村来的贫困生身体底子好,家里又没权没势,出事了也没人替你们撑腰!”

林妈妈说到这里,眼神变得无比怨毒:

“晓月你想想,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为什么在你们宿舍门口一坐就是四年,天天拿那只独眼珠子恶狠狠地盯着你们看?”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阿姨,您的意思是?”

“那个死瞎子,绝对跟后勤部是一伙的!”

林妈妈越说越激动:

“刘主任把你们集中安排在这栋最偏僻的破楼里,就是把你们当猪羊一样圈养起来!”

“那个独眼老头,就是刘主任派来看守你们的恶犬!”

“他天天盯着你们,看谁身体最壮实,谁平时没跟家里联系,谁最好下手!”

“这四年他摸清了你们所有人的底细,等到你们马上要毕业离校的最后关头,他们就开始收网了!”

“那个死瞎子突然不见,肯定是他完成了看守任务,拿了黑心钱提前跑路分赃去了!”

听着林妈妈的推演,我后背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四年来,我们整栋楼的女生,每天进出都在那个独眼大爷的审视下,简直就像待宰的牲口一样可怕!

可是,我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赵大爷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我想起大一冬天我发高烧,半夜下楼去买药。

大爷虽然黑着脸没说话,却把值班室的大门一直敞开着,直到我买完药回来才锁上。

我想起他每次看到外面的男人靠近宿舍楼时,那种要把人活吞了的凶狠眼神。

如果他是后勤部刘主任派来的帮凶,那刘主任为什么这四年里三番五次带保安来赶他走,甚至还断他的电,找他的茬?

演戏有必要演足整整四年吗?

我正觉得逻辑哪里不通,走廊尽头突然走过来三个穿便衣的警察。

带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他朝着我亮出证件,声音沉稳有力:

“杨晓月是吧?”

我赶紧站直身子点头:

“是我,警察同志。”

“我是市局重案支队的支队长,秦炘南。”

秦警官收起证件,目光如炬地看着我:

“我们在医院调监控看到了你。”

“既然你已经回来了,现在立刻跟我们回宿舍楼一趟。”

“我们需要你作为唯一目击者,指认案发现场!”半个小时后,我坐着秦警官的警车,重新回到了鹭港大学。

整座校园已经彻底戒严了,到处都是巡逻的特警。

我爸因为是无关人员,被留在了警戒线外面,我跟着秦警官和几个警员,走进了宿舍楼。

刚踏进一楼大厅,一股浓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大厅的地上,还残留着前天晚上被我打翻的那摊奶茶渍。

整栋楼死气沉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秦警官带我来到231宿舍大门。

里面的景象让我眼眶瞬间红了。

桌子上,林淼的毕业答辩还摊开着。

她的化妆镜前摆着刚拆封的廉价口红,那是她特意买来准备答辩那天涂的。

旁边的垃圾桶里,扔着三个喝得干干净净的网红奶茶杯。

而在靠窗的那两张床铺上有明显的拖拽褶皱,那是我们寝室另外两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室友睡的地方。

这时,法医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

“秦队,现场提取的奶茶残留物成分化验出来了。”

“里面掺了高浓度的神经麻痹剂,还有一种违禁药物成分,这种药一旦过量,会在短时间内造成人体急性肝肾衰竭,但如果体质特殊能够扛过去,就会进入长达几十个小时的假死状态。”

秦警官接过报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假死状态?他们下这种药干什么?”

旁边另一个年轻刑警小周跑上楼,气喘吁吁地汇报:

“秦队,后勤部那个王强已经畏罪潜逃了,刘主任的办公室也人去楼空,我们正在全城通缉!”

“另外,我们查清楚了事发当晚的细节。”

“前天晚上十点半,王强所说的电路升级,实际上是直接去配电房拉断了整栋楼的监控电源,火灾报警器以及校园网基站。”

“十一点半左右,宿舍楼原本用铁链焊死的后门消防通道,被人从里面用液压钳剪断了。”

“我们在后门外面的泥地上,发现了大型冷链车的轮胎印记!”

小周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抖:

“法医刚刚比对了医院里八十二名昏迷女生的体检档案,和那十五名失踪女生的档案。”

“失踪的那十五个女生,血型全都是极其罕见的RH阴性血,或者各项器官指标全部是一等一的健康状态!”

“也就是说,凶手用毒奶茶迷倒全楼女生后,趁着夜色开来冷链车,把这十五个符合他们特殊要求的女生直接装车拉走了。至于剩下那八十二个中毒衰竭的,他们根本不管死活!”

小周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扶着门框,双腿发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原来不是分赃,也不是单纯的投毒报复。

他们是把我们这栋楼九十八个贫困生,当成了供他们筛选的活体库存。

用四年的免费体检摸清每个人的血液和器官的健康状况,然后在毕业离校前的最后一晚,用一杯奶茶完成最后的收割。

秦警官怒意上涌:

“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

“立刻调取全城的监控,排查当天深夜所有车辆!”

“是!”

小周转身就走,秦警官带着我往楼下走,准备去一楼值班室做最后的搜查。

走进那间狭小的值班室,里面已经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抽屉全被抽出来扔在地上,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秦警官看着满地狼藉,沉声道:

“看来王强在发奶茶之前,曾经在值班室里搜寻过什么。”

我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值班室的角落。

突然,我看见卫生间外面的杂物堆里,扔着那把被砸断了一条腿的破竹椅。

那是赵大爷坐了四年的竹椅。

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这四年里的一个细节。

每次我晚自习回来,路过值班室的时候,赵大爷总是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那个磨得发亮的烟斗,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椅子右侧那个特别粗壮的竹制扶手。

笃,笃,笃。

那声音是空心的!

我呼吸猛地急促起来,死死盯住那根扶手。

“秦警官!这个扶手里面好像是空的!”

秦警官立刻上前一步,拔出匕首,把它撬开。

一个小卷筒从里面掉了出来。秦警官小心翼翼地拆开卷筒。

里面包着的,是一本小小的笔记本,还有几张被撕得粉碎,又被人拼接起来的纸片。

秦警官先把纸片在桌上摊开。

我凑过去一看,只见纸片最上方印着一行中英文对照的黑体字:

《境外新药三期人体临床试验自愿免责协议》!

而在协议下方的乙方签名栏里,赫然签着一个名字:赵小梅。

签名旁边,还盖着鹭港大学后勤部的公章!

我还没反应过来赵小梅是谁,秦警官已经翻开了那本破烂的红色笔记本。

笔记本的前面几十页,全是密密麻麻记下来的流水账:

“9月14日,黑色小轿车,刘胖子带一个秃头男人来宿舍楼转悠,被我拿铁锹骂走了。”

“11月3日,白色面包车,车里下来三个戴口罩的男人,进楼看丫头们,我放狗咬伤了一个。”

“3月21日,刘胖子让我滚蛋,我不滚,这栋楼里还有那么多丫头,我走了她们就全完了……”

一页页翻过去,整整四年的记录,几十个陌生男人的体貌特征,全都被他用那只仅剩的独眼,死死记在了这本破本子上!

直到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没有字迹。

上面是用暗红色的血迹,歪歪扭扭涂抹出来的两行大字:

“后勤的畜生抓了小花,拿小梅的骨灰逼我。”

“老头子我顶不住了,丫头们快跑!”

我死死盯着那两行血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来是这样!

那个被我们全楼女生嫌弃了四年,辱骂了四年的变态老头。

他根本不是什么后勤部的帮凶!

他是用自己那具残破衰老的身体,在宿舍楼的大门口,给我们这九十八个女生,当了整整四年的挡箭牌啊!

他每天坐在竹椅上,用那只凶狠的独眼死死盯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他根本不是在耍流氓,而是在防备那些随时可能冲进来把我们拖进深渊的恶魔!

他走了,挡箭牌没了,恶魔才在当天晚上露出了獠牙!

我捂着嘴,心口疼得像是被人硬生生剜掉了一块肉。

秦警官捏着那本血迹斑斑的笔记本声音沙哑地问我:

“你仔细回忆一下,这四年里,这个赵大爷还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反常的举动?”

我拼命在脑海里翻找着这四年的记忆。

突然,大二那年春天的一幕,清晰地撞进了我的脑海里!

“有!大二那年四月份,学校后勤部突然发通知,说为了关爱贫困生身体健康,联系了省里的大医院,开来了一辆大型医疗体检车,直接停在宿舍楼门口,要给我们全楼女生做免费的深度全身抽血和配型筛查。”

我接着说道:

“那天我们全楼女生都排着队准备上车,结果赵大爷突然从值班室里冲出来,手里拎着一把菜刀,直接横在大门口!”

“他死死盯着体检车上下来的一群穿白大褂的男人,嘴里破口大骂,说谁敢上这辆车他就砍死谁!”

“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想上来推他,赵大爷当场发了疯,举起菜刀就往自己的左胳膊上狠狠砍了一刀!”

“血当时就溅了那个领头的白大褂一身。”

“那帮人看闹出了血案,脸色全都变了,灰溜溜地开车跑了。”

我激动地说道:

“当时我们全楼的女生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全都围在门口骂他是神经病,骂他坏了我们的好事,耽误我们做免费体检。”

“张莉她们还往他流血的伤口上扔东西,后勤部的刘主任赶过来,带着保安用警棍把大爷打得满地打滚,肋骨都打断了两根……”

“我们都在看笑话,没有一个人上去扶他一把,也没有一个人替他说一句话。”

我哽咽着。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那天开到宿舍门口的,根本不是什么省城医院的体检车。

那是地下试药集团开来的运输车!

赵大爷是认出了车上那群披着白大褂的屠夫,知道正常阻拦根本没用,才用那种极端方式,把事情闹大,硬生生逼退了那帮恶魔,保住了我们全楼九十八条人命。

他流着血挨着打的时候,听着我们在旁边拍手叫好,他的心里该有多冷多绝望啊!秦警官听完我的话,眼圈也有些泛红。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分钟,脸色变得极其凝重,挂断电话后,他看着我说:

“局里刚刚通过户籍档案,查清了这位赵大爷的真实身份,还有赵小梅的底细。”

我猛地抬起头:

“他是谁?赵小梅又是谁?”

秦警官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爷真名叫赵铁山,今年六十八岁,年轻时在边境当过侦察兵,立过二等功。”

“他的儿子儿媳十年前出车祸没了,他就靠着微薄的退伍补贴,在农村老家把唯一的亲生孙女拉扯大。”

“他的亲孙女,就叫赵小梅!”

我脑子里轰然炸响,浑身汗毛倒竖。

秦警官指了指脚下的地面,沉痛地说:

“四年前,赵小梅以全县前三名的成绩考进了鹭港大学,因为家里穷,申请了助学减免,就住在你们这栋宿舍楼的302寝室。”

“大一刚念了半年,后勤部主任刘海找到赵小梅,哄骗她签下了那份所谓的协议,实际上就是把她卖给了境外医药集团,进行活体测试。”

“仅仅半个月后,赵小梅就在宿舍里因全身器官衰竭猝死。”

“当时学校和刘海上下打点,仗着赵铁山是个没文化的农村老头,硬是把死因定性为先天性心脏病突发,连尸检都没做,当天就逼着火化了。”

秦警官握紧了拳头,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赵铁山在整理孙女遗物的时候,从被子里翻出了那份被撕碎的试药协议,他知道孙女是被人害死的,就去后勤部找刘海拼命讨说法。”

“结果刘海雇了一帮社会上的打手,把赵铁山拖进后山小树林毒打了一顿,用铁棍生生打瞎了他的左眼,把他扔在垃圾站等死!”

我捂着胸口,眼泪汹涌而出,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原来大爷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和塌陷的独眼,根本不是天生的,而是为了替惨死的孙女讨公道,被那群畜生活生生打瞎的!

“后来赵铁山活下来了,他去报过警,但当时证据全被刘海销毁了,那帮打手也跑路了,案子根本立不起来。”

秦警官声音发颤:

“赵铁山知道靠正常途径根本斗不过这帮地头蛇,更知道接下来还会住进一批又一批像他孙女一样家里穷且没背景的女学生。”

“所以,他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加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退伍抚恤金,凑了三万块钱,托关系送给学校当时分管人事的副校长,隐瞒了和赵小梅的关系,硬生生赖进了这栋宿舍楼,当了个没有编制的临时宿管。”

“从你们这届大一新生进校的第一天起,他就坐在了那个大门口,一守就是整整四年!”

我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眼泪落了下来。

四年啊。

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

他坐在孙女曾经惨死的那栋楼下,看着我们这群和赵小梅年纪相仿的女生每天欢声笑语地进出。

我们骂他是变态独眼龙,往他竹椅上泼脏水。

可他从来不辩解半个字。

他只是用那只仅剩的独眼,替他死去的孙女,死死守着那道通往地狱的大门。

“秦警官,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的小花是谁?赵大爷他现在在哪啊?还活着吗?!”

我急道。

秦警官眼神凌厉:

“我们在学校后勤部查到了线索,小花是赵大爷孙女以前养的一条中华田园犬,孙女死后,大爷眼睛不好,就把那条狗养在后山围墙外,一人一狗相依为命。”

“三天前,刘海和地下试药集团的人因为新药研发到了最后关头,急需大批量活体实验对象,他们等不及了,必须除掉赵大爷这块绊脚石!”

“他们抓走了那条狗,又让人刨了赵小梅在老家的坟,挖走了骨灰盒,以此要挟赵大爷自己走出宿舍楼!”

“刚刚技术科已经顺着赵大爷笔记本上记下的最后一个频繁出现的车牌号,锁定了郊区一家废弃化工厂改建的制药公司。”

秦警官一把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对讲机,大吼道:

“特警队已经集结完毕,现在立刻出发救人!”警笛声划破长空,我跟着秦警官一起坐着警车,驶向通往鹭港西郊地路上。

四十多分钟后,车队在一个荒僻的工业园区外围停下,前面是一家厂房,四周全是电网围墙。

“行动!”

随着秦警官一声令下,特警强硬地撞碎了制药厂的大铁门。

上百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如潮水般涌入厂区,瞬间控制了一楼和二楼的保安。

秦警官带着一队刑警,顺着厂房后面的隐蔽货运电梯,直接砸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防爆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狗叫声混合着冲了出来。

我跟在秦警官身后冲下台阶,眼前的景象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走廊尽头,立着一个用粗钢筋焊死的大铁笼子。

铁笼子里,一条满身是血的黄狗正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而在黄狗旁边,满头白发的赵大爷正蜷缩在血泊里。

他身上的破旧军大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右腿扭曲,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都刺破了裤管。

他那只仅剩的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沾满泥土的木头骨灰盒,怎么也不肯撒手!

“赵大爷!”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死死抓着冰冷的笼子。

“快,拿液压钳破锁!”

“叫随行军医过来!”

秦警官目眦欲裂,大声咆哮着。

特警队员立刻上前破锁。

我第一个冲进去,跪在腥臭的血水里,小心翼翼地托起赵大爷冰冷的脑袋,眼泪成串地砸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大爷你醒醒啊!我是鹭港大学女生宿舍的杨晓月啊!”

听到“鹭港大学”四个字,原本已经陷入半昏迷的赵大爷,浑身猛地抖了一下。

他那只肿胀的独眼极其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当他看清我的脸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你怎么在这儿……快跑……”

“楼里的丫头们……全被拉进里面的铁门了……”

“里面有暗门……密码是刘胖子车牌后六位……快去救人……别管我……”

说完这句话,他再次昏死过去。

“快抢救,绝对不能让老爷子出事!”

秦警官眼眶通红地吼了一嗓子,随即拔出配枪,带着几十名特警直接冲向地下室。

对着暗门输入赵大爷用命换来的六位密码。

钢门应声打开。

里面的实验室亮如白昼,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外国人还有后勤部主任刘海,王强等人,正围在一排手术台前。

手术台上,我们寝室失踪的那两个室友,还有另外十三个女生,正被皮带死死捆住手脚,胳膊上插着粗大的抽血管,旁边的机器正在运转,准备往她们静脉里注射一种蓝色的不明液体。

“不许动,全部抱头蹲下!”

特警队员如神兵天降,黑洞洞的枪口瞬间瞄准了实验室里的所有人。

刘海和那个领头的外国高管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去按墙上的自毁销毁按钮,王强更是顺手抓起一把手术刀,想往旁边一个昏迷女生的脖子上扎去!

砰!砰!

秦警官连眼皮都没眨,抬手就是两枪!

两颗子弹精准地打穿了刘海的大腿和王强的手腕!

“啊!”

伴随着两声杀猪般的惨叫,刘海和王强滚倒在地上,特警一拥而上,将实验室里二十多名犯罪分子全部死死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快!把所有女学生身上的管子拔掉!搜查实验室保险柜,找出他们所下毒素的解毒剂配方,立刻传给市一院重症监护室!”

秦警官踩着刘海的脑袋,对着对讲机大声下令。

我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手术台上那十五个虽然虚弱但还活着的姐妹,再回头看看外面正被抬上担架的赵大爷,双腿一软,终于彻底虚脱地瘫坐在了地上。因为解毒剂配方送达及时,市第一人民医院那边连夜调配药剂,包括林淼在内的八十二名深度昏迷的女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终于在第三天全部脱离了生命危险,陆续苏醒过来。

那十五名被掳走的女生,也因为救援及时,除了受了点惊吓和失血过多外,身体没有任何大碍。

后勤部主任刘海和表弟王强,以及那个盘踞在郊区多年的境外地下试药集团,被省厅专案组连根拔起。

警方在实验室的冷库和账本里,查出了过去五年间多达三十几起针对贫困大学生和流浪人员的非法活体试药致死铁证,其中就包括四年前赵小梅的被害档案。

等待刘海和那群恶魔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死刑判决。

而赵大爷,因为失血过多,右腿粉碎性骨折加上多处内脏受损,在医院抢救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终于保住了一条命,转入了普通病房。

一周后的上午,阳光明媚。

宿舍楼的九十八名女生,全都办理了出院手续。

当她们从警察和我的口中,得知了这四年来赵大爷死守宿舍楼的全部真相后,整栋楼的女生在医院大厅里哭成了一片。

那天上午,我捧着一束向日葵,身后跟着整整九十七个穿着病号服的女生,排着长队走到了住院部病房门口。

赵大爷正靠在病床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床头柜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他孙女赵小梅的骨灰盒。

看到我走进来,赵大爷浑浊的独眼里亮起了一抹微光,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是晓月啊……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机灵,那天晚上没喝那毒水……”

我走到病床前,哽咽着说:

“赵爷爷,我来看您了。不止是我,我们宿舍楼所有人全都平平安安地来看您了!”

我侧过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赵大爷抬起头,透过敞开的病房门,看到了走廊里黑压压站着的一大批年轻姑娘。

看着那一张张虽然苍白却鲜活的脸,这位被铁棍打瞎眼睛都没掉一滴泪的铁血老兵,眼眶突然红了,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褶皱滚落下来:

“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他抬起枯瘦的手,摸了摸床头孙女的骨灰盒,声音沙哑:

“四年前,我没本事,没护住我家小梅,让她孤零零地死在了那栋楼里……”

“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瞎老头,烂命一条,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文化,我就想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坐在那个大门口,我就绝对不能再看着你们这群跟小梅一般大的傻丫头,再被那帮畜生拖进火坑里去……”

“现在坏人抓着了,你们都平平安安的,我也能下去跟小梅交差了……”

轰的一声!

病房内外,压抑了许久的哭声彻底爆发,震动了整条走廊!

站在最前面的张莉,这个曾经骂赵大爷骂得最凶,甚至往大爷伤口上扔过烂菜叶的女生,满脸羞愧得通红,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病房门口的瓷砖地上!

紧接着,林淼跪下了。

身后的九十多个女生,没有一个人犹豫,齐刷刷地全部跪倒在长长的走廊里!

“赵爷爷!对不起!是我们瞎了眼,是我们混账啊!”

“赵爷爷,谢谢您的救命之恩!没有您,我们这九十多条命早就没了!”

近百个女生哭喊着,朝着病床上那个断了腿的孤寡老人,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咚咚作响。

这四年来,我们每天从他面前走过。

没有人问过他叫什么名字,没有人给他倒过一杯热水,甚至连一个好脸色都没给过他。

我们嫌他脏,嫌他瞎,把他当成令人作呕的变态和瘟神。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我们踩在泥里嫌弃的老人,用他瞎掉的左眼,整整四年的凄苦余生,替我们九十八个素昧平生的女孩,扛下了所有的黑暗与罪恶!

赵大爷急得在病床上直摆手,老泪纵横:

“快起来!折煞老头子我了,我就是个看大门的,做点分内的事,当不起啊!”

我上前一步,握住赵大爷粗糙冰冷的手,泣不成声地说:

“赵爷爷,您当得起!”

“从今天起,小梅姐不在了,我们这九十八个女生,全都是您的亲孙女!”

“您的腿我们凑钱给您治,您的下半辈子,我们轮流给您养老送终!”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阵虚弱的狗叫声。

秦警官笑着走了进来,他身后的小警员推着一辆宠物医疗车,车上趴着的,正是那条经过宠物医院全力抢救,包扎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大黄狗小花。

“小花!”

赵大爷看到那条老狗,激动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摸着狗脑袋,一人一狗贴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

三个月后,鹭港大学经过教育部门的彻底整顿,涉案的副校长和一干后勤蛀虫全部被移送司法机关,宿舍楼被重新翻修,而我们这批大四学生也顺利完成了毕业答辩。

刘海和试药集团的主犯在年底被依法执行了死刑。

赵大爷出院那天,我们每个人凑了一千块钱,在老家县城给赵大爷买了一套带小院的一楼房子,还把小梅姐的骨灰重新买了一块最好的墓地安葬了。

大家建了一个微信群,名字就叫“赵爷爷的九十八个孙女”,排好了班,每个周末都有人坐车回县城陪大爷吃饭,帮他打扫院子。

大爷的腿虽然还是有点跛,但气色越来越好,每天就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晒太阳,小花就趴在他脚边打呼噜。

后来,我留在了鹭港工作,在市中心租了一间单身公寓。

每天晚上加完班回到公寓楼下,看到门口值班室里坐着的保安大叔时,我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一瓶热乎的牛奶递进去,笑着说一声“叔,辛苦了”。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宿舍楼门口的那把破竹椅。

不会忘记那双看似凶狠骇人,实则藏着悲悯与大爱的独眼。

他让我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热忱之心不可泯灭!

这世间最坚不可摧的铠甲,从来都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光环。

而是披在那些最不起眼的凡人身上,那颗哪怕身处泥沼,也依然愿意用性命去托举他人的热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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